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6.第1175章 鹰扬(2)

第1175章 鹰扬(2)

汉军骑兵一动,正在前进的大宛军队立刻就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说,他们知道,他们的长矛方阵,是骑兵的天然克星!

他们像虔诚的狂信徒一样,疯狂迷信自己的长矛!

特别是那些雇佣兵们!

他们是底比斯人!

亚历山大所摧毁的底比斯!

那位伟大的征服者,毁灭了底比斯后,将所有底比斯人,统统变成奴隶,然后带着这些奴隶,踏上了那场伟大的东征。

亚历山大死后,趁着他的帝国的混乱,底比斯人获得了自由。

然后,他们从此开始为金币而战。

他们的祖先曾在征服者塞琉古麾下效命,也曾给大流士三世卖命,然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分散到各地。

留在东方的这支,就成为了现在这些雇佣兵。

本来,这些雇佣兵是不可能被银蔡所雇佣的,但三十年前,随着巴克特里亚王国的覆灭,他们失去了在东方的根据地,只能四处流浪。

给奄蔡人、康居人甚至是塞人卖命,以此换取金币与酬劳,最终与其说是银蔡找到了他们,不如说是他们找到了银蔡。

而在东方的他们,自然也开始慢慢的变成了一个混血族群。

时至今日,他们的面貌与肤色,已经和他们的祖先完全不同了。

这从他们的外貌就能看出来,金发碧眼有之,黑发褐目有之,深鼻褐目有之。

看上去就像一个大杂烩。

只是,肤色与面貌虽然改变了。

但,他们对军团的信心,始终不变!

“记住高加米拉!”领头的首领,举着手里的圆盾,大声吼着,鼓舞士气:“骑兵,永远只会是我们手中长矛的牺牲品!”

“永恒的太阳,永远庇护着我们!”

“无论前方的敌人,有多少军队?不管他们有多少战象!”

“阿波罗之子的长矛,必将穿透他们!”

这时,天空中的乌云忽然散去,阳光从缝隙之中直射下来,落在了前进的军团身上。

他们的盾牌,变得耀眼无比,他们的长矛,闪烁着光芒。

于是,无数人欢呼起来:“伟大的阿波罗,您是永恒的太阳!您是光,您是秩序,您是庇护者,您也是裁决者!”

就连其他大宛人,见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甚至有人跪下来,向那太阳祈祷。

祈祷那位传说中的神明显圣,赐予他们力量,并庇护他们!

由之,将近六千的大宛军阵,一下子就变得严整而有序,他们的战斗意志与士气疯狂上涨。

然而,那些奉命在左右两侧遮蔽的蒲类骑兵们的神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大宛奴隶疯了吗?”蒲类后国的国王阿穆皱着眉头,骑在马上,摇着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吗?”

“那可是汉朝人!而且是汉朝军队中的精锐,蚩尤将军统帅的骑兵!”

汉朝骑兵,有多么可怕?

蒲类人一清二楚。

他们跟随着自己的匈奴主子,参与过数之不尽的战斗。

而每一次,无论是胜还是败,蒲类人都心惊胆战。

汉朝骑兵的英姿与无畏,令他们震惊、恐惧、害怕。

要不是手上沾了太多汉朝人的血,阿穆此刻早已经冲上去,跪到汉朝马蹄前,亲吻他们脚下的泥土,痛哭流涕的请求投降了!

没办法,在阿姆的认知里,汉朝人是不可战胜的!

哪怕是他们的主子,匈奴的精锐,想要对付六千精锐汉骑,不投入三万以上骑兵是不可能占到优势的。

一汉当五胡,乃是当今世界的共同认知!

是以,阿姆知道,就凭现在他的这点兵力和那六千大宛兵。

撞到汉朝精骑手里,根本讨不了好!

