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敬酒

南宫家还是那么拉风,出入都是价值连城的仙宫代步,虽然比上次天台山见到的阵仗稍逊一些,但也是金楼朱墙,祥虹四溢,彩凤翻飞,庆云上卧着三条赤鳞蟠龙,脖子叫金光闪烁的铁链锁着,大概是拿来拖云的。

宫阙前有金盔火翎,神光骏马的羽林军,还有筑基期天兵力士。略一看去也有上百人,不过带来的都是仪仗队,基本上都是随口吞的货色,看来南宫家倒确实不是来打仗的。

李凡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牵豹子到门口栓着,顺便斜眼盯那三条龙认了认,总算不是他搞丢的,才没当场翻脸。

“我道是哪里的庄主,交游如此广泛,必然是南国的英豪,当邀来宫中一叙,原来是清月道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从天门下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伟,玄冠朱袍的使臣来。此人李凡倒是曾见过,就是之前‘好抱过他’的使相。

“真人不把我错认郡王了。”李凡似笑非笑得稽首。

这人确实也得称作真人,毕竟是个元婴级的,不过仙宫的功法,该怎么说呢,太陈旧,太保守,太垃圾,除了那些仙王嫡传的,这些做臣子的顶多靠双修,把性命修到元婴级数,道行法力却完全跟不上。也就比那些修神道的人臣稍微好一点罢了。

再说难听些,这样的元婴,李凡随手就杀了,眼睛不用眨的。当然,两边求的道不一样,也没有个优劣之分,说不定哪天李凡自己把持不住给拿去下酒了,这位还官居一品位荣华富贵呢,所以也犯不着鄙视人家求的道垃圾,李凡只是客观得评价对方的战力是垃圾罢了。

“当不得真人,当不得真人,在下陈斌,镇西将军帐下一介主簿。

当日长思城一见,本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英才能少年封侯,一望之下,李兄身负王者之气,天命所归,霸气外露,实在叫陈某望而生畏,因此一时认错了人啊!

后来在下听说李兄拒授三垣的敕封,才明白天外有天!原来这世上,果然有不慕名利的义士!不愧是三垣都闻名的少年英雄!陈某心中的佩服景仰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早想与您结交了!

今日有此机会,岂不也是一番难得的缘分?请让鄙人作动,一定要与道友把酒言欢,聊个痛快啊,哈哈哈!”

这陈使相不愧是搞外交的,这么会说话,连吹带捧的,尽说大实话,搞得李凡都有点不好意思等会儿飞剑斩他了……

咳咳,总之此人无视李凡上来就话里带刺,依旧温文尔雅得,叫人如沐春风,好像真是结交以久的好友一般,确实是个不大好对付的。

李凡听着对付吹捧,微皱眉头,不大习惯。他也不确定这陈主簿是不是口蜜腹剑,绵里藏针那种心口不一的小人。但光看外表,真的文质彬彬,仪表不凡,颇有一番气度,想不到拍起马屁这么利索。或许这人成仙前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后来跟了南宫家,业务熟练了吧……

“李清月只是山野匹夫,陈大人不用这么客气,如果真要结交,不如咱们到底下庄子里痛饮一番如何。免得被不识趣的人打扰……”

李凡看看外头还有各式骑乘的神兽灵禽,都异常的神俊绚丽,再看他那头肚子鼓鼓的豹,就好像停了辆五菱在一群超跑中间。略显不搭调……

“呵呵,李兄无需担心,我家公主最爱结交天下英雄,知道是李兄必然更加欢喜。

且今日在此的,都是知书达理,温雅贤良的俊才,不少人是元婴在望的。此去雷泽历练只是顺带,主要还是为结交墨竹山的同道,修复两家的关系而来,又怎么会有人得罪三垣都看好的人杰?

