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优势

至于说这事要说皇帝支持不支持?

当然支持。

皇帝又不出钱,完后还能拿5%的黄金“报效”给内帑,外加15%的国库收入。

第一批移民的人选,刘钰还是用了他比较擅长的“分化”法。

黄河河道修建,是项超大工程,是堪比大运河、长城水准的巨型工程。

黄河河道影响的人,数以百万计。

这里面,固然可以分二十年、甚至三十年解决。

但怎么解决,这就需要“分化”。

第一批移民,也就是“享受”不需要挖金子做“契约工”就能拿到土地的这批人,从公司的角度,得满足两个条件。

会种地、会养牲口。

踏实肯干。

所以,这就需要这第一批人,既不能是收租地主、也不能是穷的连牲口都没有人的佃农。

从“稳定”的角度,恰恰又和公司的角度重合。

黄河河道影响的,大体三种人。

大地主。

自耕农、中农、小地主(大顺水准下的小地主,五六十亩地、七八十亩地就算)。

佃农、半佃半贫农。

大地主,是反对声最强烈的,但他们雷声大、雨点小,也是造反意愿最差的。

而且人数最少,收拾起来容易,发一堆淄博没铁矿的“工商券”,爱要不要,闹事就抓。

佃农、半佃半贫农,是人数最多的,但也是最容易摆平的。

简单来说,给予未来的希望、满足现在的生存。

现在的生存,去挖河堤、修铁路,给钱,足以满足生存,比当佃农的时候挣得多。

未来的希望,承诺将来去金矿干五年,有工资不说,各个淘金队的金子收益有3%是归他们的。将来可以在扶桑买地,五年免税、日后无徭役。

最难摆平的,恰恰是自耕农。

人家家里本来有地,二三十亩,虽不多,但小日子过得也凑合。

人数当然也不少,因为大顺开国也就百余年,山东又是被满清祸害的比较严重的地方,是以一些家庭还能保证家庭生存,种地过日子也过得去。

过得去,那便安土重迁,不愿意走。

同时,他们又是比较踏实肯干的——佃农、贫农,不是你穷肯定因为你懒。但普通自耕农,则证明其种地水平、过日子能力,基本可以保证其劳动技能可以保证其阶级不滑落。

一般来说,二三十亩地,家里基本会有个牲口,有最起码的养牲口的经验。

而且,基本都有老婆孩子,老婆也基本比较会过日子,最起码,不至于出现“下来麦子就天天白馍馍、青黄不接就四处讨要借面”的情况——虽然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这不就是个基本的规划过日子吗?有了面也要和菜掺着吃,不能收获季若地主、青黄不接时若乞丐。但实际上,这挺难的,甚至并不是每个妇女都能掌握的过日子技能。

而且,一般来说,家里有个二三十亩地,你让他去下矿井挖矿、进工场做工,他们也是肯定不愿意去的。

至少历史上到第二次工业革命,很多先发国家的工人,其伟大梦想,就是攒够钱去当农民。

所以说,他们是最难摆平的,也是最容易闹出事端的,但也是最佳的第一批开拓垦殖人选——除了技能点,还有个特点,自耕农是最容易维系秩序的。

故而,前往北美拓荒垦殖的第一批人,就是刘钰调查研究之后,分化选出来的“黄河新道地域的自耕农”。

实际上这是借鸡生蛋,因为理论上是朝廷要修新河道,这征地、移民的钱,得朝廷出。

但朝廷出不起,所以只能借金矿,花的是公司大小股东的钱。

这事,要是辩经的话,也不好说:朝廷固然说把金矿的特许经营权给了公司,那是不是还可以辩经去问,这北美的土地、矿产、森林,凭啥就是朝廷的?凭啥朝廷说不准私人干就不准私人干?