但,没有办法,主子的严令,他无法拒绝。

蒲类后国,只是一个小国。

与他的亲戚车师、楼兰这样人口数万,甚至接近十万的大国,根本无法相比。

蒲类后国的总人口,也就不到一万。

这次他带了五百骑兵跟着匈奴人西征,已经是全国总兵力的七成了。

相当于倾巢而出。

而他的表兄,蒲类前国的国王穆尼相对要好一些,蒲类前国有差不多一万五千的人口,所以能拉出九百多的骑兵。

剩下的几个蒲类国家,则比他还要惨。

总人口三千、五千不等,能拉出来的兵马就那么两三百。

如此孱弱的国力与兵力,自然让他们在面对匈奴时,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出战。

只能寄希望,汉朝人要留力气对付匈奴骑兵和其他西域联军,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不然的话……

阿姆看着那前方,已经列阵完成的汉朝骑兵。

他们的战马,高大而神俊,他们的衣甲,鲜艳而威武,他们的身姿,伟岸而强大!

而这仅仅是表象!

阿姆清楚,当这些汉朝骑兵发动之时。

会如山崩顷大地,犹如洪水漫山野。

在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之时,阿姆就亲眼目睹过,无数次的汉骑冲锋。

那些举着长戟的重骑兵,轰隆隆的催动着战马,踏着风雷而动。

所过之处,只有满地断肢残骸与破碎绝望的军阵。

唯一能阻滞他们的,只有人海。

只能靠着不断的派兵迟滞和阻碍这些重骑兵,将他们的马力与体力耗尽,最终用数倍的兵力围杀,才有机会消灭。

只是……

阿姆抬眼看着,仔细观察。

他发现,眼前的汉骑,不是他见过的重骑兵。

他们没有拿着恐怖的重戟……

也就是说,不是重骑兵?

不是重骑兵?

那汉朝的重骑兵去那里了?

仔细想想,阿姆下意识的点点头:“也对,汉朝的重骑兵行动不便,不可能跟上来……”

既然不是重骑兵……

也没有看到他们的玄甲……

那么,换而言之,是不是有机会呢?

阿穆忽然振奋起来。

就要下令,催促自己的兵马跟上。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鼓响。

咚!

然后,一声又一声战鼓从远方传来。

咚咚咚!

牛皮战鼓沉闷的响声,传遍天地。

那是汉朝人进攻的信号。

阿姆循声看去,就见在远方,十余辆汉朝的武刚车上,竖起的打鼓,被人奋力敲打。

与此同时,前方已经完成列阵的汉骑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和阿姆曾见过的所有汉骑完全不同。

从前,汉朝骑兵哪怕是最精锐的重骑兵,在出击的时候也不会排成如此密集的人墙。

但现在,前方的汉朝骑兵,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个个厚厚的骑兵墙。

两个骑兵之间的空隙,近乎为零。

数千匹战马,几乎同时而动。

那钉着马蹄铁的马蹄,重重的践踏着地面,数不清的尘土扬起。

刹那之间,他们就完成了加速。

当三千名汉军骑兵,组成近代骑兵常用的骑兵墙开始冲锋的时候。

整个世界都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大地几乎像地震一样,颤栗了起来,远方的奔流的红河水中,涟漪不断散逸而开。

就连天空,也似乎因此抖动起来。

这是无比壮观的景象!

若有穿越者在此,恐怕他穷遍自己所见的一切影视资料,也只能从指环王等寥寥巨著之中找到相似点。

但,即使是指环王那样的经典场面,也与现在的汉骑冲锋有着质的差距。

毕竟,影视终究只是影视,无法与真实的战争相提并论!

就像后世的那些反应二战的电影一般。

最经典的影视,也只能反应出个三五成。

没办法,真实的战场,从来都是血肉横飞,残酷无比。

就如现在,汉骑三千,犹如惊雷,奋起而动。

仅仅是他们加速起来的气势,让远方的匈奴大营中观战的人们,目瞪口呆。

“这就是汉骑啊……”有些没有见过汉骑的西域君王,喃喃自语着。

“这就是汉骑吗?”而那些曾经见过汉骑的西域贵族们,不可思议的瞪大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一切。

“这是汉骑?”匈奴贵族皱紧了眉头,因为他们发现,汉朝骑兵的作战方式与过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仅仅是装备上。

更是战术上、气势上和决心上。

今日的汉骑与过去的汉骑,根本就是两个兵种!

