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枪”的用法

场景再现。

“吕老,我们……喝一顿?”

当明楼说出这句话并将食盒推动的时候,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张,被他轻轻的放到了吕宗方的手上。

之前就说过,这里是窃听之王打造的安全屋,窃听的手段防不胜防,但窃听的缺点很明显,根本就无法识别小动作,故而明楼采取了这种“递信”的方式。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对话,但吕宗方也在快速的阅读这张纸上的内容。

一心二用,高级特工的基操。

明楼交给吕宗方的小纸片上,第一段便是高级别的“识别码”,二号情报组专用,能有效识别对方的身份,而纸张的折叠方式也是一种暗号,否则吕宗方怎么可能轻易打开?

之后的内容就比较震撼了,大致意思是:

组织已经有营救方案,请务必保护好自己,营救方案事关之后布局,切勿自作主张,必须配合营救行动。

之所以有这一出戏,主要是明楼担心吕宗方在这几天内以自杀的方式了结自身——老吕在之前就布局给明楼泼过脏水,以自杀的方式反咬张安平一口不是没有可能。

吕宗方显然也明白这张纸片中的含义,一边为自己叫屈,一边又缓慢而慎重的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明楼走后,他一边强按心中的激荡,一边继续呢喃为自己叫屈。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还是安全屋。

张安平跟戴善武并立,通过窗户关注着不远处的屋子——那间屋子就是软禁吕宗方的地方。

两间屋子隔得不远,吕宗方喊冤的声音时不时能传进来。

张安平面无表情,但戴善武的嘴角却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在明楼进去以后,张安平幽幽问道:

“知道为什么审查你吗?”

戴善武俯首:“是我做事不谨慎,我不怨恨表哥。”

看着如此的戴善武,张安平暗暗摇头,太嫩了,着实是太嫩了。

“被吕宗方审查,吕宗方接着又被我软禁,你怎么看?”

“表哥做事,必然有深意,善武愚钝,暂时还……不太清楚。”

“吕宗方,他是共党。”

戴善武一脸的惊骇,结结巴巴道:“他、他、他是共党?”

扫了一眼戴善武,张安平好悬笑出声来,这孩子,野心大,没有匹配野心的能力,一个简单的表情管理都不合格,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想着将自己当做对手?

“你去见见明楼。”

“吕宗方跟你关系很不错,就由你……负责策划如何‘处理’他吧!”

一抹怨恨从戴善武的眼神中一闪而没,他沉默一阵:

“是!”

张安平看似没有关注戴善武,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在戴善武应是后,张安平微不可查的摇头,心道:

也好,身边留下一颗雷也不错,要不然毛仁凤能打的牌……可就太少了!

戴善武真的真的差太远了,就如刚才的问题——他以为自己是在养光韬晦、是在卧薪尝胆,但代入张安平的视角,只会觉得这小子稚嫩的一塌糊涂。

他遂不再言语,默默的等待着明楼出现,当明楼从吕宗方处出来后,张安平才道:

“你去见见明楼,商量下该怎么做。”

“是。”

戴善武走后,张安平微微叹息,他本来是想引导戴善武,借他之手来救出吕宗方。

因为他打算布置一颗大雷,在未来用这颗雷炸自己的同时再炸毛仁凤。

可现在却不得不改。

这颗雷,现在只能炸毛仁凤喽。

……

明楼沉思之际听到了脚步声,睁眼看到戴善武后起身招呼:

“善武。”

“明哥。”戴善武在张安平面前还能勉强的做到表情管理,但面对信任的明楼,却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愤慨,他急切的问:

“吕老,真的是共党吗?”

明楼心中幽幽的叹息,心说多好的机会,可惜不能引导。

“应该是吧。”

戴善武怒道:“应该是?明哥,你怎么不说是莫须有!”

明楼苦笑:“你觉得张长官会……错吗?”

“他怎么可能不会错?”戴善武的声音逐渐降低,显然对张安平有刻骨铭心的惧意,回头又张望了一眼后,他才又说:“诸葛亮都犯过错识马谡这样的错误,他又怎么可能不会错?”

