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骑虎难下

碎金刀?

江然再一次暴露了自己孤陋寡闻的事实。

听完这三个字之后,他有些迷茫的看了一眼叶惊霜。

然后就发现,叶惊霜眉头紧锁:

“这东西消失了也有些年头了……为什么会送到红枫山庄?”

洛青衣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此刀是被‘一剑无生’剑无生所得。

“此人乃是剑痴,碎金刀虽然是宝刀,他却不喜欢。

“所以便托付金蝉第一镖局天阳镖局,将这把刀送到红枫叶家,交给叶空谷叶庄主。

“说他自己为人散漫,这宝刀放在他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丢了。

“百年叶家,侠名远播,碎金为重宝,可由叶庄主另择良主。

“这件事情发生在两个月前。

“当时红枫叶家尚未遭遇这灭门之祸,所以天阳镖局接下了这一趟镖。

“初时也一直都藏得很严实,无人知道此事。

“却没想到,前几日红枫叶家的事情忽然轰传江湖。

“天阳镖局的这一单镖,这才漏了痕迹。

“这几日之间,已经有不少人前往红枫山庄,等着这碎金刀送上门来。”

江然听完之后,眉头微微一挑:

“叶前辈出了意外,这一单镖也还要执意送到红枫山庄?”

洛青衣点了点头:

“天阳镖局至此已经是骑虎难下。”

“是啊。”

叶惊霜也跟着说道:

“为今之计,碎金刀在他们手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无论如何,红枫山他们都得走一趟。

“一来可以借此查一下,我叶家是否还有人活着,能不能接下这镖。

“二来……纵然是在红枫山庄丢了这碎金刀,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此言一出,江然就明白了叶惊霜的意思。

这一单镖因为叶空谷被杀,完成的可能已经是渺茫至极。

若是天阳镖局执意留着这碎金刀,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

红枫山庄既然是风云汇聚。

若是叶家还有传人于世,说不得也会出现,到时候天阳镖局可以将镖物交到这传人手中,也算是圆满。

再不济,将这刀丢在这群聚集于红枫山庄之人的手上,麻烦便也是脱了手。

此后无非就是去寻那剑无生道歉。

估摸着,剑无生了解这状况之后,也只能徒叹奈何。

毕竟谁也想不到,叶空谷竟然会死……

当然,这之中还有第三个办法。

便是将这碎金刀带回去,送还给剑无生。

只不过,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大。

光是来就来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回去这一路,又如何能够保证太平?

想到这里,江然忽然撇了撇嘴:

“感觉这镖局,好像不太好干啊。”

“刀口舔血的买卖,自然没有轻松的。”

叶惊霜轻轻点头,又看向了那莫亭生:

“这么说来,你家公子便是觊觎这碎金刀之人中的一个了?

“一边图谋碎金刀,一边又想图谋苍州府府尹大人的女儿……

“千流山庄是坐不住了?”

莫亭生看了叶惊霜两眼,先前他便觉得眼熟,此时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是叶氏双姝中的叶惊霜?”

“倒也算是有些眼力。”

叶惊霜轻声说道:

“千流山庄,我记得曾经跟我爹去做过客。

“你口中的那位公子,难道是齐开?”

“……”

莫亭生闻言,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动了起来,片刻之后这才说道:

“叶大小姐,伱误会了。

“咱们公子去红枫山庄可不是为了什么碎金刀……

“而是为了叶家啊!

“百年叶家,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散于江湖。

“公子听闻之后,心中悲愤,这才前往叶家调查真相。”

“那你口中的泼天富贵呢?”

江然表情古怪:“又是从何而来?”

“我……”

莫亭生一时之间恨不能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说出口?

说出口也就算了,还被江然和叶惊霜听了去……

如今改口容易,可人家信不信就难说了。

“哎……说起来,千流山庄也算是侠义道。”

叶惊霜此时幽幽开口:

“却没想到,我叶家遭难之后,千流山庄强行掳人,硬结姻缘,哪里还像是什么侠义中人?”