来来来,请让在下为你引见南宫家下一代的才俊。”

陈主簿还真是个自来熟的,一阵连吹带忽悠,说话间就引着李凡入殿中了。

不过听他这么说,李凡反倒是不大想去了。他剑都准备好了,你说这次来的都是群瓜怂小辈,过来亲善缓和矛盾的,根本没人敢得罪你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又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魔头,动手总得有个由头吧?难道说因为你们的云朵遮住了我后院的阳光,所以我要把你们铲喽?那也得挑个没人目击的时候是吧?下边还有一堆路人在吃着烧烤看戏呢……

再者说了,南宫家又能有什么才俊,别说元婴在望,元婴了又如何?那无霜无尘的他又不是没见过,虽说仙宫嫡传的元婴功法比一般散修的是厉害,但比起娄观道和玄门的真修,比起墨山一脉太素大道的变化,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呢。垃圾不垃圾,都是比出来的啊。

没劲,还不如宅在家里修仙。

当下李凡就有点扫兴,只是笑而不语,跟着陈主簿入殿,打算逮着这个南宫家的客(骂)套(街)两句,就表示大家话不投机,聊不来,告辞。

当然如果能当场气得对方斗剑就再好不过了,他已经做好了正当防卫的准备,这样把南宫家杀光了,上头的大佬也不好挑他的错……

进了那殿中果然有许多装扮华贵的贵人宴饮,玉盘珍馐,仙姬起舞。看着也有二十来人,都是金丹期的小辈,那一眼望去就都是兄弟姐妹。一个保龄球甩过去能砸倒一大片南宫那种……

陈主簿看李凡在坏笑,也不知道他笑些什么,但总算他估摸着对方肯来赴宴,就是有缓和同南宫家关系的想法,于是拿出诚意来招呼。

“拜见无晴公主,请容下臣介绍,这位正是墨竹山的精英弟子,清月涧李二庄主,李清月。”

“原来阁下就是李清月,久仰大名。本宫是仙王第九十六公主南宫无晴,晴天的晴。”

那无晴公主是个妙龄少女,看这脸,标准南宫家的道体模子,就知道她必定是嫡传的公主无疑。这种为了修炼道体特意去模仿的容貌,就没必要去打分了,不过胸肌没有那个无霜发达,大概不是炼体的。

李凡倒是不急于和她答话,忍不住微微皱眉问道,“陈兄,清月涧李二庄主是怎么回事?”

陈主簿还没答话,想不到那无晴公主也不气他无礼,反是笑道,“是那条鲶鱼精说的。它放话说此处是清月涧,它的地盘,过路要交一块肉作路费,谁若闹事它就叫李二来收拾。

本宫听着有趣,就请这位二庄主来见一见,原来是李道友当下么。”

李凡,“……”

陈主簿笑道,“想必是李兄和灵宠闹着玩呢,无晴公主,李兄是墨竹山年轻一辈最顶尖的人才,观主赏识的俊杰,想必日后年轻一辈之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过去咱们两家有些误会,但同年轻一辈无关,往后大家还要并肩协力,同神教相争,不如借此机会把话说开了,也各交各的为好。”

南宫无晴笑笑,显然懂得陈主簿的意思,“说的正是,李兄,我敬你一杯。”

李凡瞧瞧旁边婢女端来的仙酿,也不接过来,先问道,“阁下是南宫九十六公主?我之前见过九十九公主,和一百几十号的王子的,都曾经有元婴境界来着。怎么阁下排在前头连元婴境界都没有?莫非也是做了错事,转世重修了一遭的?”

“李兄……”陈主簿笑容有些僵,立刻看出李凡没有同他们冰释前嫌的打算了。

南宫无晴也不恼,端着酒樽继续劝道,“陈先生不必强求,我们南宫家确实子孙繁多,良莠不齐,那两个败类叫奸人挑唆,惹了墨竹山的道友,李兄心中不快也是当然的。无晴不会放在心上。

好叫李兄知道,其实我自小一直在玄门修法,玄门选拔弟子,倒是不操心修为境界,反倒是都要根据五艺考核的成绩,选择适合自己衣钵的传人。我也想拜入得道真修的门下,因此自愿多花些心思打熬,并不急于突破。

这次我回来南国历练,也是来见识一下中原之外的青年才俊,相互应征,也能有所进步。

李兄的大名,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妹之事时,我就听人说起过了,李兄自然是南国第一等的人才,岂有不结交的道理呢?