他们不清楚,汉人到底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但他们明白,若没有好处,汉人那样精明而狡诈的族群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改变的!

而反观他们自己呢?

汉匈开战,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

汉人骑兵从最开始的懵懵懂懂,稚嫩而羞涩,渐渐的成长起来。

然后在卫青霍去病手中焕然一新,超越了匈奴骑兵,成为了世界的霸主。

现在,又脱胎换骨般,用起了新装备、新战术、新战法。

而他们却依旧原地踏步。

最多最多,不过任用了些汉朝降将,使用了些汉朝的训练之法。

但是,汉朝骑兵的真正精髓,那些使他们强大起来的东西,却一个没有学到。

终于是一败涂地,丢掉了龙城,丢掉了阴山,丢掉了漠南,丢掉了河套,现在更是陷入内乱分裂之中。

“传统与旧制救不了匈奴!”有匈奴贵族握着拳头:“摄政王是对的!我们必须学汉朝!”

“从他们的文化、制度、礼仪、文字,全盘学习!”

“匈奴过去的旧俗与陋制,会毁掉我们与我们的子孙的一切!”

更有甚者,甚至有年轻的贵族大声说道:“不止是这些……我以为,我们的血统,恐怕都有问题……”

“最好引入汉朝血统,让我们的子孙也变得高大、凶猛、强壮起来!”

自尹稚斜单于以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看不见希望的战争,终于拖垮了匈奴这个民族的意志,并将他们的自尊打的粉碎!

特别是那位蚩尤将军再封狼居胥山后,匈奴不可避免的内乱、分裂,终于耗尽了年轻人们的全部信心。

事实上,可以说,正是因此匈奴才会陷入如今的内乱、分裂中。

才会有李陵可以执掌西域匈奴的基础。

不然,以过去匈奴人的骄傲,岂会如此?焉能如此?

说到底,这是族群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后的结果。

只是,过去没有人敢挑明,也没有人敢公开说这些话。

如今,在汉骑的刺激下,在局势的逼迫下,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当然,这也和李陵上台后,大肆清洗守旧派有关。

现在,西域匈奴的高层,基本都已经被换成了亲李陵至少也是认同李陵改革的青壮派。

这些年轻人上台之后,自然而然的会审视这个世界,然后得出他们的答案。

当然,守旧派并未完全退场。

只是,他们也学乖了,也变得圆滑多了,不敢直接忤逆李陵。

“还是看看吧……”有守旧派的贵族道:“汉朝人若真的那么强大,那么无敌,学他们也可以……但若他们没有那么强大呢?”

“是啊,是啊……”马上有人附和起来:“我们还是看看这一战吧?”

“到底是汉朝至强,非学不可,还是他们其实没有那么强?”

李陵听着自己身边的匈奴贵族们的议论,眉头紧皱,他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改革与否以及改革、革新的力度有多大,竟然和眼前的这场战争直接联系上了?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祈祷汉军获胜,并且大获全胜?还是希望汉军败退的好了。

这让他感觉莫名其妙,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当然,李陵是不知道。

这其实是人类的通性。

两千年后,我大清也是这样对待一场发生在自己国土上的战争的。

而匈奴现在的困境,比我大清更糟糕、更惨!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前方的战斗,已经一触即发。

汉军骑兵的加速,已经到达巅峰。

而大宛的方阵,立刻就严正以待。

数不清的长矛,如林而立。

戴着科斯林头盔的雇佣兵们,大声呼喝着,前排的步兵立刻全体半蹲下去。

接着,一层又一层的盾牌推到前面,组成一道厚厚的盾墙。

在盾墙的缝隙里,无数的长矛伸了出来,将整个军阵变成了一个刺猬!

与此同时,两翼的蒲类骑兵则紧紧的游离在两翼,作为掩护。

于是,无数人都瞪大了眼睛。

“汉骑会怎么办呢?”李陵凝神思考起来。

他知道,过去的汉骑面对这样的阵列,除了强冲没有第二个选择。

但现在,没有重戟骑兵,他们怎么强冲?

