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入瓮

莫斯科郊区,某个废旧厂房里。

莫斯科几大贼王悉数到齐,包括特地从外地赶来的过江龙,单是伊万科夫手底下的贼头就有五人,外加他们各自的人马。

在厂房居中围成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圆圈,圆圈中心,一场赤手空拳的捉对厮杀已经进入尾声。

季莫菲耶夫的样子无比凄惨,鼻梁断了,眼皮塌了,下巴脱臼,脖子以上看起来像颗腐烂胀气的猪头,包括赤裸的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

靠拳头打出江湖地位的伊万科夫,一双铁拳硬是了得。

季莫菲耶夫的一身骨头那也是相当的硬,被撂倒至少十次,不过这次,他没再爬起来,坐在地上,位于伊万科夫身后,一只青筋毕露的右臂死死勒住伊万科夫脖子,左手配合,像铁钳样卡住伊万科夫的脑袋,让他无法逃脱。

伊万科夫已经白眼狂翻。

如果再年轻十岁,不,五岁,他一定把这小子屎都打出来!

然而,拳怕少壮。

然而,没有如果。

尽管他身上的伤势看起来远比季莫菲耶夫要体面,但是这一记绞杀,他无法挣脱,他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砰、砰……

生存的欲望驱动他有气无力地拍打地面,脖子以上比心机商家橱窗里的卤肉色泽更艳。

“季莫菲耶夫,放开我们老大!”

“他……认输了!”

“该死的你赶紧松开!”

伊万科夫手下的五名贼头,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奥列霍沃集团的二号人物安东带人拦下。

“战书你们接了,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生死战!”

“怎么,想坏规矩?”

面对安东的质问,五名贼头无言以对,只能用眼神向观战的其他贼王寻求帮助,然而几名贼王权当没有看见。

收了钱的。

说过不掺和。

再者说,按照江湖规矩,公平决斗也没办法掺和不是?

怨不得他们。

“季莫菲耶夫,你赢了,不如放他一马。”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相信伊万科夫事后肯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感谢你。”

“季莫菲耶夫,你要明白,你现在要杀的是谁!”

终究是外地赶来的老江湖们,纷纷忍不住开口。

“谁?一个下作的老匹夫!”季莫菲耶夫怒喝。

伊万科夫翻着白眼,再也翻不回来,脑袋无力垂下。

现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观战众人一个个眼睛瞪得比死鱼还大。

一代教父,身死当场。

季莫菲耶夫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踹开身下的尸体,如踹一条死狗。

整个人沐浴在鲜血之中,全身肌肉高高隆起,在兴奋的作用下血脉贲张,这一刻,恍若战神。

当他泛着血腥的眼眸,扫向伊万科夫手下的五名贼头时,后五人纷纷挪开目光,不敢与其对视。

站在他们身后的小弟们,更是狂咽唾沫,汗毛倒竖,仿佛被冰原上的西伯利亚狼盯上。

地下世界的这片天,要变了。

教父沦为死狗。

无论如何,干掉他的人,都将威震江湖。

“给你们一个机会。”

季莫菲耶夫凝视着那五名贼头道,“效忠我。”

不待五名贼头怒极大笑,以及观战的几名莫斯科贼王坐不住时,安东已经按照某人的下一步计划,带着人拎来五只黑色帆布包,分别放在五名贼头身前,并拉开拉链。

嘶!

全场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满满五袋子现金。

几名莫斯科贼王心里有谱,每袋子两百万,和他们一样。

“季莫菲耶夫,你这样做就不厚道了!”

“玛德,现在才明白你的狼子野心,想将伊万科夫取而代之,你也配?”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狗屎!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不过一千万就想吞掉伊万科夫的势力,这个钱我也出得起!”

“你们五个不如跟我,看看那具尸体,他可是杀死你们老大的人!”

几名莫斯科贼王当然无法对此坐视不理。

身为教父,伊万科夫手下的人马皆是精英。

倘若被季莫菲耶夫收入囊中,即使他没有教父之名,却也具备了霸主之实。

季莫菲耶夫没有理会他们,眼神仍在伊万科夫手下的五名贼头身上,用低沉的嗓音,按照那人的交代,缓缓说道:

“我们奥列霍沃集团确实没有太多钱,拿出这些,已经是我们的全部。”

“但是,我季莫菲耶夫愿意和兄弟们分享,不光现在,包括以后。”

“你们如果愿意追随我,拿上这笔钱,咱们等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愿意也没关系,效忠另几位贼王也好,自立门户也罢,都随你们。”

“而我季莫菲耶夫……”

季莫菲耶夫转动脚步,以刚将黑道教父绞杀当场的无敌之姿,环视全场,气吞山河,一词一顿道:“注定要成为地下世界的王!”

