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Interlude·插曲

属于爱神慈悲会的零号站台里——

——林登·范佩西喋喋不休,与会长谈起美好的未来,要展现新时代的金融创新办法。

“货币,货币,货币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我的会长大人,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货币是一种交易工具。”

“它是润滑剂,是信用力的体现,它能换来食物,换来衣服,换来枪炮和士兵,换来美女和房屋。”

“原始社会用货物兑换钱财,再由钱财购买所需要的货物,来完成交易。”

林登洋洋得意,眉飞色舞。他受了[天翻地覆]的影响,还没完全适应重力翻转带来的并发症,身体各处出现了溃烂浮肿,露出授血肉身的猩红斑疮。

“后来工业化让人类文明腾飞,我们的企业主有了更好的办法来挣钱。”

林登小子蹲在康雀身边,展示着黑板上最简单的商业模型。

由最初的[货→钱→货]变成了[钱→货→钱钱钱钱钱]。

康雀听得昏昏欲睡,他已经九十九岁了,经历过三个时代,打过两场大战,搞钱的事情他不熟,可是碍于永生者联盟的面子,要把林登小子的牢骚都听完。

“现在不一样了喔。”林登笑道:“哎会长会长你听好,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黑板上的搞钱办法,也从之前的复古模型。

从农业时代,从工业时代,变成了金融时代。

[钱→更多的钱]

不需要劳动生产,不需要公司形式的营业主体。

黄石人是地下世界的顶级掠食者,林登自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除了授血仪式以外,各种吃人的方法他都学过,只要不触及九界宪章,不触犯最根本的人道主义层面上的问题,各种擦边敛财官商勾连的办法,他没少干过。

与四十八区的罗本·范佩西开绿灯应付审查,左右西南铁路网的大市场风向,跟着家族一起捞钱,这就是林登身为检察长时的所作所为。

这些黄石人既是裁判,也是运动员。

地下世界的生息演化,运行规律就像是江河大海——

——傲狠明德经历了封建王朝,不同的宰制和历史,不同的社会结构。

货币从辉石本位,到银本位,再到万灵药为主的猫咪蝴蝶钱,直至如今的辉石纸币,每一次变革都代表着数个世家门阀的权力更迭,兴衰变化。

当江河不再流转,列车去往深远的地下世界,却很难带来财富,各个区块的财富洋流都静止不动,就像是一潭死水,浑浊又富有的水源能养大一个相对封闭的生态圈——进而出现腐烂的巨大家族,这些家族会变成骇人的巨兽,受到各类人欲的诱惑,进而跌进癫狂蝶的怀抱。

古老的神怪传说中,每一次腐烂的巨物出现时,总会有侠客出现,他们或是披着蓑衣布袍,或是穿着铁甲钢盔,身上带着散发清冽寒光,如流水一样的铁剑钢刀,一次次将腐烂的组织从铁道系统中清理出去。

秘文书库里,他们的名字叫[无名氏],并不指特定的某一群人,并不指特定的某个历史人物。他们总是穿梭在铁道之间,总是急匆匆的往返旅行,惩奸除恶以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不要钱财,不要名望和地位。只是争一时的意气,心中有绝强的[勇]和[怒],总要多管闲事,总要锄强扶弱。

此时此刻,林登·范佩西所说的美好未来,康雀会长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他有幸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有句俗话说,只要活得够久,恐怕什么事发生都不见怪了。

在半个多世纪之前,强尼见证了傲狠明德的第一次衰败,此后地下世界的秩序就由元老院说了算,大机器生产带来的伟力让各个人类势力越跑越远。

再到后来,傲狠明德迎来了第二次衰败,收获季的惨痛败局让BOSS的身边缺失了与各个元老院沟通的桥梁,储君王材齐齐死在梼杌恶兽的恐怖灵压之中。只有一位猎王者作为候选人活了下来。

康雀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站到癫狂蝶的阵营中,具体来说,是站在永生者联盟的阵营中。