(本章完)

1197.第1176章 鹰扬(3)

第1176章 鹰扬(3)

汉军骑兵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距敌大约七十步左右的时候,李陵看到了,那些奔驰而来,在高速运动中的汉朝骑兵,忽然将手伸向后背,然后,拿下背后的角弓。

在急速运动中,他们统一弯弓搭箭。

“风!大风!”三千人同声呼喝,借着这呼喝声达成了统一协调。

嗡!三千把角弓同时震动,经过重新设计的骑兵用箭立刻从弓弦上射出。

整个世界在这刹那阴暗了下来。

当面的大宛长矛兵,只看到了一簇箭雨从天而降,然后,他们就纷纷栽倒在地。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像雨点般从半空中直接扎进了大宛军阵的前排,越过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也越过了那如林一般的长矛森林,扎在脆弱的人体上。

巨大的动能随之将人群扎翻。

原本坚固的盾牌前排,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训练有素的汉军骑兵,曾经在日常训练中,无数次模拟过如何应对类似的敌阵。

在敌军盾墙出现豁口的刹那,汉军骑兵们立刻平持弓箭,弯弓上弦。

无数次训练的结果,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的箭,像长了眼睛一般,准确的从一个个豁口穿透进去。

“啊……”正打算替补上前,堵住豁口的大宛兵立刻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但灾难还在继续。

汉军骑兵的阵型忽然散开,一排又一排的骑兵,在高速运动中迅速完成弯弓、瞄准、射击、转向。

他们像天女散花般,迅速散开,让开道路,方便后排的骑士完成射击。

而前排的骑兵们则立刻按照战术要求在另一侧完成集结、列队,并再次开弓。

整个过程中,大宛人的军阵,就像他们训练中的移动靶一般。

毫无还手之力,毫无应变之能。

仿佛木偶一样,就如稻草人一般。

这使得汉军的骑兵的弓箭准确率,近乎保持了训练时的水平。

三千人轮番射击,不过两分钟,就将大宛军阵的前排,射成一片狼藉!

短短两分钟内,至少有五百名大宛士兵,死于汉军骑兵的弓箭,伤者不计其数!

而汉军才射完四轮。

一万两千支箭,平均每四十五枝箭杀死一个敌人。

看上去似乎效率很低,但实则,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这个成绩都可以称得上恐怖!

更何况,他们射伤的倍于毙杀的敌人。

而在战场上,其实,伤敌比杀敌更重要!

因为死人不会嚎叫,不会说话,不会求饶,但活人会!

瞬间,整个大宛阵列前排,就变成一个鬼哭狼嚎的地狱。

数以百计的伤兵,在地上打着滚。

其中甚至有上百名雇佣兵,凄惨的嚎叫着。

他们虽然穿着青铜甲胄,这让他们保住了性命,但他们运气太差,汉军的箭矢命中了他们缺乏防护的大腿、胳膊甚至下体。

而那些没有青铜甲胄防护的倒霉蛋就更惨了。

甚至有人身中了十几支箭,强劲的箭矢将他钉在地上,射穿了他的骨骼与肌肉甚至内脏。

鲜血流满了周围的土地,他的长矛与圆盾早被丢在一旁。

“救救我!救救我!”可怜的家伙,用着母语求饶:“伟大的宙斯啊,伟大的阿波罗,奥斯匹林的诸神,求你们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妻子、女儿在等我回去!”

然而,没有什么人理会他。

因为,有限的资源,必须用在救治那些更有价值的目标上——譬如贵族。

更因为,远方,汉军骑兵在短暂的修整后,再次运动起来,他们似乎打算围绕着大宛方阵,用大宛人的生命与鲜血来表演他们精湛的骑术、箭术以及完美的战术。

大宛人的指挥官,看着这一切,怒目圆睁,他愤怒的咆哮起来:“骑兵呢!我们的骑兵呢!”

