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206章 当世圣人,石见银山!

第206章 当世圣人,石见银山!

圣旨之下。

京城自最高学府国子监及以下,所有书院被全数关闭,士子遭受驱逐。

就在士子迷惘,士林震怖之时,圣意入耳,举国上下,禁毁心学。

教授、传授心学、阳明心学者,以违大逆论处。

有老儒当众疾言厉色,怒骂权奸当朝,圣上昏庸,竟毁圣人之学,随后,便有锦衣使者到场,当场将之杖杀。

有士人不满锦衣之威,欲呼众冲撞,也被锦衣卫揪出,一同杖杀于众人之前。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众多士子爆发不满,想要与锦衣卫争个高下。

而锦衣卫早有准备,将准备好的大毛笔,沾染上特制墨汁后,甩入士人之中,以做标记。

接下来便是更多的锦衣卫登场,抽出绣春刀后,对沾染上墨汁的士人格杀勿论。

意识到不对的士人,转身就想跑,但为人群所堵,混乱之下,不少士人被推搡倒地,被活活踩踏而死。

外围的士人,倒是趁乱能跑,可那特制墨汁,怎么擦也擦不掉,洗都洗不掉,守在街头巷尾的锦衣卫,看到被标记的士人,上去就是一刀。

一条宽长的天街,被鲜血侵染,横尸无数。

士子之骨,随处可见。

金陵士祸,在京城之中重现,史载:天街士祸。

而为了惩处不满禁毁心学的士人,内阁很快宣布,自即日起,朝廷停止一切对有功名者的禄米。

士人,不再在朝廷供养之列。

无数心学、阳明心学中人在心里呐喊、怒骂张居正内阁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不得好死。

也有其他学问门人试图抗争,直言本学无罪,不该受心学牵连,高喊冤枉。

翰林院的翰林们,集体来到了内阁直庐前,请张居正内阁给个说法。

不过,汲取了过去的经验,没人敢再冲闯内阁,就那么站着等说法。

但就在阁门前,习学不同学问的翰林,竟然先对心学、阳明心学中人发起了攻击,指摘心学误国,害人害己。

哪怕是心学门人,也对阳明心学颇有异议,但到底是距离圣人在世最近的学问,阳明心学的翰林,占据了翰林院一半之多,以一敌众,完全不落下风。

嘲讽其他学问,甚至嘲讽儒学不中用,这种地图炮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其他学问的翰林。

遂开启了一场恶斗,对阳明心学门人挥起了拳头,正砸中一人面门,鼻血登时就下来了。

“打!”

“打他!”

“打他们!”

“打死他们这群狗日的!”

“……”

上百位翰林,在内阁直庐门前,打的彼此头破血流,官袍破烂,不比街头混混好多少。

而这场恶斗,被张居正、高拱、胡宗宪、李春芳全程目睹,所有人的眉头紧皱。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圣上清洗了几轮官场,但凡在京城内,有点本事的翰林、进士、举人,都被朝廷委以重任。

能始终未被提拔的,要么是腐儒,要么是废物,如今的翰林院这群翰林,则两者兼有。

既是腐儒,又是废物!

“撤了翰林院吧。”高拱提议道。

翰林院,是唐初开置的宫廷供奉机构,安置文学、经术、卜、医、僧道、书画、弈棋人才,陪侍皇帝游宴娱乐,统称翰林院,并非正式官署。

晚唐以后,翰林学士院演变成了专门起草机密诏制的重要机构,有“天子私人”之称。

在院任职与曾经任职者,被称为翰林官,简称翰林。

宋朝后成为正式官职,并与科举接轨。

等到大明朝以后,大部分职能被内阁等代替,成为养才储望之所,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

地位清贵,是成为阁老重臣以至地方官员的踏脚石。

这才有了‘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言。

可以说,无论政治地位高低,在唐、宋、明三朝,翰林学士始终是社会中地位最高的士人群体,集中了士大夫中的精英,朝野地位优越。

唐朝的张九龄、白居易,宋朝的苏轼、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明朝的宋濂、方孝孺,包括现在的张居正内阁,除胡宗宪以外,皆是翰林中人。

成为翰林学士的辉煌前景也使得大量士人金榜题名后,追求翰林研学之道,而没有主政地方的经历,直接或间接浪费了不少人才。

大明朝‘重文轻武’的重文,很多好处就是重在翰林院。

在唐宋时,翰林院还有为皇帝执笔拟诏、拟文的作用,但到了大明朝,内阁抢了翰林院太多工作,诏书,翰林院根本没机会接触,拟文,就比如说当今圣上喜欢的青词,也是内阁阁老来完成。

