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真正的胜利者

伯爵带着家眷和随从离开了城堡,一行轻骑护送着十几辆马车,朝着黄昏城的方向仓皇而去。

另一边救世军的大部队,也浩浩荡荡地开赴到了二十公里外的平原上,在那里扎下了新的营地。

而与此相对的,城堡外的围城营地里,此刻只剩下了托马斯的商队和划片居住的流民。

远处的太阳已经落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明天太阳的升起。

坐在自己的马车里,托马斯坐立不安,时不时撩开窗帘望向雀木堡的方向,手心手背都是汗水,心中满是紧张的情绪。

他时常告诫自己,自己是个商人,不是赌徒。比起一桩买卖的收益,买卖背后的风险才是他首先应该考虑的事情。

然而眼下,他似乎被推到了一场完全无法估量收益与风险的豪赌之中。

伯爵真的会走吗?

还是说这只是缓兵之计?

还有莱恩王国的国王,他是真的不管这片土地了,还是故意放着这些人自相残杀一会儿,再打着神圣的旗号回来收拾乱局?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包括一直按兵不动的行省总督,虎视眈眈的绿林军本部,甚至远在黄铜关驻扎的帝国大军……他们都不可能没有注视到这里的乱局。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这支救世军的背后,都有可能站着一股他想象不到的势力。

暮色行省的人们看似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又似乎他们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手里。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太远了。

比起这里的莱恩人的未来,托马斯更在乎的显然是他的商队,他必须优先为他自己的性命考虑。

“不能再等下去了……”

托马斯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走下自己的马车,来到了科林先生的马车旁边。

这位总是一脸从容的先生和以前一样,只是悠闲地靠在窗边看书,仿佛对外界的紧张肃杀浑然不觉。

然而那双慵懒的眸子,却又像早已洞悉了眼前的一切,甚至看见了不久之后的未来。

“科林……大人。”

他不自觉地换了一副语气,小声而急切地说道,“救世军已经解除了雀木堡的围城,我们……是不是也该收拾东西离开了?”

罗炎随口问道。

“离开之后你打算去哪呢?”

托马斯不假思索回答。

“当然是黄昏城!我们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罗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上手中的书本,语气和蔼的说道。

“你是为此而来的不假,不过你确定那里有你想要找的东西吗?”

托马斯微微愣了一下。

“您这是……什么意思?”

罗炎继续说道。

“雀木领只是黄昏城周围的一座伯爵领,绿林军之所以将这里视作目标,更多还是为了向黄昏城进军。你去了那里,也不过是从一个已经打开的笼子,钻到一个关得更紧的笼子里。既然你是做买卖的人,你应该能懂我说的什么意思。”

托马斯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一下就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深意。

领主的军队或许比起义的农民们吃相更好看,但绝对不意味着仁慈。如果那些家伙真的有那种东西,这场混乱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

等到了黄昏城,他的货物未必就是他的了,就像他刚刚遇上布伦南的时候一样。

托马斯苦笑了一声,声音颓然的说道。

“圣西斯在上……我已经开始后悔做这趟买卖了。”

这压根儿不是做买卖的地方。

罗炎并没有安慰他,而是换了个角度说道。

“那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也许正是冥冥之中的神灵派你来到这里,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建立秩序。如果你是发自内心的信仰你心目中的神,并认可你认为的善良,这也可以成为你最成功的一笔买卖。”

托马斯闻言一愣,似乎有所明悟,沉吟了片刻之后低声说道。

“您可以为我指条明路吗?”

“很简单,你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一直向南走,别去黄昏城,更别留在这里,穿过暮色森林南部的激流关,一直走到漩涡海,到一个叫雷鸣城的地方去。要么就留在这里,继续收容前来投奔的饥民,协助救世军的户籍部门完成饥民身份的登记……继续你已经在做的事情,我想人们不会这么快地忘记你为他们做的事情。”

顿了顿,罗炎微笑着继续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见好就收,带着剩下的货物回去……我想你也是赚了不少的,不是吗?”

半路上的时候,他出钱买下了不少托马斯的货物,作为赞助“圣女卡莲”以及救世军的物资。

他是个讲究公平的人。

再往后的一路上,都不可能有人出的价比他更美丽了。

……

在表达了感谢之后,托马斯从科林的马车旁边离开了。

虽然他没有说自己的决定,但他已经用行动作出了选择——这位古道热肠的商人开始组织商队里的伙计们,安抚因为救世军离开而躁动不安的饥民。

他当然不是因为好心,或者虔诚,不过就结果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

“伙计们,你们不用担心,圣女大人并没有离开你们,她只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暂时离开了一会儿!”看着聚拢在营地门口的饥民,托马斯站在了木箱上,朝着众人喊道。

“圣西斯在上……还有人比我们更值得拯救吗?”一名年迈的老妇人挤到了前面,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托马斯看着她点头,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当然,你们面前的城堡里也有不少人,他们显然也是人。”

夜色渐渐深沉。

趴在坐垫上假寐的塔芙打了个哈欠,朝着马车外面的城堡瞧了一眼,金色的竖瞳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们居然真的投降了?”