癫狂蝶圣教的教义非常排斥[永生不死]这个概念,可是真正掌控各个教区教派的幕后主使,却无一例外,都在追求长生不老。

但凡有点脑子的小领导,都不会相信[归一]的理念。

这就是经典的传销模式,大多数宗教售卖的东西,连他们自己的领袖都不会相信。

骷髅会卖给红石人龙血,承诺给他们力量,可是大多数教徒都变成了腐龙法芙娜的力量来源,变成了一具邪尸灵媒。

玫瑰教卖给英贵族蒙恩圣血,承诺给他们不死不灭的肉身,可是大多数人都变成了血袋,变成了阳光下的劫灰。

天国阶梯卖给人们变成太阳的理想,真正成为柴薪的,却只有那克里夫参谋一人,其他蛙人部队与巨人混种都不过是打工的棋子。

小兄弟会卖给普通人捷径,一开始卖占卜仪式,让人嗜赌如命,而后来卖毒品,打开大脑快乐的神秘之门,却堕入空虚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爱神慈悲会今时今日卖的是爱与慈悲,是保险行业和慈善营生,保险用来搞金融理财,慈善用来开后门避税——

——康雀的创业团队实力强劲,他本人的战略眼光也非常厉害,选定在尤里卡这座陆路交通不便,水路海运发达的地区起家。

这七十多年来,尤里卡的民生行业,水电商铺,衣食住行,都有爱神慈悲会的影子,而后来执行产业转型,企业合并等等操作,他的队伍越来越大,会员越来越强。

他剪除了最初的班底,逐轮逐次筛选新的成员,抛弃战士伙伴,披上文明的外衣。

今时今日,康雀惊恐的发现——

——面对无名氏的袭击,他手下竟然没有一合之敌。

这几乎是任何癫狂蝶创业团队都会遇见的瓶颈,如果教团想在文明社会活下去,就必须搞钱。

没有钱,没有具体的权力代币,连车站与城市的基础工资都比不过,谁来与你卖命呢?

在这个增长期,康雀会长有一批非常能打的兄弟——

——七十年前,他依靠攻坚队伍兄弟们的支持,在尤里卡打下了一片天,变成了当地权势最大的匪帮。

他们经营的产业技术门槛极低,大多是食物住宿娱乐产业相关,不需要技术型人才,管理成本很低的基础营生。

后来就是与执政官勾连,强征地税,这个把戏罗本也做过,只要与交通署把剿匪的故事再讲一遍。

再后来到了现代,康雀需要抛弃之前的创业团队,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使用暴力了,对付尤里卡区域的普通人,豢养的犰狳猎手已经足够,对付没有物资增援的广陵止息,完全能以战养战,用利益和生命安全威胁他们,逼迫这些廉价的劳工加入爱神慈悲会。

慈悲会的主战队伍不断更新迭代,越来越新,越来越弱。军费的开支也逐年减少。

因为他们不需要对付恐怖的灾兽,不需要时时刻刻去挑战强敌。只要能欺压平民,管理区块治安,至多能打压尤里卡市区突然觉醒的灵能者,这么一些武力,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他有幸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当一次复读机,有句俗话说,只要活得够久,恐怕什么事发生都不见怪了。

康雀·强尼是幸运的,他站在权力的巅峰。

在尤里卡火山城,只要他一挥手,二百八十多万民众莫敢不听莫敢不从。

或许人们不会向傲狠明德下跪,因为人人都知道——这是好猫咪,不用去害怕美好的东西。

但是在这座城市里,爱神慈悲会的会长就是只手遮天的神灵。

康雀·强尼也是不幸的——

——他恰巧见证了新时代[无名氏]的诞生。

他特别调查过枪匠和大姐大的武备,这两人的装备器械在近两年变化极大,蜕变速度像是坐了火箭,并且最恐怖的事情是——

——关于两人的魂威特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拥有怎样的灵魂力量。

有两位癫狂蝶圣教的前辈祭旗,所有的影像记录,康雀请来的灵能学者,都找不出枪匠与大姐大的魂威特质。

只有收获季上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参与收获季的执政官私底下,都与康雀说过一个事情——根据新晋的王者,黄石人的上门女婿欧阳颜所说。

