第1513章 要成事,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政府大楼门口,汤胖子刚从里面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李小珍和崔老爷子。

他停下脚步,轻蔑地瞥了李小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这不是李会计吗?老爷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你还把他扯出来,就不怕老爷子有个好歹?”

李小珍瞪着他,没说话。

汤胖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给你们一句忠告,不要试图用鸡蛋来碰石头。想跟我斗?还嫩点儿!”

李小珍火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扬起手:“还想挨巴掌是吧?”

汤胖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不是鼎庆楼的办公室,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被女人扇巴掌,那可太丢脸了。他狠狠瞪了李小珍一眼,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钻进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一溜烟扬长而去。

李小珍看着车子远去,脸上的硬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她转头看向崔老爷子:“爸,你说这汤胖子该不会真的上面有人吧?”

崔老爷子也皱了皱眉。他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汤胖子敢这么嚣张,肯定是有所依仗。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沉声道:“鼎庆楼关系到几十名国有职工的饭碗。我相信上面领导不会抛弃这些职工不管的。再说,咱们能做的也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小珍却觉得这样太被动了。

这回她把家底都押上了,鼎庆楼那些职工,也把压箱底的救命钱都掏了出来。那些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如果拿不下鼎庆楼的承包权,一旦汤胖子上位,难保不会给她们小鞋穿。到时候说不定工作都保不住。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从政府大楼出来,李小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秦浩的蛋糕店。

店里客人不多,秦浩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李小珍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嫂子,怎么样?”秦浩问。

李小珍把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季强,我心里没底。你说那汤胖子要是真在上面有关系,咱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秦浩听完,冲李小珍竖起大拇指:“嫂子,你做得对。要想成事,就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李小珍眼睛一亮:“可是,咱们还能做些什么?”

秦浩把她带到休息区,坐下慢慢分析:“嫂子你想,汤胖子接手鼎庆楼的时候,鼎庆楼可是盈利的。这一点,上面领导应该是心知肚明。只不过大家都不愿意挑明罢了。”

之所以不愿意挑明,说白了,大家屁股上都不干净。为了一己私利也好,为了经济发展出政绩也罢,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汤胖子能上位,肯定是有领导罩着。但那领导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鼎庆楼是百年老店,影响太大。

秦浩话锋一转:“这样的手段终究是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一旦摆上台面,除非汤胖子手段通天,否则只有被淘汰出局一条路。”

李小珍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当然,汤胖子手段通天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他背景真的这么硬,下手的就不是鼎庆楼,而是那些大型国营工厂了。那些厂子油水更大,随便捣腾一下就是几百万。

“可是,怎么才能把汤胖子的事摆上台面呢?”李小珍问。

秦浩想了想,忽然问:“这半年来给鼎庆楼送肉送菜的供应商,你认识吗?”

李小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从他下手?可他跟汤胖子是一丘之貉,他怎么会出卖汤胖子?”

“所以就得用点手段了。”秦浩眼里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那眼神让李小珍打了个冷颤。她赶紧提醒:“季强,咱们可不能干违法的事。霍东风的前车之鉴,你可不能忘。”

秦浩笑了,摆摆手:“嫂子放心,我可不想步霍东风的后尘。一定以说服教育为主,不动粗,不犯法。”

李小珍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

“这是那个供应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姓李,在城西农贸市场卖肉。”

秦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好,嫂子你先回去等消息。这事交给我。”

……

送走李小珍后,秦浩还没开口,一旁的宏伟早已磨刀霍霍,眼睛放光:“强哥,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供应商?要不咱们把那小子绑来?”

秦浩再看霍东风,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跃跃欲试。

他不禁摇头,一脸无奈:“你们俩是打算再进去蹲几年是怎么滴?刚出来多久,又想进去?”

宏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你刚刚那意思不是……要用手段吗?”

“我什么意思?”秦浩瞪了他一眼:“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以说服教育为主!”

“啊?”宏伟傻眼了。

霍东风也愣住了:“说服教育?这能行?”

秦浩懒得跟他们解释,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晚上跟我走一趟。记住,到时候听我的,不许乱来。”

霍东风和宏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说服教育?对付那种人,说服教育能有用?