罗炎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不然呢?难道和他们的邻居打一架吗?”

塔芙耸了耸翅膀。

“我只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召唤一只巨大的火球,嘭的一声把那城墙给轰开!”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塔芙打了个哈欠。

“反正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罗炎不置可否笑了笑。

容不容易还得取决于这座城堡的设计者有没有考虑到承受魔法的攻击。

如果是普通花岗岩堆砌的城堡,只要对着承重结构来上几发陨石坠落就足够了。

但如果是在设计上就考虑到了可能遭到魔法师的攻击,并在城墙中加入了大量黑曜石等等具有抗魔属性的材料……那别说是他了,就算来个半神也得费点力气。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无论是超凡之力还是神灵的力量,都只能解决一部分的问题,而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再次爬过树梢,将光芒洒在城堡的城垛上,浩浩荡荡的救世军也在同一时间返回了城堡外的营地。

人们欢呼着他们的到来,赞美他们果然没有抛弃自己。

城堡上的人也是一样。

他们虽然没有欢呼,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但印在他们眼神中的分明不是恐惧和忐忑,而是对大门打开之后的期许。

卡莲来到了阵前,没有带武器,只是平静地看着城墙上,等待着守城的士兵履行昨日的约定。

雷登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望了一眼太阳的方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打开城门!”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所有士兵的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包括站在城下的卡莲,以及严阵以待的布伦南和救世军的将领。

“……没想到他们还挺守信用。”一名千夫长小声嘟囔了一句。

先前在军帐里叫嚣着决战的千夫长扯了扯嘴角,嘴硬的说了一句。

“算他们识相……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布伦南看了身后的将士们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记得我昨天晚上说的,一会儿进了城堡都克制点,眼睛不要乱看,手不要乱伸,不要伤任何人,别特么毛手毛脚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看在圣女殿下的面子上,我们是救世军,都记住了吗?”

“是!”众人神色一凌,立刻应道。

其实根本不用头儿提这一句。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们早就已经习惯自己的新身份了。

这可比当土匪有意思多了。

在神灵的支持下,他们顿顿都有酒有肉,还享受着人们的崇拜。

不像之前,他们得从破烂的墙壁上抠出粮食,还得被人们像看魔鬼一样看着,好像他们还不如那些贵族老爷……明明他们抢的东西还不如那些贵族从人们身上拿走的十分之一。

伴随着沉重而悠长的嘎吱声,那经历了数月的吊桥缓缓落下,撞在了隔绝两个世界的护城河上。

围城就此结束了。

在雷登的带领下,城堡里的士兵们放下武器走了出来。

卡莲在布伦南和一众士兵的陪同下上前,来到了城堡的门楼之下。

雷登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竖在身前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不带任何遗憾地将剑插回剑鞘,一并横着递了出去,交给了那所谓的“圣女”。

“这柄剑象征着奔流河两岸近百公里土地的控制权,也象征着我身后的这座城堡……德瓦卢一世将它交于塞隆·加德的先祖,而如今我替塞隆·加德将这份荣耀与责任转交于你。”

卡莲微微颔首,双手接过了这柄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长剑。

“感谢你的认可。”

“我并没有认可你,我只是履行我的诺言。”

雷登微微咧开了嘴角。

他到底是一个铂金级的骑士,就算没有头衔,他也有着自己的尊严。

他身后的士兵们或许看不出来这女人的身份,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只是个长得漂亮点的村姑而已。城堡里随便找个修女出来都比她更懂圣言书,比她更懂祈祷和祝福该怎么做。

“……我们不是被你的军队打败了,也不是被你的仁慈,只是输给了你背后的神灵。”

布伦南微微眯起了眼睛,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在了斧柄上。

这骑士老爷大概是睡昏了头,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区区铂金级骑士而已,他虽然才突破铂金级不久,但他的斧子也未尝不利!

注意到了布伦南的视线,雷登丝毫没有退缩,不闪不避地瞪了回去。

塞隆会害怕,但他可不会。

战死沙场对他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誓言,他巴不得这家伙把斧子拔出来,让他瞧瞧到底谁更有力气。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卡莲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你说的没错,你确实没有在战场上输给我们。”

雷登微微愣了一下,向她投去了意外的视线,似乎没想到占尽了优势的她会让步。

不过在卡莲看来,这并不算是让步,他说的正是实话。

如果没有神灵插手,她身旁的护城河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清澈,那一定是填满了农民和士兵的鲜血。

他们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堆烂石头,以及一堆只能任由腐烂的尸体。

就在雷登不知所措的时候,卡莲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是否认可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并没有其他身份或者头衔,我只是一名侍奉神明的修女。”

“不过我仍然想说,神明本身就是众人意志的体现。而这所谓的众人不只是我身后的众人,也包括你身后的众人,以及已经逃走的伯爵。”

“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自己。”