不过你既然不愿与南宫家的九十六公主结交,那咱们就不论家世,这杯酒,就只当衡山外门弟子无晴,同墨竹山弟子清月结交,你看如何?

“……”

这下被她拿住了话柄,李凡就有些发愣了,毕竟要论出身,南宫仙家渣滓,离国宗室也不是个玩意……

于是李凡耍赖,“我和你不一样,我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南宫无晴脑门上顿时青筋一跳,只是强行忍住。不过手上酒都没洒出来,和她那两个弟妹比起来,倒是有几分养气功夫了。

陈主簿则是心里哀叹,这李清月确实是难得道种,但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心眼这么小,是个睚眦必报的,南宫家上来就把他得罪了,那就难办了。

当然他还是即刻跳出来解围,“那就以茶代酒吧,来啊换茶水……”

南宫无晴脸上的笑容已经减了八分,只能说是勉强道,“罢了,人各有志,既如此,就请道友饮了此杯,也算是化解一番误会,一笑泯恩仇吧。”

谁要和你们一笑泯恩仇?你一个误会死了多少人?天台山的血债一杯茶就结了?

于是李凡只笑眯眯闻了闻婢女递上的茶水,摇头道,“这茶太香,我一个下等草民可不配喝,不过倒了太浪费,正好我的豹子肥肉吃太多了,不如上给它解腻。”

劝了三次都不饮,南宫无晴便收起笑容,点点头,“看来我招待不周,底下的丫头太粗笨,连茶都砌不好。”

那婢女一听,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咚咚咚得把地板上磕的一片血,大叫,“公主饶了奴啊!”

李凡瞧这婢女一句话骇成这样,就知道这位公主日常是什么样的人了,倒也一点不意外,冷冷一笑,“你是不是还嫌弃她把地板弄脏了?”

陈主簿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立刻笑着站出来打圆场,一拂袖就挥起一阵大风把婢女裹着,让她站起身来,“道友别误会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打个招呼罢了,今日不方便就下次吧,何必搞得这么紧张……”

李凡眯起眼,看了看那边瑟瑟发抖的婢女,“看来今天是不大方便,那我先告……”

“你做出这副模样是个什么意思,我说了要拿你怎么样么?”

陈主簿一愣,却见南宫无晴,正眼眉低扫,面无表情得对骇得欲死的婢女一瞥,“去把茶沏好了来。”

陈主簿闻言,立刻收声,撤步退到南宫无晴身边侍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和樽泥塑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实际上不止他不说话了,整个宴会,刚才还在饮酒作乐的才俊们,此时也突得一齐收声了,刚才他们还是背景里的杂音,这时他们不再出声,存在感却格外得强烈了。

于是李凡也不提要走了,就静立原地看着她们还要怎么表演。

过了一会儿婢女哆哆嗦嗦得端着一壶新茶上来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南宫无晴看也不看李凡,就自己往榻上一坐,摆摆手,“去请道友饮茶。”

婢女浑身颤抖着把茶水递上来,“请,请,请您……”

李凡眯起眼,“我若不喝,你打算拿她怎么着?”

婢女听了抖得和筛子一样,差点就要腿软摔倒了。而南宫无晴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

李凡瞧瞧南宫无晴,又瞧瞧婢女,“对了,我听过你们仙宫的手段来着……是不是还要扒了皮,做宫灯?”