……

当天晚上,城西农贸市场。

冬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钟,市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回家。

李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脸横肉。他正蹲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肉往三轮车上搬。

就在这时,一左一右两名大汉将他夹在中间。

李老板吓了一跳,腿都软了。他抬起头,看到两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李老板双手抱头,声音都变了调:“钱都在兜里,你们拿去!千万别杀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儿子……”

霍东风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没好气地说:“谁要你的钱?”

李老板一听不要钱,更慌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以为是自己在外面乱搞惹到情债了,那些姘头的老公找上门来了。他一个劲地磕头求饶:“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放过我吧!”

霍东风跟宏伟哭笑不得。两人左右开弓,一人给了他一巴掌。

“啪!”“啪!”

“谁认识你那些姘头了?”宏伟瞪着眼问。

李老板捂着脸,一脸茫然:“二位哥哥,小弟实在是想不起哪里得罪二位了。能不能……提个醒?”

宏伟冷哼一声:“这半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给鼎庆楼供应食材?”

李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原来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啊,那就不怕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态度明显放松了。

“说到这里我就来气!”李老板一开口,就开始诉苦:“那汤胖子,一开始说得好听!让我把卖不掉的剩菜、剩肉都送到鼎庆楼去,还按原价给钱,赚的钱一人一半!结果呢?这货硬是拖了我半年的货款,就是不结账!”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虽说是剩菜,可好歹也值点钱吧?我这半年,一分钱都没见着!这单买卖,我真是一分钱都没挣!你们要是想干这买卖,我立马把这单生意让给你们!谁爱干谁干!”

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我们不是要抢你的生意。走,带你见个人!”

李老板一看这俩五大三粗的,自己肯定干不过,只能苦着脸跟上二人的脚步。

……

附近的一家茶楼。

包厢里暖烘烘的,茶香袅袅。秦浩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李老板被带进来,一看这架势,心里更加忐忑。他打量了秦浩一番——二十多岁,长相斯文,穿着干净,怎么看都不像是道上混的。

“李老板,久仰大名。请坐。”秦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老板小心翼翼地坐下,挤出笑脸:“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季强。”

李老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确定道上没有这号人物。他彻底放松下来,还有闲情雅致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翘起二郎腿。

“兄弟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这个人,最讨厌拐弯抹角。”

秦浩也没有啰嗦,开门见山:“很简单,你去把汤胖子给揭发了。”

李老板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兄弟,我没听错吧?你让我自己砸自己的饭碗?那汤胖子虽然欠我钱,可他给我供货的买卖,一年也能挣不少。我把他揭发了,以后还怎么混?”

宏伟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给你脸了是吧?”

李老板吓了一跳,但随即又镇定下来。他看了宏伟一眼,又看了看秦浩,态度嚣张起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可别乱来。我喊一嗓子,警察就来了!”

宏伟气急,正要上前赏他一记猛虎硬爬山,秦浩却笑着拦住他。

“你说得对。”秦浩慢条斯理地说:“现在的确是法治社会。不过,如果我每天叫几个兄弟,去你摊位前说在你那儿买的菜吃坏了肚子,你说警察会管吗?”

李老板脸上的嚣张顿时凝固了。

秦浩继续说:“也不用多,一天去三五个人,站在你摊位前嚷嚷。也不用动手,就是嚷嚷。你说,那些顾客还敢来买你的肉吗?”

李老板的脸色变了。

“还有。”秦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那些供应商,知道你给鼎庆楼送的是剩菜剩肉,他们还敢跟你合作吗?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你在这行还怎么混?”

李老板彻底没了嚣张的气焰。他陪着笑脸,额头上冒出冷汗:“兄弟,不是我不配合你。主要是……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干,以后我还怎么在这行里混下去?这行讲的就是信誉,名声臭了,就完了。”

秦浩也懒得跟他继续绕圈子,放下茶杯,正色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跟汤胖子有点过节。你帮我搞臭他,事后我不仅帮你要回这半年来汤胖子欠你的钱,以后你还能继续当鼎庆楼的供应商。当然,前提是货真价实,不能再送剩菜!”