“先前你叶家腿粗,周遭势力自然为你们马首是瞻。

“如今叶家遭难,他们失去了这压制,自然是原形毕露。”

江然轻轻拍了拍叶惊霜的肩膀:

“这世上所谓任侠之辈,谁又说的清楚到底是真是假呢。”

叶惊霜点了点头,又问莫亭生:

“除了齐开之外,红枫山庄可还有其他人在?

“齐庄主去了吗?”

“我……我不知道。”

莫亭生说到这里,又看了江然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知道这当口,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叶惊霜点了点头,对江然说道:

“从他嘴里能够打听到的事情估计不多。”

“恩。”

江然点了点头,对洛青衣说道:

“今天晚上,委屈一下,将他放在你的房间里吧。

“等着人到了红枫山庄之后,还有点用处。”

“好。”

洛青衣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江然才看向了张知画:

“你又是怎么被抓的?”

“我……”

张知画看了厉天心一眼,低声说道:

“那一日我去客栈寻他,你们说他走了……

“我便回去让我爹调查了一下他的踪迹。

“虽然没找到其他的,但是却知道,他是往南走的。

“而后又发现你们也是从南城门离开,这才远远的跟着。

“没想到,竟然又遇到了他。”

他伸手指了指莫亭生。

江然眉头微蹙:

“你这还真的是远远地跟着,我都没有察觉到。”

张知画不敢多说,只好低下了头,还小心翼翼的看了厉天心一眼。

就听江然又对厉天心说道:

“怎么办?”

“我哪知道?”

厉天心说到这的时候,有些愤懑瞪了江然一眼: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岂能落得这般田地?”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

江然笑道:

“你看张姑娘,堂堂府尹之女,容貌也不差,这般钟情于你,你不心存感激也就罢了,还在这横挑鼻子竖挑眼,有脸没脸?”

张知画听江然说的露骨,一时之间脸色通红。

厉天心本想反驳,然而感觉自己反驳的话一旦说出口,未免太过难听。

考虑到张知画的面子,这才咽了下去,深吸了口气对张知画说道:

“张姑娘,您是千好万好,可厉某人有自知之明。

“绝非姑娘良配,还请姑娘三思。

“今日天气不好,姑且罢了。待等明日,云消雾散,姑娘便请回苍州府吧。

“这江湖凶险,下一次倘若再有意外,只怕就没有今次这般好的运气了。”

张知画闻言也不伤心,也不难过。

只是说道:

“厉大哥您有自知之明,我也有啊。

“你说你不是良配,我觉得你就是。

“我从未如此看待过一个男子,所以……难免失了矜持。

“如今你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

“除非你狠得下心杀了我,否则的话,我跟定你了!”

叶惊霜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小姑娘不大,竟然能够这般坦率,一往无前!

江然也感觉这姑娘跟寻常的姑娘不太一样。

尤其还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

绝不会有一个姑娘,能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全然将礼法视同无物啊,倒是叫人钦佩。

纵然是前世,这般胆大的也不会太多。

江然这边是钦佩了,厉天心这边脑瓜子都快出血了。

他定定的看了张知画好一会,这才深吸了口气:

“好,你愿意跟,那就跟着吧。

“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

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张知画闻言顿时大喜,虽然厉天心话不好听,但是显然是答应让她跟着了,这已经是往前大进一步。

当即对江然微微一礼,便转身追了出去。

洛青衣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江然,伸手把莫亭生抓了过来:

“那……公子,我也先下去了。”

“好。”

江然点了点头。

洛青衣出门的时候,还顺手给江然和叶惊霜关了门。

房门一关,叶惊霜就感觉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有些灼人。

看了江然一眼,稍微咳嗽了一声说道:

“那……江大哥,你先休息吧。”

江然点了点头,也没跟她争。

上半夜他休息,下半夜比较难熬,让她睡觉倒是正好。

只是这会他心头满是八卦火焰,一时之间倒是睡不着的,便解开外衣钻进了被窝里,侧躺着看向了正坐在桌子跟前的叶惊霜,笑道:

“没想到厉天心这冷言冷脸的家伙,竟然会被一个姑娘这般追逐。

“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叶惊霜轻笑一声:

“这事情,哪里有能够说得明白的?