布伦南已经被这话给绕晕了。

老实说他的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他更愿意拎着斧子和眼前的骑士干一架,把那颗榆木脑袋好好的修理一番,让这家伙认清现实。

然而站在卡莲面前的雷登却是如梦初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神明是众人意志的体现。

也就是说……今日雀木堡的陷落并非是任何一个神灵的旨意。

而是他们心中的“共愿”,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了这里。

“……没想到我的心结会被叛军的修女解开。呵呵,我忽然有点认可你了,或许你真的听见了神谕也说不定。”

至少,村姑是讲不出这番话来的。

修女也不可能。

雷登的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但那笑容的背后更多还是释然。

他仍然无法确定这所谓“圣女”殿下是否真的见到了神恩,但她确实听见了众人心中的声音。

无论是神灵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听见的。

卡莲看着他微笑。

那并非是因为他的悔悟或者臣服,而是为他能走出自己心中的围城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你的选择是?”

雷登讽刺地笑了笑。

“选择?你何必问我。我是你们的俘虏,我能做什么选择。”

卡莲轻轻摇头,纠正了他的说法。

“我并没有俘虏你,我身后的救世军也没有。如果你仍然效忠于你的领主,你现在可以骑着马去追随他的脚步了,包括你身后的士兵。”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但如果你选择侍奉你心中的神灵,而又承认神灵的意志既是众人之意志,那我希望从今往后你能以守护你的子民为荣耀,而不是以神的名义将他们奴役。”

“无论你效忠于哪个国王。”

雷登的身躯微微一震,抬起了消沉的头颅,向卡莲再次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那一瞬间,陷入迷茫的他忽然领悟了自己的天命,也终于清楚了这位圣女为何会在自己陷入迷茫之时来到自己面前。

毫无疑问——

是神灵派她过来的!

而他心中的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比起效忠于世俗的国王,倒不如侍奉那垂怜着他们的神灵。

“殿下,哪个国王都比不上您……至少在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他单膝跪地,献出了属于自己的剑。

“凯希特尔家族代代相传之剑,曾为背弃人民的领主而挥舞,我已清楚这份耻辱。如果它还能为无辜者而战,那将是它无上的荣耀。”

卡莲接过了他手中的剑,两把剑的重量已经压得她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她到底只是个没有超凡之力的凡人而已。

不过,她终究没有被压垮,因为她的信念不输给在场任何一个人。

她将象征着城堡的那柄剑递给了布伦南,随后拔出了抱在怀中的长剑,卯足全身的力气,将它搭在了他的肩头。

“……我想,暮色行省的人民会接受你和你家族的效忠。”

那张白净的脸蛋涨得通红,她憋着一口气,低声说道。

“替我拿着它吧,我……快拿不动了。”

雷登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剑有多重。在圣女殿下累趴下之前,他慌忙把剑接过去了。

……

旷日已久的围城结束了,救世军接管了雀木堡,在城楼上升起了神圣的旗帜。

至于城堡中的一万名守军,一部分人选择解甲归田,一部分人则选择追随圣女殿下,加入到了救世军的队伍里。

在这一万名守军之中,三千人是领主的常备兵,属于职业士兵,七千人是征召的农民,有农奴,也有自由民。

除去那些战斗人员,城堡里还有两万余士兵们的家眷,以及教堂的神职人员,和杂七杂八各种身份的人。

虽然这些人并非战士,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士兵。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真的打起来,救世军这边或许终会胜利,但一定不会赢得那么容易。

安顿好城堡内投降的士兵与家眷后,布伦南来到了领主大厅。

站在巨大的玻璃彩窗前,他俯瞰着城堡外那片重归宁静的旷野,神色复杂,心中感慨万千。

这时候,卡莲走进了领主大厅,站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用温和的声音宣告道。

“你的三个愿望我已经完成了,城堡和营地里的粮食足够填满你们的粮仓。而这座城堡的大门也已经向你们敞开,我背后的圣光没有食言。”

布伦南转过了身,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离开?”

卡莲轻声回答。

“这取决于圣光的指引。”

她已经在神明的面前宣誓了贫穷,以及用余生侍奉她的神灵,而她相信这是坐在马车里的那位神明大人,带她离开地狱的前提……

如果背叛誓言,命运终会带走她拥有的一切,让她回到那个地狱里。

也正是因此,她对于唾手可得的荣耀和权柄毫无兴趣。

这既可以称之为狂热,也未尝不是一种清醒。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圣女”,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能承受住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然而……

她虽然是如此想的,但她身边的人们却已经离不开她了。

布伦南神色愈发复杂。

他原本是打算等城堡一攻破,就把旗帜再改回去的,然而现在……别说是他手下,他自己都不想回到过去的那种日子了。

说来也是讽刺。

就在几天之前,他还琢磨着要不要撕毁这份契约,现在却不舍得它结束了。

“我们的契约还没有结束……”他沉默了许久之后开口,“我的愿望是让粮食填满我们的粮仓,但我没说……这个粮仓有多大,以及填满多久。”

顿了顿,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暮色行省还有很多人正在忍受饥饿,包括我以前的那些弟兄们,像我们一样的义军还有十一支……我想他们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说的那个我们也包括他们。”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脸红,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儿贪婪和诡辩了。

不过卡莲却并没有嘲笑他的愿望,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说道。

“你能这么觉得我很高兴,虽然这样的契约不应该和我或者我背后的神灵签订,而是应该和你身旁的人们。”

“但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而你恰好知道,为什么不带着我们继续走下去呢?”