李老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这……”

“你要是不答应。”秦浩话锋一转,看向霍东风:“我旁边这位你可能听说过,但是没见过。他叫霍东风,东林三侠之首,也是二美的大哥。”

霍东风配合地往前站了一步。

李老板闻言,吓了一跳。他仔细打量着霍东风——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赶紧站起来,掏出烟,双手递过去。

“哎哟!您要早说是二哥的大哥,这事我不麻利给您办了嘛!”李老板满脸堆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们那片儿,全都归二哥管!二哥的面子,我能不给嘛!您早说啊!”

霍东风有些意外,接过烟:“二美在你们那片儿也好使?”

“好使!好使!”李老板连连点头,殷勤地给霍东风点烟:“二哥在整个东林,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有啥事摆不平的,只要能请到二哥出马,大家都给面子!”

霍东风吸了一口烟,心里五味杂陈。他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既然是这样,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放心!”李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交给老弟!一准让您满意!我明天一早就去政府大楼,把那汤胖子的事全抖出来!”

……

走出茶楼,冷风扑面而来。

霍东风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遍,然后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苦笑着说:“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霍东风居然还有靠二美那小子狐假虎威的一天。”

秦浩调侃道:“那你是打算重出江湖?”

霍东风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得更苦了:“得了吧。一把年纪了,重出什么江湖?我现在啊,就想把二胖好好养大,让他有个安稳的家。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秦浩看着他,认真地说:“老霍,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霍东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冬夜的冷风中。

……

还真别说,这李老板效率还真高。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拿着汤胖子签名的欠条,来到了政府大楼。

那是一沓欠条,厚厚的一摞,每张上面都有汤胖子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加起来,总共欠了他两万多块钱。

李老板直接冲到办公楼里,大声嚷嚷:“汤胖子欠我钱!让他出来!”

保安赶紧过来拦他,把他往外推。李老板被推出门外,但他并没有气馁。他站在政府大楼门口,只要有人进来,就追着人说。

“同志,您评评理!汤胖子让我给他送菜,说好了给钱,结果半年了一分没给!这是欠条!”

“领导!我要举报!汤胖子跟我合伙以次充好,吃回扣!他把好菜好肉扣下来,让我送剩菜剩肉去鼎庆楼!赚的钱一人一半!”

他嗓门大,中气足,一嚷嚷,整条街都听到了。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汤胖子耳朵里。

“李老板!李老板!”他跑过去,拉着李老板的胳膊:“你干嘛呢?有话好好说!欠你的钱,我还!现在就还!”

李老板甩开他的手,继续嚷嚷:“还?你都拖了半年了!今天我就要当着大伙的面,把你的真面目抖出来!”

汤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好说歹说,李老板就是不听。还拉着他的胳膊,当场让他还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汤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钱!现在就还!”李老板把欠条拍在他脸上:“当着大家的面还!”

汤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拿出钱包,数了一叠钱,塞给李老板:“行了行了,给你!赶紧走!”

李老板接过钱,数了数,然后继续喊:“不够!还有利息!半年利息呢!”

汤胖子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没办法。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鄙夷。他只能又掏出一叠钱,塞给李老板。

李老板这才满意,收起钱,拍拍屁股走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冲汤胖子喊了一句:“以后别想再找我做生意!我丢不起这人!”

汤胖子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汤经理,领导请你上去一趟。”

汤胖子心里“咯噔”一下。

领导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汤胖子,一言不发。那目光,看得汤胖子心里发毛。

“领导,您听我解释……”汤胖子赶紧开口。

“解释什么?”领导打断他:“解释你让人送剩菜剩肉?解释你吃回扣?解释你半年不给人家结账?”

汤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领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汤经理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看看,这事闹成什么样了?大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怎么替你说话?”

汤胖子急了:“可是表叔……”

“什么表叔!”领导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要称呼职务!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汤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是,领导。我错了。”

领导摆摆手,语气疲惫:“行了,你回去吧。那个承包的事,你就别想了。人家崔师傅那边,准备得比你充分,态度比你端正,人也比你清白。这事,就这么定了。”

汤胖子愣住:“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领导瞪着他:“你知道今天这事传出去,上面会怎么看我?说我包庇亲戚,以权谋私?我还想多干几年呢!”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汤胖子:“这是你的承包款,拿回去吧。以后少上我这瞎转悠。有事我会找你。”

汤胖子接过信封,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了半年的事,就这么黄了。就因为一个卖菜的,在大门口闹了一场?