“吕老要是共党,那军统早就被共党渗透成筛子了!”

很明显,张安平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有相信。

明楼再度心中遗憾,多好的“枪”啊,安平怎么就不用呢?

“善武,此事,休谈!”

明楼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戴善武。

明楼平日里显得人畜无害,但他可不是那种人畜无害的人,曾经的上海区副区长、深入敌营的顶级卧底,当他严厉的时候,自身那种气势又岂是戴善武这种菜鸟能无视的?

戴善武闭嘴,嘴巴蠕动一阵后未语。

明楼目光缓和:“你来做什么?”

“他、他让我参与处理吕老。”

明楼一愣,许久后自语:

“好狠的……心啊!”

戴善武露出戚戚然的神色,是啊,好狠的心呐!

明楼点到即止,担心再忽悠下去,戴善武这孩子跟个火药一样炸了就麻烦了,遂沉声道:

“既然是张长官让你参与的,那你就参与吧——你觉得该用什么方式‘处理’吕宗方?”

“能……保他一命吗?”

戴善武却答非所问。

“善武,我知道你善,你念旧,但是,大势之下,你必须收起你的小心思,明白吗?”

戴善武不甘心的看着明楼,但明楼严厉的目光却让他屈伏,只能讷讷的应是。

明楼重复之前的问题:“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给吕老、给他一个体面吧。”

明楼摇头:

“吕宗方,不能是共党。明白吗?”

戴善武却懵了。

“他是军统的高层,是特务处时期的老人,一旦他被通共的罪名诛杀,这会影响到外人对我军统的看法,所以,要他死,但不能让他的身份被外人所知。”

明楼耐心的解释,但在戴善武的耳中,更像是:

张安平要他死,他就必须死!

罪名什么的,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他其实不蠢,但偏见却能影响到一个人的判断,而吕宗方之前的工作也不是白做的,所以导致了戴善武扭曲的视角。

“我知道了。”戴善武沉默了一阵,道:“那就……”

“让他死于车祸吧。”

“车祸?”明楼心说要是死于车祸的话,我怎么保老吕?

“善武,有时候,你要学会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戴善武不解,明楼却并未解释,只是道:“就当是一道考试题吧。”

“今晚八点前找我,我想看到你的答卷。”

说罢,明楼亲切的拍了拍戴善武的肩膀。

戴善武不禁想起了昨天吕宗方拍他肩膀的画面。

……

失魂落魄的游走在重庆繁华的街道上,戴善武有种筋疲力尽的无力感。

好累。

他想找到酒楼一醉方休,但这时候却有人喊他:

“善武?”

熟悉的声音传来,戴善武回头,看到了安思章(姜思安)和一个梳着中分的男子在街道上并行。

“思章。”

戴善武露出喜意,安思章是他在军统唯一一个引为知己的好友!

“真的是你!”安思章快步过来,担忧道:“我听说你被审查了?怎么回事?”

戴善武露出苦笑:“有人,想收拾我。呵……”最后他却以冷笑收场。

安思章扫视了周围一圈:“善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找个雅间坐坐,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许忠义,他可是你表哥的入室大弟子!”

戴善武的脸色微变,心说这不会传进那家伙的耳中吧?

“戴主任,久仰大名。”

许忠义真诚的问候,但内心却是失笑,都说虎父无犬子,没想到戴老板生的是“虫子”,这个“虫”还不是“大虫”的虫。

戴善武轻轻点头,倒是将戴公子的逼格拿捏得死死的:“许副区长。”

许忠义识别到了戴善武的疏离感,便主动提出告辞:“戴主任,安副主任,我还有点事,等我忙完做东赔罪,见谅,见谅。”

戴善武和安思章并未阻拦,客套了两句目送走了许忠义后,安思章道:

“善武,我车就在前面,上车说吧。”

“嗯。”

两人来到车上后,戴善武早就憋不住了,噼里啪啦的讲起了自己的遭遇——在戴善武口中,这自然是张安平针对他,并对他的铁杆进行清洗。

他甚至怒道:“我有时候都搞不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的亲儿子?!”