布伦南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语气激动地说道。

“我们会继续沿用救世军的旗号!那些骑士老爷们看不见你的力量,但我能看见!殿下,我们愿意追随您的脚步!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没有饥饿的世界,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

对上那双恳切甚至于狂热的视线,卡莲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道。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我想我所侍奉的神灵已经听见了你的请求……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也在等待着祂的指引。”

很遗憾。

在这条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上,她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本章完)

第434章 传奇之种!

神格:罗炎

传说因子:雷鸣郡的魔王、万仞山脉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亲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议员、科学的奠基人、暮色行省的神子……

影响力份额:1.8%(↑0.9)

透支额度:0%

支配效率:100%

神话之种(半神):0

传奇之种(宗师):1(+1)

紫晶之种(紫晶):0

钻石之种(钻石):0(-1)

……

夜已深沉。

雀木堡内喧嚣了一整天的气氛终于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巡逻士兵盔甲摩擦的轻响,以及远处营地里传来的篝火噼啪声。

卡莲端着一盏黄铜烛台,沿着城堡冰冷的石廊缓缓行走。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也照亮了她清澈眼眸深处的一丝迷茫与不安。那身朴素的修女长袍虽然遮掩了她丰盈的身材,却无法掩盖她此刻内心的惴惴。

她来到一间客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这才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正在擦拭着匕首的莎拉抬了下眼皮,随后便将抬起的视线放下了。

其实听脚步声她就知道是谁来了,刚才纯粹是下意识地反应。

正在闭目冥想的罗炎没有睁开眼睛,随口说了一声。

“请进。”

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的影响力份额已经从1%以下突破到了1%以上,终于能够凝聚一枚传奇之种了。

没有任何犹豫,罗炎立刻将自己的灵魂等级从钻石直接升到了宗师,如今他的等级上限已经达到了LV170。

虽然他的等级还远远没有达到钻石级的上限LV130,但并不妨碍他提前享用一下信徒们的“贡品”。

另外,这次收获的信仰之力不少,等回去之后可以考虑拔擢一批钻石级的魔将了。

希望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没有在修炼上懈怠,否则就算自己给了他们升级的机会,他们也没法立刻升到钻石级。

那样就没法凸显出是自己帮他们解开瓶颈了,不利于让恶魔们记住魔王的恩情。

门轻轻开了,卡莲从外面走了进来。

罗炎睁开眼打量了这位虔诚的修女小姐一眼。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上凝聚着众人的信仰,也或许是位置的变化改变了她身上的气场,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个曾经无助徘徊在雪地中、只能诅咒命运不公的姑娘,已经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无论是气质。

还是模样。

那摇曳的烛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圣洁,仿佛她是真正的侍奉神灵之人。

现在的她,恐怕就算是昔日的亲人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科林先生,冒昧深夜打扰,非常抱歉,”卡莲将烛台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行了一礼,柔声说道,“我只是想来问问,您在这里居住得还习惯吗?城堡里简陋,若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她的言语间充满了虔诚和尊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或者也可以解释为信赖。

罗炎看出了她言不由衷,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带着一丝笑意,用随和的口吻说道。

“我很好,这里的条件比起旅途中的舟车劳顿已经要好太多,倒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什么困扰你的事情吗?”

被他看穿了心事,卡莲的脸颊微微泛红。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点头,将心中的愁绪娓娓道来。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将迷途的羔羊引到了正路上,也如您期望中的那样,完成了他们许下的三个愿望。然而……他们对我们的帮助似乎产生了依赖,不愿我们就此从他们身旁离开。”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虔诚地看着科林,用恳切的声音说道。

“我恳请您能再次给予我指引,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不同于在信徒们面前游刃有余的模样,唯独在自己侍奉的神灵面前,她才能显露出心中的迷茫。

罗炎耐心地听完了她的迷茫,略加思索后说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

卡莲微微愣了一下。

“挺好指的是……”

看着那张因为困惑而愣住的脸庞,罗炎淡淡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

“我并没有说过要在完成他们的愿望之后带着你离开,既然他们觉得你是他们的圣女,他们想要将救世军的意志延续下去,那你就忠实地扮演圣女这个角色不就行了。”

没想到科林先生居然会这么说,卡莲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尤其是那句他没打算带自己走。

“可,可是……我并不知道该带他们去哪里!我担心我会把他们带进另一个深渊——”

罗炎打断了她的困惑,耐心说道。

“我必须告诉你,即使是神灵也不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我能看到的只是无数种选择之后的可能性。未来的路终归得由人来决定,你必须学会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做你相信是正确的事情。”