所以大顺这边也不辩,直接上暴力工具:我说是,就是。我说不准私人干,就不准私人干。有意见,去和森林轻步兵和海军巡航舰去说。

官山海,传统艺能。

若有本事,直接把紫禁城扬了——比如法革之后,立刻宣布取消专营权,东方贸易的权利属于所有法兰西人民,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前往好望角以东贸易——大顺这边的新兴阶层要是把紫禁城扬了,那自然可以同样宣告:扶桑的金矿属于全体大顺人民,所有人只要资本充足都可以自由地前往扶桑挖金子,谁挖着归谁,不用交税、不用履行移民安置义务。

但既无这等本事,刘钰也是觉得这群资产阶级成不得事,那他们也就只能乖乖听话了。

这边忽悠着高回报率、低风险、高回报、有朝廷背书、有刘钰这些年在贸易上的个人信誉背书。

又借助大顺这边比欧洲晚了40年的投资狂热,和没吃过郁金香、南海、密西西比三大泡沫的亏的无经验,很快募集了大量的资金。

前五年没有分红,五年之后能不能分红?

这事,若是别人,是不敢放这句话的,没把握。

刘钰却敢放这句话,很有把握:旧金山,最起码有1200万两黄金;旧银山,也至少有个一亿两白银。

第四年开挖都赶趟,前几年,他才不会直接奔着旧金山去呢。

而是先把各个河口占了、适合垦殖的地方先塞几个村落——这可不是乱花钱啊,这都是有目的的、目光长远的、有预设性的,谁说挖金子就一定得在金矿旁边种地的?

只需要每年适当放出一些金矿,提振一下市场信心,吊一吊众人便是。

五年后差不多能移过去个一二十万人,农业有了保证,再移民就简单了。人越多越容易,当人多到足以搞一点制造业的时候,那就更简单了。

刘钰对北美西海岸的定位,不是英国对其殖民地的定位: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

他的定位非常清晰;泄压阀。

不说是整个大顺的泄压阀,最起码是山东黄河新道问题的泄压阀。

这个事不整完,大顺真要是炸了,那就真得三五十年后,激烈斗争后再度一统的那个政权,才有可能完成这个事了。没三五十年的混乱,不可能再度一统,而混乱期,是不可能修的了黄河的。

大顺炸不炸的,刘钰是无所谓的,但他还是希望等黄河水道基本完工之后再炸。否则,那真是要死人的。黄河决口真不是那么简单换个河道,没有河道那就是漫灌、摧毁农业区、来回摇摆直到自己冲出来河道为止。

至于人到了那边,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将来大顺炸了,伱们自己建一国,那也无所谓。

