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缺添乱的人

东阳愣在当场,喃喃道:“可……皇兄他……”

李丽质安慰道:“东阳,你的好意皇兄心里是明白的,因此没有说破,不论皇兄说什么,你的心思已知晓了。”

东阳的脸颊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她捂着脸道:“妹妹知错了。”

“无妨,无妨。”李丽质劝道:“父皇与皇兄之间的矛盾三言两语说不清,除非……”

她望着别苑外,观察父皇的背影小声道:“除非父皇退位了。”

闻言,东阳又多了几分迷茫,道:“妹妹不该自作主张,就该听姐姐的劝说。”

李丽质递给她一只枇杷,“吃吧,你放心,皇兄只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皇兄心里还有更大的事要做。”

“嗯。”

东阳坐在一旁小脸上多了几分失落。

李丽质看着这个妹妹,哑然失笑,其实东阳是一个内心成熟早并且十分聪慧的妹妹。

她不过是经历的事少了,设身处地地想要为这个家更好。

皇兄是为弟弟妹妹们好的,所以才会不说破。

可当姐姐不能只顾让妹妹自我感觉良好,我们是皇家子女,往后要面对的人与事会十分复杂。

除了好好学本领,还要明白寻常人家孩子不明白的道理。

很快,东阳坐在一旁进入了解题的状态。

李丽质看着眼前这道因式分解题,忽然一笑,她发现了一个秘密,皇兄竟然会在题目中留陷阱了,若不验算一遍便会答错。

回到东宫之后,李承乾坐在殿内剥着枇杷皮,蹙眉坐着。

宁儿与小福见到太子殿下的样子,便退到了殿外。

小福低声道:“宁姐姐,殿下每每见过陛下之后,总是不高兴。”

宁儿道:“那是太子殿下在忧心国事。”

小福道:“嗯,太子殿下需要忧心的事太多了。”

“是呀。”宁儿微笑着,又道:“休息吧,我们要是不午休,又该被殿下数落了。”

“喏。”

在东宫的崇仁殿边上就很凉快,宫女们大多都在这里午休,不过崇仁殿与崇文殿不同,这里显得很冷清。

殿内空荡荡的,将地面擦干净,便可以躺下来休息,地面传来的凉意也能感觉到凉爽。

殿内,李承乾将手中的两个枇杷吃了,心想着孤与禄东赞很熟吗?

说起来,父皇找孤这个儿臣帮忙,这还是头一遭。

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个卷轴,推开卷轴便是一张地图。

李承乾赤脚站着,将地图在地面铺开,目光看着吐蕃与于阗位置,最后看向于阗北面,目光落在西州的位置上。

西州处在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上,更是通往波斯的要道,吐蕃人若拿下了于阗,便要对西州下手了?

从此截断丝绸之路。

存在这种可能吗?

是谁给了禄东赞这么大的勇气?

是因大唐灭了吐谷浑吗?

李承乾蹙眉观察着,赤着脚又来回走着,烦闷道:“禄东赞!伱狼子野心!”

重新坐下来,李承乾开始书写信,除了给禄东赞问好,请他来年到长安共谋一醉,还要警告他。

还要给牛进达将军写信,大将军带着兵马在吐蕃与大唐的边界上徘徊,给吐蕃警告。

用午休时间写了两封信,李承乾脚步匆匆离开了东宫。

炎炎夏日里的皇城内没太多人,绝大多数人早早忙完一天的事便离开了,一路走过去便能看到兵部,礼部,吏部只有零星几个官吏坐在这里。

中书省内也没什么人,只有舅舅与岑文本在这里。

李承乾带着两封信走入,问道:“长安城还有吐蕃使者在吗?”

岑文本回道:“有两个吐蕃使者在四方馆。”

李承乾低声道:“父皇与孤说吐蕃人与于阗开战了,让孤写信劝禄东赞收兵,念在……孤与禄东赞的交情上。”

闻言,长孙无忌道:“殿下觉得禄东赞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野心的人。”

“禄东赞打下了于阗又能得到什么?”