“有些时候,只是一眼,可能就得搭上一辈子。

“你说那一日是厉天心救她……这救命之恩,更是灼人心窝……”

说到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小。

一时之间也不敢回头去看。

生怕见到江然的目光。

不过片刻之后,听得身后没有回音,反倒是江然的呼吸平稳下来。

这才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埋怨的又瞪了瞪。

末了帮江然掖了掖被子,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思绪不知道飘去了何处。

这一夜至此再无余话。

转日清晨,床上酣睡的叶惊霜睁开双眼。

就见江然正盘膝而坐,周身罡气滚动。

萦绕之间,竟好似神仙中人。

呆呆的看了两眼,她这才回过神来,翻身坐起,将外衣穿上,轻声开口:

“江大哥。”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双手缓缓下压,周身罡气刹那消散一空。

睁开双眼,叶惊霜只觉得他双眸明亮,似乎有星辰闪烁,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的内功好似更深了。”

叶惊霜感觉有些惊异:

“江大哥,你如今将那造化正心经,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了?”

“第八重。”

江然也没有隐瞒:

“自那往生谷一行,与阳月二君一战之后,就已经突破到了第八重境界。

“只不过,想要功行圆满,却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了。”

第八重和第九重这两重境界,完全违背武学常理。

寻常武功,无非就是突破窍穴,积蓄内力,便可以自然突破。

但是造化正心经却不然……

第八重需要容纳三门绝学,如今江然已经得了两门。

大梵金刚诀和冷月大·法,想要突破到第九重,还欠缺了一门内功。

对此,江然必须慎之又慎。

这将决定造化正心经其后的高度。

而聚集了这三门绝学之后,是否就能够立刻突破到第九重,江然也不能确定。

总感觉,这当中,或许还有其他的玄虚,非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至于第九重……那就更没影的事了。

叶惊霜哪里知道江然如今所面临的困境。

只是听到江然将造化正心经练到了第八重,就感觉自己好像是见到了神仙。

回过神来之后,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即为江然高兴,心头却隐隐还有些失落。

这感觉莫名其妙,让叶惊霜自己都不能明白,江然武功盖世,自然是好事,自己这失落从何而来?

“怎么了?”

江然看了叶惊霜一眼,感觉她似乎情绪有些不对。

叶惊霜连忙摇了摇头:

“我没事,咱们出去吧。”

“恩。”

江然点头,站起身来,两个人出了门。

刚出门就看到厉天心正一脸倦容的从门内走出,张知画亦步亦趋。

江然跟他四目相对之间,就见厉天心猛然瞪大了双眼。

他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叶惊霜,当即连连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好得很啊!!”

江然一脸迷茫:

“你不好?”

“我……我也好!”

这话明显口不对心。

厉天心感觉自己现如今很暴躁,哪里都暴躁。

愤愤然的看了江然和叶惊霜一眼,又愤愤的瞅了瞅张知画,最后大步下了楼。

似乎感觉这样也不够快,便索性飞身而起,落到了一楼大堂上坐下。

大声喝道:

“小二!!”

老王赶紧答应了一声,紧着几步来到了跟前:

“客官有什么吩咐?”

“好酒好菜,给我端上来!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江然感觉自己好像是看到了昨天晚上的莫亭生。

有些纳闷的瞥了张知画一眼:

“你昨天晚上对他做了什么?”

张知画就很委屈:

“我昨天晚上在门口住了一宿,今天早上才进的门,什么都没能做啊。”

“……”

听你这意思,还真的想做点什么?

不过厉天心也真够可以的,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就给关在门外了?

什么人啊这是……

而楼下老王这会也犯了难:

“这……一大早的,要酒肉?”

“没有?”

厉天心脸色一沉,掌中的单刀发出嗡鸣之音。

“有有有!!”