而且,从陈以勤进入地方开始‘清丈田亩、均地于民’后,就越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和‘翰林无用’的真谛,曾书信内阁,提及过撤销翰林院的事。

但那时张居正、高拱、李春芳都想着,自己也是翰林出身,自己是从翰林过的河,不能过了河就把桥给拆了。

这时看到翰林们的表现,高拱的评价只有,“公若渡河,公竟渡河。”

翰林院这座桥,通往的不是彼岸,而是深渊。

张居正转头望向胡宗宪、李春芳,问道:“汝贞,子实,你们的想法呢?”

“我附议次相所言。”胡宗宪不假思索道。

他不是翰林出身,但在恩师严嵩执掌国柄时,却遭过不少翰林和翰林出身官员的讥讽,新仇旧恨,自然是支持废除翰林院的。

李春芳犹豫了一会,最终点点头,道:“我也同意。”

自此,由陈以勤提议,内阁集体通过的撤销翰林院奏疏呈入了玉熙宫。

不久后,玉熙宫给出了“照准”的朱笔御批,旨意来到内阁时,翰林们还在打呢。

但打了这么久,连个重伤都没有,胡宗宪看了一会就不看了,内阁近卫们就站在那里,个个腰里都挎着刀,过去抽一把砍啊。

没用的废物,连砍人都不会。

张居正在得到圣意后,便让内阁近卫出动,中止了无意义的打斗,扒去所有人的翰林服,撵出了宫禁范围。

……

日头还挂在天际,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政务堂中,到了散班时分了。

平时,张、高、胡、李总觉得光景过得太快,似乎刚进衙门,就到散班时刻,今日阁门外闹了一场,手头政务早早理完,便又觉得今日过得太慢,到了时间,散了个早班。

半年多来,内阁阁员几乎习惯了没白没夜随阁老当值的生活,突然的散班,不少人还有些不习惯,在同侪提醒下,才匆匆往家赶。

相府门前。

张居正的六抬大轿缓缓落下,管家张安连忙上前迎阁老回府,低声提醒道:“阁老,小心。”

张居正一愣,管家这句话,显然不是提醒他下轿小心,不由得抬起头,望见了道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倒也爽快,双袖一抖,拱着手就走了过来,爽朗笑道:“首辅大人,还记得老朽吗?”

这一口泰州口音,瞬间唤起了张居正的记忆,恍然道:“这不是何心隐吗?六年前,咱们在天寿山见过一面。”

何心隐。

当代阳明心学之泰州学派掌门人。

正德十二年出生,比张居正还要年长八岁,是大族出身。

从小也是个神童人物,聪颖过人,三十岁就成了江西乡试解元,换作旁人,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但中了解元后,何心隐却忽然放弃了科举之道,转而寻求起了‘拯救大明朝’的办法。

而就在那时,何心隐接触到了泰州王学,就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

泰州学派作为心学的一个分支,是王阳明弟子王艮所开创,属于心学流派中的激进派。

巧合的是,在阳明王学中,站在泰州学派对立面的,正是聂豹、徐阶的江右王学。

何心隐、张居正,就仿佛阳明心学一左、一右的代表。

二人也就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张居正认为想‘拯救大明朝’,那便在仕途之道走到极致,再以权力改变怹。

而何心隐和泰州学派大多数门人一样,回归了民间之中,以平头百姓的角度出发,寻求拯救大明朝的办法。

何心隐一头拜在王艮的弟子颜均门下,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颜均比他老师王艮更加反传统,到了何心隐又再次进了一步,后来,作为儒家细分的泰州学派,到了颜均、何心隐,已经跳出了儒家学说的范畴。

几年的修炼,何心隐觉得学说大成,形成了“聚和”思想,遂准备以三个层面来验证学说,拯救大明朝。

第一个层面,还是思想,他认为欲望是人的本能,反对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要满足个人合理的欲望需求,节制过分的欲望。

第二个层面,寻求实现官员与百姓的和谐,官员要与百姓同欲,即“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第三个层面,寻求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所有人在人格上没有上下尊卑,人人皆师友。

三个层面,似乎是建立在古典儒家思想基础上的“空想”。

但何心隐终究没有进化到要打破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他的本质还是改良大明朝,且属于萌芽空想。