几名莫斯科贼王破口大骂。

季莫菲耶夫仰天长笑,豪气云天。

伊万科夫手下的五名贼头,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只是贼头,即使资历并不浅,却没有获得贼王的称号,伊万科夫的势力何其庞大,即使他们想自立门户,江湖却不会答应,况且他们有五个人,谁来继承?

结果不外乎无尽的腥风血雨,活下来才能成为一方豪强。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

效忠另一个贼王?

这个国家最大的几个贼王,现在都在场。

说实话,没有一个能让他们服气,他们毕竟是跟过教父伊万科夫的人,除了……能干掉伊万科夫的人。

听听这个男人的野心,他要做地下世界的王!

伊万科夫已死,留下一个大乱摊子,也是地下世界最大的宝藏。

五人皆扪心自问,我能干过他吗?

望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没有了伊万科夫,不可能拧成一股绳的他们……皆提不起勇气。

毕竟曾经他们都认为伊万科夫是地下最强者,所以才愿意死心塌追随他,而现在,伊万科夫被这个男人活活打死!

心惊胆战,肝胆欲裂。

而这个男人很有诚意,一笔可观的财富,即刻就能拎走,更在这个“江湖大会”上当众许诺,愿意分享财富。

五人几乎同时挪步,拎起地上的钱袋子,向季莫菲耶夫低下头颅。

几名莫斯科贼王纷纷傻眼,隔空戳着五人的脊梁骨,什么背信弃义、认贼作主、恬不知耻的话,全骂光了。

季莫菲耶夫扫视几名贼王,幽幽道:“什么时候我的人,轮到你们来教训?”

骂声戛然而止。

几名莫斯科贼王一个激灵间都回过神来,现在的季莫菲耶夫,可不比上一秒。

伊万科夫手下的五名贼头,已经当众效忠于他,吞下这股势力之后,这个国家的地下世界,没有任何一股势力,再能和季莫菲耶夫掰手腕。

合作?

以什么名义?怎么团结人心?

季莫菲耶夫名正言顺干掉伊万科夫。

伊万科夫的手下主动选择效忠。

几人老巢都在莫斯科,别看偶尔也会像今天样一起现身,不动刀不动枪,甚至谈笑风生,实则私底下摩擦不断,积怨颇深。

大势已成。

五人很快换上一张笑脸,纷纷迎上来恭贺季莫菲耶夫。

现在的季莫菲耶夫,别说得罪,甚至不能招惹,否则那是给他重拳出击的理由。

要命的!

季莫菲耶夫收起狂傲姿态,也换上一张笑脸,对于上前恭贺的人以礼相待,爽朗大笑。

这个国家的地下世界,迎来了新的王。

————

是夜。

莫斯科郊外,苏列斯拉夫尔小镇上万籁俱静。

如同上次一样,黑色轿车在夜色掩盖之下,悄无声息驶向红房子。

只不过车厢内的气氛,与上次迥然不同。

安东兴奋不已,手舞足蹈,集团势力几何倍增,他这个集团二号人物,身份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以至于,有些膨胀。

“老大,你说李先生到底有什么目的?肯定不是利用我们干掉伊万科夫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帮助我们吞并伊万科夫的势力。”

闭目养神的季莫菲耶夫淡淡道:“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

季莫菲耶夫很难过,刚才离家之前,他向叶莲娜提出了离婚。

他深爱着叶莲娜,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仍然会把叶莲娜留在身边,让她享尽荣华。

但是像他这样的地下霸主,怎么可以有个二手货妻子呢?

这并非重点,重点是叶莲娜不同意,情绪很激动,扬言要揭露他的秘密。

所以他的心很痛,很痛!

“老大,我认为我们不该沦为某个人工具,任何人!”安东正色道。

“什么工具?说得这么难听。”季莫菲耶夫睁开眼,没好气伸手在他头上一拍,然后表情无比严肃道,“别动歪心思。”

“可是以咱们现在的势力……”

“说实话,我有些怕他。”季莫菲耶夫打断他道。

安东诧异睁大眼睛。

“再凶的人我都不怕,但是他这种人……很恐怖。”季莫菲耶夫沉声道,“想想看,那可是伊万科夫啊,称霸几十年的枭雄,我们听他的话,收拾掉伊万科夫,只用几天时间?”