走出领导办公室,汤胖子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信封,欲哭无泪。

……

三天之后,鼎庆楼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兹聘任霍东风同志为鼎庆楼经理,即日起生效。”

落款是上级主管部门的红章。

消息传出,整个鼎庆楼都沸腾了。

老员工们奔走相告,激动得热泪盈眶。周姐拉着李小珍的手,一个劲地说:“太好了!太好了!咱们终于把那个王八蛋赶走了!”

后厨的大师傅也回来了。他听说消息,二话不说就辞了现在的工作,重新回到鼎庆楼。他说:“我就等着这一天呢!只要不是那姓汤的当家,我随时回来!”

霍东风站在鼎庆楼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心情复杂。

对于秦浩的这个安排,他起初还有些抵触。毕竟蛋糕店他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了,每个月稳稳当当挣钱,也不用操什么心。突然让他来鼎庆楼当经理,管几十号人,应付各种各样的事,他真有点憷头。

“兄弟,”他把秦浩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经理,要不还是让别人干吧?我真不行。我就是一粗人,哪会管饭店啊?”

秦浩看着他,认真地问:“老霍,你想不想获得老爷子的认可?”

霍东风愣了一下。

老爷子……崔老爷子。

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那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想让老爷子知道,他霍东风不是只会惹事的混混,他也能干正事,也能有出息。

“想啊。”他重重点头。

秦浩说:“那就把鼎庆楼干好。老爷子会看着你的。”

霍东风一想,对啊。鼎庆楼是崔老爷子的心头肉。只要他把鼎庆楼经营好,让老爷子看到他的努力和成绩,说不定……说不定老爷子就能原谅他,接受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好!我干了!”(本章完)

第1514章 粗中有细

由于此前汤胖子乱来,搞得“鼎庆楼”臭名远扬,许多老顾客都望而却步。那些吃了十几年的老主顾,宁可多走几条街去别的饭店,也不愿意踏进鼎庆楼的门。口碑这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几十年,毁掉却只需要一天。

为了把这些老顾客重新找回来,霍东风想了个法子。

他把秦浩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想了个招。咱们把崔老爷子请来,办一个百年庆典仪式!鼎庆楼从民国初年开业,到今年正好一百年。咱们就借这个由头,搞个庆典,给所有顾客打五折,连续三天!你看怎么样?”

秦浩听完,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他之所以让霍东风来当鼎庆楼的经理,就是看中了他脑子灵活。这人虽然是练武出身,但心思缜密,粗中带细。

但是他又见霍东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霍东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崔老爷子那边,还得劳烦你去请。”

秦浩笑骂:“老爷子有那么吓人吗?你至于怕成这样?”

霍东风挠挠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我这不是想着,等哪天恢复了鼎庆楼往日的辉煌,再堂堂正正敬老爷子一杯酒嘛。现在去请他,万一他不来,多尴尬。”

矫情,是真矫情。不过不矫情也不是霍东风了。

“行吧,我去请老爷子。”秦浩点点头:“不过老爷子给不给面子,我可不保证。”

“嘿嘿,你去老爷子肯定给面子。”

……

下午,秦浩提了两盒糕点,来到崔老爷子家。

院子里的树叶扫得干干净净,秦浩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什么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崔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也不知道是正在看电视,还是睡着了。

老太太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是秦浩,她笑着招呼:“季强来啦!快坐快坐!”

秦浩冲老太太点点头,把糕点放在桌上。他看了看躺椅上的崔老爷子,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这是……”

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自从退休之后就这样了。让他多出去转转也不去,整天就躺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以前好歹还时不时的做几顿饭,现在就剩下吃了睡,睡了吃。还喜欢挑我毛病,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嫌我收拾屋子不利索。你说这人,是不是越老越难伺候?”

听着老太太的吐槽,秦浩暗自好笑。崔老爷子之所以不愿意出门,或许很大程度上跟汤胖子把鼎庆楼口碑做垮了有关。老爷子那么爱面子,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走在街上,遇到老熟人说起鼎庆楼,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说话间,崔老爷子睁开眼。

他看到秦浩,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要从躺椅上起来:“季强来啦!坐,别站着。老婆子,愣着干嘛?快倒点水来!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叫醒我!”