力量不够,勇气不足,哪怕幻想都没有敢于摧毁一切旧秩序,建立新秩序,失败也就在所难免。

在嘉靖三十二年时,何心隐创办了聚和堂,在梁氏宗族验证思想。

但泰州学派本身的‘天真’,和“美好”的思想,就注定经不起波澜。

仅仅六年,即嘉靖三十九年,永丰县令加征赋税,引起梁氏宗族反抗,遭遇永丰县衙镇压,死伤了六个人,引发何心隐的不满,写信给永丰县令,大加批评和讥讽。

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到底是一县之侯,何心隐很快被下了大狱。

但泰州王学中人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将永丰县令给整的找不到北,把何心隐从狱中捞了出来。

不过,永丰县令是极重颜面的人,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便一纸奏疏呈给了京城。

永丰县令奏禀何心隐其他罪状都还好说,泰州王学中人总能解决,再不济求求其他心学的人也能解决。

可何心隐在教授梁氏宗族子弟“无父无君非弑父弑君”,五伦中,朋友为重。

这显然是所有君王、父亲、恩师所无法接受的。

当今圣上,又是大明朝所有百姓的‘君父’,在圣上看来,何心隐这就是在作死,一道圣旨降下,何心隐不得不隐姓埋名逃亡。

失去了何心隐后,永丰县梁氏宗族的变化也被强制纠正回来。

这一年多来,何心隐流窜在北京、福建、浙江、四川、江西等地讲学,学生很多,那所谓的‘聚和’思想,在民间信徒众多,何心隐,渐有了当世圣人之名。

“辛苦首辅大人还记得老朽,老朽特意准备了件东西表达感激。”

何心隐对着身后的学生招了招手,数十个健硕的人儿抬着两样被红布蒙着的东西沉步而来,就在相府门前左右站定,落下。

红布一掀,两尊霸下石雕出现在张居正的眼前,何心隐指着石雕,冷笑道:“这两尊霸下,以后就为首辅大人镇宅了!”

张居正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再搭理何心隐,迈过轿杆,朝着府中而去。

但何心隐却不依不饶,追着道:“首辅大人,你总该问问,为何堂堂相府难以安宁呐!”

张居正拾级而上,随口道:“请拄乾(何心隐字)兄赐教。”

“一,是你张居正欺师灭祖,二,是你张居正枉披人皮,上疏禁毁心学,让天下无数心学门人无家可归,煌煌圣言,圣人学问,竟要埋阁深处,不见天日,张居正,你要小心,你的相府,你张家的祖坟,别被人骂裂了!”何心隐气沉丹田,高声咆哮道。

禁毁心学,好畜牲也!

张安见状,立刻厉声道:“来人,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相府的奴仆、侍卫,立刻听从管家命令扑了上来,要拿住何心隐。

张居正却道:“退下。”

奴仆、侍卫顺从退下,张居正站住脚,望着何心隐,苦笑不已。

为了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明朝的亿万百姓,他不得以上疏禁毁心学。

可奈何这些一根筋的心学门人,只看到了他欺师灭祖的一面,却忽略了内阁在他辖制下,给予大明朝带来的改变。

相爷的退让,在何心隐看来,是心虚的表现,气势更盛,言辞更厉,道:“张居正,禁毁心学,这是你一辈子也抹不去的污点,拒祀阳明先生,从此你的恩师们绝不肯再相信你,而你的学生们,必然会有样学样,你啊,还有何脸目立于人世!”

骂声与诅咒。

何心隐居高临下,代替徐阶等人斥骂张居正欺师灭祖。

诅咒张居正的众多学生,也会像今日张居正对待徐阶,对待聂豹,对待阳明心学、心学一样,到时候,对待张居正,对待张居正施行的新政。

张居正望着近在咫尺的何心隐,竟忽觉看不清何心隐的面容了,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他站在夕阳下。

张居正这时明悟上心头,有些道理,你永远都没有办法与活在自己思想枷锁中的人解释清楚,更不要奢望他人的理解。

从上疏那一刻起,张居正便坚定了拯救大明朝的关键之一,便是彻底禁毁否定阳明心学。

而何心隐的言行,则让张居正越发坚定了所想所做的正确性,心学门人,真不像是兼具儒、理的学派,更像是群宗门教派的狂信徒。

作为曾经的心学门人,张居正愿意饶恕眼前人的冒失,愿意最后提醒眼前人一次,道:“何心隐,不要一天到晚在那坐而论道,国家大事是干出来的,不是议出来的,在你,在你们没有拥有抗衡圣旨的能力以前,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泰州王学!”