安东咽了口唾沫。

“他的脑子不像人类,难怪年纪轻轻能成为世界首富,世界首富啊!他还是世界首富!你想跟他斗?”

不待安东答话,季莫菲耶夫点评道,“那你真是个傻子。”

“一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以为咱们的脑袋有多值钱?好吧,即便价值连城,对他来说还是九牛一毛。二来,这样的大金主,别人盼都盼不来的。而且安东,我警告你,他手上可有我的把柄!”

谋害伊万科夫的事,就算那个男人讲出来,他能有什么影响,大不了回国。

而他季莫菲耶夫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能往哪里跑?

季莫菲耶夫最后盖棺定论道:“和他合作,没什么不好。”

李先生明确地讲过,不会插手他在道上的事。

李先生和叶莲娜,终究不同。

难道他还有能耐让李先生成为他的附庸?

如果不能,何必得罪?

即使是听命于世界首富,也不丢人吧。

况且李先生的大气摆在那里,肯定不会让他吃亏。

这个道理,季莫菲耶夫捋得很清楚。

来到红房子,季莫菲耶夫仍然恭敬行礼,李建昆已经让人备好一桌大餐,算是为他庆功。

推杯换盏间,李建昆看一眼苏娃,后者起身,将准备好的一只精美礼盒,送到季莫菲耶夫手上。

季莫菲耶夫打开一看,认不出牌子,却也知道是一块名贵腕表。

“听说你很喜欢史泰龙,甚至在道上的外号就源于他的名字,这块沛纳海是他的收藏,底下有他的亲笔签名,我让人去替你要的。”

季莫菲耶夫取出腕表,礼盒底部有一张史泰龙的照片,照片上果然有史泰龙的亲笔签名,认不错。

季莫菲耶夫爱不释手,连声表示感谢,余光瞥向安东,那模样似乎在说,看到这份能耐没有。

这个签名看起来墨水都没有干。

就算下一刻史泰龙突然在这座庄园内现身,季莫菲耶夫都不会觉得奇怪。

季莫菲耶夫收好礼物,恭敬道:“伊万科夫的势力现在皆为我所用,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否则何必要扶持自己?

“暂时没有。”

季莫菲耶夫微微一怔。

好在李建昆补充一句道:“我这个人比较专一,也喜欢专一的朋友,你现在如日中天,想必会有不少人找上门。”

季莫菲耶夫正色道:“你放心,我如今的地位是你给的,我季莫菲耶夫只会认你一个老板。”

李建昆笑着摆摆手,“那倒也不用,手下有这么多人要养,有生意该做做,不过我希望你做到两点:一,咱俩不认识;二,那些想将我取而代之的人,让我知道一下。想必你也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主要是经济层面的事,贵国的经济很动荡不需要我说,有些人在搅动,我们可能会起摩擦。”

季莫菲耶夫听得云山雾罩,索性不去想,经济层面的国家大事,他既不懂,也插手不了,干脆利落地点头道:“一定。”

正如李建昆所言。

接下来一段时间,季莫菲耶夫忙得堪称日理万机。

在整顿伊万科夫的势力和财产之时,还不得不抽出更多时间,每天各种应酬。

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他那么友好。

一则则消息,也悄无声息地传递到苏列斯拉夫尔小镇上的红房子里。

这天下午,苏娃刚接完一通电话,沿着实木楼梯来到三楼,在通过老板卧室隔壁的那间房时,下意识加快脚步。

叩开房门后。

老板正坐在红木书桌旁写写画画,桌面上散乱着许多纸张。

苏娃轻缓带上房门,站在门口汇报道:“老板,那边来电话,说一个叫特蕾西的女人……”

李建昆猛然抬头,眸子里精光四溢,吓了苏娃一跳。

“好,我知道了,联系季莫菲耶夫,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打给我。”

“呃……是。”

等苏娃离开后,李建昆从软包靠背椅上起身,用力挥舞一下拳头。

果真入瓮了。

有些惊喜,却也在意料之中。

如果茱蒂需要寻求黑势力的合作,如今老相好伊万科夫挂了,够资格顶替的人,还能有谁?