老太太冲秦浩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瞧见了吧?就会使唤我。

秦浩乐了,赶紧说:“老爷子您别动,我不渴。”

一番寒暄过后,秦浩在椅子上坐下,正色道:“老爷子,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崔老爷子随口问:“什么事还用得着拎东西来?回头都带回去,我这什么都不缺。”

“是鼎庆楼的事。”

一听“鼎庆楼”三个字,崔老爷子立马来了精神。他坐直身子,眼睛紧紧盯着秦浩:“鼎庆楼又怎么了?你不是都承包下来了吗?又出什么事了?”

秦浩心中暗笑,表面上却装做一脸愁容。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老爷子,您也知道,汤胖子这半年来把鼎庆楼搞得是乌烟瘴气,把很多老顾客都给赶跑了。虽说现在我拿到了承包权,把汤胖子踢出局了,可外人不知道啊。怎么才能让之前的老顾客再回来,这是个难题啊。”

崔老爷子闻言,也叹了口气。他靠回躺椅上,脸上的表情复杂:“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鼎庆楼花了一百年才建立起来的口碑,愣是被那兔崽子给糟践了。”

秦浩趁热打铁:“所以啊,霍东风想了个招。打算给鼎庆楼办一个百年庆典,接连三天,所有顾客五折优惠。借这个由头,把老顾客都请回来,让他们看看,鼎庆楼还是以前的鼎庆楼。”

崔老爷子眼珠一亮。他沉吟片刻,点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百年庆典,名正言顺。五折优惠,也够吸引人。没想到霍东风这小子,脑子还挺灵光。”

随即他又狐疑地看向秦浩:“你老实说,这主意是不是你出的,然后安在霍东风身上?”

秦浩正色道:“老爷子,您这就太不了解老霍了。是,他这个人的确是冲动了点。但是他这人做事向来是光明磊落,是自己的功劳就是自己的功劳,不是自己的绝对不会往身上揽。这主意,真是他想的。”

崔老爷子微微诧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好吧,你回去跟他说,这事我应下了。等到庆典那天,我一定带着之前的老主顾们登门。至于能不能把口碑重新竖起来,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秦浩心中一喜,站起身:“好嘞!那我替老霍谢谢您!”

“谢什么谢。”崔老爷子摆摆手:“鼎庆楼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能把那牌子重新立起来,让我干啥都行。”

秦浩笑着告辞。

出了门,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崔老爷子已经重新躺回躺椅上,但眼神里的光,比刚才亮多了。

……

秦浩带回来的消息,让霍东风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为了筹备百年庆典,他几乎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天不亮就到店里,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去。从后厨到前厅,每一个流程都被他要求演练了无数遍。

后厨这边,他亲自盯着大师傅试菜。一道一道试,一道一道调。盐放多少,酱油放多少,火候多大,时间多长,全都要精确到极致。大师傅被他折腾得够呛,但看到他那股认真劲儿,也只好咬牙忍着。

前厅这边,他要求服务员反复练习接待流程。从迎客、引座、点菜、上菜、结账到送客,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位。他还让周姐当“顾客”,模拟各种突发情况,训练服务员的应变能力。

这样一来,不少员工开始怨声载道。

“要我说啊,咱们这还不如承包给汤胖子呢!至少人家也没这么折腾咱们啊!”一个服务员在休息区发牢骚。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附和:“以前汤胖子在的时候,咱们天天坐着等下班,多轻松。现在可倒好,累得跟狗似的。”

“我还听说啊,咱们这霍经理之前可是东林的大流氓头子!严打判了十几年呢!”一个年轻服务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就这样的人,懂什么管理?我看啊,咱们还是早点找下家吧,别到时候下岗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几个人正说得起劲,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都在这放什么屁呢!”

众人回头一看,是李小珍。

李小珍一改往日的和气,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还真以为姓汤的是什么好鸟?之前不管你们,那是人家打定主意要把鼎庆楼搞垮!真要花他自己的钱,你看他开不开你!”