“相信是正确的事情……”卡莲小声默念着,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似乎浮起了一丝明悟。

“没错。”罗炎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另外,在解决你的困惑之前,我可能得给你一点小小的压力。”

收敛了迷茫的神色,卡莲做出了认真倾听的模样。

“您请说。”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措辞,开口说道。

“一个富有正义感的灵魂正从坎贝尔公国向黄昏城的方向前进,你们所有人加起来,包括城堡里的人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这一战将奠定坎贝尔公国走向强盛的基础,封建主的农奴部队在工业化的坎贝尔公国面前将不堪一击,届时半个大陆的目光都将聚焦在这个位于漩涡海东北岸的弹丸之地。

后世的史学家们会为这场胜利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站在神灵的角度其实一句话就足以概括了——

他们的国运来了。

坎贝尔公国正在进入一个特殊的时期,保守派的贵族和锐意进取的国王站在了对立面,而国王的倚仗极为罕见地从贵族变成了平民。

自艾萨克王朝之后,坎贝尔人已经为这一天等待了一千年,这场轰轰烈烈的火焰将不以任何人的意志或者痛苦为转移。

“科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仅仅只是催化剂。

就算没有这位来自帝国的亲王,爱德华大公的野心加上安第斯家族的支持,他们迟早也会酝酿出类似的东西。

听说他们最近已经把债券搞出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流动性缩紧而琢磨出“纸币”。

长久以来作为贵族阶层附庸的平民阶层,将在这场试炼中崛起,并逐渐完成自我意志的觉醒。

“那……我们该怎么办?”卡莲愣愣的看着他,无法完全消化这个预言背后的东西,但她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神灵在暗示她,那个人也许会成为他们敌人,也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盟友。

看着忐忑不安的卡莲,罗炎微微一笑,忽然换上了轻松的语气。

“其实也很简单,既然你们在战场上没有任何胜算,那就不要把胜负放到战场上,而是让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

“即使没有贵族,你们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到了那时候,即使是手握着‘正确之剑’的骑士,也会对自己正确的使命产生怀疑。”

……

卡莲离开之后。

塔芙终于停止了装睡,伸长了脖子,吃惊地看了罗炎一眼:“你在开玩笑吧,他们昨天还是封建时代,你这是要把他们带去哪儿?”

她可从来没想过把泽塔帝国先进的社会制度,搬到圣甲龙王国去管理那些蜥蜴人。毕竟那不过是让酋长不再叫酋长,而是改叫元首,奴隶不叫奴隶,改叫员工而已。

这有啥意义?

维系农奴社会的根源可不是一纸地契,而是人与人之间复杂的社会关系,以及在长久的时间长河中形成的社会默契。

然而她的格局还是局限在了实验室,并不知道这个宇宙中有一种抽卡游戏,明明是同一个角色只是换个皮,就能用更高的稀有度去圈一大笔。

当然,罗炎对钱没什么兴趣,对土地也没有,甚至不在意所谓的权力乃至超凡之力。

他只要信仰。

那是这个世界一切力量的根源,他想试试看,自己成神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塔芙,罗炎只是笑了笑,重新开始冥想。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成为博士,能靠一己之力弄懂超凡之力和信仰之力的关系,却始终成不了真正的神灵。”

……

正义之师的铁蹄还在朝着莱恩的北境行军,经过了两周训练的农民们即将奔赴正义的战场……为了大公许诺的土地。

而在那传说中的光芒照耀到这片森林之前,关外的黄沙却是先一步吹到了这里。

暮色行省的最东部,靠近万仞山脉的一座边陲小镇人影萧疏。

这里曾经是人类与矮人交易毛皮与矿石的贸易枢纽,然而如今却只剩下令人唏嘘的断壁残垣,以及游荡在废墟间的饥民。

他们的眼神麻木,瞳孔中毫无神采,反倒是盘旋在天上的秃鹫神采奕奕。

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靠在瘫倒的墙边,就要咽下那最后一口气,却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午后惨白的天光,接着一只水壶递到了他的身前。

老人使出最后的力气抓住水壶,也不管是谁递来的,仰头吨吨吨的灌下。

接着递来的是一块掰碎了的面包,他也是不管不顾先吃了再说。

大概是吃饱了,他有了点力气,终于从睁不开的眼缝中,看清了身前那道伟岸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他的肩膀很宽,背后背着一把几乎与他身高相当的巨剑。那剑身包裹在厚重的皮革之中,看不清样貌,却有一种胜过万仞山脉般的厚重感。

老人只在矮人们的铁锤上找到过类似的感觉,不过那些把鼻子埋在胡须里的酒鬼们已经很久不来了,他们的国王不想介入人类的纷争。

“小伙子……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人轻轻喘息着,用细弱蚊蚋的声音警告道,“别觉得我在吓唬你……没有吃的,快去别的地方……”

他似乎忘记刚才吃的面包是谁给的了。

男人没有在意,拿回自己的水壶之后,低声说道。

“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人的眼中浮起一丝恐惧,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像是把力气给用光了。