李承乾再一思量,缓缓道:“财宝,骆驼?为了西州?”

长孙无忌拿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示意打开看看。

拿过文书,李承乾皱眉看着。

长孙无忌道:“自五年前开始,吐蕃为了平定内乱,几近人口凋零,虽说拿下了羊同诸部,以吐蕃现在的实力,不见得能够深入西域。”

“既然殿下写了信,就送出去吧,至少别让禄东赞觉得大唐会坐视不管。”

李承乾疑惑道:“那之后呢?”

长孙无忌道:“之后的事,老夫会帮太子殿下摆平。”

岑文本拿着一份要给牛进达将军的书信,还有一份给吐蕃大相的信脚步匆匆离开。

李承乾揣着手道:“这吐蕃真是添乱。”

长孙无忌轻笑道:“呵呵呵,这世上从来不缺添乱的人。”

现在的时代并不像后世那么温和,有那么多的顾忌。

禄东赞想要向大唐展示吐蕃的肌肉,当大唐在攻打吐谷浑之时,他们便在一旁坐视旁观。

当大唐在修建河西走廊的时候,吐蕃便去攻打了于阗。

就如舅舅所言,这世上从来不缺添乱的人。

现在的大唐,依旧是个野蛮的时代。

坚守和平盟约,并且心安理得享受这份和平盟约的人,大多数都是完美主义者。

可对于现实而言,人心在变化,环境也在跟着变化。

因此从来没什么心安理得,国与国之间依旧有孰强孰弱的区别,这才是现实。

李承乾翻看着今天各部递上来的文书,关中各县已经开始夏收了,再过几天各县的赋税都会征收,各县的官仓会充盈。

能够顺利看到夏收进行,这无疑给了朝中一颗定心丸。

等再抬头看去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舅舅已离开了。

李承乾意兴阑珊地收拾了一番中书省,关上了中书省厚重的大门,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

太子的工作说清闲也清闲,说忙有时也挺忙的。

李承乾叫住一个官吏。

那官吏站在户部门外,他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这才发现对方正是这一次科举进士榜首许圉师。

李承乾道:“这是在当值?”

许圉师恭敬地回道:“下官刚入朝为官,想在户部多照看片刻。”

李承乾吩咐道:“你去一趟京兆府,告诉京兆府尹让他带一些雀麦送到宫里,放在承天门前,让人送进来就好。”

“喏。”许圉师得了言语,快步走出了朱雀门。

等雀麦送来的时候,李承乾就坐在东宫门口。

李道宗亲自扛着一袋燕麦而来,稳稳放下后擦了擦汗水。

李承乾递给他一碗凉水道:“皇叔不用亲自来。”

“东宫要的东西,老夫就该亲自走一趟。”

“有劳皇叔了。”李承乾打开布袋子,捧着一些雀麦仔细看着,雀麦又称燕麦,有降低胆固醇,养心养脾胃的功效。

给爷爷煮燕麦粥吃再好不过。

李承乾仔细打量着燕麦,没有这燕麦没有后世这么饱满,反而显得很粗糙,多半口感也不太好。

李道宗又从怀中拿出一叠文书,道:“这是各县递交的今年夏收奏报,还没给户部送去,就先给殿下了。”

李承乾颔首接过这叠文书,问道:“许敬宗还好吗?”

“他挺好的,近来很少在京兆府停留,一直带着郭骆驼在各县走动。”

许敬宗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一个既能冒风险,又有能力的人,也是一个既能背锅又能下黑手的好属下。

李承乾从来没想过将下属当作棋子来摆布,因下属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有感情,也有私心。

同样的,许敬宗也有私心,哪怕口口声声说着为东宫太子赴汤蹈火,在此之前,他一定事先为他自己想过。

李道宗又道:“殿下放心,许敬宗没有任何的怨言。”

“罚他一年俸禄是情非得已,有杜荷在他根本不用发愁衣食住行的问题,有劳皇叔照顾了。”

“应该的。”

“近来都没见河间皇叔与李绩大将军,他们都去做什么了?”

