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风起!

第81章 风起!

承庆殿上的两场大戏,势必短时间内席卷长安,入京城一年一直默默无闻的肃王世子许不令,用实际行动向长安城的所有人演示了男人可以优秀到什么地步,即便只是半推半就的承认了一部分,‘文能提笔、武能安邦’的名声,恐怕也很难摆脱了。

宴会散去之后,无论王侯将相还是小姐夫人,出宫门时都在谈论着今天的一幕幕,评价李家一事的有,讨论三首诗词的有,惊叹非人武艺的有,甚至还有垂涎许不令相貌的。

若是换做一般的王公贵子或者寒门书生,这便是一步登天的大好契机,门阀下嫁、朝廷重用,想不飞黄腾达都难。可偏偏许不令本身就在天上,再往上爬,就越界了。因此,这番诺大名声不是一般的烫手。

时过正午。

宋暨走过皇城内的千步廊,宴会上喝了些酒,面色呈微醺之态,双眼却清明深邃,看着廊外的异木奇石。

贾公公缓步跟随在身手,拂尘搭在臂弯,此时还在回味着方才承庆殿的事儿:

“老奴在宫里呆了一甲子,江湖上的天骄、庙堂上的俊才,又或者市井间的神童,看的是太多了。本以为苍天之下,凡人始终是凡人,再天资卓绝也离不开后天培养,这肃王世子,倒是让老奴开了次眼界……”

宋暨负手缓步行走,摇头轻笑:“大玥万里疆域、英杰倍出,纵观史册,每隔不久总会出现几个常理难以揣摩的天之骄子,不足为奇。”

贾公公点了点头:“理儿是这个道儿……不过,缉侦司的人长年在西凉呆着,军伍之中也不乏眼线。许世子从小到大皆的履历皆有记载,生性桀骜、做事鲁莽,也就去年入京途中患病又遭刺杀,才低调了些,嗯……莫非是气盛之时吃了大亏,就此洗心革面?”

宋暨在千步廊中站立,蹙眉思索了片刻:

“本就出生名门,大起大落之下改善心性不无可能。不过许不令还是太稚嫩,藏拙都能藏的漏洞百出,无半点心机城府,远不及他爹当年……”

贾公公琢磨了下:“那倒也是,习武至大成重在藏锋,许世子如今锋芒毕现,确实嫩了些……不过,许世子的天资确实世间罕见,假以时日未尝不能超过许老将军。圣上,该如何应对?”

宋暨略微沉默,便轻挥龙袍袖摆,淡然道:

“世事如棋,人皆棋子。能跳出棋盘者不过两三人,余者任其翻江倒海,朕覆手即可平之,何须刻意应对?”

贾公公微微俯首,不再多言。

————

主仆闲谈之间,千步廊的尽头,一对宫女快步走了过来,瞧见宋暨站在廊中,皆是停步欠身行礼。

太后走在前方,脚步略显匆忙,艳若芙蓉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恼火,低着头走路有些分神,似乎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小骗子、小滑头,让我逮住你,就把你……”之内的。

旁边的巧娥见势不妙,悄悄了太后的袖子一下。

太后这才回过神,停下了脚步。

太后是先帝的嫡妻,哪怕是先帝前皇后的子女,也得认其为嫡母。

宋暨见状正衣冠,抬手行了一礼:

“母后。”

“圣上免礼。”

太后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抬手虚扶,见宋暨面带疑惑,轻咳一声,想了想:

“方才听闻承庆殿中,肃王世子晕了过去,本宫身为长辈当过去探望一二才是。”

宋暨点了头,含笑道:“母后有心了,方才御医看过,无大碍,许不令已经苏醒回了王府。”

太后听见这话,眼中闪过几分恼火,可也不好再多说,颔首示意,便转身带着宫女不情不愿的回了永乐宫……脚步有点重……

————

另一侧,国子监深处的宅院。

冬日暖阳洒在枝叶落尽的桃花林内,一幅幅画卷从屋里取了出来,挂在干枯的桃枝上凉晒,避免受了潮。

画卷有近百幅,皆是临摹徐丹青那副墨宝的画作,细节处略有不同,可无论神韵和意境,都比徐丹青的原作差了几分,不过放在市井间,也算是罕见的佳作了。

燕王宋玉身着儒生袍子,在桃林中的香案上点了三炷香,之后便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的画卷默然不语。

踏踏——

脚步声自庭院外响起。

缉侦司副使刘云林,挑着两箩筐宣纸,快步走到桃林中央放下,躬身道:

“王爷。”

宋玉目光一直停留在画卷上,声音和煦:

“云林,今日承庆殿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刘云林恭敬点头:“听说了,肃王世子一鸣惊人,不仅破了几庄案子,还作了几首诗词。现在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在谈这事儿,风声已经快传到市井间了。”