男人等待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回答,也不再勉强。

他留下一块面包藏在那可怜人的胳膊下,随后便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

裹着沙尘的长袍拂过死寂的街道,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小镇的中心。

依稀记得,那里有座教堂,或许这儿的牧师们会知道些什么。

沿途的饥民看见了这个不速之客,纷纷如同受惊的兔子躲藏进阴影里。还有一些人已经无力动弹,只是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不知是在祈求救赎,还是在祈求那把剑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镇上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长矛穿刺的尸体,任由秃鹫大快朵颐。

不只是秃鹫。

还有为了活下去,已经顾不上其他的玩意儿。

男人越是向前,脸上的神色越是沉重,那如黄铜关一般坚毅的脸上,正压抑着旁人无法察觉的怒火。

他没有去过地狱。

但他相信地狱也不过如此。

终于,他找到了记忆中的那座教堂,然而却怎么也无法走进去。

只见在那教堂的门口,一座由颅骨和尸骸堆砌的山丘正赫然伫立。

他们之中有教士,但显然不只是教士,绝大多数都是和教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乃至仅仅被怀疑有联系的平民。

苍蝇在他们的头颅上嗡嗡作响,蛆虫在他们的尸体上繁衍,就仿佛这一切是献给邪灵的祭品。

背着大剑的男人驻足许久,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真是亵.渎。”他从嘴里挤出了一句,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情感,却仍有一丝颤抖。

那并非是因为恐惧。

而是愤怒。

即便他不同于绝大多数的罗德人,并不算虔诚的教徒,比起高高在上的神灵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剑……但他到底是人。

而这些以杀人取乐的家伙,显然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他走上前去,看到了一具尚未瞑目的修女尸体,那圆睁的双目中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一根长矛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死后依然能够面朝着神像站立。她的眼睛被挖去,隆起的腹部似乎被塞进了一颗脑袋……可以想象她死前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

他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莉莉,在莱恩王国是很常见的名字,尤其常见于教堂收留的孤儿。当初他路过这座小镇,去往黄铜关应对混沌的威胁,她给他递过一杯水,试图向他传递圣言书中的真理,为迷茫的他指引方向。

他还调侃过她一句,自己是罗德人,比帝国人更了解《圣言书》上写了些啥,区区一个实习修女也想给自己指路也太嫩了点。

当时她还有点不服气,说什么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教义,等下次他再路过这里,一定会让他感知到那藏在圣光中的真理。

没想到再见面时,她的灵魂已经跟着圣西斯去了……

男人沉默着,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为她合上了眼皮。

也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气息如同利箭钻向了他的掌心。

那是混沌的力量!

为了让充盈的祭品维持腐烂的状态,也为了防止献给邪灵的贡品被饥民和秃鹫分食干净!

不过那力量还是太弱了点,在触碰他的瞬间便化作了碎片崩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不长眼睛的蚂蚁。

周围的饥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这个外乡人居然敢为神甫们祈祷,纷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就连那些饿的只剩下一口气的人也是一样。

没过多久,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这里。

他们头上绑着绿头巾,灌满横肉的脸上写着耀武扬威的得意,对这片“酒池肉林”的天堂简直不能更满意,并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献给那冥冥之中低语的绝佳献礼。

而欢愉的神灵赐予了他们一场又一场胜利,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很快,他们发现了趴在贡品上的“苍蝇”,立刻嚣张地围了上去。

“喂!你在那干什么呢!”

为首的士兵举着火枪指着背着大剑的男人,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怎么?还想替圣西斯的走狗收尸不成?”

背着大剑的男人还没回答,那士兵旁边的另一名绿头巾便咧嘴说道。

“头儿,别和他废话了!你看他这身板就不像是饿肚子的人!”

“直接捆起来再审!”

见男人始终没有说话,为首的士兵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妙,扯了扯头上的头巾,察觉危险似的压低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冈特·施泰因格拉贝。”

“冈……什么贝?”士兵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太长着实记不住。

他再看了一眼这男人,虽然衣着朴素,但背后的那柄大剑却不像是凡品。

这家伙还有姓氏!

搞不好是个落魄的贵族!

想到这里的士兵,眼神渐渐泛起了贪婪的光芒,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哟,还是个贵族老爷!”

他兴奋地回过头去,向前一挥手。

“兄弟们,把这圣西斯的走狗拿下!他身上的宝贝肯定不少!”

在奥斯大陆,贵族拥有姓氏,但并非所有拥有姓氏的人都是贵族。

但这些绿油油的脑袋显然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根本懒得处理。

那只是杀人的借口而已。

杀和抢才是他们最想干的。

然而——

这次他们似乎挑错了对象。

那士兵刚把头扭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根本停不下来,在空中像陀螺一样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尸体,看见了四分五裂的弟兄们,还看见了那个男人不知何时按在剑柄上的手……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把剑拔出来的?!