大顺既不可能指望西海岸的原材料,也不可能指望西海岸的市场,至少三十年内指望不上。

就大顺现在的技术水平而言,只要钱到位,移民难度不大。

农业相关技术,包括犁、耧车、垄作、堆肥、高炉铁等,早两千年前,这个科技点就点完了。

这和当初弗吉尼亚公司那群压根不会种地的、甚至说其母国还处在亩产90斤水平的农业技术的那群人,技术储备截然不同。

洋流、季风、海图、导航术、月距角法、这个在大顺参加一战之前,已经把这些科技点都点完了,否则大顺是没资格参加一战的、也不可能高效地劫船。

经度之战,刘钰押注在理科派,现在看来,战胜了英国的工科派。

航海钟搓一个太麻烦,现在还无法量产;航海年历,找二三百“脑力民工”,年年能编,会查表就行。

沿途的岛屿中转站、中途补给站,这几个东西,刘钰也靠着对澳门问题解决了。

澳门问题是个幌子,打压的是葡萄牙的檀香木贸易,从而为檀香山的檀香木夺取了市场。

葡萄牙的檀香木,借着澳门问题,大顺给了诸多的限制。

加税、抓、罚、烧,几波下来,制造了一波大顺内部的檀香涨价,因为原本的供货商被刘钰祸害了,檀香山立刻迎来了“贸易的春天”,迅速填补了大顺内部的巨大檀香木市场。

刘钰又不信佛,檀香木这破玩意儿,他也没啥兴趣。但借着这些事,以檀香山为中心的太平洋中转站,已经初现规模。

最起码,可以保证躲避飓风、提供饮水、越冬泊靠、提供粮食、提供新鲜蔬菜水果抵抗坏血病、降低太平洋航线死亡率等功能。

运输工具产能,这个问题更简单。

大顺为了参加一战,憋了一堆的造船产能。

一战打完,大顺不可能继续扩海军了,正好都要转型商船,满足波斯印度等各地贸易的需求。

之前造船的产能依旧在,有从刘钰威海练兵时候,从引入法国战列舰开始,积攒下的二十多年的熟练造船工匠。

有从瑞典引入的、在东北展开的木焦油产业。

有以南洋和印度贸易为原材料的帆布产业。

有南洋和东北的造船木料加工厂。

又不需要按照战列舰的规模,搞什么30英镑一吨的高规格战列舰标准,给上钱,立刻就能爆产能,造一堆能跑太平洋的运输船。

当然,水手、候补船长、远洋技术人员,这个本来也不缺。大顺之前一直是超额培养人才的,一堆实际水平完全能当船长的,全都蹲在船上当见习船长,一艘船五六个见习船长,这个当然也不缺。

简单来说,只要有钱,都无问题。

所有的科技点,基本都点了。

所有的中转站之类的细节,之前也一点点搞完了。

而刘钰派人去北美西海岸“找金子”,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西海岸有没有金子,还用得着那些探矿队的去确定?他当然知道西海岸有金子。

而且,他还有个官身和信誉。

实际上,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没真正打完、《凡尔赛和约》还没签、探矿队的矿区寻找还未完成,大顺这边的北美西海岸移民已经开始了。

第一批从黄河河道规划区遴选的1500户自耕农、中农,早就被塞上了船,送到那边种粮食去了。

今年已经是第二批了,这次直接移民5000户,因为先去的1500户移民,算上打渔、种地、狩猎等,已经足够保证第二批的5000户基本生存。

加上,之前鲸海公司已经“低效”地在西海岸开拓了二十年了,也有一些基本的如枫林湾这样的小村镇,也能提供一批商品粮。

这第二批的5000户,看似和大顺参加一战没啥关系,也和即将签订的《凡尔赛和约》没啥关系。

实际上,关系巨大。

因为大顺打赢了一战。

所以,社会存在才能扭转社会意识,大量的资金才会以股票债券的方式,进入到扶桑金矿传说的“泡沫公司”中,而不是埋在地窖里、或者去买地囤地。

而这5000户移民的钱,就是靠这种“社会意识”调集的资源,凑出来的。

没有打赢的一战,没有工商业的大发展,只靠刘钰的红口白牙,可是弄不到这笔钱,且能保证“五年不分红、五年官督期间董事会没有否决权”这种苛刻的条件,还有人往里面投钱的。

固然说,这里面诸如大顺鲸海公司这等,其主要利润源于海獭皮等皮货的,肯定是不乐意大规模移民。

但,大顺鲸海公司,虽然经济实力远比HBC等欧洲的毛皮公司要强。但大顺不是英国,在英国,这些毛皮公司可以制定法令、阻止垦荒等。

在大顺,这就是个屁。

最起码,不至于出现42年英国东印度胁迫英国议会,把垄断专营状延长到83年的情况。

大顺还没有哪家公司,能牛到这种程度:我让你把垄断权给我再签四十年,你皇帝、六政府、天佑殿、枢密院就得必须赶紧给我签。不签我就弄死你。

大顺,不允许这么牛批的公司存在。

不只是皇帝不允许。天佑殿、六政府,也不允许。

这是大顺可以快速移民的一大优势。

(本章完)

第1395章 强迫去过好日子(上)

移民当然是好事,因为大顺的华北地区的自耕农,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和欧洲的农民所面临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欧洲的农民面临的现实,是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如何转型。

而大顺华北地区的自耕农,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面临的现实,是生存。

人口滋生、人多地少、封建徭役、地方税赋,外加铜钱和白银的兑换问题,使得华北的自耕农群体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大顺的华北地区的小农经济,已经相当脆弱。

这种脆弱体现在,开国之初,百余年前,自耕农群体不需要非得男耕女织,口均25亩土地,那时候种种地,日子过得也还行。是可以余下粮食,进入商品交换流通领域的。

而现在,不是口均25亩土地了,而是户均25亩地就算不错的自耕农群体了。一般来算,五六口之家,亩产就在那摆着,人均分不到多少。

种种压迫在身上,随便举个可能最不起眼的压迫:交税要用白银,可是日常生活得用铜钱,铜钱转白银,这里面的水就深得很。

理论上讲,铜钱是白银的小额币,是有官方兑换比的。

但实际上,铜钱和白银,是本币和外币,官方的“汇率”,卵用没有。

这一点,明朝就有人发现了,说白银和铜钱,根本不是白银是“当千钱”的大钱这种关系,而是等于朝廷把发钞权让给了商人了。前朝就知道这是本币和外币,而不是大额本币和小额本币的关系。