“枪匠的魂威,很可能是倒转时间。”

这也是康雀·强尼龟缩在零号站台不敢出去的主要原因。

林登·范佩西愣了那么一下,突然陷入深刻的绝望之中。

康雀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平时不会在部下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可是此时此刻,一种难以言喻末日临头的感觉将他包围。

“林登先生,不必说下去了,不要再盲目乐观下去了。”

林登:“会长.”

康雀汗如雨下:“枪匠的魂威,他的灵魂能力,很可能是扭转时间,回到过去。”

从会议室里传来街巷的监控投影——

——无名氏的战士们在屠杀慈悲会的军队,他们单个拉出来是骁勇善战,两三人组成的火力网更是天衣无缝,在复杂的巷道房区寻找战机,互相配合毙敌的合击时刻,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慈悲会的部署地点和行动路径。

整整六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一人伤亡,连擦伤都没有。

康雀更加确信,枪匠的力量就是[扭转时间]——不然无名氏哪来的底气敢以少对多。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活下去。”康雀会长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说话都开始哆嗦:“绝不能暴露零号站台的位置,奥康娜死了就死了。我们可以重新找代理人,重新建立财务体系——命只有一条,我不想冒险。”

能够扭转时间回到过去的神力,这是康雀想都不敢想的对手。

枪匠可以失误无数次,只要让他发现了零号站台的位置,他可以慢慢肢解尤里卡的驻军,可以运来舰炮,可以呼叫直升机支援,可以尝试一百万种办法摧毁慈悲会。

康雀或许曾经还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如果能在瞬间杀死枪匠,就能把问题全部解决。

可是那身闪蝶衣击碎了所有的幻想,这离谱的单兵装备,让无名氏的战士变成了世界上最强的轻步兵单位,他们的机动性极强,玫瑰教曾经打穿过闪蝶衣的防御,可是还有万灵药作救命保险。

拿什么和他们斗?难道要像骑士小说里不知死活的怪物那样?上去叫嚣几句?然后被这些强得恐怖的无名氏砍掉脑袋吗?

康雀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知道劳伦斯的死,来自于狂妄自大。

此时此刻,他只想活下去,能保留一些财产,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躲过这次搜查。

林登·范佩西看见会长这般窝囊的样子,反倒是心生不满。

他的亲人死在枪匠手里,大仇未报,怎么会轻易甘心呢?

“康雀会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他绝不允许,绝不妥协。

“我的妹妹死在他手上!为了躲过车站的追捕!我投奔伱们可不是为了忍气吞声低头做人的!”

林登小子揭开衣服,展示着身上的疮疤。

“这些痛苦!这些折磨都是蒙恩圣血带给我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活的那么窝囊呢?!我做错了什么?”

康雀沉默不语。

林登接着说:“操你妈的狗老天!操你妈的傲狠明德!这个世界本质就是人吃人!我的家族做错了什么!没有我们你哪里来的铁路?!哪里来的财富?!”

在康雀眼里,林登就像个年轻幼稚的小孩子,指着窗外上下颠倒的风景。

“这群暴徒!这群恐怖分子!他们在破坏秩序!他们在屠杀尤里卡的英雄!保护市民的民兵和社区义警在流血啊!会长!”

“拖家带口算上所有战斗力,我们有一万多人,为什么要怕这六个人?”

“哪怕是排着队.”

康雀打断道:“排着队让他们枪毙,照今晚这个效率,只要半个月,无名氏就能把海湾到工业园,远一些的卫星城镇,所有的武装人员都杀光。”

“半”林登说话都开始结巴:“半个月?半个月?”