不等老王说话,掌柜的赶紧上前:

“这就给您准备。”

当即吩咐后厨杀鸡宰鹅,张罗酒席。

厉天心这才算是吐出了一口邪气。

待等江然等人自二楼下来,他便好似雕塑一般,冷着脸,谁也不爱看。

张知画坐在他边上,有些小心翼翼。

江然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不等开口,就听厉天心怒道:

“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江然有点无语,眉头一挑:

“你脾气见长啊。”

“那又如何?”

厉天心这会似乎什么都不怕:

“有本事给我下毒啊,看我怕不怕你!”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江然感觉这货八成是中了邪。

叶惊霜看了厉天心一眼,微微思量,又瞥了瞥江然,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气氛则有些僵硬。

而就在此时,洛青衣拎着莫亭生下来:

“大家都起了啊。”

没人理他。

洛青衣眨了眨眼睛,正要叫老王过来,就见老王手里端着一盘羊排送了上来。

“……一大早就吃这个啊?”

洛青衣感觉没吃,自己就已经有点饱了。

然而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老王各路菜色一路往上端,大鱼大肉应有尽有,末了又抱过来两坛子花雕。

洛青衣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整个人都傻了:

“骄奢淫逸,酒池肉林?

“这一大早未免也过了点吧?”

“你爱吃不吃。”

厉天心哼哼了一声,抓起羊排就往嘴里塞。

江然则对那两坛子花雕很是满意,将自己的酒葫芦灌的满满当当。

这才招呼众人吃喝。

大清早的吃的过分油腻,当然不太好。

便挑了几样看上去还算是清淡的吃了几口也就饱了。

而这么一大桌子菜,厉天心一个人又能吃下多少?

最后饭菜受了个‘皮肉伤’,厉天心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过吃完了饭之后,他这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起身去结了账,把这一桌子菜能收拾包起来的,也全都包了起来。

准备留着回头路上吃。

随着众人启程,这客栈逐渐远离,江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本以为这荒郊野外出现的一家客栈,八成会是黑店。

却没想到,这一晚竟然这般平和。

(本章完)

第116章 五大剑派

当然,这一夜能够平稳度过,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偶尔想起那老王的呼吸节奏,心中总是不免有些惊异。

他多半是身怀内功,却好似不会使用。

这让江然想到了之前的自己。

但……他这种情况,又有多少复制的可能?

再不然就是老王故意藏拙。

如果当真如此,那就实在是没有戳穿的必要了。

倘若一个高手,隐姓埋名,藏身于一家客栈之中,充当一个跑趟的小二。

那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以的理由的。

戳穿了,说不定就成了仇。

没道理这般节外生枝。

这客栈的事情暂且被江然抛之脑后。

却发现,自己这队伍似乎越发壮大。

本来是自己和叶惊霜,充其量再有一个厉天心。

结果,张知画自己追了上来,路上又遇到了洛青衣。

最后还抓了一个莫亭生。

两个人的队伍瞬间变成了六个人。

有男有女,而且还有个囚犯……成分怎么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了?

抬头所见,张知画正策马凑在叶惊霜的身边,跟她低声交谈。

洛青衣也是坐在马上,把那莫亭生横在跟前,一边赶路一边环目四顾。

厉天心则谁都不爱,一副高冷的模样,就连他的马都好似鼻孔朝天。

但是很快江然就发现,厉天心看其他人好像还都挺平和的。

偶尔跟叶惊霜说话也是客气,就算是张知画他也能平静对待。

唯独面对自己的时候,横挑鼻子竖挑眼。

江然本以为招惹了他的是张知画,如今这莫名其妙的,怎么好像是自己惹了他了?

可他昨天晚上跟叶惊霜好端端的在房间里睡觉。

又有什么地方能够惹到他?

“果然是有点大病。”

江然给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中肯的评价。

雨后泥泞的路面并不好走,马蹄子时而打滑劈叉。

众人行动之间,自然也不免放缓了速度。

江然耳根子微微一动,微微摇头,开口问叶惊霜:

“霜儿,红枫山庄附近,都有哪些势力?”

叶惊霜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千流山庄算是一个,还有几个小门派,小家族。

“但都不如千流山庄,估计也只是摇旗呐喊。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是五大剑派之一……云山剑派!”