南宫无晴猛得一抬眼,凤目中仿佛两道青光,直瞪向李凡的眼眸。一时间从她的皮囊里,散发出几近凶神的威压,仿佛某种颇为厉害的法术,只一瞪就能叫人畏如寒蝉,伏地求饶。

又或者这也并非什么厉害的法术,只是单纯的两个字,

权势。

李凡迎着她眸子里的青光,笑眯眯得反望回去,并在周围二十余名才俊围观之下,反向前踏出一步。

这个瞬间,南宫无晴依旧面无表情,倒是李凡能感觉到自己脊背上的汗毛,统统倒竖起来了。

艹,这么多高手!说好的一堆酒囊饭袋出来游山玩水呢!剑意,数到几个。

‘玄天剑意道,四个元婴,三个垃圾,藏起来的有点意思,瞧路数应该是衡山的。

金丹里也有两个玄门的,明显在垃圾的水准以上,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哦,眼前这个根底也还可以,确实不是走仙宫路子的。

不过再拉跨的元婴也是元婴,玄门的金丹,手段也不一般的,正面斗着,五五开吧。’

这尼玛也能五五开?你是不是对爷的战斗力过度信任了?

’玄天剑意道,不是活就是死呗。’

这种五五开啊!

于是李凡展颜而笑,“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大家都是盟友了,我还能拼了把你脑袋剁下来不成?”

一伸手,把婢女端上来的茶水举起来喝了。

“茶不错,我可以走了吧?”

南宫无晴一挥手,“不送。”

于是李凡笑眯眯得转身而走,在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得走出仙宫。

从门口牵了云隐豹,飞出一丈,李凡突得一回身,看到陈斌站在宫门底下望着自己。

“陈先生,要来一起喝酒么?各交各的。”李凡笑着冲他拱拱手。

陈斌摇了摇头,“李兄何必呢,敬酒三杯,已经是礼贤下士至极了。”

“哈,原来我还算个下士呢,”李凡朝他笑道,“陈先生此时追出来,就想告诉我这个?无晴公主敬酒三杯已经够给我脸了,是俺不识抬举!还是你还有什么天花乱坠的说辞,还想劝我回去跪她?”

陈斌静了一段时间,“是陈某的错,我本该提前劝谏公主的……不,其实想来,你对南宫家的不满,又有几分是真的出于墨竹山的道义呢?恐怕也是在迁怒吧……”

李凡皱眉,“你说什么呢?”

陈斌缓缓开口,“难怪我查不着你的宗牒,在你面前虐责侍女,大概犯了令堂的忌讳啊,万请见谅……”

李凡勃然变色,“放什么屁!信不信老子一剑杀了你!”

陈斌叹了口气,朝李凡鞠了一躬,转身回宫中去了。

‘玄天剑意道,小子,你道心乱了。’

“我知道!”

李凡面色一会儿恼怒,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杀意毕露,一会儿若有所悟,阴晴不定,晦暗不明得瞪着仙宫好一会儿。

他才一咬牙,驾着豹子扭头飞回居所,关闭大门盘腿静坐在蒲团上。

闭上眼,却再无法入定。

耳畔的私语,越来越响,越喊越大。

最后逼得少年只能抱头蜷缩在静室的角落里,把房门闭紧了,不叫一点光和杂音传进屋子里来。

但光芒还是闪烁着,晃着他的眼,仿佛明光四射的太阳,都被他拦在怀中一样,

对,确实在怀中。

李凡睁大了眼,埋头看着手里闪烁的魔方。

闪烁的明光下,七个脑袋的影子都被投射出来,一齐凑过来私语,

十四双兽瞳藏在黑暗的雾气之中,却叫那明灯似的魔方映得,亮若金星。

“南宫无晴!”

“忌讳!”

“侍婢!”

“宫灯!”

“雷泽!”

“把他们!都杀光!”

“好!”

(本章完)

第140章 入泽

李凡从静室中走出来,掐指而笑,满面春光。

豹,鲲,剑意,就依次摞成一叠,蹲在门口瞅着他。

“你们该干嘛干嘛,吃烧烤去,我没事。”李凡向它们展示欢欣喜悦的假笑。

‘鲲道,你缩在里头七天了,人都散了。’

‘玄天剑意道,小子你怎么回事,怎么道心突然崩了?’