宋玉一声轻叹:“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好词,这个许不令,倒是让我看走眼了。”

刘云林点了点头,凑近几分,轻声道:

“今天承欢殿上,公孙明说白马庄一案,肃王世子也在场。那上次王爷交代的事儿就明朗了。

地狗营刚来的狼卫祝满枝,短短一月之内跻身天字营,便是因为私盐案、白马庄案立下大功。某原以为是运气好,先后撞上了萧公子和许世子。

现在看来,是许世子在背后运作,把祝满枝抬进天字营,从而进入案牍库打探锁龙蛊的消息。甲子库被潜入当日,祝满枝确实在案牍库内,这颗‘暗子’想来是祝满枝无误了。”

宋玉点了点头,轻笑了下:“找出来就好。”

刘云林稍微琢磨了下:“那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许不令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着急搜寻锁龙蛊的消息,我这当叔叔的,能帮自然要帮上一把……”

宋玉笑容温和,勾了勾手指。

刘云林凑到跟前仔细聆听,稍许过后,轻轻点头。

“去吧。”

“诺。”

刘云林抬手一礼,便搬出了竹篓中的宣纸,挑起扁担快步离去。

宋玉思索了片刻,才站起身把厚厚的一沓宣纸放在了画案上,研墨执笔,看着面前的女子画像,重新描绘起来……

(本章完)

82.第82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第82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稍早之前。

许不令被一帮子御医抬进了侧殿,乱七八糟一顿急救,总算是‘虚弱’的醒过来了。

富丽堂皇的房间中只有几个御医,过来嘘寒问暖的王公贵妇都被轰了出去,只剩下几个不听话的小公主趴在窗户外色咪咪偷看。而一向心疼许不令的陆夫人却少有的没过来,连派丫鬟过来看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许不令心中一沉,暗暗叹了句‘吾命休矣’,便驱开御医,想乘着陆夫人还没发火,先上门负荆请罪。若是等陆夫人找上门,那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许不令坐起身来,正准备不告而别,侧殿外便有一名宫女脚步匆匆跑了过来,是太后的贴身丫鬟巧娥,走到门口便欠身一礼:

“小王爷,太后请您去长乐宫一叙。”

得,来的还真快!

许不令哪里敢去长乐宫。昨天烛光晚餐的时候,许不令还信誓旦旦的和太后保证不会作诗,现在就成了‘文采绝世’的大才子,这要是进了太后的地盘,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许不令只怕磨人的小陆姨,至于太后,大不了过几天再去赔礼,当下自然是抬了抬手:

“身体不适,实在难以赴约,还望太后体谅一二,告辞了。”

说着便快步往外走。

巧娥神色一急。她自幼服饰太后,可是晓得太后的脾气——天生要强,小时候还有些刁蛮,如今在深宫锁了十年,刁蛮性子倒是磨没了,可要强的性子一点没变,整日无所事事的情况下,一件事情能记好久。这次小王爷骗了太后,恐怕太后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不去赔礼道歉让太后顺心的话,记一辈子都有可能。

巧娥急急忙忙拦住去路,欠身道:

“小王爷,您三思,太后比陆夫人还……咳,嗯……反正您还是过去一下吧,不然婢子不好交代……”

许不令可不觉得太后比陆夫人还难对付,现在不去找陆夫人而是给太后道歉,陆夫人若是知道了,铁定把他磨死,那幽怨委屈的小眼神,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身体实在吃不消,你和太后娘娘说一声,我过几天肯定上门。”

话落,许不令出了侧殿,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巧娥急的跺了跺脚,她一个宫女又不敢让御林军把许不令压去长乐宫,只得快步跑了回去和太后复命。

接下来,便是太后生气亲自过来请人,又撞上宋暨跑回去的场景……鈥斺??

皇城外车马小轿相继离去,承庆殿的热闹却没有结束。官吏三三两两结伴,依旧兴致勃勃的说着方才的事儿。唯独李家的车架先行离去,回家办丧事了。

国子监的一帮老学究,凑在一起聊着方才的诗词,逐字逐句的探讨评价,越说越觉得回味无穷。

松玉芙穿着毛茸茸的袄裙,形单影只的吊在很后面,从宫殿出来便咬着下唇默然不语,不时回头瞧瞧巍峨的宫墙,似是怕有人追上来。

上次在龙吟阁外,她答应了许不令,绝不把诗词透漏出去,娘亲留的簪子也被拿走了。

今日宫中大宴,她本该带着那只簪子,没有佩戴爹爹还询问来着,她都不敢说被人抢了,只说是不舍得戴。

要是许世子生气不还给她了,可怎么向爹爹交代……

心心念念间,走到了两坊之间的巷道,前面的夫子队伍转过了墙角。

松玉芙双手放在腰间斯斯文文的低头行走,出神儿的缘故,并没有发现面前有人挡路。

结果一个不慎,就直接撞在了别人的胸口。

“呀—”

松玉芙身子猛的一哆嗦,连忙后退几步,欠身道:“对不起……咦~!”