“五大剑派。”

江然一笑:

“一直听你们说这五大剑派,现如今就我所知道的,一个是你们流云剑派,然后是丹阳剑派,这会又多了一个云山剑派。

“却不知道还有两个都是什么名头?”

“余下二者,一为青松剑派,一为水月剑派。

“不过青松剑派和水月剑派距离此地都远,这一时半会根本赶不过来。

“流云剑派则在数百里之外的流云山,这匆匆数日之间,也是到不了的。”

叶惊霜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当年爹本想让我拜入云山剑派。

“有了这份香火之情,也可以彼此守望相助。

“奈何孤云掌门另有安排,这件事情便只能作罢。”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这般说来,倒是他们亲手将这你这璞玉拒之门外了。”

“江大哥又说笑了。”

叶惊霜白了江然一眼:

“我算什么璞玉啊。”

“可不要妄自菲薄。”

江然说道:“伱的武功我可是清楚的,无论是剑法内力,皆有所成。在这个年纪里,能够有这样的武功,足以自傲。”

这话其实真不是故意奉承。

先前跟叶惊霜一道的时候,叶惊霜表现出来的武功似乎平平无奇。

然而那会她是身受重伤。

往生谷一战才算是真的发挥出了本身实力。

能够跟童万里打的不相上下。

这份功力,当是在厉天心和洛青衣之上。

叶惊霜则默默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大哥……你这话老气横秋,说的自己好似是个老头子一样。

“你不也是与我年纪相当吗?”

“这……”

江然一时哑然,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个挂逼,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吧?

任何人跟自己比,那都是找不自在。

江然也从未觉得,自己比这些江湖上的青年俊彦强。

毕竟将彼此放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他还真的未必就强过他们什么。

只是这话倒是不好说了。

叶惊霜也没有于此纠结,继续说道:

“云山剑派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山中有四峰,分别是孤云峰,瀚海峰,大千峰,百木峰。

“四峰并列,各领一支,皆有传承。

“孤云峰乃是首峰,每一任云山剑派掌门皆出自此峰,继任之后就被称之为孤云子。

“而这四峰剑法,则是各有千秋。

“甚至就连五派剑会,他们也只选择一峰前往……”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料敌机先的开口:

“至于五派剑会则是每五年举行一次。

“最初好似是因为五派弟子于江湖偶遇,修剑的谁也不服谁,便坐而论剑。

“结果,各自剑法大进。

“因此决定,每年小会一场,互相考校。

“而随着他们的身份越来越高,这本来几个人之间的小会,逐渐演变成了带着门人弟子前往的大会。

“时间也从原本的一年一会,变成了五年一会。

“三年之前我曾经随着恩师前往与会,确实是大开眼界,精进不少。”

“你是在这剑会之上,与时邈相识?”

江然有些好奇。

“这倒不是。”

叶惊霜摇了摇头:

“其实五大剑派之间,私底下也有亲疏。

“丹阳剑派和我流云剑派素来交好。

“时邈的师父和我的恩师,更是莫逆之交。

“所以,我是从小就跟时邈认识的。

“其后之所以三年未见,则是因为时邈入了剑境。

“因此闭关了三年……她也是最近方才出关磨剑。”

江然又听到了一个没听说过的词:

“剑境?”

“你当真是孤陋寡闻!”

厉天心在一边听了半天了,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自然这一开口,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江然瞥了他一眼,懒得多看,就瞅着叶惊霜,等她给个解释。

结果厉天心哼了一声:

“所谓剑境,是一种修剑之人独有的境界。

“据闻但凡入了此境,剑法就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只是,据我所知,想要踏入此等境界,需得积累底蕴,若是四十岁前侥幸入此关口,将来必成一代剑术大家。

“时邈恐怕还没有双十年华,如何入得了这番境界?”

“这与她所学武功有关系。”

叶惊霜轻声说道:

“只是这一点,我却是不能透露了。”

“她的性子是不是也是因此而来?”