李凡愣了愣,瞅瞅天上果然见不着仙宫的祥云了,于是道,“我要出一趟远门,去雷泽寻访机缘,鲲豹守家,有人来寻就说我在闭关,剑意来助我。”

‘鲲道,多带点肉回来。’

然后这两个肥墩墩就抖着肉跑出去玩了。

‘玄天剑意道,你不带它们,是去追杀南宫家的?可你这道心不定,元神崩散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李凡披上人皮道衣,又摸出不知面的帷帽戴上,“好不容易才同他们说好的,由不得我不去。

何况南宫无晴敢给我脸色看,得罪我了,拿不到她的人头,这道行怕是难以寸进,心里有火不能憋着。

再者说祸兮福之所附,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搞不好办成了还有大机缘。”

‘玄天剑意道,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不过我提醒你,那个姓陈的修为虽然垃圾,却一句话就把你道心说崩了,可得小心些。’

“呵呵,我晓得厉害,不过陈先生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我还有点舍不得杀他了呢,呵呵呵哈哈哈!”

李凡说笑着便唤出伐鬼,纵起剑光,直往南方飞遁而去。

姓陈的确实帮了李凡大忙,一句话把他点醒了。

太素变化之道绝不是没有关隘瓶颈,只不过不像杀劫情劫雷劫这样,时间和外相都分外明显。

道体的劫数正在道心,其实是时时刻刻都在发作的心劫!

心关难过,心关也好过。

比如穷奇道体,就图一个爽字,杀爽了吃饱了,然后再见识到更大更凶的恐怖,叫它知道了天高地厚,这小老虎也就伏贴了。

比如五山神神体,作为入门的变化,本身都没有什么道心的要求,只要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把五部道体生生相息,内成循环,又相互制衡,不要五行失调,那就并无大碍。

但恰恰是陈斌的一句‘令堂的忌讳’提醒了李凡。

他差点漏了一个道体,才有了这次几乎失控的隐患。

没错,李怡!

这具穿越者的本体,也是李凡的道体!

是他在这个太极界的道体变化!

甚至这具变化他用的最久,沾染最深,也被相互影响得最厉害,以至于李凡一直占着主导地位,很难注意到自己性情遭到李怡的影响。

但这种影响确实是存在的,甚至有了心劫的隐患!

那个魔方,李怡的心结,最后还差什么才能解开,李凡也明白了。

其实也很简单,

李怡想给他娘报仇。

陈斌说的很对,李凡本身对南宫家没有那么大怨恨的,他是个外来者,懒得搭理土著争权夺利的破事,他只想修仙得道。

但李怡这孩子只有十岁,或者十一了,总之他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的。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出生就得关在高墙里头,不懂为什么他自小就要遭人欺负。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他的命。

那个爹怕是一面都没见过,就一个娘,能相聚的日子大概也很少,还为了让儿子看一眼高墙外的天空,最后一头撞死了,被草席一卷埋在宫墙底下,都不曾见着最后一面。

也难怪他会对茯苓生出莫名的亲近感,大概伺候人的侍女侍婢,在李怡的眼前,都会自动被带入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吧?

所以他是打死了,也不想再回到那宫墙里头去了。

所以他是打从心底里抗拒着,再同离秋宫产生一丁点的关系。

所以不见一点血,不杀几个人,是难平李怡心头之恨的。

倒是习惯性得耀武扬威,把家奴婢女打死了还不够,还要扒皮作灯,以示惩戒的南宫家,这回是真的撞到李怡的心口上了。

所以李凡在房里,就同李怡面对面得谈了谈,字面意义上的……

南宫家灭定了,三垣来保都保不住。

李怡说的。

李凡答应了。

但这样就得抓紧了。

这次被李怡连累一时心神失守,失控了七天才稳住,南宫无晴那队人怕是早已经进入雷泽。

雷泽就是一片大沼泽,外头雷雨笼罩,里头终年水没,一年里怕是有十个月都一片汪洋,只有秋冬枯水,雷云散去的时候才能飞空过境,行舟通船。而且这天侯阴晴不定的,核心腹地哪怕是元婴大修士也不能每年都来探访,算下来有的机缘可能三五年寻不到一回。