“这回,我看你往哪逃!”

李建昆五指散开,在身前旋扭一抓,用力攥紧。

(本章完)

第1169章 公主和小民

黑色伏尔加轿车行驶在莫斯科中央行政区,尼古拉大街上,路过一家高档饭店时,车速放缓。

后排,李建昆透过车窗打量着,苏式古典派建筑风格,高门大厅,尽管只有三层高,但是高度超过一般五层建筑。

这家古特莱斯饭店,就是茱蒂选定的,与季莫菲耶夫会面的地点。

出入的全是达官显贵。

有点麻烦。

李建昆固然更希望这个会面地点由季莫菲耶夫来敲定,可惜啊,到底是不切实际,参照他就明白了,哪次会面不是季莫菲耶夫屁颠屁颠跑上门,还得遵循他“尽量低调”的指令。

即使季莫菲耶夫如今已是这个国家地下世界的霸主,但是再大的贼王,也是贼。

在真正的豪阀显贵眼里,与狗无异。

狗是不配做主导的。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李建昆已经调查过,化名特蕾西的茱蒂身边,确实有特工保护,很棘手,想想看一个国家什么样的人,身边才有资格配备特勤力量?特工非常不好招惹。

但是这次会面,茱蒂肯定不会带特工。

即使人家如果想查,根本也瞒不住。

却不好明着恶心人不是?

哦,你一个特工保护的尊贵外宾,堂而皇之去勾搭我们欲除之而后快的黑势力,算怎么一回事?

濒死的巨人,那也是个巨人。

巨人的脸无疑还很大。

古特莱斯饭店从车窗外面退开,李建昆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吩咐道:“我要知道那天的值班经理是谁。”

来到这片土地有段日子了,两件事让李建昆感受最深刻。

一是物资匮乏,人们几乎到了食不果腹的程度。

二是特权腐败,已经到了堪称丧心病狂的地步,估计前面没有,后面也很难有超越者。

在这里,特权阶层发工资时,同时会收到一个装有很多钱的大信封。因为不便于无限制地拔高工资,于是当局想出了发红包这样一个巧妙办法。红包里装了多少钱,按什么样的秘密名单发放,钱从哪来,老百姓无从知晓。

在这里,有许多特殊场所,只供指定的少数人使用的内部食堂、商店、小卖部、医院、疗养院和休养所,百货大楼有一些柜台专为上流社会服务,而那些级别稍低一点的头头们,则另有专门商店为他们服务,一切只取决于你的级别高低。

当特权已经摆在台面上。

那些特权阶层的胆量,也被喂养得无限大。

————

天空湛蓝,阳光倾洒而下,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愈发鲜艳,圣巴西尔大教堂彩色的洋葱头顶,在阳光下愈发光彩夺目。

在这样艳阳天里,莫斯科城总算迎来一丝春的气息。

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后面跟着一辆同色奔驰S600,在古特莱斯饭店门口缓缓停下。

从奔驰车的副驾驶座和后排左侧,同时走下一名西装革履的壮汉,其中一人拉开后排右侧车门,并用另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方。

在那一袭豪奢的白色裘皮,站定在街道上之前,后方的伏尔加轿车上,两名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已经在裘皮的主人身后站好。

“真是好天气啊,阳光肯定洒满了我的卧室,该做些舒服的事情才对嘛,哎,我可真是个劳累命。”

化名为特蕾西的女人昂头望天,忧伤扶额,接着看向簇拥着她的几个男人,泫然欲泣。

几人进入饭店,直奔三楼,提前定好的最好包厢。

从工作人员那里得知,客人早上开门没多久就到了,正儿八经等候两个多小时。

“殷勤得让人心疼啊。”

茱蒂莞尔一笑,对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问,“几个人?”

“一个吧。”工作人员不太确定,这么长时间,之后有没有人再进入那个包厢,实在没关注。

茱蒂并没有听出太多,想起那个叫季莫菲耶夫的男人还挺帅气,脚步不禁加快几分,不知为何,她总是对外国男人比较感兴趣。

这是一间套房包厢。

餐桌摆在里间,外间是会客间,有一套米黄色真皮沙发。

此时,一张单人位沙发被挪动位置,摆在房间居中,背对房门,其上躺靠着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有淡淡的烟雾从指间袅袅上升。

房门打开后,后方传来几声闷响,男人不以为意。

直到一个女人勃然大怒,“季莫菲耶夫,你想干什么?!”