泰州王学。

在阳明七学中,属民间声望最大,但在朝势力最弱,经常要其他学派的人出手帮助。

一边享受着权力,一边却在贬低着权力,还不想着从根本改变权力,这群人,不过是群空想者而已。

虽然在勤恳做事,但是广种薄收,认不清现实,就要挨铁拳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是把快刀。

“聚和”思想在梁氏宗族的验证失败,也让何心隐真正认识到权力的重要性。

越讲学,越明白权力的影响力,但还没等他寻求进入仕途的办法,张居正便禁毁心学了,彻底堵住了他何心隐的求权之路。

张居正这番话,似有似无指摘泰州王学门人都是群蠢货,这么多年,找问题都找不到关键。

何心隐绷不住了,身形颤抖,勉强拱了拱手,拂袖离去,道:“多谢首辅大人劝告,告辞!”

张居正望着何心隐及众学生离开,也让他体会到思想与认知的重要性,古有秦始皇焚书坑儒,今日的他,逐渐对那位暴君有了些理解。

相府门前的争辩。

惊动了府内、府外的人,但张居正没给府外的人看笑话的机会,就举步进了府门。

厅堂内。

张居正踱着步,怒气在胸膛里翻涌着,连晚饭都用不下,左右都是亲人,张居正终于怒出了声,“欺人太甚!小小的何心隐,居然敢跑到相府门前奚落我!”

而张居正的弟弟,张居易却有不同意见,道:“兄长,这事也不能怪何心隐,拒祀阳明先生,禁毁心学,这本来就是你的过错……”

“够了!”

张居正一掌拍在了桌案上,训斥道:“你懂什么国家大事,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本来就是嘛……”

张居易还想争辩,却被张居正打断,道:“本来就是什么?本来就是让心学把大明朝亡了,才是心学、阳明心学中人想要的?”

兄弟间的火气在升腾,而同坐在桌前的张老太爷张文明忍不住了,道:“都给我住嘴!”

一家人好不容易坐在一块吃个饭,竟为了个外人闹成这个局面,张老太爷招呼了幼子张居谦搀扶着自己离开。

张居易怄气之下,也紧跟着离开。

在他看来,兄长心中压根没有师徒情谊,提携之恩,忘记了心学、阳明心学的种种帮助,只惦记着自己的官职和富贵,一心为皇帝老儿巩固皇权。

父亲、弟弟们的离去,张居正心里有苦难言,扶着案桌慢慢坐下,难受扶额。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张老夫人匆匆赶了过来,见到长子的模样,上前拍了拍长子的背,道:“别跟你弟弟一般见识,你身为一国宰辅,娘明白,你肩上担负着天下苍生,娘知道,宰辅的七情,和常人的七情不同,你要挺下去。”

看着安慰自己的年迈老母,张居正眼眶含泪,知子莫若母,如今也只有老母亲,才能理解他的苦衷。

欲做非常之事,必做非常之人,圣上、老母的双重理解,使得张居正的心,逐渐如磐石一般,誓要扫除官场妖忿。

……

大闹相府。

却全身而退。

何心隐立刻成了所有京学生眼中的英雄,正当这位‘大圣人’吹嘘着读书人自有浩然之气庇佑的时候,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一群绣衣使者冲入了会场中,场中的京学生顿时惶恐不已。

人的名,树的影,现在的锦衣卫,不说夜儿止蹄,但也相差无几。

但何心隐却与京学生不同,停下了吹嘘,平静地望着锦衣卫缇骑们,早就料到了有人会来找自己算账。

可何心隐丝毫不担心会遭受杀戮,因为他死之后,会成为读书人敬仰的道德楷模,生前生后的士子,都会记得他这个为心学、阳明心学抗争而死的人。

反观张居正,则会被当世、后世的读书人骂断脊梁骨,骂裂祖坟。

没等锦衣卫动手,何心隐主动站起了身,略微整理了衣衫后,道:“诏狱之名,是久闻大名,我倒要看看,那里到底是怎样的刀山火海,走吧!”

杀的士人多了,锦衣卫内也整理出了对付士人的办法,像这种又老又硬的,嘴比死鸭子还硬,而心比嘴还硬。

但是,人体却不比其他,领头的锦衣卫示意之下,两名手持水火棍的缇骑上前,朝着何心隐的膝盖处落了下去。

清脆的骨折声,剧烈疼痛之下,膝盖以下,软如面条一般跪在了地上。

看着何心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不断渗出,锦衣卫千户享受着周边士子们的怒视,觉得非常舒服,道:“都带走!”