没等他消化心中的恐惧,他的灵魂便回归了永饥之爪的怀抱。

作为信奉邪灵的代价,或者说赠礼,他的灵魂将以“渴望者”之名,永世轮回在乌尔戈斯欲壑难填的巢都里。

饥饿将伴随他的灵魂,直到所有恒星熄灭,宇宙热寂……

冈特平静地看着那四分五裂的尸体,随后默默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安静的等在原地。

杀十人根本不足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而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又太麻烦。

他决定就站在这里,一直杀到血流成河,以罪人之血来告慰死者的亡灵!

……

不同于小镇上的尸横遍野,“屠夫”玛拉基的军帐里却是真正的酒池肉林。

他是绿林军的十二头目之一,也是最早跟随“绿头巾”凯兰搞事情的伙计。

不过不同于凯兰,那家伙是真的劫富济贫,他则是把抢来的东西揣在自己兜里。

此刻他正赤着上身,坐在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和胡乱堆放的羊绒毛皮上,将一块烤的滋滋冒油的肉腿粗鲁塞进嘴里,然后就着一口鲜红如血的美酒灌下去。

“哈哈哈!痛快!真特娘的痛快!”

抓起一块华美的天鹅绒挂毯擦了擦嘴角的油腻,玛拉基再次畅快地痛呼了一声过瘾。

那确实很过瘾。

他本来是决斗场里玩命的奴隶,如今他总算是做到了观众席上,把那些看着他欢呼其乐的人们赶进了决斗的笼子里。

当然,他是一个有高级趣味的人,显然不可能只满足于精神上的享受。

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发现,只要他取悦那冥冥之中低语的声音,他就能从那一片虚无的黑影中获得他难以想象的力量!

在这边干边学的过程中,他慢慢地琢磨出了一条规律。

杀人就能变强。

吃人只会变得更强!

让一群人去吃另一群人,他就能成为无所不能的神灵!

意识到这一点的玛拉基,兴奋的就像发现新大陆的卡斯特里翁一世一样惊喜。

他也发现了成神的秘密!

靠着乌尔戈斯传授给他的仪式,他的实力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噌噌噌的往上涨。而就在不久前,他更是惊喜的发现,自己正式突破了钻石级的瓶颈!

钻石是一道分水岭。

在他的印象中,绿林军的其他几个头目也不过是黄金乃至铂金而已,顶多和贵族们的骑士打个旗鼓相当,很难真正占到便宜。

在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牛逼之后,玛拉基的信心前所未有膨胀,就连“绿头巾”凯兰都不大放在眼里了。

虽然不知道其他头目现在是什么实力,但想来不可能比自己更强了。

毕竟“只有”他知道,成神的秘密。

就在他纵情享受的时候,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头,头儿!不好了!灰石镇那边出事儿了,有个不知从哪来的家伙,见人就杀……驻扎在那儿的上千个弟兄都快死完了!”

玛拉基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耐烦地将没啃干净的骨头扔到一旁,几个满脸脏污被链子拴着的女人就像野狗一样扑了上去争抢。

唯有一个缺了腿的姑娘没有动,只是绝望的盯着那根骨头,就像丢了魂一样。

他拎起一瓶产自坎贝尔的美酒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说道。

“死了就死了,大惊小怪什么?”

一群扛着火枪的泥腿子,他本来也没指望那些家伙能做什么,扔在那里只是替自己看着“祭坛”罢了。

嗯……

对了,祭坛在那。

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玛拉基的酒醒了一些,瞪着那个士兵问道。

“谁干的?”

被那凌厉的气势所笼罩,那士兵被吓得快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知道!他背着一把大剑,就一个人,看着像个落魄贵族,但也没准是骑士……”

“齁?”

玛拉基用鼻子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就如同猛兽发现了新的猎物。

能独挡千人的骑士,那至少也得是黄金级了,甚至有可能是铂金!

刚刚突破钻石的他正愁没人试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看来来了个像样的角色,正好老子也吃饱了,不妨去会会。”

他站起身来,从武器架上拎起一把血迹斑斑的大弯刀,狞笑着朝着帐外走去。

面对人声鼎沸的营地,他扯开嗓门吼了一声,声音如闷雷般炸响。

“老子的亲卫!别特么吃了,都给我过来集合!要干活了!”

很快,上千名士兵集结在了他的面前。

他们身上肌肉虬结,眼中闪烁着凶光,如同嗜血的猎犬。

混沌的仪式并非仅仅作用于玛拉基自己,当然也可以用于增强他的部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不逊色于青铜的力量!

那是下位超凡者的门槛,经常下迷宫的资深冒险者大概也就这水平了。

“出发!”

玛拉基大手一挥,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杀向了十公里外的灰石镇。

与此同时,站在尸山骨海中的冈特,无动于衷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来了……”

将灵魂出卖给混沌的走狗终于肯亲自露面了,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然而很快,他便失望了。

那气息顶多是钻石。

而且很明显那人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反而恨不得将身上的味散发的更远一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实力。

太弱了……

这真的是“渴望者”吗?