李道宗回道:“听家中说是去一趟潼关,当初殿下不是给了潼关批复,修建关隘。”

“原来是这样。”

“是呀,现在宗室的事都是崇义公子在安排。”

想起李崇义现在还是一个宗正寺少卿,河间郡王李孝恭一家是父皇很信任的人。

又因河间皇叔是当年宗室将领中军功卓著的人,由他们家管着宗室的大小事,父皇那些堂亲兄弟自然是信服的。

李道宗道:“臣先告退。”

“皇叔慢走,改天再来东宫吃面。”

“一定。”

送别皇叔,李承乾朝着东宫内喊道:“小福!”

“来啦!”

殿内传来了响亮地回应。

这丫头快步跑了过来,道:“太子殿下饿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燕麦,道:“这些麦子熬粥,让孤的爷爷多吃点。”

小福点着头提着一袋麦子回了东宫。

夜里,李承乾吃着口感粗糙的燕麦粥,翻看着各县的奏章,都是有关夏收事宜的。

现在的大唐,关中的土地兼并情况并不太严重。

因此关中的赋税很充裕。

见太子吃完了燕麦粥,宁儿将碗筷交给候在殿外的宫女,而后她又给殿下倒上一碗茶水。

饭后一碗茶,是太子殿下的生活习惯。

李承乾很自然拿过放在桌边的茶碗,缓缓往口中送着热茶。

宁儿又将殿下身后的窗户打开,让夜风吹进来,能够让殿内凉爽不少。

“最近宫里传言,说是太子殿下喜木匠手艺。”

李承乾翻看着文书道:“又有人传孤的谣言了?”

宁儿回道:“殿下的一言一行,他们自然是喜欢议论的。”

李承乾解释道:“当初孤只是想着给父皇建设别苑,顺便用那边的木料造一些以后需要用到的文具与工具,没想其他。”

“户部的工匠传出来说殿下的手艺高超,他们一开始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说他们愿意将毕生的手艺传授给殿下。”

“大唐的工匠应该越来越多才好呀,可孤要学的已够多了。”李承乾还用手指,敲了敲一旁的文书。

宁儿满意点头。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文书,揉着眉间放松着眼睛,道:“孤是要当皇帝的,学习治理天下都快心力交瘁,还要帮着父皇解决西域的麻烦,哪有心力学木匠手艺。”

“工匠们只是在告诉他人,他们与太子殿下说过话,一起劳作过,一边称颂殿下还要显示他们的际遇而已,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太液池边,一轮明月倒映在湖中。

夜色深了之后,孩子们也都睡下了,李世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李渊吃着东宫送来的燕麦粥,道:“这粥放凉之后味道也不错。”

李世民挖起一勺子粥也送入口中仔细品尝着。

“昨夜李大亮还送了另一份密奏,因李义府招收了不少吐谷浑人在河西走廊修建城关,给予丰厚的报酬与待遇,往后这些人甚至可以在河西走廊安家。”李渊低声又道:“本来闲散的吐谷浑人就容易作乱,如今他们都在劳作,大大减轻了边关防卫的负担,这些话……二郎你都没有对承乾说。”

李世民躺在躺椅上,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道:“他懂,朕不用说。”

李渊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气馁道:“你们父子呀,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看了一眼身边的父皇,李世民翻了一个身,摇着手中的圆扇,没回话。

李渊又道:“承乾这孩子是有能力的,你却总是对他忧心忡忡。”

李世民闭着眼低声回道:“他的能力不强就会被权臣左右,他言行不好就会被人议论,驾驭不好下属就会闯祸,许敬宗就是前车之鉴。”

李渊一声叹息,“你总是想着,他应该做得更好,他应该怎样怎样……”

长孙皇后与提着灯笼的李丽质走来,打断了父子俩的谈话。

李丽质道:“爷爷,这粥凉了就不要吃了。”

李渊道:“天气酷热,朕就想吃点凉的。”

“那也不能多吃,爷爷身体不好,少吃点凉的,孙神医有过交代的。”李丽质倔强拿过剩下的半碗燕麦粥,又道:“孙女去给爷爷热一热再吃。”