安思章面对这个大龄婴儿,心道:腐朽的政权!

虽然心中对戴善武这样的权二代嘲弄,但作为对方的心腹,安思章这时候却尽职的为对方分析起来——说穿了就是一个字:

忍!

一番安慰后,安思章开始替戴善武“出谋划策”:

“吕老,是救不了了,不管他有没有通共,张长官既然要他的命,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明主任说得对,借刀杀人……是个好主意。”

戴善武询问:“怎么个借刀杀人的办法?”

“共党!”

安思章道:“完全可以以共党的名义做这件事……不过,我们可以留一手。”

他手指在车门上轻敲,目光深邃道:“留一些手尾,要是查,能查到中统的手尾!”

戴善武恍然:“我明白了——这么做,关键时候也可以将黑锅扣在中统的身上!”

“我想张长官之所以肯定称吕老师共党,应该跟之前民生路的事有关,中统借机泄愤,说得过去。”

戴善武由衷道:“思章,多谢你的点拨。”

安思章客气道:“你只是暂时被吕老的恩情束缚,等你冷静下来,肯定能想到的。”

戴善武不由赞同的点头,这就是他跟安思章能成为知己的缘由。

“思章,这件事……还请你为我保密。戴某,感激不尽!”

“咱们俩说这个可就生分了。”

戴善武有了主意后,自然就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了,他着急要将这份“答卷”交给明楼呢。

过去,吕宗方是他在军统最大的铁杆,吕宗方一死,他必须再找一个为自己遮阳的大树,他的“明哥”,显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不让明楼知道这是安思章提点自己的,戴善武甚至都没有让安思章开车送自己走。

看着戴善武的背影,安思章脑中中浮现了一个词:

生性薄凉!

这大概是很多权贵子弟共有的特点吧。

他微微摇头,心说任务完成!

……

“明哥,我觉得可以共党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戴善武侃侃而谈:“这么做,还能给共党泼脏水,您觉得?”

明楼反问:“具体怎么实施?”

糟糕,安思章没说啊!

戴善武一时间语塞,这时候注意到了明楼桌子上放着一份卷宗,上面写着爆炸案,他顿时有了灵感:

“汽车爆炸!”

“明哥,我想将中统牵连进来——所以爆炸物,我想从中统那边搞过来,到时候若是有意外发生,还能甩锅给中统。”

明楼呢喃:“汽车爆炸?”

他看了眼戴善武:“倒是跟张长官做事风格一致——善武,那这件事要是由你全权负责,你能接受吗?”

“我?”戴善武颇为意外。

“有信心吗?”

戴善武略思索后,咬牙道:“我有信心!”

“好,那就由你负责,我会让阿诚协助你。”

明楼很干脆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么做的目的也很明显,不会让人轻易看出他插手太多,这样也能掩饰他救吕宗方的行为。

戴善武离开后,明楼悄然将桌上的卷宗收起。

引导这样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菜鸟,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之所以这般费劲的引导,就是为了让戴善武能在戴春风面前“趾高气昂”的说:

这全都是我的主意!

这很重要!

因为唯有戴善武掺和程度高了,疑心的戴春风才会真的相信吕宗方死了。

否则,麻烦大了。

……

戴善武看着自己完善的计划,心里颇为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做这种事,成就感颇深,以至于他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目标叫吕宗方,或者说生性凉薄的他,当利益大于吕宗方在他心里的地位后,利益为先。

而现在,戴善武看到了踩着吕宗方尸体收取利益的方式后,自然不会心里再有他。

审视了一通自己的计划后,戴善武一咬牙,拿着计划离开了自己的书房,来到了父亲戴春风的书房前,敲响了房门。

“进。”

“爸。”戴善武像个鹌鹑一样。

戴春风皱眉:“有事?”