能在此地听何心隐讲学的京学生,都不是什么好鸟,遵都指挥使命令,全部抓走,秘密处死。

月黑风高夜,好杀人啊!

何心隐终于意识到当今圣人及其鹰犬的狠辣,连史书留名的机会都不准备给他,就要让他悄无声息地从人间消失。

“救……”

水火棍抽在了嘴上,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登时吐出,再塞住嘴,失去了所有发出声音的机会。

那些京学生也是同等待遇,满口牙齿举碎,被塞嘴捆绑后带走。

泰州王学在京城的秘密讲学之地,自此,空无一人,痕迹全部消失,就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

玉熙宫。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入宫复命。

但人往往是做完事后,才想到可能出现的问题,陆炳犹豫道:“圣上,如果这时候何心隐消失了,脏水肯定都会被心学、阳明心学中人泼在张阁老头上。”

“哪又怎样?”朱厚熜淡漠地反问道。

陆炳一愣。

是啊。

再怎么泼脏水,又没有证据,这就叫死无对证。

史书,又是被胜利者书写的,这句话,在张居正身上更是贴切。

心学、阳明心学的一切,都要张居正去执笔作著,那还不是张居正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或许当世还会有些风言风语,等到心学、阳明心学断代,没了门人后,后世对何心隐的了解,只局限于微不足道的一页。

要是张居正再心狠些,著书立传的时间拖久一些,拖到临死前,甚至能干净利落的抹去何心隐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别说没在京城出现过,都没有在大明朝历史上出现过。

陆炳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许多文人,尤其是心学中人、阳明心学中人是不怕死的,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就甘之如饴。

但权力,却能让读书人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不曾存在,从根子上,抹杀一个人所付出、所努力过的一切。

而人心,却总是愿意相信‘权威’的,难道后人不去相信一个千古贤相,而去相信一个落寞几十年、几百年,乃至几千年的小小学说传言吗?

千百年后,张居正的名字还会被人时常提及,所谓被迫害‘同学’,怕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被后人当成攻击贤者的手段。

陆炳心潮起伏,慢慢平定思绪后,正式开启今日奏对,而第一件事,不再是国内,而是国外,恭声道:“圣上,锦衣卫在倭国境内山阴道的出云国内,发现了座巨大银矿,倭人以山名定银矿名为石见银矿山,虽然倭人对石见银矿山防御森严,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但根据密使在山矿河流中淘银,却能推断出这是座巨富银矿。

根据过往案卷查察,锦衣卫发现,从嘉靖十二年起,倭国每年都会向我大明朝至少输出百万两银子,来购买我大明朝的东西,那些银子,很有可能就来自于石见银矿山。”

倭国内的国,不是真正的‘国家’,是令制国,也叫律令国,自奈良时代开始实施,直到明治初期的废藩置县为止。

那令制国相当于大明朝的地方的府或县,有时也被称为“六十余州”。

近畿以东又称为东国,近畿以西又称为西国。

总的来说,倭国内分为五畿七道,而石见银山,便是山阴道出云国的一条狭长山脉。

准确地说,该叫银矿山脉。

现在,整座石见银山脉,都被名为“毛利氏”的家族把持。

毛利氏也算是倭国内有悠久历史的名门。

毛利氏的祖上可追溯到镰仓幕府初建立时,出仕源赖朝,担任政所别当的大江广元。

广元死后,四子毛利季光的后代作为安艺国吉田庄的地头繁衍生息了下来。

直到毛利元就兄长毛利兴元这一代,才重新起势,毛利兴元二十四岁就死了,年仅两岁的毛利兴元儿子幸松丸在众家臣的拥护下成了家督。

但那时,毛利元就已经二十岁了,随后发生的事情也就司空见惯了,主少臣疑,又有年长叔父能征善战。

嘉靖二年时,九岁的幸松丸暴毙,叔父的毛利元就就成了众望所归的家督了。

自此,倭国的西国,最强大的家族共有三个,大内氏,毛利氏,尼子氏,互相攻伐碾扎,却总是绕不开一个重要的地点石见银山,三家之间围绕着这座银山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战发动了一场又一场的奇谋,最终毛利元就掌握了石见银山,最终制霸西国,无人可敌。