(本章完)

第119章 太子殿下的情面

太液池又恢复了宁静,长孙皇后叹息一声,夜色笼罩下还有一些鱼从太液池的水面跃起,又落入湖中。

天刚亮的时候,一个吐蕃人骑着快马离开了这座大城一路朝西赶去。

从关中的七月,出了关中,过了陇右,快马加鞭地穿过戈壁进入高原。

一个月后,这封信才送到逻些。

在逻些宽敞的草场上远远看去能够远处远方白雪皑皑的雪山,会有吐蕃的牧民向着雪山虔诚地行礼。

几个吐蕃勇士骑着快马问着来人。

而后被带入了一间小屋中。

十九岁的松赞干布喝着茶,茶是长安买来的炒茶,这位吐蕃赞普很喜欢这种茶水。

小屋内有些昏暗,松赞干布拿起一旁的糌粑吃着,目光看着一卷放在桌上的书。

书上所写的是中原文字,这位吐蕃赞普一统高原之后,很喜欢看中原人的书籍。

这个爱好还是吐蕃大相影响的这位年轻的赞普,吐蕃的大相禄东赞是一个崇尚智慧与权谋的人。

此刻这间小屋中站着不少人,才年过三十的禄东赞接过对方递来的书信,揭开封蜡端详着信中内容。

松赞干布一口一口往口中送着糌粑,沉声道:“唐人说什么了?”

禄东赞看完书信,叹息一声递给一旁的赞普,道:“天可汗的东宫太子说让我们收兵。”

松赞干布拿着信纸看着纸上的文字,看完了内容又仔细欣赏着字迹,道:“原来大唐太子的字也不怎么样,听说天可汗的字写得很好看,可惜至今都看不到。”

禄东赞盘腿坐下来,也吃着糌粑,道:“只要吐蕃足够强大,天可汗一定会亲自给赞普写信的。”

松赞干布气馁道:“他们说若吐蕃不收兵会让西域诸国与高昌一起讨伐吐蕃。”

禄东赞神色凝重,道:“现在还有唐人的兵马在青海边上,时而走入吐蕃地界,我们的勇士被打伤了几个。”

赞普没有当即答应收兵,说起来攻打于阗本就是禄东赞的主张,松赞干布也不过是抱着锻炼吐蕃勇士的想法。

禄东赞说西域的商道极其地富有,抢了这条商路对吐蕃有极大的好处,有唐人的丝绸,唐人的铁器。

中原的史书上,有一个叫范雎的人,有人评价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时候松赞干布就觉得禄东赞行事太过着急了。

不出所料,果然大唐的天可汗也对西域虎视眈眈。

“大相觉得大唐的东宫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禄东赞回忆起贞观七年刚开始的时候,缓缓道:“太子殿下是一个谦逊有礼的人,他说很向往我们吐蕃的雪山。”

松赞干布迟疑道:“雪山?”

禄东赞将手中的糌粑吃完,又道:“这两年的传闻中这位东宫太子如今监理朝政,朝中朝臣都称太子贤明。”

安静的屋内,能听到屋外的风声,一直吹到雪山。

松赞干布缓缓道:“这个太子会是下一个天可汗吗?”

禄东赞倒了一碗茶,道:“按照唐人的说法,如此贤明的太子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天可汗。”

松赞干布的目光再次回到这封信上,“东宫太子才十六岁?”

禄东赞还是点头。

“大相觉得我们该收兵吗?”

禄东赞缓缓道:“让勇士们回来吧。”

闻言,松赞干布心领神会地一笑,对等在外面的勇士道:“让我们的勇士从于阗回来!”

屋外很快就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接着是马蹄声的远去。

看向赞普高兴的笑容,还在看着东宫太子的书信,禄东赞的神色多了几分担忧,道:“东宫太子若成了天可汗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松赞干布疑惑道:“大相不是说大唐的东宫太子是个很和善的人吗?”