“你的数学应该不差。”康雀的眼神都黯淡下来,“他们在房区巷战近距离格斗的战斗力强得匪夷所思,我想不到任何办法来阻止他们。像一击毙命的重火力,像火炮和坦克,恐怕还没找到射界,敌人早就溜了——载具极有可能被他们截获,此前的轻装甲车有一辆算一辆,全都变成杀死同胞的帮凶。”

“帮”林登也开始流冷汗:“帮凶.”

“市政厅旁的花棋银行被洗劫一空。”康雀捂着额头,仰面朝天:“他们围绕着这个印钞点,打死了一百六十多个前来增援,收缴印钞工具的精英兵——我们连他们的人在哪里都找不到,更别提指挥了。”

“辉石货币不需要无酸纸。”强尼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周边的民众来领钞票,印钞机开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印了多少钱出去,在海滨街道生活的市民都是高质量人口,短时间内想要征兵?尤里卡的地区经济都会崩溃,钱会变成废纸呀”

“两个小时里,这些钱就流到了周边的所有商铺里。”

“雪鸮运来一门火炮,准备把银行炸了,结果这玩意在半路上就被无名氏的人劫走,我根本就不敢朝着地面开任何一枪——”

强尼拍打着林登的脸。

“——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我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长大,见证了四代人的成长,那也是我四代家业,在你一念之间就灰飞烟灭。”

“一般来说,军伍兵员死伤超过五分之一,其他士兵就会开始溃败逃亡。”

“我们俘获的攻坚队成员意志坚定,或许会继续作战。”

“可是你讲的这拖家带口一万多个武装人员,这群乌合之众,恐怕很快就会被无名氏击溃——”

“——剧院的长街,赌档和市政厅,加上发电厂的死伤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康雀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就这一夜,仅仅是一个晚上——无名氏的战士和他们的学生,每人手上都有一百多条人命。”

房区巷战,对于雪明指挥的队伍来说,这是最熟悉的作战地区,是最佳的作战环境。

由于尤里卡井井有条的社会生态,无名氏在半夜开始行动,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率先打击电力系统和赌档,抓住奥康娜·伊丽莎白的侥幸心理,围绕高价值目标对援兵进行分批剿灭,打击银行系统,毁灭广播电视台,动摇市民的参战意愿,粉碎敌兵为慈悲会卖命的战斗意志,这是最佳的进攻靶点。

以一敌百,这在现代战争中听起来是不可思议的战果。

装备差距,战斗素质极强的兵员配置,逐轮逐次的战术布置,集天时地利人和为一体,算上前期部署准备和半场补充弹药的休息时间,让无名氏的队伍在八个小时内取得了这种战果。

早在玫瑰教的城堡里,雪明与小七对付蝠形怪胎时,在那种环境复杂的房区中,利用闪蝶衣的防护力无视了绝大部分手枪弹药和冲锋枪弹药的攻击,对付步枪弹也是绰绰有余,这身昂贵的宝甲在这个时代,对付同类轻步兵单位就是降维打击。

此时此刻,雪明已经成为闪蝶——

——他的战斗力与两年前有云泥之别,无名氏的各个成员都受过雪明老师的特训。除了罗伯特·唐宁还需要历练,其他任何一位单独拉出来,综合战斗力都处于地下世界前列。

他像是一块磁石,无时不刻都在影响着伙伴们。将他们同化,让他们的战斗意志更加坚韧,流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原本这个笨拙的大个子完全不会射击。雪明硬是在九五二七嫉妒到发狂的眼神中,手把手教会了阿星如何控枪扫射转移。

原本这个需要驯服四肢的野人不会格斗,雪明硬是在九五二七气到发癫的怒火中,和阿星滚地板摔跤,告诉好兄弟该如何利用体重优势来欺压对手。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千多天——

