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178章 志在必得

第178章 志在必得

方继藩带着阴沉的脸色回到府中,门子一看少爷竟自己一个人回来,却不知唐寅等人去哪儿了,不禁感到狐疑。

只是见少爷铁青着脸,心情显得很不好的样子,门子不敢多问,却是低声道:“少爷,有个道人来访。”

“噢。”方继藩摆出了严厉的样子,倒像是谁招惹了他一样。

其实只有方继藩知道,他心里是美滋滋的!

五个进士啊,还直接将一甲前三名都填满了,将来这五个门生做了官,我方继藩还不爽歪歪的?

当然,现在是决不能表露出开心的样子的。

嗯,必须得痛心疾首。

借着这个大好机会,狠狠的敲打一下这五个家伙!

有了徐经的前车之鉴,要让他们明白,恩师的话,是一定要听的,这等事,有一就会有二,要将他们任何可能生出来的歹念,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不过……有个道人来了?

方继藩便问道:“人在哪里?”

观察了一下方继藩的神色,门子以为这一次估计是少爷的门生们考得不好了,所以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了少爷,连忙道:“在厅里,他说少爷是他的师叔。”

方继藩眼眸飞快的闪过一丝精光,他已经知道是何人了,点了点头,便快步往府里走。

刚进主厅,便见头戴道巾,穿着道服的李朝文,正一脸哀苦,坐立不安的摇头叹息。

李朝文一见到方继藩,通红的眼里立即模糊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了方继藩的脚下,哀声道:“师叔救我,师叔救我啊。”

“……”

人渣!

方继藩心里痛骂,看看这没骨气又没前途的样子。

“怎么了?”方继藩叉着脚坐下。

李朝文眼泪夺眶而出,边道:“自从师侄掌了斋堂,师兄便处处刁难我,就在前几日,有人竟是污蔑师侄在斋堂里贪墨钱物,他们这是栽赃陷害啊,师侄的卧房里,也不知为何,被他们查抄出许多金银珠宝来,可是师侄在斋堂,哪一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么敢贪墨财物?现在大师兄已禀明了真人,说要将师侄开革出去……师叔……我自小便做了道士,也没有家人,若是被赶出了龙泉观,能往哪里去……”

方继藩听了,既不觉得意外,却又觉得意外……

不意外的是,那张朝先,肯定不是省油的灯,肯定要收拾李朝文的,意外的却是,李朝文你大爷,你特么的一丁点手腕都没有吗?你不会拉拢团结众师兄弟,不会反击吗?

这厮,就是个废物啊。

“师叔,小道完了,彻底完了,大师兄断不会放过师侄的,师叔,眼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方继藩冷着脸,看着显得极其懦弱的李朝文。

哎……指望李朝文靠着智商去打败张朝先,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智商啊。

可是……就这么彻底放弃掉李朝文吗?

放弃了他,也就意味着,龙泉观的地不翼而飞了啊。自己虽是师叔公,辈分极高,可毕竟不是专业的道士,龙泉观的实务,他是插不上手的。

地啊,那么大片的地,一定要弄到手里。

可是……该怎么解决呢?

方继藩眯着眼,突然道:“你有什么特长吗?”

特……特长?

方继藩这话问得突然,李朝文呆住了,他将头垂得很低,答不出来。

方继藩冷冷地看着他,继续道:“你既是道士,该会祈雨吧?”

“祈……祈雨……不……不会。”李朝文面如土色,吓得脸都绿了:“师叔,这祈雨,谁会啊,若是真能祈下雨来,这京畿干旱了这么久,这朝廷早就下旨祈雨了,师叔公,莫要玩笑了,祈雨……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当不得真。”

方继藩很感动,难得有一个道士,居然向自己科普祈雨是骗人的,这使方继藩意识到,土生土长的道教,真是实在。

不过……

方继藩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装模作样也不会?”

“这个,会……会啊……”

方继藩便冷笑道:“那就祈雨,这雨若是能祈下来,谁能赶你出龙泉观?届时,龙泉观里,也就没有你那大师兄的位置了。现在大旱了数月,上至宫中,下至军民百姓,无一不渴望甘霖,你能求下来,便是天大的功劳。”

李朝文怔了一下,随即苦着脸道:“师叔,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这都是骗人的把戏啊,老天爷……老天爷也是骗人的,即便是什么天上的真君,什么鬼怪……都……都是子虚乌有,胡说八道的事,师侄在观中数十年,难道会不明白?这世上没有龙王爷啊,没有龙王爷,去给谁祈雨……”

方继藩龇牙,他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龙王,难道我方继藩会没你一个十六世纪的杂毛道士懂科学?