大内氏彻底落败,被除地逼死,尼子氏的家督尼子晴久也在不久前死了,其子尼子义久继承家督之位,但二十岁的年纪,面对庞然大物的敌人,想要复兴家族的希望渺茫。

倭国统一,哪怕是一半的西国统一,都不是大明朝想要看到的,遵照之前内阁命令给倭国人添堵的想法,锦衣卫扮成了从大明朝来的海贼,混入了尼子氏中,帮助尼子义久击退了一次又一次毛利元就的攻击。

而石见银山,就是在参战中偶然发现的,但见到大明朝人后,毛利元就或许感受到了危险,对尼子氏的绞杀也发频繁。

依靠锦衣卫从大明朝带走的那点臂弩、火铳,逐渐难以抵抗毛利元就的攻击。

在倭国的锦衣卫,一边在尼子氏中夺取着权力,将尼子义久立成傀儡,一边请求大明朝送人、送武器过去。

对于石见银山,至今摸不清银矿储粮有多少,总之,很大。

朱厚熜听到这个名词,眼睛一亮,也来了兴致,道:“石见银山啊?一定要拿下!”

(本章完)

207.第207章 降维打击,东虏降明!

第207章 降维打击,东虏降明!

“调三千锦衣,常规绣春刀以外,携臂弩万把,弩矢百万支进入倭国,夺取石见银山!”朱厚熜沉吟道。

锦衣卫不是建制军队,相较于声响巨大、精度偏差的火器,更擅长使用短刀、弓弩这些冷兵。

再就是锦衣卫不会直接参与到毛利氏、尼子氏的正面战争中。

锦衣卫要做的,是以手段控制住尼子氏家督尼子义久,然后,给予尼子氏适当支持,让倭国人与倭国人内战至死。

只有在某些时候,帮助尼子义久对毛利元就等毛利氏的关键人物进行暗杀或斩首行动,以这种拉偏架的方式,彻底覆灭毛利氏,掏空尼子氏,再鸠占鹊巢暗中夺取、掌控整个石见银山。

简而言之,大明朝对占领倭国暂时没有太多的想法,但对消耗倭国人的数量很有兴趣。

寡廉鲜耻的倭人,给大明朝二百年来添了不少麻烦,给华夏更是添了上千年的麻烦,就和虱子似的,既咬人又膈应人。

但跨海动兵,那贫瘠的岛国,那有限的资源,总是不值当的。

石见银山,固然盛产白银,可对于大明朝来说,一场战争过后,光有银子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对应的资源,不然,随意开矿挖银,再转入国内,反而是对本国经济的巨大冲击。

石见银山要夺取、要掌控,最好是不动用军队跨海就解决,而挑起倭国内战,无疑是很好的方式。

既能让倭国内战不止,又能消耗倭国人口,还能密夺银山,一举数得。

为了达成目的,派遣去往倭国的锦衣卫人数不能少,三千,正好不多也不少,而万把臂弩、百万支弩矢,在满装锦衣卫外,也是武装尼子氏,摧毁毛利氏的关键。

在这尼子氏生死存亡之际,相信锦衣卫能将臂弩、弩矢给卖出天价。

而锦衣卫也不会蠢到,直接将所有臂弩、弩矢全部放给尼子氏,只会把一点点把尼子氏的实力提升到略微比毛利氏高一点点,一直持续下去,让尼子氏脱离不了控制,也让毛利氏痛苦万分,以为大明朝博取最大利益。

论折磨,锦衣卫是专业的。

“是。”

陆炳领旨,犹豫了下,道:“圣上,得益于之前的隆恩,锦衣卫获赐了些银子,于是让能工巧匠动手,对臂弩进行了些许改造,近日以来,有了不小的进步,臂弩本身重量变得更加轻便,且能连发。

臣请以倭国为验证武器威力之地,送去些新式连弩。”

这一年来。

锦衣卫前后诛杀了数万名官场,抄没贪官的家也抄了上万个。

晋商、徽商,大明朝排行第一、第二的商帮抄点,更是由锦衣卫一手操办的。

民间有句俗话:‘肥肉过手,手上留油。’

锦衣卫内部有严苛的抄家规制是不假,但抄点总数,已过二十亿两银钱,北镇抚司上下,的确是‘富了不少。’

再加上,每办完大案后,圣上总有些赏赐,来来去去,锦衣卫的富裕是不必质疑的。

钱少的时候,人只想着搞钱,没有额外的烦恼,但钱一多,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陆炳,就敏锐地注意到麾下的变化。

个个像夜里的饿狼一样,盯着锦衣卫里的银子,眼睛都是红的。

陆炳为此专门请教过内阁阁老陈以勤,就以锦衣卫的现状,若不加以改变,下场会成什么样。

而陈以勤的回答很简单,寥寥三字,便给予了回答。

‘皇城司!’