“茱蒂,好久不见。”

女人怔住,紧接着她看见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转过身,面带微笑望着自己。

茱蒂一时间肝胆欲裂。

门后面为什么有伏击,偷袭放倒她的保镖,一切不解,瞬间明了。

那是一张她最不想看见的脸,又是做梦都想用高跟鞋踩烂的脸。

因为他,从来心平气和的大哥,狠狠甩过她耳光。

因为他,她不得不化名,来到这个春天了还冻得人直哆嗦的苦寒之地。

因为他,一把年纪的她,还要劳心费力去挣那份贡献,弥补大哥所谓的过失。

李建昆摊摊手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茱蒂深吸一口气,看不出喜怒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李建昆反问:“你难道不该死?”

然后摆摆手道:“不,就这样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茱蒂一阵恶寒。

这家伙竟然想让她生不如死!

她忽然笑起来,踱步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坐下,表情玩味道:“好吧,被你抓住了,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别忘了,你在美国还有个相好,东南亚那边闹成这样,她什么事也没有,你不会真以为她那朵交际花,凭自己,能抵挡住这么大的风雨吧?只是因为有些人觉得,暂时豢养着她,往后能成为对付你的一个筹码。”

说到这里,茱蒂声音骤然一冷,“如果我出事,她会给我陪葬!”

李建昆撇撇嘴,望向里间门口。

哒、哒、哒……

一个窈窕身影从里间款款走出来,狠狠瞪他一眼。

李建昆摸摸鼻尖,怪我喽?好吧,确实怪他。

其实早在和洛克菲勒家族开战之前,他就让柳婧妍离开美国,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归期不定,柳婧妍舍不得在那边的耕耘,所以拒绝了。

不久前,他再次让柳婧妍离开,柳婧妍仍不情愿,认为凭自己在美国经营的人脉关系,足以自保,李建昆只好换个方式,跟她打个赌。

赌她早被人监视起来,在某些人眼中,已是瓮中之鳖,只等一个时机,待价而沽。

柳婧妍不信邪,不过还是按照他的方法办了。

金蝉脱壳。

她在曼哈顿的那个大厦公寓里,至今仍住着一个身材样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因病休养。

她输了。

不是她在美利坚经营的人脉关系不够硬实,而是某些家伙根本不打算按套路出牌,他们在践踏秩序和规则。

这样的话,初出茅庐的她,确实玩不过根深蒂固的他们。

茱蒂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不见,睁大眼睛盯着柳婧妍,好像大白天看见鬼。

“不好意思,不能给你陪葬了。”柳婧妍怒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老女人,遗憾道。

“杰克李,你不敢把我怎么样,这家饭店是苏联的顶级特权饭店,戒备森严!”茱蒂呵斥,刻意将音调抬得极高。

“没事的没事的,你可以放声大喊。”

李建昆抬手示意,提醒道,“相邻的几个包厢,我全包下来了。”

茱蒂脸色惨白。

“是不是从没有想过有今天?”

李建昆坐回到房间居中的那张单人位沙发上,看不出喜怒说道,“知道你出身富贵,从小身边的人都围着你转,活得比真正的公主还要像公主,公主嘛,自然高高在上,竟然有大胆刁民敢忤逆你,那自然应该赐死。不过这个道理,我是后来才想通的,实在是我这种土鳖没做过王子公主,很难感同身受啊。”

“所以在某段时间里,我硬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我,不惜毁掉一架飞机,让飞机上所有人陪葬。在我们小民的观念里,那得是杀了你全家,刨了你家祖坟,才能生出的深仇大恨啊,可我甚至没碰过你一根指头。说出来不怕你笑,当时我觉得挺委屈的……”

柳婧妍死死盯着茱蒂,双目通红。

“我俩的账,其实好算,毕竟我还活着,没到化不开的程度。你这种公主呢,显然也不理解我们这种小民,比如说富贵兄弟,几岁就开始练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抻筋、拔骨、磨皮,个中痛苦不亚于酷刑,熬呗,为啥?只为往后能活得好一点,甚至只为活着,真的,就这么简单,不骗你……”

柳婧妍的眼眶里盈满泪水。

守在门旁的富贵和波波夫,也都红了眼。

就连那两个没被打晕的男秘,似乎都想点头附和。

“可是你却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不因为仇恨,你连他们的名字都喊不出来,甚至没有见过,仅仅是因为你想弄死我,而他们刚好在我身边,你真是……太刁蛮太任性了。好在,今时今日的我,倒也不觉得只是个小民,即使面对你这位公主,也敢杠一杠了,所以接下来是这么个事。”