这样的地方当然人烟绝迹,倒是成了妖兽灵植的世外桃源,仿佛一个天然的自然宝库,每年只有少数时候开门,叫修士们蜂拥而入,采集里头的奇珍异宝。

不过这么一年一度的,外围有什么好东西也要被抢光的,腹地的大好机缘也就越发引人眼红,而且说起来,离雷泽最近的还不是人,而是十万大山的妖怪。中谷道场严防死守,就是防备着妖怪们从雷泽偷袭的。

于是每次入雷泽的时候也是,修士和妖怪为了争夺至宝,必然要杀得尸山血海,流血漂橹的。当然有更多的时候,自己人暗算自己人的情况更多,所以来寻访机缘的,可能也不缺雷泽生长的那一点灵材,光是厮杀抢掠的斩获,就足以赚的盆满了。

从天枢道人给的地图上看,雷云被北方连绵山脉阻绝,从令丘山中谷直入雷泽腹地,是最快最便捷的一条路。而且由于墨竹山积年讨伐雷泽,中谷附近的大妖怪几乎绝迹,倒是东西南三面都群妖聚集,搞不好要撞到入雷泽抢食天才地宝的大妖怪,这一条路入泽也是最安全的。

因此散修大多从墨竹山中谷进场,甚至偶尔十万大山的妖兽还会特地趁乱,披着人皮潜过来入泽。毕竟妖兽的地盘都按实力划分,雷泽这里天雷滚滚,平日里元婴级的大妖也不敢靠近,剩下来泽中许多灵材,对妖兽来说也是至宝,厮杀掠夺更为惨烈。

南宫无晴一票人显而易见的,也是为了避开妖魔,从雷泽北口,令丘山中谷道场入泽,但是回去时就不一定再走墨竹山了。

雷云复聚的时候,也是北边的口子先关,倒是往东还有不少河流,灌溉南宫家腹地的南禺山平原,最后汇入南海。所以南宫无晴他们自然不必赶着雷云聚集北返,完全可以在雷泽多留一段时间,从东边直接回到南禺山南宫家的领地去。

如此走法,李凡再在五子峰蹲守可等不到她们。所以要主动出击,追上去,趁着对方散在雷泽历险的好机会,把南宫无晴身边的保镖一个个拔了。最后杀了南宫无晴,给李怡出口恶气。

唉,你说他李凡这样的和平主义者,一心宅着在山沟沟里求仙问道,到底是惹着谁了?非要从他头顶上过,非要来甩脸。现在好嘛,打搅得他不能静心修行,那为了道心稳固,只能麻烦你们南宫家借脑袋一用了。说到底都是南宫家的错啊!

于是一路裹着剑光飞遁过令丘山,直抵中谷道场,当时李凡就感觉自己两次来的都不是一个地图,这是从单机游戏,直接进入了网络游戏了!

人!到处都是人!都是修行者!

他已经来得晚了,但依旧能远远得看到上百艘飞舟排成长列,在谷口起落,船上满满的旅人鱼贯而出,分批结伴换乘的场面就老壮观了!简直和那某某交通枢纽一样!起码有小两千人了!

怎么有这么多修仙的?

李凡皱眉看了一会儿,挠着头心算了算。

恩……其实也差不多,算算长思城一城就有两百四十万人口,修行的也有二十个正经的元婴真人,两千个金丹神罡的法师武将,五六万筑基的修士军士,人其实也不少了,平摊在那么大的都城里头或许一个水花都打不起来。但全聚在一起可不也是人山人海么。

何况离国这么多年太平,府道州县的人口颇众,就算人才会向王都和宗门聚集,必然也会有不少在野的散修,甚至筑基期乃至练气期,就妄想就来雷泽碰碰运气,寻寻仙缘的江湖人,只怕也不会少!