“我、我做了一个计划,想请您过目。”

“给我。”

戴善武赶紧上前,将制定的计划交给了戴春风后,便不安的等待了起来。

戴春风看似在看计划,实则是在关注儿子的动静,看到戴善武不安的样子后,心里依然是失望,随后才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计划中,慢慢的眉头又皱起。

戴善武脸色不由难看,自己的计划,父亲看不上吗?

戴春风看完以后,将计划书撇到了桌上,冷漠的问:“谁的主意?!”

戴善武嗫诺:“我。”

“谁的!”戴春风的声音拔高几分。

一股难言的愤怒在内心滋生,戴善武大着声音喊道:“我的!”

他心里气急,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我哪里比张安平差?我凭什么想不出这样的计划?!

戴善武以为自己愤怒的大声回答会招来父亲的呵斥,却没想到戴春风没有计较,反而冷声问:

“为什么要用爆炸的方式?”

“我想从中统搞到爆炸物,用来自中统的爆炸物做这件事——万一追查,就会查到中统的身上。”

戴春风这时候露出了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还行,勉强……凑合吧。”

其实他心里挺高兴的,儿子总算不是不学无术了。

刚才的皱眉、随意的将计划书撇到桌上和冷漠的询问,不过是为了诈唬一下儿子,目的就是为了确定是谁的主意。

既然真的是儿子的主意,他岂能不高兴!

至于他说的“还行、勉强凑合”,完全是为了父亲的矜持罢了。

戴善武没体会到父亲的矜持,反而心里异常的失落,这么做都无法让父亲满意吗?

戴春风没注意到儿子的情绪,心里颇为高兴的他抿了一口茶水后,询问想离开的戴善武:

“知道安平为什么要让吕宗方审你?”

“不知道,但我知道表哥是为了我好。”

戴春风再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安平一定要让你处置吕宗方?”

“表哥是、是想让我学会冷酷。”

“知道就好,有事,要多向安平请教,明白吗?”戴春风虽然在算计张安平,可说到底,他只是恢复了权力者对待权力该有的态度而已。

对张安平的信任,他依然是未变的。

而张安平对戴善武的包容、教导戴春风一直看在眼里,也打心里认可外甥的方式。

这才有了这句话。

可这话在戴善武的耳中却非常非常的刺耳。他甚至内心咆哮:

我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左一个“安平”右一个“安平”?我戴善武,到底哪里差他了?!

可惜他不敢,只能说:

“我知道的。”

戴春风这才摆摆手:“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戴善武走后,戴春风露出了笑意,善武,是真的长大了。

懂事多了!

他习惯于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来教育儿子,却浑然忘了这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他那些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他手上的手下。

而这一点,张安平却看得清清楚楚——在当前复杂的情况下,张安平只能通过戴善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此做,极其的繁琐。

戴善武想出的这个“主意”,只有张安平自己清楚在背后用到了多少的布局!

但总算是达成了他的目的了。(本章完)

第765章 北平的情报来了!

第765章 北平的情报……来了!

其实,张安平想的有点多了。

戴春风并没有对他失去信任,王天风只是作为戴春风反制张安平的手段——这一点,张安平并不是看不见。

但站在张安平的角度,时间还剩下不到40天了,这仿佛就是黎明前的黑暗,越是这个时候,张安平越不敢大意。

生怕一丁点的疏漏,导致满盘皆输!

但自己的同志他必须要救,所以,他宁愿将这个弯绕到最大,也不愿意前功尽弃。

万一成为后世潜伏教材上的反面案例,那不得“遗臭万年”?

也正是出于这种谨慎的考虑,他才步步为营、一步十算。

而事情,也在按照张安平所预想的那样在进行着——当戴善武亲自插手这件事以后,戴春风唯一关注的就是结局,根本不在乎过程,更不会往有人要“李代桃僵”。

……

茶楼上,张安平和明楼立于窗前,平静的看着远处的马路。

明楼看了眼时间,距离经过时间还早,但此时内心有些难言的急躁,于是想着转移话题,便朝张安平“挥刀”:

“单这种行动来说,这是我见过你最复杂的一次布局。”

“好像……你特别忌惮他。”

明楼没有明说,但这个“他”很明显,只有戴春风!