陆炳虽然书读的少,但也知道皇城司是宋代禁军官司名。

旧名武德司,位于东京左承天门内。

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

这光是想起,陆炳就觉得熟悉无比,可以说,皇城司,就是大宋的锦衣卫。

甚至,皇城司的权势,还要在锦衣卫之上,毕竟,锦衣卫没有掌宫禁宿卫的权力。

皇城司诸官吏军卒、亲从亲事,既为天子亲领之腹心爪牙,其待遇素来优厚。

但优厚待遇之下,是皇城司无以比拟的饮酒、赌博、腐败、贪墨、徇私枉法等事。

宋朝历代皇帝屡屡下旨禁止不端,但终宋一朝,皇城司的诸多问题,直至消亡都没有解决。

在北宋中、后期,宋赵官家基本不再信任皇城司,可悲的是,宋朝的皇帝,大多身边又没有什么能信任的人,只能对皇城司放任自流。

皇城司与别无选择的大宋皇帝一同陨亡于历史长河中。

陈以勤没有明说,但也在提醒陆炳,再这样下去,锦衣卫迟早走上皇城司的老路,在腐败、纵欲中消陨。

可是,大明朝的皇帝,不同于没有选择的大宋皇帝,尤其在当今圣上眼中,锦衣卫,不过是一把快刀而已。

如果刀钝了或生锈了,当今圣上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就会换上一把新的,或者,把以前的拿来重新用。

司礼监、东厂只是不行的,又不是死了,要是小觑那群距离圣上最近的阉人,被人抓住机会翻盘,那等待锦衣卫的,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陆炳有些慌了,在锦衣卫内部掀起了场肃清,杀、罚了两千多人,宣布在南北镇抚司中进行长久且持续的反腐,勿谓言之不预。

然而,陆炳也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与其让许多银子在锦衣卫内库生尘落灰,干脆就拿出了一大半,招揽能工巧匠,对锦衣卫内的兵器进行改造和装备。

改造最为成功的有两样东西,一件是特殊轻甲,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能防护前胸、后心等要害部位。

一件便是连弩,在不影响威力的前提下,降低了弩的重量,还能连发攻击。

特殊轻甲,与甲胄一样,是绝不能泄露的东西,不可能送去倭国。

连弩却可以,唯有真正的战场,才能检测一件杀伤性武器,最远杀伤,最快杀伤,最多杀伤,以及杀伤不同事物的威力。

这些测试,在大明朝内不合适,也没有那么多人当测试体,而倭国,就很合适了。

而且,连弩测试成功的话,陆炳还准备将更多改造后的兵器在倭国、倭国人身上测试。

就比如,火器!

臂弩改造为连弩后,一些大匠作就有了些奇思妙想,是不是将火铳也能改造成连发?

那就需要更多测试体了,陆炳觉得,倭国、倭国人,很合适。

朱厚熜瞥了陆炳一眼,淡漠道:“准奏!”

……

“凭什么?”

东虏内喀尔喀五部领主虎喇哈赤在小王子部落汗帐中,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怒吼道:“那些东西是明廷给我们的,俺答和建州女真勾结抢走我们的东西不说,还让草原左、右两翼所有的部落向我们讨要,要我们分东西,我们没有东西,就要我们的牛羊,凭什么?”

在沈惟敬的毒计下。

俺答长子僧格率军骑从宣府镇外,夺走了大明朝交易给东虏的粮食,建州女真也出动军队,在辽东镇外,抢走了东虏的棉物。

由于事发突然,东虏完全没有想到东虏会如此丧心病狂,粮食、棉物被尽数夺走不说,还死伤了不少人。

就在东虏商量着再次请求大明朝交易粮食、棉物,再做好准备,此次认栽的时候,俺答的追击来了。

整个草原的部落,不论有足够粮食、棉物过冬的,还是没有,都派出使者向东虏讨要那些已经被夺走的东西。

东虏拿不出东西分,就说东虏将粮食、棉物给昧下了,是东虏眼睁睁要看着其他部落的人饿死,没有东西,就要牵走东虏的牛、羊,作为‘吃独食’的惩罚。

东虏自上而下,觉得委屈极了。

但冤枉你的人,比你知道你有多冤枉,然后,变本加厉。

而从草原右翼巴特岳部落来的,俺答次子布延,面对本该称呼叔父的虎喇哈赤的愤怒,毫不在意道:“这是大汗的意思,你,你们最好别对着干。”