为啥筑基期的也能来?

为啥不能来呢?雷泽又没等级限制,还不许他们进来地图瞧瞧不是。

因为下头人实在太多了,一坨坨的,这一次李凡也没发帖拜山了,直接就飞过谷去了。明显镇守的黄真人也是大开山阵,只用神识扫过,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就统统都放过去了。

显然这也是一贯入雷泽的惯例。只要别在墨竹山眼皮子底下闹事,那到了雷泽里头,你要探访机缘,还是杀人夺宝,抑或是自己寻死还是怎么的,墨竹山可管不着了。

于是李凡驾着剑光转了一圈,也看了个明白,这些筑基期的,要步行肯定是没法越过墨竹山十四峰的群山过来的,大概是到娄观塔附近,花钱塔乘了商会的飞舟才直达中谷。

飞舟到了中谷道场外头,再像李凡刚才看到的,旅人们入谷换船,找那些打算深入泽中开采的商船搭乘做帮工。或是就在谷口附近,寻找机缘,碰碰运气。

不过就算进来了,以筑基期的境界,怕也不可能深入雷泽太远,也就和商队在外围渔猎采集一些稀有的灵材。或者十几二十人组个队,打几头妖兽也就是极限了,其实和那些涌入雷泽的妖兽也没啥本质区别呢……

不过也不能怪他们做梦,人就得有梦想,说不定捡个尸就咸鱼翻身了呢不是……

至于元婴级的真人那更不必说,大概都是更早雷云渐弱的时候,就已经深入核心,直接去和这个婆那个婆的大妖怪们,争夺天才地宝了吧。

看天枢道人给他的地图上,核心有许多区域的描述都不怎么详尽,如果李凡估计得不错,那里大概是有一些天才地宝生长的领域,坐标应该也是七星观的秘传,人家给消去了,留一手也是当然的。

不过这种地方的争斗必然凶险万分。南宫无晴身边有四个元婴,靠得住的保镖应该只有一个半,陈主簿算半个,那她大概也不会太深入元婴大佬的战场,李凡估计着,她应该会在中部游荡,强一些金丹期的机缘,或者拉拢招募一些散修做狗腿子。

整片雷泽,机缘争夺最激烈的,应该也就是金丹期修士和内丹妖怪这个群体了。这个时候每个入泽的人,就同时是猎人,也是猎物了呢。

联想到前两个月,络绎不绝从头顶过去的飞舟和剑光,李凡估摸着,墨竹山的南派,大概也就是为了这种场合建立的互助团体吧?从其他地区和宗门来的修士,应该也是抱团聚众。

粗略估计,怕是至少有两三千金丹入泽了吧?

恐怕这还算少了呢,这次为了防备北边的神教,勋贵的人手应该都来不及往雷泽探险了不是?如果再把十万大山的妖怪加上那就更乱了!

又是一个长思城的血夜啊……

不对,其实长思城那晚上,还是观望者居多,顶多几个乘火打劫的,直接参与到厮杀中的人倒也没几个。

那这一次雷泽之行,怕是总体上还要比长思城时还要激烈混乱不少,若是南宫家的团队叫人趁乱灭了,应该也很难查到他头上吧?

打定了主意,李凡也懒得同外围那些商队,和筑基期的江湖人多纠缠,直接御剑飞掠而过,直入雷泽。

司南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就算了,转得和陀螺一样,显然机缘太多,干扰也太大了,根本没法用来指路,那他只能试试运气了。

总之先深入雷泽,按照地图的指示,去附近几个比较稳定的资源采集点瞧瞧,找人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仙宫的消息。

那么大一朵云彩在天上飞,总不会一群人睁眼瞎都看不见吧?反正只要这两个月雷泽不封闭,早晚能给他把南宫家的人抓着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