几个服务员被骂得抬不起头。

李小珍继续说:“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门在那边,没人拦着!大老爷们儿,整天娘们儿唧唧的碎嘴子,好意思啊!”

这时,周姐也站了出来。

她走到那几个服务员面前,板着脸说:“霍经理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但我这半个月看到的,是一个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的人,是一个为了把鼎庆楼搞好拼命干活的人。人家是坐过牢,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人家在干正事,在想办法让大家有饭吃,有工资拿。你们在背后嚼舌根,难道不觉得亏心吗?”

其他几个入了股的员工也开始声援霍东风。虽然她们不确定霍东风能不能让鼎庆楼起死回生,但霍东风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霍东风的确是牟足了劲在干正事,不是在瞎折腾。

那几个发牢骚的服务员被骂得灰头土脸,再也不敢吭声。

自此,再也没人敢在店里嚼舌根,蛐蛐霍东风坐过牢的事。

霍东风在安排事情的时候,阻力也小了不少。

……

就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时,二美来了。

那天下午,霍东风正在后厨跟大师傅研究菜谱。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骚动。他出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二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戴着墨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弟,一个个穿着皮夹克,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哥!”二美看到霍东风,张开双臂走了过来:“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兄弟一声!”

他身后那帮小弟,顿时看向霍东风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霍东风感觉有些棘手。他一直是把二美当兄弟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但是二美现在的身份,的确是有些尴尬。他要是出现在百年庆典那天,身边再带那么一帮小混混,难免会惊扰到来捧场的食客。

而且,他刚请秦浩说服崔老爷子,庆典那天也过来。到时候让崔老爷子看见他跟二美称兄道弟,肯定会认为他是狗改不了吃屎。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二美……”霍东风刚起了个头,想说什么。

二美却一把抱住他,给了他一个熊抱。然后松开手,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大哥,我知道你肯定是忙忘了!没事儿,兄弟我人脉广,消息灵通!到时候保准让你座无虚席,办得风风光光!”

霍东风一阵牙疼。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百年庆典那天,二美带着一帮混混把鼎庆楼给占满了。那些混混喝酒划拳,吆五喝六,把其他客人全吓跑了。崔老爷子站在门口,捂着心口,慢慢倒下……

“二美,心意我领了。”霍东风赶紧说:“庆典那边,你要来呢,我肯定是举双手欢迎。不过大哥求你件事儿,你看成吗……”

话音未落,二美就拍了拍霍东风的胳膊,打断他:“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霍东风一愣。

二美凑近一些:“你放心!那天是你的大日子,我肯定不能给你添乱!到时候我一定不带他们——我请的都是各行各业的大人物!都是正经人!排场一定给你安排到位!”

霍东风闻言,更郁闷了。

他相信以二美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定能做到。那些人也一定会给二美这个面子。可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往后鼎庆楼的生意还怎么做?人家会不会认为鼎庆楼压根就是二美的产业?会不会觉得这是黑涩会开的店?

二美风光的时候还好说,或许别人依旧会买二美面子来照顾生意。可俗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万一二美失势了呢?说句不好听的,谁会给一个失了势的混混面子呢?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霍东风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二美看他沉默,以为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大哥,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说完,他带着一帮小弟,扬长而去。

霍东风站在原地,看着二美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

当天夜里,霍东风实在心里憋闷,来找秦浩跟宏伟喝酒。

三个人在老地方——老王烧烤摊坐下。点了两斤羊肉串,几瓶啤酒,还有一壶散篓子。

霍东风把事情一说,宏伟直接拍桌子:“大哥,你要开不了口,我去跟二美说!”

“行了!”霍东风瞪了他一眼:“你去还不如我去呢!别回头你俩再掐起来。二美现在手下人多势众,你跟他起冲突,吃亏的是你。”

宏伟挠挠头,不服气地说:“我怕他?他当年还是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跑的小弟呢!”

“那是当年。”霍东风喝了一口酒,语气低沉:“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不能因为我,把你搭进去。”

宏伟不说话了。他看向秦浩:“季强,你平时不是点子最多吗?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秦浩慢悠悠地喝了口酒,两手一摊:“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真就得老霍自己解决。”

别人看不出来,可秦浩却清楚得很。霍东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之所以一直跟二美保持关系,其实是还没有完全放下曾经的自己——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东林三侠之首。

那段岁月,是他生命里最辉煌的时光。虽然是以十年牢狱收场,但那也是他的一部分。要他完全割舍,谈何容易?