——无名氏的宝剑遭遇千磨万击,终于迸发出清冽寒冷的水流光泽。

大海的另一边,太阳终于完全升起,它像早间九点多钟的大火球,几乎要把所有阴霾恐怖都一扫而空。

康雀·强尼惊恐的看向窗外,顾不得狠毒阳光要将他杀死。

数十台无人机漂浮在零号站台之外,见了薪王的威力,立刻被强大的电磁脉冲击毁。

剧院之外临街兵站,简简单单的防爆墙里,另一位增援赶到现场了。

在兵站多媒体中心的荧幕上,杰森·梅根面前十来个无人机航拍镜头全部阵亡,无一幸免。

“操!我的钱!”

按照作战计划,距离下一位援兵赶来还有两个小时,距离下下位援兵叶北赶来,还有二十八个小时。

雪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稳得像一座防御塔,踩着剧院的砖瓦翻下,他踢开防爆墙外边的尸首,与杰森说:“无人机的钱我来赔,看到零号站台了?”

“我不确定。”杰森立刻说:“那些建筑看起来太古怪了,没找到铁轨。”

江雪明说:“很可能藏在空腔穹顶的岩壁里。”

杰森紧张问道:“要是这狗贼逃跑了怎么办?”

“他逃不掉。”江雪明说:“BOSS已经在铁道沿线安排了武装列车,从九界到伦敦地下的[SW]线路只有两条,已经提前封锁了——他不是劳伦斯,没那个本事。”

杰森:“逼急了要是他和咱们拼命呢?”

江雪明:“还有这种好事?”

雪明巴不得这缩头乌龟从他的巢穴里跑出来,刚从雪鸮军械库里缴来的火炮正愁没地方用。

杰森的小侍者喀秋莎跟在雇主身边,也是全副武装,闪蝶衣和携行背包一应俱全。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流星拽着一条尸体从路边走过,准备把敌人的尸首都堆到一处烧掉。

那“尸体”突然诈死复活,从地上捡起枪械,对着无名氏的队伍扫射。

零零散散的子弹打出去,闪蝶衣上多了几个白点——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效果了。

流星吓了一跳,连忙用膝盖夹住敌人的脑袋,两拳下去,彻底送这幸运儿下地狱。

只有杰森·梅根盯着稀碎的战术终端和兵站电台哀嚎。

“我的.”

雪明连忙打断安抚道:“等一下,说不定我会修。”

杰森立刻变了脸,兴奋的搓手手,把领袖迎到兵站里来。

雪明呼唤芬芳幻梦,一人一猫对着破碎的电路板和通讯中心看了半天,最终耸肩无谓。

“不好意思,修不了。我还没学会修电台,你这个太高端了,这个钱我不赔的,你找阿星吧。”

杰森终于悲切的喊叫着。

“操!我的钱!”

(本章完)

第339章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终结之

[Part①·归一邪神]

炽烈的阳光之下——

——康雀·强尼陷入了百分之百的绝望之中。

零号站台通向外界的铁道已经被封锁,黄昏隘口之外两条线路上的武装列车炮塔林立。

他已经暴露在无名氏眼前,就像是衣不蔽体的孩童,落进野兽的包围圈,完全丧失了理智。

这位年近百岁的“年轻人”抓住林登,抓住这引来滔天祸水的贼寇,眼中尽是鲜红的血丝,开始说起毕生的抱负,说起宏伟的夙愿。

“在一百年前!地球就已经停止转动!”

鲜红的斑疮爬上康雀的皮肤,癫狂指数迅速上升,他身体中蕴含的灵能开始产生剧烈的反应。

“所有的生态位都已经有了主人,从哲学家基金会建立的那一刻,人类文明运行的方式,社会的铁则,利益的归属,都是板上钉钉,再无变化。”

林登惊恐的看着慈悲会长,完全听不懂这谜语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想表达什么?他在唱什么悼词?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这家伙是老糊涂了?