这就促使各个家庭都必须想办法干点副业。这些副业,自然就包括纺织。

纺织,不只是自己用。还有就是要靠女人纺织,换钱,来缴纳各种税、费、劳役等等。

靠卖粮食那点钱,能把全家饿死。

不纺不行。

所以才说华北地区的自耕农经济,已经出问题了。只靠种地,已经活不下去了。

这也是大顺这边,为什么对于统一的全国市场、取消钞关、取消内部关税如此抗拒的原因。

真让松苏等先发地区的纺织品,涌入华北,华北的自耕农就只能反了。

对欧洲来说,这是个转型问题。

但对大顺而言,这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生存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刘钰在山东做事,这么难做的原因之一:黄河从家门口走,那也意味着,劳役要比以前更多、负担比以前更重、危险比以前更大。

就不提可能溃堤的危险,就说这河堤维护,地方的支出就得增加、百姓的负担就得加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负担加在谁身上?自然是自耕农身上,佃农榨不出任何油水了、地主士绅想要逃避负担还是相对简单的。

在第二波移民即将开启之前,刘钰来到了鲁西地区的安山湖。这地方在后世的地图上是不存在的,因为黄河决口,这里重现了梁山泊。

而现在,这个地方是尴尬的。

在大顺海运兴起之前,这里很重要,是大运河的“四大水柜”之一。

所谓水柜,意思就是缺水的时候,放水给大运河;涝的时候,大运河放水给安山湖。

永乐九年开始,这里就进行了大规模的水利建设,一切以漕运为先。

但显然,建设的并不成功。

万历十六年,都给事中常居敬,行河复规安山湖以潴水题,修土堤四千三百余丈,又为闸,一于湖之北口,一于湖之南口,因其涸溢以为蓄泄。

万历十七年,都给事中常居敬奏东平、济宁之间设安山等湖,谓之水柜。

泰昌元年,王佐言诸湖水柜已复,安山湖且复五十五里,诚可利漕。

崇祯十四年,张国维上疏运六策,首言复安山湖水柜,以济北闸。

在明末的大背景下,安山湖关乎漕运、关乎帝国安危,重要的运河水柜,有很多次计划要修。但最终,要么没钱、要么这湖已经淤积修不太了,也就不了了之。

时光荏苒,大顺最终决定放弃运河漕运的那一刻,安山湖的地位就彻底尴尬起来了。

而等着刘钰决议要赌一把、挖黄河的时候,安山湖的地位就更加尴尬。

黄河下游,需要一个蓄水池,一个湖泊,来调节水位。

否则的话,就黄河的火爆脾气,在鲁西地区,只怕三天五日就要决一波。

是以,前期废弃漕运期间,以及明代开始的在湖边垦殖的所有土地……都必须废弃。

人,迁走。

地,淹了。

不只是安山湖,而是周边百余里内的洼地,都必须要废弃,作为将来黄河改道后重要的调节湖泊,也即复缩小版的大野泽、梁山泊。

当地州牧和县令,跟在刘钰身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不是简单的媚上就能解决的事,而是州牧也好、县令也罢,这些事纵然说不可能全靠他们自己办,但其中的麻烦事,从朝廷决议解决黄河北决之险的那一刻开始,就连绵不断。

说句难听的,你是当地州牧,县令。十几万人口,要把人家赖以为生、家庭积攒了百年的那点土地淹了、挖了,纵然说有军队镇场子,那这县衙安生的了吗?