禄东赞缓缓道:“我也希望这位东宫的太子能够成为将来的天可汗,但中原人的事总是很复杂的。”

松赞干布喝着茶水,笑道:“大相也请给东宫太子写个回信。”

禄东赞点头,拿起毛笔开始写字,这位吐蕃大相用笔的手法很熟练,中原文字写得很好。

其实在这间小屋中有很多中原书籍,都是从关中买来的。

松赞干布通过这些书籍,学习中原人的治理方略,来治理吐蕃人,也想要制定吐蕃人的礼制与吏治。

吐蕃想要强大,需要智慧。

等禄东赞写好了回信,松赞干布走出这间小屋,他面朝雪山,朗声道:“中原是吐蕃的老师!”

禄东赞命人将回信交给大唐的东宫太子,并且也承诺了从于阗收兵,他低声道:“赞普说得很对,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松赞干布道:“不是现在就是将来。”

禄东赞颔首,站在一旁不语。

吐蕃大相的回信到了关中的时候,已是临近九月。

关中的酷暑结束了,皇帝决定在九月结束今年的避暑。

边关的急报比吐蕃人的信早一天送到了太液池,李世民看着急报沉声道:“竟真的收兵了。”

尉迟恭道:“陛下,看来东宫太子与禄东赞之间真有来往。”

李世民双手背负站在太液池边,叹道:“可承乾常说他与禄东赞的来往并不多。”

尉迟恭作揖道:“那就是吐蕃人希望让陛下与朝臣相信,太子与吐蕃大相的关系很好。”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尉迟恭回道:“足以见得,他们的图谋更大。”

李世民的目光盯着太液池的湖面,道:“太子殿下知道这件事了吗?”

“禄东赞的信明天才到长安。”

“呵呵呵……一个吐蕃的大相倒是懂得进退,松赞干布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吗?”

尉迟恭躬身站在一旁不语。

翌日,天还未亮,李承乾就在晨练了,与往常一样练习着箭术。

天还只是蒙蒙亮,就见到远处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李绩大将军,与皇叔李孝恭。

李承乾一箭放出,箭矢精准地钉在靶子正中心。

见状,李孝恭拿出一块银饼丢给了李绩。

李绩笑着将银饼收入怀中。

李承乾好奇道:“皇叔与大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李绩穿着上朝的朝服,回道:“末将与河间郡王打了个赌,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李孝恭哀叹道:“原本以为我等不在这些天,太子殿下会懈怠锻炼。”

李绩又道:“从刚刚的那一箭足以见得,太子殿下不仅没有怠慢锻炼,而且箭术更加精进了。”

李孝恭坐在一旁,道:“服输了。”

李绩朗声笑着,一脸意料之中。

李承乾继续练着箭术,心里还是对两位拿东宫太子来打赌,这等事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寻常军中的弓手需要练一两年才堪堪能用,孤自然不敢怠慢。”

李绩看着一百五十步开外的靶子,道:“太子的箭术越发精湛了。”

李孝恭点头道:“身体也更结实了。”

现在箭术上的控弦更加稳当,放出去的箭矢力道更大,箭矢也更稳。

见皇叔抛起一个藤球,李承乾张弓搭箭,瞄准了就要落下的藤球,一箭放出,箭矢穿过藤球,精准地落在靶子上。

李孝恭拍手道:“甚好!”

小福端着三碗面条出来,三人坐在东宫门前吃着早饭。

“娘的!”一口面条入口,李孝恭情不自禁说了一句话,道:“外面的饭真不是人吃的。”

李绩用筷子敲了敲碗,道:“这才是人吃的。”

已经可以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官吏走入承天门,今天父皇就要来上朝了,多半再过一个时辰,弟弟妹妹睡醒就会回来东宫。

李承乾默不作声吃着面条,想着今天早朝不能监理朝政了,朝中权力又会全部回到了父皇手里。

小福站在一旁,如果这个时候还有朝臣要与殿下一起用饭,她再去锅里捞一些面条出来。

“皇叔?”

“嗯?”

“潼关修建得如何了?”