康雀的皮肤越来越红,开始溃烂蜕变,从白皙无暇的玉面郎君,变成赤色红皮的地狱魔鬼。

“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死去了,它们变成了鬼魂,无论是文字、绘画或其他的艺术形式,都在反反复复祭奠这个亡灵。可是这片恶毒的土壤又长不出新的生命来——于是仿古又仿古,轮回又轮回。”

康雀一手指着颠倒的天空,一手掐住林登的脖颈。

他愤怒癫狂,歇斯底里。

“人们总是说,政治是世上最大的良善——它决定了聚落、村镇、城市、国家的形态。”

“这些形态又决定我们该如何活着。”

“已经一百年了!我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见任何突破[兽性]的希望,只能依附于母亲送来的权柄,用鞭子抽打羊群,当个吃肉喝血的牧羊人!”

“我们把唱过的歌又唱了一遍,我们把写过的诗又写了一遍。仿佛不这么做,就无法在文明社会立足,不这么做,就不够[古典],不够[高雅],不够[文明],这些鬼魂死死抓住了我们的腿,把我们按在了温暖的摇篮里。”

“可是[未来]的事物,似乎永远都不会来了!”

“我们总是在怀念过去,总是在想念更野蛮更血腥的时代,住在钢筋水泥铸造的楼房里,却幻想着自己能够当皇帝。”

“可是真正面对现实生活里的强权,直面内心的恐惧时,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输给心底的[恐惧]——输给这副畏惧死亡的孱弱肉身。我要改变这一切!我要改变这一切!”

林登:“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归一]!”康雀·强尼瞪大了眼睛:“我要举行归一的仪式!我要把你们全都送给[母亲]!我不想做人了!我要把所有的元质,以癫狂蝶作媒介!送回母亲的怀抱里!”

已经完全发疯的会长大人,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句甜美的誓言。

他曾经与干部们许诺——

——如果无名氏来了,他要带着兄弟们活下去,他会尽力而为。

此时此刻,康雀已经被逼上一条绝路,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尤里卡火山城是他的心血,他得不到的东西,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与事,走过的路几乎遍布整个地球。

自哲学家基金会成立之后,作为人类文明续存的主要执剑人,它维持着凡俗世界的正常运转,冷战以后的世界格局陷入了长期的停滞状态。

千禧年以后,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抓住了。

这便是康雀心心念念,反反复复说起的东西。

无论是僵硬的地缘政治,复古的统治模式,失活的老人议会。

它们自然而然的从地上蔓延到地下来——

——似乎玛雅文明预言的世界末日早就来了。

只是没有人察觉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起居、工作娱乐、消费生育中,变成了活生生的血肉机器。

任何新奇的,具备开创性的想法都会被迅速消费,一首歌得到传唱,立刻就会出现千万种僵尸变体,让这无与伦比的创意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死去。

任何古老的,像上个世纪构筑的艺术拿出来,就变成标准的学院派范式论文,似乎只要照做,这些坟墓里挖出来的文献依然能让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怀念起,他们根本就不存在的[黄金时代]。