张安平没有否认,轻声说:“这一行,任何人都不能小觑,更遑论是他。”

“我觉得他没有你可怕。”

张安平失笑,但随即恢复了常色,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说法:

“是因为,我是站在他肩膀上的。”

站在他的肩膀上?

谦虚么?

但想想张安平为营救吕宗方的布局,明楼只能将之理解为谨慎。

他顿了顿,问:“那……以后呢?”

还是比较隐晦的问法,但实则表达的意思是:

面对戴春风,你行事这般的束手束脚,以后难道都要这样?

张安平幽深的目光在大街上无意识的穿行,脑海中有一句回答:

【很快就没有以后了!】

但他沉默之后,嘴上的回答却是:

“小心无大错。”

嫌弃张安平太保守的激进派明楼,无奈的摇头却并未再说。

或许张安平是对的,可一直束手束脚,会贻误很多的机会啊!

张安平也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时间到了!

一辆汽车出现在了马路上,它用很正常的速度在行驶着,不快也不慢。

一辆装满了木柴的人力推车在汽车靠近的时候,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动,随后失去了控制,撞在了汽车上。

司机愤怒的踩下刹车,人还没下车就咆哮:

“娃儿,你安逸了!”(小子,你完了!)

推车的车夫吓得连连后退,随后更是不由自主的反身就跑,司机大怒,边喊着“崽儿,站到”边迈腿狂追。

车门打开,一左一右两名特务下车查看情况。

不远的地方,戴善武带着几名随从看着汽车,眉头缓慢皱了起来。

“怎么……没炸?”

按照设想的方案,这个时候柴车中的炸药就应该引爆,两名特务外加吕宗方全都得死——司机有很大概率会捡回一条命来。

戴善武终究是经验不足,没等到爆炸后顿时急眼了,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谁弄的炸药?怎么回事!”

一名特务脸色苍白,吱吱呜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下一秒,一团火光凭空出现,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大,紧接着才是爆炸的轰鸣,随后削弱了无数倍的冲击波推搡着无数的空气出现了,吹动着戴善武焦躁的脸颊。

“炸了!”

戴善武露出喜色,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么高兴过于冷血了,遂强压下笑意,镇定自若道:“撤!”

他带人走了,只剩下远处一团升腾的浓烟和四散的汽车框架。

追车夫的司机被爆炸掀飞,落地后懵逼的不明所以,直到发现汽车四分五裂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嚎叫着:

“完球了!事情搞大老!”

茶楼上,张安平和明楼面对着爆炸不为所动,没有一丁点的惊讶。

两个死于爆炸中的特务,他们的名字,出现在王天风给张安平的名单上——这时候死,死不足惜。

至于“吕宗方”……

这年头,监狱里的死刑犯太多太多了,明楼只需要悄然的李代桃僵,就能完成偷天换日的一幕——两个死去的特务是亲历者、知情者,但他们现在永远的闭嘴了!

唯一的“漏洞”是那名司机。

但……他要是自己的同志呢?

这个盖子,只要不是张安平亲自去掀,九成九的可能就会这么泯灭于历史之中。

爆炸的边缘,司机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狼狈不堪的边跑边大喊着:

“我日你妈耶!军统的要犯遭炸死球了,这下完犊子喽!”

明楼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对张安平吐槽:

“这活宝,演的真像。”

张安平没做评价,只是淡淡的道:

“你去见见老吕吧。”

“嗯。”

……

明楼准备的一处屋子中,吕宗方看着今早的报纸,眉头紧皱。

报纸的“头条”,就是昨天他吕宗方被炸死的新闻——目前全城都在通缉那个车夫,而还没有任何的结果,脏水便已经泼到了地下党的身上。

“这是军统炮制的吧。”

“是……岑痷衍那个道德败坏的家伙?”