不过……方继藩似乎依稀记得,在北直隶的府志里曾记录过一场弘治十二年的大旱之后的大雨,时间大抵就在十天之后,当然,到底有没有下雨,或者说,这雨下来的具体时间,方继藩就不知了。

祈雨嘛,总是要冒险的,祈下来了,就是天大的功劳,到时……

祈不下来,反正你李朝文不是要完蛋了吗,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方继藩有了决断,便道:“此事就这样定了,十天之后,祈雨,到时太子殿下亲自主持,我方继藩是个很实在的人,所以也和你说实在话,这雨祈下来,我和太子殿下是大功一件,你自然也有功劳。雨若是祈不下来,就是太子殿下被你这奸恶道人所蒙蔽,你是罪该万死,可万万不要牵累太子,牵累太子是什么下场,你理应知道吧。你早早去做准备吧,其实祈雨很容易的,吹吹火,烧烧纸,念念经,就这么定了!”

“师叔……”李朝文哀叫一声!

这天已数月没有下雨了啊,未来数月,怕也没有下雨的可能,这……这不是让他找死吗?这样的天,让他祈个鬼的雨啊。

于是他泪流满面着道:“师叔……我什么都不会,师叔饶命啊。”

方继藩冷哼一声道:“十日之后,定会有雨,啰嗦什么,难道非要师叔打死你才甘心吗?住口,现在给我滚回去等消息。”

“……”

对付李朝文这等毫无主见的人,方继藩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客气,越是客气,越是让他自以为看到了讨价还价的可能,那么逼他去祈雨的事,也就泡汤了。

现在番薯大规模的种植,已经迫在眉睫,对于龙泉观的万顷良田,方继藩是志在必得,他已等不及了。

为了拯救无数即将到来的饥民,你李朝文算什么东西,死了就死了。

此乃杀一人而拯救千万人,刹那之间,方继藩竟发现,自己的精神又升华了。

更何况,自己对祈雨,还是颇有信心的,你李朝文,也未必就会死。

看着一脸冷若霜寒的方继藩,李朝文顿时绝望了!

显然,他被方继藩的气势吓着了,尤其是师叔杀气腾腾的样子,令他心里一惊,他一辈子待在山上做道士,又被师兄压迫,本就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哪里还有勇气继续讨价还价?只有瑟瑟发抖,悲从心来。天哪,这师叔,真是坑死我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

却在这时,门子匆匆而来道:“少爷,少爷,宫里来了人,传陛下口谕,命少爷立即入宫觐见,据说……宫里还让人去传了太子和老爷。”

缓了一口气,门子又道:“少爷,要赶紧,说是十万火急,陛下已在暖阁等了,少爷不可耽误。”

这……又是什么状况。

方继藩有点儿懵了。

自己最近有做错什么吗?

好像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方继藩依旧有些忐忑不安,毕竟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这太不合理了。

他再不管李朝文,命他赶紧回去准备事宜,而自己则连忙起身,急匆匆骑马赶到了午门。

才刚下了马,方继藩正好看到朱厚照的车驾也刚到。

朱厚照下了车驾,一见到了方继藩,一脸欣喜的上前道:“老方,真为你高兴,听说你的门生竟是中了状元。”

二人有些日子不见了,反而分外的热络。

今儿,朱厚照也命人去贡院那儿看了榜,得到消息后,真真是被这榜吓了一跳,太狠了。

不只如此……

朱厚照钦佩又乐呵呵的看着方继藩:“还有一件大好事呢,嘿嘿,你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方继藩一头雾水的摇摇头。

“是大捷!”朱厚照几乎就要对方继藩五体投地了,神采飞扬地道:“贵州……大捷了!现在消息还未传出来,本宫听说父皇已命待诏房草拟奏疏了,你可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大捷吗?”