时至今日。

俺答正式开始以草原大汗的身份自居,而作为‘大汗之子’,布延走到任何地方,都在为汗父扬威。

倨傲之气,溢于言表,哪怕对于没有退位的草原共主小王子打来孙,神情中满是不在乎。

他知道,汗父知道,草原右翼知道,全草原都知道,小王子还会认栽,再在暗地里独自舔舐伤口。

虎喇哈赤望着侄儿布延的眼中,充斥着恨意和愤怒,道:“俺答也欺人太甚了,那些粮食和物资,对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没有它们,我们根本就挺不下去。

俺答派人掠走粮食,勾结女真抢走了棉物,还要生夺我们的牛羊,难道非要逼死我们才罢休吗?”

“大汗的口谕之下,你们交也要交,不交也得交,不然,草原各部落首领恐怕不会答应。”布延冷笑道。

北虏的计划,本就是为了奔着弄死东虏去的,东虏的死活,他又怎会在乎呢?

这时的东虏,如果不想站在草原所有部落的对立面,就必须交出牛羊。

虎喇哈赤出离地愤怒了,眼中泛起了杀意,望着布延,望着布延身后来讨要牛羊的草原其他部落使者,气势彻底爆发,道:“今日谁敢动我部落一头牛羊,那便把命留在这吧!”

喀尔喀五个部落的首领,也是虎喇哈赤的五个儿子,也站了起来,与父亲站到了一起,站到了布延等人的前面,杀意再无保留。

这是要拼命!

布延也被吓了一跳,身后的其他部落使者也有些心里发毛,他们不是不知道东虏如今的情况,但整个草原过得都不好,为了自己,牺牲东虏,不是不能接受。

这在大明朝中,好像叫‘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们个个都是抱着打秋风的目的来的,可以逼死东虏,却不能让东虏发起草原大战。

东虏在北虏面前是弱势,但对于其他草原部落,那还是巨无霸的存在,一旦草原大战,东虏死不死他们不在乎,但他们自己就有可能要死了。

不能为了点牛羊,把整个部落的生死交出去。

在虎喇哈赤及五子的视死如归下,草原其他部落使者只能避其锋芒,面露讪讪之色。

布延进退维谷,来之前汗父虽有交代,必要之时可以直接对东虏宣战,裹挟所有草原部落对东虏总攻。

但宣战容易,自己等人可还在小王子部落中,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草原大汗的名义,是汗父的,但性命,却是自己的,布延没有牺牲自己,成全汗父的想法。

沉吟良久,布延最终没有代替汗父宣战东虏,面沉如水,闷着头走出了小王子汗帐。

今日不能动东虏的牛羊,那就明日动。

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布延知道,小王子总会退让的。

北虏和其他草原部落使者暂避锋芒。

但布延能知道的事,虎喇哈赤也知道,转过身望着坐在汗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小王子打来孙,当着众东虏将领的面,虎喇哈赤进行最后通牒,道:“大汗,眼下虽说草原右翼和其他部落使者暂时退却,但是咱们要面临的,将是俺答如饿狼般的报复,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草原左翼怕是要完了。”

对叔父俺答人性和幻想全部消失的小王子,终于表现出草原汉子的血勇,厉声道:“大不了和俺答拼了!”

“拼?”

虎喇哈赤笑了,却笑的那样的讽刺,道:“大汗,我们哪还有实力跟俺答拼?”

草原左翼面对草原右翼的一次次退让,不仅失去的草原左翼的威名,还失去大量的粮食、物资,如今草原滴水成冰,天寒地冻,不说别的,只要明廷停止给东虏交易粮食、物资,北虏、女真又从西、东两面封锁东虏,一冬过去,东虏的人、牛、羊、马儿不说全部被冻死,但也会所剩无几。

等来年开春,北虏可以不用多少军骑,就能纳东虏于内,拼?

太晚了!

看着虎喇哈赤和一众东虏将领,小王子意识到了草原的残酷,心底对父祖荣耀的坚守动摇了。

留给东虏的活路几乎没有了,打来孙再次道:“拼了!”

是日。

草原名义上的共主,东虏之主,小王子部落领主打来孙,率领虎喇哈赤等部落首领冒雪往大明朝宣府镇而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