由小见大——

——对康雀·强尼来说,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

人类的欲望决定了社会的运转方式,绝大多数人都遵照着本能,寻找最短的捷径而活,庸众需要领袖,需要泥塑偶像,需要精神寄托,需要一个神灵。

如今的康雀·强尼在这套规则的折磨下变成了纯粹的疯子。

如果说此前的癫狂蝶圣教,它们的领袖或多或少还是传销头子,只是为了搞钱弄权。

康雀·强尼获得了如此多的元质,利用混乱作为阶梯,离至高点只差一步,那么今时今日,就是他蜕去人身,化身成神的契机。

他要真正的[归一],以往对神秘学的研究,都是为了生意找的借口,是为了壮大势力借来的搞钱工具,可是此时此刻,他无比笃信——只有癫狂蝶能拯救他。

维塔烙印能将他罪恶的灵魂洗净,能将他带去地球母亲的身边,能让他回归原初之种的怀抱,能变成美丽的蝴蝶,变成世上本不存在的赤红闪蝶。

他撕开袖套,鲜红的右臂皮肤立刻鼓胀起来——

——大臂小臂爬满了肿胀的脓包,跟随强烈的灵能波动,隆起的肉丘中吐出一颗颗混沌之卵。

这就是康雀·强尼最终底牌。这十多颗仙丹,是绝强的力量之种,它们吸收了尤里卡火山城各行各业残害的生灵游魂,与傲狠明德同级灾兽的肉身元质,加上康雀本人身上的维塔烙印,三位一体融合的蒙恩圣血。

哪怕再怎么软弱的灵能者,只要服下它,吸取足够的元质之后,便可以获得脱胎换骨的神奇造化,变成癫狂蝶在人间的化身。

这是永生者联盟赐给康雀的宝物,也是康雀一直都不敢动用的终极武器——它的管理成本太高,消耗的元质太多,一旦出现叛徒,慈悲会的政权会立刻崩溃。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他没有资格继续生活在人类社会了。

“圣灵将我举起!带去圣父殿堂的大门!”

他将仙丹塞进林登的嘴,紧接着用力一捏——

——那范佩西家的小畜生脑壳裂开,去见了阎王。

“看啊!看啊!圣殿大门有十五人!我见其中有地下王国的小儿子!名为林登”

破碎的血肉重新融合,那无头尸首的脖颈膨胀起来,生生胀大了一整圈,原本林登·范佩西的身形体格还算标准,如今变成了两百五十多公分的小巨人。

这血肉畸胎直起身,从背脊张开一对四翼肉翅,好似天使。

它的颅脑复原时,却没有五官,只有一颗圆溜溜的肉球,有一片好似赤红蝴蝶的鲜血印记。

这便是不死仙丹创造出来的[红蝶化身]。

“祂对我说!”

康雀一挥手,那无面怪胎跪在慈悲会的爱神身前。

“人子啊!这就是图谋罪孽,在这城中设恶谋的人!”

那猛然挺立,揨臂振打的拳头,化为一支银闪闪的箭头!

[天翻地覆]的魂威乍现,爱神将铅箭刺进无面畸胎的身体中,还给这团血肉重量。

它自由落体,跌在魔宫的房梁上,紧接着像是初生的婴儿,还没学会飞行,就翻下了万丈深渊。

“他们说!盖起房屋时尚未临近!”

康雀·强尼一边往外走,受着烈日的炙烤,连皮肤也变成焦炭了,眼睛都瞎了,从嘴里吐出凄厉的嚎叫。

“这城是锅!我们是肉!!!”

莫里蒂惊讶的看着首领,他前来护驾,怎料首领强而有力的臂膀将他扯过来——

——扯到面前时,莫里蒂这位武装人员吓得脸色发白,体内的圣血受了阳光刺激,也开始溃烂沸腾了。

康雀取出第二颗混沌之卵。

“天父的灵降在我身上!”

他捏碎了莫里蒂的脑袋,如法炮制,造出了第二个[红蝶化身]。

“伱们放在城中,那些被杀的人就是肉!”

蠕动的血肉变成一个肿胀的肉球,从球体表面裂开一千只眼睛,那六翼生出洁白的毛发。

“这城是烹煮人肉的器皿,我却要将你带出去!”

爱神丘比特的铅箭灵体再次发威,夺了六翼畸胎的重力,让它像一颗炸弹,落进尤里卡火山城里。

[Part②·血肉魔像]

魔宫之中的每个人都听见了康雀·强尼的惨嚎。

他们的首领疯了!

完完全全变成了疯子!

那是真正的[归一者],那是见过了人世间大风大浪,最后被强烈的自毁欲侵蚀,完全投靠癫狂蝶的神使,他要召唤魔鬼,要制造强大的恶魔。

“你们怕刀剑!”