根据大贤者的说法,永饥之爪乌尔戈斯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

他宁愿相信真正的神选者另有其人,而不是这个又丑陋又孱弱的玩意儿。

肥硕的蚂蚁终于爬到了他的面前,带着它那吃人的手下们。

玛拉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将手中的弯刀拖在地上,发出呲啦的声响,用残忍的狞笑向那个沉默的剑士施加恐惧。

然而,就在他踏前一步的瞬间,一滴冷汗忽然划过了他狞笑翘起的嘴角。

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尸鬼的爪子,将他的心脏狠狠拽紧。

什么情况?!

那种感觉……简直就如同圣西斯本尊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中没有遏制住的愤怒流露了一瞬,便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更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

酝酿了一路的嗜血宣言堵在了他的胸口,他本打算详细描述一下他是怎么屠戮这座教堂的,这一时间忘记了如何组织语言。

看着眼前那只张合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的野猪,冈特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飘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拔剑吧。”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对他杀人的理由也毫无兴趣。

唯有神灵能看见所有的因果,他只负责送他们去见神灵。

玛拉基的额头就像下起了雨,汗珠一颗一颗的滚落。

倒是他身后无知无畏的士兵们,根本感觉不到剑圣身上散发的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压,还在兴奋地叫嚣着。

“碾碎他头儿!”

“把他脑袋踢爆!”

“等等,给他留颗脑袋,我觉得那家伙肚子里还能再塞一颗!”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玛拉基最终放弃了强者的尊严,撕开黏住的喉咙,狡诈地大声吼道。

“兄弟们上!给我剁碎了他!”

一千个普通人或许挡不住这家伙,但他带来的亲卫可不是普通人!

士兵们虽然意外头儿为何会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但那声“兄弟们”确实点燃了他们满腔的热血。

拔出刀剑的他们发出了嗜血的嚎叫,地狱的亡灵一般冲了上去,就像当初他们冲向那座放弃抵抗的教堂时一样。

看着冲锋而来的士兵和那试图躲在人群身后的绿林军头目,冈特的嘴角翘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懦夫。”

有什么用呢?

他没有拔剑,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脚。

那天空的颜色便化作了一片灰红,而大地则变成了关外的枯黄。

这是他在黄铜与食人魔作战时领悟的“领域”,虽然距离无所不能的神还有着遥远的距离,但他已经能用自己手中的剑开辟一方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并成为这一方世界的神明。

他从未想过会用这招来对付自己的同族,但……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次元沙漠的食人魔都比他们更像人。

看着突然消失的小镇以及取而代之的黄沙,原本耀武扬威的士兵们都慌了神。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头儿为什么没有往前冲,而是把机会留给了他们。

“发生了什么?”

“这……魔法?!”

他们理解不了半神的力量,只能试着用魔法或者幻术来解释。

握着弯刀的玛拉基彻底绝望了,在领域形成的那一刻,他感觉冥冥之中的声音就像消失了一样,躲进了看不见的虚空里。

他们的连接中断了!

其实中断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混沌也无法从半神的手中救下他。

“下辈子别做人了。”

那是玛拉基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握紧武器奋力一搏的勇气,就像一头待宰的猪,被那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剑气砍成了两半,随后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比肉线还碎的残片……

战斗才刚开始就结束了。

随着领域散去,教堂前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冈特一人,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就像消失了一样,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染血的十字,微微点头,随后扯开一只魔法卷轴,放了一把火,将那血肉模糊的死人堆烧成了灰烬。

做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冈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躲在阴影中的饥民们都害怕地看着自己。

在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已经结束了,你们自由了。”

广场上寂静无声,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冈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息一声,走向了小镇的出口。

他知道这道伤疤恐怕得很久才能愈合,但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切下这块腐肉,防止所有人都被吞噬进去。

这时候,他的眼神微微一动,忽然注意到了墙角藏着一具熟悉的尸体。

那是他刚进这座小镇时遇到的老人。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孩趴在老人的身旁啜泣,似乎是这位老人的亲人。

冈特注意到,老人胳膊下面夹着的面包已经不见了,但很明显并不是被男孩吃了。

也许那老人是想把面包留给自己的孙子,但在被看见的一瞬间,那面包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冈特的拳头捏紧了,沉声说道。

“谁干的?”

男孩恐惧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颤抖的食指指向了一旁小巷。

一群饥饿的人蜷缩在那里,眼神惶恐的看着这边,有人忏悔自己的罪,有人则懊悔为什么没有把那男孩也掐死。

显然那面包不是被一个人吃了。

冈特看着那些饥饿的人们,忽然想到了曾经那个的灰石镇,以及那些热情如火大大咧咧的人。

他们和矮人很像,尤其是那豪爽的性格和豪迈的酒量。而不同的是,他们又不像矮人那么记仇,都是一群很好的人。

他们明明是同一群人……

握紧的拳头不自觉松开了,冈特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低声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尤里恩……”

“尤里恩,你想学剑术吗?”

男孩什么也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活不下去。

那些人已经吃了他的爷爷,迟早也会吃了他。

冈特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笑容,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

“跟着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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