霍东风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是啊,这事只能我自己办!”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走了,你们慢慢喝。我得转下一场了。”

……

当晚,霍东风直接没回来。

第二天快到上班的点了,他才满身酒气地出现在鼎庆楼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但他站在门口,迎着清晨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难掩疲惫的神色,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霍东风的眼神更加深邃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霍经理早!”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打招呼。

“早。”霍东风点点头,大步走进后厨。

新的一天,开始了。

……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鼎庆楼的百年庆典终于到了。

1994年3月15日,农历二月初四,宜开业、庆典、纳财。

一大早,鼎庆楼门口就挂红披彩,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二楼,彩旗飘飘,喜气洋洋。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横幅,上书七个大字:“鼎庆楼百年庆典”。

门口摆着两排花篮,都是东林市各行各业的老板们送的。有饭店同行送的,有供应商送的,还有二美以个人名义送的。花篮上系着红绸带,写着祝贺的话,整整齐齐排了两排,一直延伸到街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老牌匾。徐世昌亲笔题写的“鼎庆楼”三个大字,被擦拭得锃亮,重新挂在了门楣正中央。阳光下,那三个字闪着金光,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沧桑与辉煌。

上午十点,庆典正式开始。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硝烟弥漫,红色的碎纸屑落了满地。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霍东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平时五大三粗的,今天这么一打扮,也有了几分经理的派头。他脸上带着笑,但仔细看,能看出那笑容里有一丝紧张。

“老霍,别紧张。”秦浩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东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崔老爷子来了。

老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霍东风看到崔老爷子,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快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爷子,您来了。”

崔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拍了拍霍东风的肩膀:“嗯,来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好好干。”

霍东风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点头:“是!我一定好好干!”

崔老爷子没再说什么,带着那群老主顾进了店。

大堂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老照片,记录着鼎庆楼百年的变迁。

后厨门帘掀开,大师傅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那是鼎庆楼的招牌菜——锅包肉。金黄的肉片,浇着糖醋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小张!是你!”老者认出了大师傅:“你回来了?”

大师傅点点头,眼圈也红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老者接过盘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泪就下来了:“就是这个味儿!我吃了二十年的味儿!”

霍东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

“霍经理,该您讲话了。”周姐走过来提醒。

霍东风点点头,走到大堂中央,拿起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各位长辈,各位朋友,各位老主顾。今天,是鼎庆楼的一百岁生日。”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叫霍东风,是鼎庆楼的新经理。我知道,有人听说过我的过去。没错,我坐过牢,蹲过十几年大牢。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给自己辩白的。我是来给大家一个承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鼎庆楼还是以前的鼎庆楼。还是那个让你们吃了十几年的味道,还是那个让你们觉得像家一样的地方。我霍东风,会用这条命,守护好这块牌子。我要是做不到,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骂我、打我,我认!”

话音刚落,掌声如雷。

崔老爷子站在人群里,看着霍东风,眼神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剪彩仪式。崔老爷子、秦浩、李小珍、周姐,还有几个老主顾代表,一起剪断了红绸。

鞭炮再次响起,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门口排起了长队。那些闻讯赶来的顾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进店。服务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带着笑。

五折优惠,百年庆典,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凑个热闹?

后厨里,大师傅带着几个徒弟,炒菜炒得锅铲都冒烟了。一道道菜端出去,空盘子端回来,再端出去,再端回来。炉火熊熊,油烟升腾,整个后厨像战场一样,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霍东风忙里忙外,一会儿在前厅招呼客人,一会儿去后厨催菜,一会儿又跑到门口维持秩序。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但仔细看,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

中午十二点,最热闹的时候到了。

大堂里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加了桌子。服务员们端着菜穿梭其间,喊着“借过借过”。客人们觥筹交错,笑声阵阵。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笑脸上,暖洋洋的。

霍东风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热闹的景象,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回头一看,是崔老爷子。

“老爷子。”霍东风赶紧站直。

崔老爷子看着楼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干得不错。”

霍东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子。

崔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二胖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

霍东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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