强尼的面骨焦黑,头发都烧干净了。

“我必用刀剑对待你们!这是圣父说的”

手臂上还有十三颗混沌之卵,正如他唱诵的血蝴蝶圣经一样。

他一手持有金箭,一手持有铅箭,这便是丘比特的[天翻地覆]。

这便是爱与慈悲——

——爱的斥力,让人飘飘欲仙。

——爱的重力,让人脚踏实地。

自此再也没有爱神慈悲会了,只有十五头传播维塔烙印的怪物。只有康雀·强尼献祭慈悲会的兄弟姐妹,换来的绝强力量。

“此地必有哀嚎!从前没有这样的,后来也必没有!”

十数颗鲜红的星辰从魔宫坠下地面。

广播电视台的高塔被砸了个稀巴烂,月亮灯架也滚落下来——

——滚滚烟尘散去,依然在电视台工作的剧组人员瑟瑟发抖的看着舞台正中央。

他们看见《创造亚当》的艺术画布景前方,那个浑身赤裸,没有指甲和毛发,没有脐带与生殖器官的人形生物。

那强壮的男性躯壳缓缓站起,两条臂膀和胸腔受了坠落冲击,脑袋都陷到胸骨里去,却兀的一下弹起,骨骼复位还原,打开双臂舒展腰肢,挺身而立的绝美姿态。

[红蝶化身]完全长大的一瞬间,身上赤红的血丝全部都回到了没有五官的脸上,它变成好似罗夏墨迹形状的赤红闪蝶。紧接着肉膜四翼生长出红羽——

——编导不由自主的抢走了摄影机。

他似乎觉得,这是世间少见的绝景。

只要能拍下,恐怕可以填饱很多人的肚子,能挣很多很多钱。

毕竟它是那么迷人,它是那么[古典],它是那么.

下一秒。

编导的眼睛却开始不由自主的流血。

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把眼睛从摄影机前移开,就看见那美丽的四翼天使轻轻振翅,从血羽中张开百只眼,那漆黑的瞳孔变成纤细的兽瞳。又从两只肉掌中,出现尖牙利嘴。

天使的手掌处吐出长舌,发出尖利的啸叫,或是人耳难以分辨的次声波。

这奇妙的共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五官流血,颅脑受创。

红蝶的化身往前走去,一掌贴住编导的颅脑,就和吸蜂蜜似的,取走脑髓便不再进食,至此这天使身上的外伤完全愈合,连胸口的凹坑也渐渐隆起,变成适合飞行的轻巧腔体了。

它像个刚刚来到大城市的孩童,眼睛扫向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看见人类七窍流血时的痛苦表情,听见那好似炼狱刑场的哀嚎呼喝,两掌的口舌立刻开始嬉笑,像是交到了新朋友。

人们寻找着各种工具,堵住口鼻捂住眼睛,更有甚者直接刺瞎了双目,躲在僻静的角落瑟瑟发抖,从口鼻中溢出来的鲜血堵塞了喉管,就立刻开始剧烈的咳嗽,连带肺组织的部分残片一起咳出体外了。

天使四翼的百只邪眼扫过去,就相中一位元质优秀的祭品,它缓步走过去,对着那健壮的场务一个熊抱——

——赤红的羽毛裹住这壮汉,几乎在短短几秒内,他的血肉消融,开始狂喜大笑。

从羽毛的间隙中能看见逐渐腐烂的肉泥,又迅速变成翻滚的白皙虫身,在一瞬间吐出丝来,裹紧了娇弱的白夫人。

就那么十来秒过去,鲜红的四翼之中,爆发出一股红色的湍流。

数千只癫狂蝶飞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副场务的金牙——

——它们迅速寻找着下一个寄生目标,避开炙热的阳光,躲进阴暗的楼道,冲向塔楼的深处,要把维塔烙印带给更多的人。

天使跳下高塔,却不畏太阳的炙烤,要去往另一个人间地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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