李孝恭吃完面条擦了擦嘴道:“很顺利,又不是多大的工事。”

李绩点头道:“其实早在十年前就看出来黄河水位变化,没想到如今又出现了一条路,竟然可以绕过函谷关,如此一来潼关就极为重要了。”

李孝恭不住点头,将碗筷放在一旁,舒服地拍了拍有些发福的肚子,打了一个饱嗝后,道:“痛快。”

李绩咬了一口葱,又将剩余的面条吃完,再将剩下的半截大葱全部吃下。

李承乾收拾了一番,便要一起去早朝。

一路上,李孝恭问道:“老夫听说关中各县将许敬宗弹劾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各县作风彪悍惯了,不过都已安排好了。”

大唐的朝堂与民风有关,大唐的民风是朴实且彪悍的。

因此现在的大唐还是很务实的,身为一县县丞也好,身为京兆府的官吏也好,你要是对其中一县厚此薄彼,难免会被弹劾。

“孤觉得切实了解各县情况,了解各县的需求,这项工作应该持之以恒。”

李孝恭道:“老夫不懂这些,还以为东宫被欺负了,当时要不是懋功拦着,老夫早就驾马杀回长安。”

李绩尴尬一笑。

走到太极殿前,李承乾又道:“让皇叔挂念了。”

李孝恭叹息一声,走向了朝班上自己的位置,又与一众许久未见的好友们纷纷问好。

此刻太极殿内,群臣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承乾从文武两列朝臣之间走过,见有不少目光看着自己,也在小声议论。

来到自己的位置上,今天要等父皇来了才能开朝,又看向一旁的李泰,李承乾问道:“他们都在议论什么?”

李泰讶异道:“皇兄不知道吗?”

李承乾愕然,又问道:“孤应该知道什么?”

“因皇兄的一封书信,吐蕃大相禄东赞退兵了,西域于阗的使者就跪在朱雀门前,感谢皇兄出手相助。”

李承乾蹙眉道:“孤还真不知道。”

李泰的胖脸挂着一些气馁之色,低声道:“他们都在说皇兄一封书信就能让吐蕃人退兵,东宫太子的情面当真可抵千军万马。”

李承乾又看一旁,道:“你知道这事吗?”

李恪重重点头道:“现在知道了。”

双手揣在袖子里,李承乾面带凝重之色,太极殿内的文武大臣还在议论。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大殿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走到皇位前坐下,看着满朝文武躬身行礼。

李绩站出朝班,开始禀报着这一次潼关修缮的事宜,汇报着黄河的状况。

因为黄河的水位下降,函谷关的战略地位没有这么重要了,而关中最重要的关隘后移,现在的潼关反倒会在之后几百年内,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李承乾站在一旁,听着朝中各部轮流向皇帝禀报事宜。

呈报时间最长的便是今年夏收的情况,关中又是丰收的一年。

魏征站出朝班,汇报着这一次吐蕃人从于阗退兵的事。

一次又一次,吐蕃都想要向大唐展示一番它的肌肉,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大唐皇帝那敏感的高压线。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站在下方的太子,他就站在兄弟三人最前方,此刻揣手而立,闭着眼一动不动犹如木雕,也不知道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都说天可汗号令四方,现在儿子一封书信就能让吐蕃人退兵,救了危难关头的于阗。

虽说于阗很弱小,在西域也不如当年这么风光了。

要论在西域夹缝中生存的于阗,如果有一朝一日它真的灭亡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像是情理之中的。

西域诸多小国之间相互吞并也是常事。

就连西突厥一个月换一个可汗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已是家常了。

可吐蕃虽说贫瘠,但土地一点都不小,而且并不清楚吐蕃藏匿的兵力究竟有多少,牛进达还在派人查探。

太子一句话就能让吐蕃收兵,是因他与禄东赞之间的情面?

此刻,作为太子的父皇,李世民心里很纠结,甚至有点羡慕这个儿子的能力与人脉。

好在承乾也不是真的能够号令吐蕃。

马周站出朝班道:“陛下,臣今日收到河西走廊的文书,有要事禀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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