江然问道。

“恩。”

叶惊霜点了点头。

江然这便理解了。

虽然跟时邈相处时间不多,但是江然就发现,这姑娘性子纯真,看似酷烈,实则是直来直往。

她甚至好似就连恐惧都没有。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会横冲直撞,从不迂回。

就好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这绝非优点,毕竟内方外圆才是为人之道。

这是一种缺陷,是她能够在这不到双十年华,踏入剑境所付出的代价。

“这种状态,似乎太过凶险,稍有不慎……”

江然眉头微蹙。

叶惊霜也点了点头:

“其实她这模样,应该得给她安排一位‘执剑人’。

“她人如剑,性情也如剑。

“她自己不会迂回,需得有人提醒,帮她迂回……

“便如有人使剑,挥舞剑招。

“就好似先前江大哥你和她一起去追寻左道庄时所发生的事情。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在找到左道庄的瞬间,就会直接冲进去大杀四方。

“要么杀光对手,要么被人所杀。

“可你在身边,帮她做了另外的选择,她便没有这般锋芒毕露。”

“所以,她虽然横冲直撞,其实很听劝?”

“倒也未必。”

叶惊霜笑了笑:“至少得武功在她之上能够拿捏住她,并且让她真心佩服,才能做这执剑人。否则的话,宝剑虽好,却也会反伤自身。”

江然就感觉这描述听上去,多少有些别扭。

感觉时邈不像是个人,而真就是一把剑。

而这话题从五大剑派,转到了时邈的身上,好像也有点奇怪。

此时却忽然听到厉天心说道:

“说起来,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流云剑派和云山剑派之间,似乎有些龃龉?”

“厉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叶惊霜点了点头:

“因为两派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云’字。

“所以,两者时有摩擦。

“不过总归来说,这矛盾多是集中在五派剑会之中。

“毕竟挂着‘五剑’的名头,在外行走江湖的情况下,彼此还是能够互相照应一番。”

江然先前听厉天心说过,金蝉王朝的江湖有‘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

五大剑派,果然便是这当中的‘五剑’。

心中这般想着,正要再说说这云山剑派,不知道会不会来红枫山庄凑热闹。

就听得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密集的叮叮叮叮声音远远传来。

江然倏然抬头去看,这声音传来所在颇远,此时仅闻其声,却看不到是什么人在交手。

而叶惊霜厉天心他们连声音都没有听到。

当即开口说道:

“前面有人在交手,咱们行动快点。”

叶惊霜不疑有他,当即两腿一夹马腹,策马上前。

厉天心和洛青衣也加快速度。

唯有张知画一脸疑惑: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过看众人已经走远,也赶紧跟上:

“等等我……”

众人顾不上闲谈,加快速度之后,其背后便窜出了几个人。

“不好,他们要跑!”

“快,跟上,他们多半也是为了碎金刀而来,这伙人武功高强,不是寻常之辈,咱们悄然跟随,说不定还有机会分一杯羹。”

一连七八个人,彼此之间有认识的,也有互不相识的。

纷纷自两侧跳将出来,加快速度去追。

而江然他们往前走了一段之后,叶惊霜他们这才听到了动静。

再往前行,这才看到山间野道之上,两道身影纵横飞舞,长剑挥动,画出千条万彩。

除此之外,在这山路两旁,还有两群人彼此怒目而视。

叶惊霜只是看了一眼,便是一呆:

“是我流云剑派的师兄弟!”

江然一愣,定睛去看,发现这两伙人都是身穿白衣。

只不过,一帮人袖口上绣着一团云朵,另外一伙人的袖口上则是一座青山。

流云和云山……

这刚说完,就见到人了啊。

而此时,半空之中交手的两个人,也已经落在了地上。

彼此剑光缠斗,皆有高妙手段。

江然则一眼就看出,当中一人所施展的剑法之中,有流云剑法的影子。

对面那人所施展的剑法,则是沉稳如山,每一剑都好似有千钧之重。

看似极为缓慢,却又偏偏将对面那人好似风流云转一样,千变万化的剑法,尽数拦在了这三尺青锋之外。

“黄师兄!!”