听说大捷,方继藩倒是松了口气,这敢情好啊,至少给朝廷分轻了一些负担,只是……这大捷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吧,关我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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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9章 吾皇万岁

朱厚照用一种肉麻的目光,看着方继藩。

他那种肉麻的目光顿时令方继藩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方继藩清澈的眸子不由一抬,看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却似乎卖着关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傻呵呵的乐,脸上的表情像个无脑的白痴。

这家伙是傻了吧。

该扎针的是他才是。

方继藩在心里想着。

暖阁里。

弘治皇帝顾盼左右,显得焦虑。

昨天他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一场大捷,实是令人振奋。

偏偏这一场大捷,令他亢奋起来。

任何的策论,或者是奏对,无论说的有没有道理,讲究不讲究,或是这是高谈阔论,是夸夸其词,还是有什么远见卓识。

终究,还需靠实际。

这一场大捷,一切的怀疑便已一扫而空。

弘治皇帝起得早,偏偏方继藩和太子还未到。

因此他看了看左右,竟是忍不住询问一旁的宦官:“这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了吧?”

“是呢,陛下……”宦官笑吟吟的看着弘治皇帝,提醒道:“陛下,今日不是放榜吗?”

“嗯。”弘治皇帝是可以理解的,方继藩五个门生都参加了殿试呢,想来,他心里也很焦灼,肯定是火急火燎的去看榜了。

这事,弘治皇帝是可以体谅的,所以特意交代,等皇榜放了之后,再召方继藩入宫。

想到那榜都被方继藩的门生霸了,弘治皇帝不禁笑了,朝宦官摇摇头。

“见了那榜,他定是欣喜若狂,五个门生登第,名列一甲、二甲,一门五进士,天下人都要侧目啊。”

宦官闻言呵呵笑了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要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弘治皇帝似乎也看出了这宦官的踟蹰,抚着御案,淡淡开口。

“你说罢。”

“贡院那里,闹得很不愉快。”宦官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斟酌着回答。

“很不愉快?”弘治皇帝愣住了,眉宇不禁轻轻一皱,很不解的问道。

宦官不禁咽了咽口水,才给弘治皇帝道来。

“听说,榜刚放出来,那徐经,便寻死觅活,哭着给方继藩请罪,方继藩也气了个半死,脸都绿了,对着二甲进士徐经,便是一通狠揍,打的死去活来,临末了,方继藩还令门生们跪在贡院外头,说是……三天三夜……以示惩戒!”

“呼……”

弘治皇帝觉得头皮发麻,眉头皱得更深了,跪三天三夜。

这方继藩……还真是严厉啊。

不过……似乎卓有成效。

弘治皇帝不禁眯着眼,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某一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对此,生出了更大的兴趣。

“陛下,太子殿下和方继藩到了,南和伯在五军都督府当值,可能要迟一些。”

有宦官进来,低声道。

“宣。”弘治皇帝双眸一睁,整个人打起了精神。

朱厚照与方继藩进殿,朱厚照方才还生龙活虎,即便是进殿,也是眉飞色舞。

了不起的大捷啊。

看到大捷的时候,朱厚照几乎要跳起来,他仿佛误认为自己竟成了山地营的大将军,带领山地营冲杀,斩杀贼人无数。

这种胜利的喜悦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让他非常的欢喜。

“儿臣,见过陛下。”朱厚照当先行礼。

弘治皇帝很是复杂的看了一眼太子。

这是自己的独子,是唯一的血脉,也是自己一生的寄托,更是这大明江山未来的统治者。

因此,目光中,难免流露出舐犊之情。

可是同样,这舐犊之情的背后,却又隐含了别的深意。

“噢。”弘治皇帝只是轻描淡写的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和喜爱。

朱厚照要起身:“父皇……”

“且慢着。”弘治皇帝朝着朱厚照压压手。

朱厚照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父皇,这是咋了?”

“你先跪下。”弘治皇帝似乎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父……父皇,这……这是何意?”

朱厚照不解呀,不禁皱了皱眉,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追问弘治皇帝。

“跪好了。”弘治皇帝睃了他一眼,有些严厉的开口。

朱厚照顿时有点胆怯,忙是乖乖的重新跪下。

弘治皇帝又朝他挥挥手:“跪到角落里去吧,别在殿中,朕有话要讲。”

“……”

朱厚照一头雾水,却不敢忤逆,脸上的激动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无名的幽怨。

他却不敢造次,膝行至角落,靠着灯架子,瘪着嘴可怜兮兮的问道。

“父皇,这里……可以吗?”