事实上,直到此刻,奉命掩护他们的蒲类骑兵方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阿穆张大了嘴巴:“汉朝骑兵人人能在马上开弓?!”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心底浮现起无穷的恐惧。

无论是匈奴也好,西域也罢。

能于高速奔驰的战马身上完成开弓射箭,并准确命中敌人的骑士,都是绝对的英雄,必然是受人尊崇的领袖!

匈奴人号为射雕者,历来人数稀少,一个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部族也未必能产生一个。

但现在,在他眼前,汉朝的射雕者,像大白菜一样成批出现。

而且一出现就是足足三千!

三千射雕者,这意味着什么?

阿穆很清楚!

射雕者,不仅仅射术高超,更是斗战无敌的勇士!

等闲三五人,根本不是这些可怕的骑士的对手。

不止如此,他们每一个都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当初,匈奴的老上大单于,就有一支由五百射雕者组成的精骑。

依仗着这支精锐的王牌,匈奴骑兵横扫天下,鞭笞世界。

“这还怎么打?!”阿穆绝望的闭上眼睛。

可惜,这由不得他自己决定。

身后,匈奴大营方向,传来了阵阵苍凉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呜呜……”声音一长两短,正是摄政王催促进军的命令。

而他在匈奴人面前没得选择。

阿姆知道,只要他敢不从令,那么,匈奴人绝对会将他与他的王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且是以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抹去。

所有男人,都会死,所有女人都会被抓去当成生育工具,供匈奴的奴隶们**。

至于孩子?

甚至可能会被作为匈奴人献祭的祭品。

没有办法!

阿姆只好举起手里的流星锤,痛苦的大喊一声:“蒲类的勇士啊,跟着我冲!”

于是,来自蒲类诸国的三千多骑兵,哗啦啦的列着稀稀疏疏的阵型,冲向汉军。

他们将用自己的性命,给大宛的步兵们争取时间与空间。

争取到足够那些长矛兵接近汉骑的空间,争取到他们重新整队的时间!

这是在战前,匈奴主子给他们的任务。

只不过,那时候,匈奴人的命令是——若汉骑将要冲破大宛军阵,尔等立刻掩杀上前。

如今,汉骑根本没有近身,就将大宛人射了个七零八落。

他们没办法,只能用命帮大宛人争取一个近身的机会。

争取一个消耗汉军体力与马力的机会!

这是弱者的悲哀,也是弱者的宿命!

……………………………………

远方,李陵看着蒲类骑兵们冲锋。

他闭上了眼睛:“好奴才啊,真正好奴才!”

“可惜了……不过我会记住你们的,蒲类诸国从今以后的朝贡与供给全部免除,所有战利品与封赏皆与危须、焉奢比齐!”

作为统治者,李陵很明白,他可以牺牲仆从,但绝对要补偿。

而且必须重重补偿!

不然以后就没有人肯给他卖命了!

但,他身边的人,却不是很理解。

“主公,您这样催促蒲类骑兵,是不是不好?”王远忍不住问道:“他们此去,能还者恐怕十不存二三……”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以为这样做太没必要。

蒲类骑兵,是很好的仆从。

就这样舍弃了,太不值了!

李陵却是严肃的道:“不!他们的牺牲会有价值的!”

“最大的价值,就是能让我们知道,张子重的这支骑兵的近战能力!”

“若我们连汉骑的底牌都不能逼出来,日后真正遇上,恐怕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

当汉骑三千,箭如雨下,并不断利用自己战马的运动能力,调动、蹂躏着大宛人时,李陵就已经知道,此战汉骑必胜!

除非,他的精锐骑兵与其他西域诸国联军,能够立刻出击,并团结一致,共同对敌——但他早已经清楚,那是做梦!恐怕一旦全军出击,他现在阵容之中的二五仔们就会疯狂跳反,想要箪食壶浆的家伙,说不定能组成一个曲!甚至,恐怕就算是匈奴之中,就算是那些和他一起出生汉室的降将,也可能会见势不妙就跪地请降,玩一出拨乱反正的戏码!