吕宗方对岑痷衍这个文化人的败类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玩弄舆论不说,个人道德还差到了极点,花柳病已经成为了全局共知的笑话。

“藏污纳垢之地!”

吕宗方轻语一声,目光中随即充满了向往之情——他终于能离开这个泥潭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吕宗方一惊,本能的就要去掏枪,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吕,是我。”

明楼!

吕宗方浑身一松,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和煦的笑意:

“明楼……同志!”

吕宗方是真的惊讶,他没想到明楼竟然是自己人——他默默观察局里的各种争斗,张毛斗法让明楼成为了一个“禁忌”的存在,若不是自己当时以为必死无疑,才故意点了明楼,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打中的是自己的同志!

明楼看到吕宗方身旁的报纸后,笑道:“老吕,别被报纸上的内容影响。”

老吕是那种不愿意麻烦组织的性子,明楼担心吕宗方会因为报纸上对组织泼脏水而自责。

吕宗方有些后悔道:“那倒不会,我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咬岑痷衍这个败类一口。”

明楼愣了愣,呐讷的道:

“老岑,是自己的同志。”

吕宗方一愣,啊?

“那些风闻……”

明楼不由想起了张安平的解释,一边在脑海中幻想张安平女装的样子,一边笑着说:“当然是刻意为之。”

“不对——”吕宗方突然严肃:“明楼同志,你不应该对我说这个!”

明楼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

明楼苦笑,老吕的原则过于强了吧,他这般做,实则是为了让老吕安心,生怕老吕总是觉得自己让组织蒙冤。

“放心好了,我既然能告诉你,自然是有原因的。”

吕宗方想了想,也不考虑明楼此话的真假,总之他刻意将这段记忆遗忘,想都不再想。

“明楼同志,你这一次的行为有些冒险了,这件事是张安平亲自负责的,你这么做,很容易出纰漏!”

吕宗方当然知道这时候说这个,有些“反咬一口”的感觉,甚至给人一种白眼狼的印象。

可是,他不吐不快。

安平同志看人可真准!

明楼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则安抚道:

“放心吧,张安平那里我会应付,不会出问题的!宗方同志,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要嘱托你。”

“什么事?”

“明天会安排你撤离,到时候直接去延安,去了延安以后,有个人你需要‘照顾’一下。”

吕宗方直愣愣的看着明楼:“照顾?”

明楼自顾自道:

“他叫明台,是我的弟弟,奉张安平的命令潜伏在了延安。”

“接下来的几年里,你跟他结识即可——不要透漏之前的身份,静待二号情报组的命令!”

明楼特意强调了“二号情报组”。

吕宗方肃然:“我明白了!”

“除了重文同志和厉同志,这件事不能向任何人透漏。”

“嗯。”

其实明楼也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交待这个,但他太清楚张安平布局的特色了——现在平平无奇的一步闲棋,未来几年后才会显现出它的威力来。

而张安平交代自己的时候格外的慎重,他自然不会等闲视之!

说完正题,两人又闲聊一阵后明楼才告辞离开。

出了这处自己购买的房产后,明楼摇头,心说论做事滴水不漏,还得是张安平啊!

明楼之前想把吕宗方安置在安全屋。

那是张安平亲自准备的安全屋,差不到张安平身上,还有极大的安全保障。

但却被张安平否决,因为张安平说:

“老吕跟我在上海搭过班子,我准备安全屋的特点他应该有所了解。”

对此,明楼只能闭嘴不言,这家伙做事,是真的谨慎!

……

吕宗方的死,似乎未激起水花,虽然张安平亲自牵头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但只持续了几天就没了声息——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中统应该产生怀疑。

毕竟,距离搜捕钱重文失败没几天,吕宗方突然“横死”,很容易联想到此人有可能是军统的内奸,正是此人导致了搜捕钱重文失败。

这时候不打上门还待何时?

但……

张安平不按照规矩出牌啊!