叶惊霜此时忍不住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音,交手的两个人当即回头,同时一愣,紧跟着各自飞出一掌。

就听砰地一声响,罡气四散之间,两道人影倏然分开。

“哈哈哈,黄轩,三年未见,你这剑法大不如前啊!”

云山剑派那高手哈哈大笑,言语之中全是戏谑。

却见黄轩微微摇头:

“【大千重峰】似拙实巧,举重若轻才是当中要义。

“你三年前便只得其形,今日再见,还是这般模样……

“凌不易,武学之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说我大不如前,我看你……还不如八年前。”

这两人骤然开口,言语之中全都不甘示弱。

凌不易听黄轩这般说法,顿时怒形于色:

“你放屁!”

“你闻!”

“你是三岁孩子吗?”

“那也比你大两岁。”

“谁大谁先死!”

“那你给我养老送终?”

“我和你拼了!”

“来啊,谁怕谁!?”

江然听着这两个人吵架,真就感觉好像是七八岁的孩子,在这里呛火。

忍不住看了叶惊霜一眼。

叶惊霜则捂住了自己的脸,低声说道:

“黄师兄和云山剑派的凌师兄素来不和。

“两个人能够为了一根鸡毛打上一整天,顺带着彼此喝骂三天三夜。

“这事……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

江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倒是流云剑派其他人这会已经顾不上自家师兄了,纷纷来到了江然等人跟前。

围绕着叶惊霜:

“叶师妹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前段时日我们才收到了消息,还以为……叶师姐,你可吓死我了。”

“叶师姐你都瘦了啊,这段时日,当是不好过的。若是你师父看到你这般模样,不得心疼死啊?”

“他们是谁啊?都是师妹的朋友吗?”

这流云剑派之中,有大有小,大的三十来岁,小的只有十五六岁。

围绕着叶惊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厉天心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感觉脑瓜仁子嗡嗡的疼。

倒是张知画看着这一幕,感觉莫名亲切。

而此时此刻,叮叮叮叮的声音再起。

却是那黄轩和凌不易,又打了起来。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就听叶惊霜身边一个小姑娘嘟着嘴:

“黄师兄怎么还跟他打啊?都找到叶师姐了,别打了吧!”

“就是,我都饿了。”

“他们这得打到什么时候?今天是不是没有饭吃了?”

“谁上去拦一拦吧,再打下去没头了。”

“谁能上去阻拦啊?黄师兄的武功近年来越发精进,就连师父都不能在百招之内取胜。”

“那对面的能不能拦一拦凌不易?”

“估摸着也难……若是有人有这个本事,早就出手了。”

“咦……不好!”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他们打出真火了。”

流云剑派和云山剑派彼此之间因为名字的问题,多少有些不合。

门人弟子相遇,也往往互不相让。

只是过去都是集中于五派剑会之上,有什么矛盾之类的,都在那边解决。

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有门中长辈回护。

可如今,在这红枫山下彼此相遇,一番激斗倘若闹出了什么大事。

那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偏偏这两个人武功高强,不是寻常弟子所能阻挡。

眼看着这两个人剑锋越来越快,剑意所指皆为对方要害。

哪怕是叶惊霜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有心上前,却也知道,她自己虽然流云剑法高明,可以跟他们一争长短……但要说阻拦他们,却是不可能的。

沉吟之下,她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江大哥……能不能烦请你出手,将他们分开。”

听到叶惊霜这么说,流云剑派几个弟子顿时一愣。

忍不住去看江然。

见他年纪轻轻,顿时都不太相信他有这样的本事。

江然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这自无不可。”

流云剑派的人听他这么说,都有点欲言欲止。

只是叶惊霜都这么说了,江然还这么自信,他们要是上前阻拦,岂不是明着打脸?

便也只好站在一边,给江然捏一把汗。

却见江然身形一晃,踏出重重虚影,转眼便已经到了黄轩和凌不易两人当中。

黄轩眼角一撇,心头顿时一愣:

“天乾九步?”

当即连忙便要收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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