抬眼看去,许不令负手站在巷子中央,脸色冷傲没有半点表情,正蹙眉打量着她。

松玉芙眸子里本来显出几分惊喜,瞧见许不令的表情,便立马弱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许不令背后的巷子,似乎想叫她爹。

许不令微微眯眼:“想跑?”

“没有~我……参见许世子……有事吗?”

松玉芙双手放在腰间,乖巧的福了一礼,心如小鹿乱撞,表情却是故作镇定。

许不令缓步上前,慢慢逼近,眼神有点吓人。

踏—踏—

松玉芙笑容逐渐消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柔声道:“许世子,我是你女朋友,朋友之间,要讲道理……”

巷子不宽,很快靠在了坊墙之上,退无可退。

松玉芙再无往日的倔劲儿,微微偏过头,蹙着柳眉紧闭双眸,一副怕挨打的可怜模样。

许不令左手撑着墙壁,俯身打量着松玉芙:“我上次说什么来着?”

距离有点近,男子鼻息吹拂在脸颊脖颈之上,让年龄不大的姑娘一个哆嗦。

松玉芙胸脯起伏不定,理亏之下,也不敢抬手把面前的男人推开,只是双臂蜷在身前,声若蚊吟道:“我答应不把诗词透漏出去……”

“哪今天是怎么回事?搞出这么大排场,你能耐不小啊!”

“我没有……”

松玉芙偏着头,小声解释:“你不能怪我……”

“哪我怪谁?”

“怪我爹!”

松玉芙把脸转过来,扬起小脸望着许不令,很是认真的道:“我只是写下来而已……诗稿是我爹送上去的,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你不写下来,能把我给扯出来?”

松玉芙弱弱点头:“我答应不把诗词透漏出去,一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今天在承庆殿,圣上问起来我都没说,所以不算失信,是……是许世子自己承认的,不能怪我……”

“……?!”

许不令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松玉芙连这种没良心的话都能说出来。要不是看到松玉芙都被逼哭了,他能大大方方承认给自己找麻烦?

许不令脸色一沉:“松姑娘,你转过去,面壁思过。”

“我……我……”

松玉芙弱弱瞄了几眼,便磨磨蹭蹭的转过去面向墙壁,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继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冬日小巷中传出很远。

整个繁华的长安街巷,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下来……

松玉芙猛的哆嗦了下,眼睛睁的圆圆的,文静的小脸儿满是错愕。

只是很快,又脸儿又红成一片,变成了委屈和羞愤。

火辣辣的感觉自身后传来,松玉芙迅速的转过身紧贴着墙壁。

或许是吃疼,松玉芙望了许不令几眼,便咬着下唇,慢慢蹲了下去,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住,双肩微抖,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在哭。

许不令下手有分寸,自是不会把她打伤,此时单手负与身后,平淡道:

“看在你今天宁死不开口的份儿上,这一巴掌算是稍作惩戒……”

“色胚……”

“……你说什么?”

许不令眉头一皱。

松玉芙抱着膝盖,闷声闷气的道:“没什么……我晓得了……把簪子还给我……”说着伸出右手摊开。

啪——

又挨了一下。

缩成团儿的松玉芙微微一抖,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许不令淡淡哼了一声:“簪子你想都别想,再给我添麻烦,哼——”

松玉芙缓了片刻,背后火辣辣的感觉逐渐消退,只是脸上的涨红难以褪去。此时扬起红扑扑的脸颊,柔声道:

“许世子,你要讲道理。我没给你惹麻烦,今天你不站出来,其实没事的……我是你女朋友,你……你怎么能打我,还打那种地方……你不占理才对……”

许不令摊开手:“那又如何?不给你个教训,谁知道你以后会干出什么事儿?”

“教训人,你可以打手啊!打那种地方,明显没安好心……”

松玉芙碎碎念念的嘀咕,一副要把道理讲明白的架势。

许不令硬是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逗笑了,点了点头:“随你怎么想,反正今天我就打了,再有下次,你爹都保不住你。”话落转身边走。

只是许不令没想到的是,他刚走出几步,后面便传来‘踏踏踏—’的小跑声。

许不令以为松玉芙追上来道歉或者继续讲道理,自然没有搭理,结果……

啪——

一声不怎么响的巴掌声,在小巷里响起。

许不令身体一僵,脸色冷了下来。

偏头看去,却见松玉芙双手叠在腰间,埋头走了过去,擦肩而过之时,还小声道:

“看吧!我无缘无故打你,你也不服气。谦谦君子要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这能一样嘛?怎么看都是你吃亏,还将心比心……

许不令目送松玉芙小跑着远去,良久,才摊开手:

“这娃儿没救了……光长臀儿不长脑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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