李建昆指指墙角,那里有一只黑色大号帆布包。

然后望向浑身哆嗦的茱蒂,继续说道:“你会像你的两名保镖一样,晕过去,被装进这个袋子,你会在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灵位前磕头忏悔,最后,以死谢罪。”

茱蒂瞳孔收缩。

转瞬,这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你想得倒挺美,可惜啊,你的美梦注定无法实现,连我刚才都忽略了一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我身边一直有特工保护,其实也是监视,我这次特意支开他们,你猜,窗外会不会有只望远镜,刚好对准这里?”

监视?

李建昆微微皱眉。

柳婧妍也怔了怔,她知道主人已经考虑到特工这个因素,如他所料,今天茱蒂确实没有带特工,但是窗外真有望远镜对准这里?

“哈哈哈哈!”

茱蒂张狂大笑,“傻了吧,懵了吧,我可是这个国家的贵宾,你杰克李再有钱,也只是个外宾,打晕我,装袋子,杀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动我一根汗毛试试?我保你进去!然后……嘿嘿。”

李建昆瞥她一眼,一本正经点点头,走上前。

啪!

响亮而清脆。

茱蒂痛不痛不晓得,反正他手都痛了,一边甩着手,一边说:“如你所愿,我动了。”

可怜茱蒂一个老女人,哪经得起这样一巴掌。

刚才一瞬间,脖子差点没被打折,脑袋摆回来后,脸已经完全不对称,右脸里仿佛掺进去五斤发酵粉,几根同样瞬间起发的手指印,赋予了这块人脸面包条纹的魅力。

茱蒂表情狰狞,嘴角溢出鲜血,两颗后槽牙在嘴里磕碰发出咄咄声。

“我一般不打女人,除非,是真欠。”李建昆呵呵笑着。

茱蒂目眦欲裂。

她这一辈子三次被打,全是因为眼前这个混蛋。

无尽怒火灼烧着她身上的每一颗细胞。

她要他死!

碎尸万段!

不惜一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婧妍大惊,还真有?

富贵和波波夫同时望向李建昆,后者微微摇头,前两人从门旁退开。

嘭!

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率先冲进来两名手持马卡洛夫的特工,后面跟着饭店警卫。

面目全非的茱蒂从沙发上跳起来,怨毒的眸子里浮现出兴奋笑意,表现出惊恐失色的样子,手指李建昆,尖叫道:“抓住他,抓住他,这个恶毒的男人不仅打伤我,还要杀我!”

两名特工脸色阴沉。

特蕾西女士不仅涉及到一项重要计划,自身也有很深的背景。

万一真在他们这里出事,别说他俩的工作是干到头了,还会影响国之重策,甚至引发国际纠纷。

柳婧妍拦在李建昆身前,呵斥道:“你们不认识他吗!”

“小姐,请让开,不然我们会连你一起带走,无论他是谁,还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建昆双手扶着柳婧妍的肩头,将她挪到一旁,低头在她耳边用中文说八个字,然后望向两名特工,淡然道:“我跟你们走。”

茱蒂被两名男秘搀扶着,先行离开房间,背对李建昆的脸上无声而笑,嗜血而残忍。

设计捉我?

现在是谁捉谁?

这个该死的家伙,终于落入她手心了!

目送主人被特工带走后,柳婧妍脸色铁青,先望向波波夫道:“悄悄跟上去,一定要掌握老板行踪。”

波波夫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房间。

然后柳婧妍望向富贵,伸手道:“电话。”

富贵从呢绒大衣内衬薅出一部黑色大哥大递给她,柳婧妍接连拨出几通电话,等她终于停顿下来后,富贵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对于主人的贴身保镖,柳婧妍没有隐瞒。

“放出消息,我故意的。”

前面四个字好理解,李建昆不是个小人物,只要他被抓的消息曝光,这边抓他的某个单位,非但不敢加害他,还得好好保护,除非他们能给李建昆定个滔天大罪。

“他故意打的那个死女人?”富贵追问。

“应该是。”柳婧妍不太确定道,“老板有所疏忽,没想到茱蒂还会被特工密切监视,知道今天无法得手,所以临时更改了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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