中统才得到消息,正在研究吕宗方是不是军统内奸,张安平就打上门来了!

没错,张安平直接打上门来了,直扑中统局本部。

站在叶修峰面前,张安平冷着脸将一堆证据扔到了叶修峰面前:

“你们中统,若是不能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给你们中统一个交代!”

叶修峰大怒,我堂堂中统局长,还能被你一个军统的小王八蛋给……

他锐利的目光横扫,看哪位手下要呵斥,却发现紧跟着张安平进来的中统的一众高级官员,一个个都是鹌鹑状。

这特么是进来保护我的还是看我笑话的?!

他这才意识到瘟神在中统的震慑力。

叶修峰只能强忍怒意:“张世豪,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修峰的称呼让张安平想笑,堂堂中统局长,竟然喊不出“张安平”这个名字,看样子叶修峰对中统的掌控,不怎么强嘛。

张安平冷声:

“炸死吕宗方的炸药,来源于你们中统!”

“这些,都是证据。”

“所以,你们中统是要干什么?!刺杀军统高级军官,这锅,你们……背的动么?”

一些被张安平蹂躏了一遍又一遍的中统高官,这时候用一种略得意的眼神扫视被叶修峰提拔起来的新人。

哼哼,张世豪这一尊瘟神,是你们想招惹就招惹的?居然还想向瘟神施压!

天真!

现在,清醒了吧!

认清现实了吧!

真以为我中统没人反抗他吗?

还不是一遍遍被打服了、被收拾麻木了,知道怎么搞都搞不赢嘛!

而那些叫嚣着让军统给个说法的中统高官,则暗地里苦笑:

瘟神,果然是瘟神啊!幸好我刚刚没有出头……

叶修峰一直认为自己的涵养不错,但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想骂娘了,见过贼喊捉贼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看着张安平冷漠的神色,叶修峰几度握拳,想下令拿人,但思虑再三后,终究是放弃了。

军统,真特码不是东西啊!用中统的炸药灭口,把中统牵扯进来,连做文章都不好做了——中统现在要是敢放出风声说吕总方是死于清理门户,相信天杀的军统一定会去侍从室打官司,称是中统刺杀了军统高层。

深呼吸一口气,叶修峰冷冷道:

“好,我会给张长官一个交代!”

但终究是意难平,说完,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

“好自为之!”

张安平没有去威胁叶修峰,而是扭头就走,但在扭头以后,目光却深深的从一众中统高官脸上扫过。

中统高层十余人,竟无一人敢跟张安平对视。

“好自为之。”

张安平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叶修峰的办公室,偌大一个中统局本部,竟无一人出面阻拦。

但张安平更可惜的是无人敢说一句:

中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

吕宗方的事了,也意味着张安平目前的工作重心要重新回归正轨了。

他目前的工作重心就两件事:

第一,美国军工设备的安置;

第二,大清算!

到货的军工设备的安置工作有东北区配合,目前不会牵扯张安平太多的精力,而现在年也过去了,张安平的精力更多的是投入到了大清算之中。

事实上,这时候举国上下要求严惩汉奸的呼声非常高——八年全面抗战,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了太多太多的罪孽,而汉奸们仗着给日本人做狗,对同胞犯下的罪孽,同样罄竹难书!

当年,淞沪会战的绞肉机开启的时候,张安平就备下了“小本本”,一点点的记录着日寇、汉奸的种种恶行,随着他权威的扩大、势力的扩大,小本本上的内容也越来越多,这些被战事的岁月尘封的小本本,现在,终于迎来了它们的历史时刻。

“抓!”