这无关忠诚,实在是人性使然!

所以,大宛兵就必然会被汉骑用弓箭一点点啃掉。

那些笨重的步兵,是不可能应付得了骑兵从四面八方,不断用弓箭射杀的局面的。

但……

作为久经阵战的大将,接受过正统汉室精英教育的名门之后,李陵深知,对骑兵或者世间一切兵种来说。

真正决胜的手段,绝不是远程武器。

弓箭也好,弩机也罢,甚至砲车、床子弩这等大型武器。

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都只是欺压弱小时的王牌。

但真正决胜,真正决定战争走向的,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必定是白刃肉搏。

现在,汉骑的远射能力,已经彰显无疑。

李陵确信,若那六千汉骑皆能如此。

那么,今日之战,他已是必败无疑。

既然如此,用蒲类骑兵的命,来见证一下汉骑的近战格斗能力,就变成了一个换算的买卖!

而且,在李陵看来,今日之事,只要运作得当,说不定可以变坏为好!

成为一个加速他计划的契机,成为一个让所有匈奴人都接受他的政策与主张的机会!

你们看——汉朝人这么凶!你们再不听我的,就要亡国灭种!

于是,李陵好整以暇,他负手而立,仔细的看向前方的战场,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和他一样的,还有数以百计的匈奴贵族、西域国君。

每一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尘土扬起的战场,那南北宽不过四十里,纵深厚不足二十里的战场,于红河北岸草原上的战场。

………………………………………………

蒲类骑兵们的冲锋,自然立刻被汉军所发现。

“准备迎战!”在左侧的鹰扬左校尉秦牧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嗡!嗡!嗡!”同时,身后的汉军大营,牛角声立刻响起来。

于是,所有的汉军骑兵军官立刻做出了反应。

伍长、队长、屯长们,纷纷发布命令:“整队!整队!”

于是,三千汉骑迅速的跟随着他们那些在背后贴着显目标识的军官,逐一靠拢,然后按照着早已经训练过上百次的整队方式,开始列阵。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将手里的角弓,重新挂到后背,顺便活动了一下此前因为不断开弓而有些酸楚、乏力的手臂。

不过一刻钟,三千汉骑就已经在敌人阵前,完成了重新整队。

这时候,他们变游射队列为对敌队列。

就像他们冲锋前一般。

三千汉骑,排成了十五排厚厚的骑兵墙。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将手都放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拔刀!”随着军官们的齐声令下,所有骑兵猛然拔出了他们腰间刀鞘中的马刀!

那已经经过了重新射击与改良的马刀。

细长而锋利的马刀被这些骑兵平举起来,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在阳光下映起无数耀眼的光芒!

那光是如此的敞亮,以至于前方的敌骑的眼睛都被这刀阵的寒光晃得心神难宁。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了汉骑吼了起来:“唯我鹰扬,辟易天下!”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汉骑如山崩一般,似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他们高高举起的不明武器,就像传说中索命的魔鬼兵刃一般,带着风也带着死亡。

在接触的一瞬间,汉骑的马刀就直劈下来。

惊慌中,数不清的人本能的想要举起兵器格挡。

但是……

汉军的马刀与他们的青铜兵器,且大部分兵器都是木柄的武器,存在着质的区别!

两者的差距,几乎就和二代机面对爱抚娘娘一样,存在着一个无法被填平的鸿沟!

更要命的是,双方不仅仅是装备上存在着鸿沟。

战术、体系、组织、训练、身体乃至于战马上同样存在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于是,没有任何意外的。

汉骑踏风而来,如雷而过。

在他们的马蹄后,数不清的死尸,从马背上载倒。

就像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远方,李陵目睹着一切,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汉朝骑兵哪里是在作战?”他忽然笑了起来:“他们不过是在郊游踏青的时候,见到了一群野鹿,于是,便起意田猎而已!”

周围人听着他的话,都楞了,然后,他们都低下头去。

因为,事实就和李陵说的一样。

汉朝骑兵不是在作战,他们只是在郊游,顺便围猎一群可怜的家伙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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