刘钰的话,却又不容置疑,压的下面的人喘不动气。

“黄河河道事,最难的无非两处。”

“一是海边盐业,这些事我办起来也有两淮盐的底子,倒是还好说些。”

“二就是这安山湖周边,这是移民最多的地方。不是别处,以河道占地为算,而是要周边百里,全部迁走,这是最大的一波迁民。”

“这件事,不办也得办。”

“就算说,今天不办,不要复梁山泊。那么将来黄河谁敢保证不决口子?只要小决,这等洼地,必然全淹。”

“今日不移,将来就得死人,就是大灾。”

“不是我扒开的黄河大堤,那么淹了就和我没关系,我就看不到,行吗?君子远庖厨那一套,还是少用的好。”

“我知你们难办,但最难办的审查、甄别、清查、弹压,这些事,我们来办。但有些事,还是得你们出面。”

“我唱白脸,说句难听的,当初这安山湖做水柜的时候,凡垦荒的,皆违法,朝廷是根本不承认这些耕地的。”

“可也不能总唱白脸,还得有人唱红脸,陈说利害。一则以大局为重、二则也是对他们个人好。若移民扶桑,非是关东苦寒之地,又无黄河水患,且少徭役摊派,土地又多,实胜这里百倍。”

“事有轻重缓急,若真闹将起来,我是要带兵弹压的。这个就不要想着闹一闹,朝廷就退缩了。绝无此事、亦绝无可能。无论如何,黄河北道必要办成。”

东平州牧无奈道:“国公,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知事有大小轻重。但这件事……下官直言,国公勿怪。”

“废漕运,小农乐而漕工商贾恨。”

“挖河道,小农恨。”

“国公已经把漕工商贾得罪了,如今又要得恨于小农。此地素来民风彪悍,又兼在运河边上,白莲青莲等教横行。”

“迁民事,固然要迁。但……但那些第一波未迁的,要编入队伍,挖掘河堤、修筑护堤、扩大洼湖……这些人聚在一起,白莲青莲等必要滋生。只恐一夫作乱,而至河堤震动。”

“我等地方官,即便有教化之责。可如白莲青莲等,深入民间,非我等所擅……”

之前废弃漕运的时候,大顺官方是严厉打击了一波这些乱七八糟的宗教的。这些宗教沿着运河传播,打击之后,可不是消失了,而是纷纷转入地下。

后世一战的经验来讲,把小农拉到军队里,那会让一些想法交流起来迅捷百倍。

同样的道理,现在这些人本来就心生不满,又聚在一起挖河,还有诸多被朝廷认定为邪教的团体混在其中,真要是闹出来个独眼石人什么的,那事可就大了。

对大顺而言,打赢“七年战争”难?

还是完成河道挖掘,完成移民难?

无疑,后者要难的多。

而前者,刘钰整整准备了将近三十年,前前后后,铺铺垫垫。

后者,却不是一件可以慢慢来的事。

前者,二三十年,一点点积蓄力量。

后者,越拖,人越多、麻烦越大,而且压根就不是个可以日拱一卒的事。

刘钰算是拿着一切,包括之前赢的的一切名声和威望,来赌这件事。

他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如果他不把这个头开好,老皇帝一死,黄河的事,基本就别想了。

这不只是瞧不上太子这么简单,而是就算有想办事的、想办成的人,也扛不住反对者的反扑。

扁鹊三兄弟的故事,一直以来都有道理。

真要是黄河决口了,谁能在十年之内治水成功,那是大功绩。

可黄河还没决口,任何想要迁民、移民、挖河道的人,都是坏人。人们不会感谢,不只是说士绅反对,百姓也会反对。

事到了这一步,刘钰的心事基本完成了,只是在凭良心做最后一点事。因为澳洲已经可以确保早晚都是汉人;北美西海岸,金矿的消息放出去,就算他即刻死了,北美的分裂也已完成,西海岸的华人五十年后必将拿到在北美的人口优势。

唯独黄河这件事,真有那么点战天斗地的意思了。刘钰自己也清楚,折腾黄河,就算一切顺利,可能成功率也只有一半。

说不定这边好容易挖好了,结果第二天刚走新水道,就决开了、就淤死了,那也未可知也。

只是已然走到这一步了,他也不想退了,哪怕是真到拿部队开过来镇压的地步,这事也必须做完。

最起码,把这批人全都移走,就算最后河道不成,空出一个宽达十余里的潜在河道无人区、空出一个方圆百余里的洼地湖泊无人区,也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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