随着一声令下,一场蓄谋已久的大抓捕便开始了。

抗战结束前,军统在张安平的主导下展开了“最后一战”,一些在黑本本上在册的汉奸因为军统的承诺成为了漏网之鱼;

抗战结束,为了抢地盘,为了尽快的攫取胜利的果实,国民政府收编了大量的伪军降临,这些伪军摇身一变成为了国民革命军的一份子,继续作威作福;

接收地盘的时候,国民政府内部的各种牛鬼蛇神纷纷出马,从汉奸手中攫取到了巨量的利益,而他们“轻微的付出”就是保下这些牛鬼蛇神——最终的结果是很多的汉奸并未被收监,继续过着压榨百姓的上等人生活。

而随着张安平的这一声命令,各军统区站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名册,展开了统一的大抓捕。

……

北平。

面对着闯入了自己家的军统特务,房子的主人陪着笑:

“各位兄弟,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自己人——看,这是马站长签署的命令,我是正儿八经的军统成……”

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去尼玛的自己人,实话告诉你吧,像你这样的汉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你一马——抓走!”

南京。

“各位兄弟辛苦了,”经过了惶惶不可终日后自觉已经安全无比的汉奸,赔笑对闯进来的军统抓捕队成员们说:

“我有张长官亲自开的特赦书,过往种种,概不追究。”

说着他还掏出了所谓的特赦书——其实是一份身份证明,证明他是奉军统命令潜入敌营的。

张世豪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给了这个汉奸无限的底气。

但迎接他的却是嘲弄的冷笑:

“张长官早就说过,凡是罪不可恕的汉奸,哪怕是戴老板签署的文件,一律……不认!”

“抓人!”

“反抗者,格杀勿论!”

上海。

大名鼎鼎的富豪对着一群看不上眼的丘八赔笑:

“各位忠救军的兄弟,我是自己人,看,这是国民政府军令部签署的……”

回应他的却是一名士兵蛮横无理的撕碎——他花了无数的黄金而获取的保命符,被士兵当做垃圾一样撕碎。

“周良贤,民国25年10月便暗中勾结日寇,上海沦陷后,一直为日寇做事,更是利用日寇犯下过多起血案——周良贤,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带走!”

“封家!”

同样的一幕在全国各地上演着,那些以为躲过了清算的汉奸,在刚刚过完年、盘算着如何重新继续盘剥的时候,迎来了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无数的汉奸撕心裂肺的大骂着张世豪——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因为张世豪签署的“特赦书”而认为脱离了苦海,却没想到一言九鼎的张世豪,竟然做出了背信弃义之事。

军统的大抓捕结束的次日,报纸上的风向就变了——之前还有无数的报纸在抨击军统暗中为汉奸提供庇护,却没想到军统在一夕之间,将无数未曾制裁的汉奸悉数一网打尽。

一时间,舆论精彩万分,想夸军统吧,不由又想起军统的种种龌龊事,可不夸吧,看着那些被押送的汉奸,着实是违背本心呐。

于是,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戴笠的挽联之一哈。)

……

对于报纸上的风评,张安平表现的很淡然,不管是赞扬也好,还是偶尔一撮人说得军统背信弃义也罢,都影响不了张安平的心态。

因为……

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成为了漏网之鱼。

张安平没有头铁的去搞这些漏网之鱼,有些人,张世豪、军统,是审判不了的,那么,这些人就留给人民政府吧!

此时的他,正在看一份汇总的资料——大抓捕只持续了一天,被抓捕的目标全都是登记在案的,统一抓捕并不耗费时间。

但之后的事才是真正耗费时间的。

抄家、财物清算,这两项,太费时间了。

而财物清算中的猫腻有多深、有多少人会上下其手,张安平岂能不知道?所以他一直掌控着多个巡查小组,紧盯着各地区站的财物清算——短短二十来天的时间里,就直接处罚了多达七十余名军统特工,甚至还有两名站长遭到了严重警告,一名站长被撤职查办。

刚刚将汇总的材料看完,张安平默默思索着如何将这些财物控制在手,郑翊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她快步进来:

“区座,这是北平巡查小组秘密发来的调查报告。”

郑翊的声音有些凝重。

张安平伸手接过了她呈过来的调查报告,没有丝毫的异样,没人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用尽了气力,才保持了外表的平静。

北平的情报,终于……到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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