弘治皇帝满意了一些,颔首点头:“可以。”

方继藩瞠目结舌。

太子这又做了啥丧尽天良的事吗?

还好,还好,近来自己很忙,没有和他搅和一起,不然自己也跟着遭殃了。

方继藩挤出笑容,尽力做出欢喜无限的样子,行礼:“臣方继藩,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早有准备,朝他摆了摆手:“说到此处,就成了,后头的话,不必说。”

他似乎早料到,接下来又该是那些圣明、龙精虎猛之类的词。

“陛下圣明啊,陛下洞若观火,竟还知道臣有后话,可见陛下知臣,陛下日理万机,尚能对臣下了若指掌,由此可见,陛下是何等的圣明。历来古之贤君,都有贤臣辅佐,才有君臣相知的佳话,陛下此等胸怀,臣真是感慨,难怪这天下军民百姓,无不时时刻刻称颂陛下仁德,臣从前尚有不解,而今一叶知秋,管中窥豹,方知陛下乃尧舜之君,仁德被于草木,爱臣民如赤子……吾皇……万岁!”

看着朱厚照作死,方继藩有些兔死狐悲的急迫感,说不怕,那是假的,伴君如伴虎。

对付弘治皇帝,唯一的手段就是使命的吹,反正吹人家牛逼又不损失自己一根毫毛,重点是要吹捧皇帝的仁德,是尧舜,戴上一顶高帽子,自己就安全了。

“……”

弘治皇帝万万料不到,这个家伙,竟是无孔不入。

他决心尽快进入正题,赖得跟方继藩瞎扯其他的,因此他面容里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里有一份奏报,你先看看,来,给继藩赐座,上茶。”

方继藩回头看了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一副想死的样子,整个人完全焉了。

方继藩感慨了一番,对不住了,是有些累了。

坐下,有宦官给他上了一盏茶,轻抿一口,接着接过了宦官送来的奏疏,打开一看,方继藩几乎要跳起来。

“陛下,这……这捷报,不会有假吧。”

杀贼五千。

你特么的逗我,我方继藩上辈子研究了这么多明朝的史料,捷报见得多了,各种花样的吹嘘都有,可这捷报……说实话,像天书。

怎么有这样的奇功,完全像是谎报军情。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有些不信的样子,立即拉下脸来。

“朕起初,也有所怀疑,此后多处比对,已经可以确信,这是确有其事。怎么,你还不相信不成?哼,朕说是真的,他便是真的。”

方继藩别他说服了。

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陛下说的对,他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山地营,竟是建了如此奇功,这是方继藩猝不及防的。

即便是这功来大打折扣,也出乎了方继藩的意料之外。

一下子,方继藩全明白了。

难怪自己的四个门生,直接霸占了殿试的前四,这未必是他们的策论做得好,也未必是因为,自己的思维,有什么道理。

想想那王守仁,对军事了若指掌,在历史上,他也确实是凭着他对军事的热忱,建立了绝世的功勋。

凭着他的策论,以及他的学问,又怎么会被唐寅和欧阳志这些书呆子,或者所谓的‘才子’吊打呢?

原来……就是因为这一场大捷啊。

这一场大捷,使建山地营,成为了这一场殿试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其他的答案,就算再有道理,你说破了天,满朝君臣,个个都觉得有道理,又如何?

方继藩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的心,跳得很快。

大功一件!

可此时,方继藩却一丁点都不愚蠢,这样的奇功,他忙是朝弘治皇帝笑嘻嘻的道:“吾皇万岁!”

“……”

方继藩起身,朝弘治皇帝行了个礼:“陛下,可喜可贺啊,吾皇圣明,若非吾皇设山地营,何来这贵州的大捷,陛下文治武功……”

弘治皇帝呵呵了。

他立即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方继藩这厮,分明是想将这天大的功劳,统统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这样大的功劳,说实话,即便是天子,都不免动心。

谁不希望自己文治武功,好让天下人知道,这山地营能有此大捷,都是因为皇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呢。

主意,是方继藩出的,可方继藩对此绝口不提,这就摆明着,是方继藩想将这天大的功劳,统统都栽在弘治皇帝头上。

可弘治皇帝却是冷笑,瞪了方继藩一眼,轻轻开口唤道。

“方卿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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