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长安古迹

“夏侯献、毌丘俭何在?”曹睿沉声说道。

夏侯献与毌丘俭听了召唤,有了曹真和杨阜二人的例子在前,心里猜测也会有封赏,于是并不迟疑、直接拱手答应。

曹睿道:“夏侯献、毌丘俭二人忠勇可嘉,封夏侯献为安北将军、赴任幽州协助幽州刺史刘晔处理边事。”

“命毌丘俭为中领军。”

二人齐齐谢恩。

夏侯献没有多想,从在中军中负责中坚营、转为正式的封号将军,虽然只是个安北将军,但也是封号将军!

与那些杂号将军可是不同!

自然欢喜。

可曹真、司马懿、辛毗这些在中军、在洛阳待久了的人,却细微的察觉了一丝不对。

问题出在毌丘俭的职务上。

中领军是什么位置?自从皇帝即位后、夺了陈群中领军的位置后,就再也没有设立过中领军。

中领军的位置,已经事实上空置两年了。而中领军除了负责护卫皇帝,还是有一部份中军的指挥之权的!

在四位辅政大臣中,曹真、曹休、陈群都任过中领军或者领军将军。而这一职位,卫臻、夏侯尚等人也担任过。

换句话说,谁任中领军、谁就是明明白白的皇帝心腹,被皇帝亲自认证过的那一种。

如今陛下将这个空缺了两年的位置给了毌丘俭,使毌丘俭有了护卫皇帝之权。又将夏侯献升官然后调任……

司马懿心中暗暗想着,这是不是说明了皇帝对夏侯献、毌丘俭二人在近日举动、评价不一呢?

若是毌丘俭更胜一筹、而夏侯献不尽人意的话,那毌丘俭又是哪里让陛下满意,夏侯献又是哪里犯了陛下的忌讳呢?

司马懿并不知情。

近十天在陈仓城外,围绕着皇帝生病、每一位重臣都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由于事起仓促,除了曹真与辛毗二人事先私下沟通过,其余众人都是根据自己想法心意、本能的做出了各种应对。

每人做了什么,其他人都不能知晓完全。而方才陛下将每个人叫进去、逐一比对发问,实际上已经掌握了所有人的信息。

换句话说,陛下虽然在榻上卧床躺了九天,可他对这九天里、众人所做之事的全貌,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更清楚。

司马懿心里感慨着皇帝驾驭臣子之智,几乎如同天授一般。

先帝曹丕也没有这般多谋啊,是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儿子出来的?真是神异。

……

随着皇帝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陈仓城周边的一切都恢复了正轨。

唯独之前杜袭和杨阜二人争论不休的军略之事,被皇帝下令暂时搁置了起来。待新任的雍州刺史和洽上任之后,再细细研究此事。

六月二十三日,曹睿下令中军向洛阳返回。不过曹睿这下没有骑马赶路了,而是坐在了马车之上。

六月二十九日,中军到达长安城外。

这六天里,得益于年轻和平日的身体锻炼,曹睿的体魄已经调理恢复的差不多了。当然,这和曹睿作为皇帝的优厚资源、以及医疗保障是分不开的。

并非每个人都有皇帝的待遇。

中军大部扎营于长安城外,只有新任的中领军毌丘俭引着五千骑兵、随皇帝入城护卫。

上次去略阳之时过于匆忙,曹睿都没来得及好好游览一番长安古都。

如今打了胜仗归来,心情也是格外闲适,放松一些也是难免的。

曹睿带着臣子和将领们,一同在长安城里游览了起来。而侍中辛毗之前在长安待了将近半年,显然就是最好的导游人选。

曹睿想了一想,问道:“不知长安城内可有什么古迹可以游览的?最好是前汉时期的、可考的那一种。”

辛毗想了一想:“禀陛下,不如请陛下去看一看前朝宫殿的旧址?”

“其中形制的细微之处,和大魏在洛阳的宫殿还是有些许不一样的。”

曹睿颔首,骑在马上转头看向众人:“诸卿以为如何?”

你是皇帝,问我们如何?

众人尽皆表示了赞同,场面一度非常融洽。

辛毗策马行在皇帝旁边,就真如一名向导一般,一一介绍起汉代的宫殿来。

走了许久,辛毗指着前面的破败宫殿说道:“陛下,前面就是建章宫了。建章宫现在只余双凤阙、神明台、太液池等旧址,其余的都在战火中被毁去。”

“建章宫。”曹睿重复了一遍,随即问道:“建章宫是何时所建?由哪一位汉朝皇帝建的?”

身侧的司马懿笑着答道:“禀陛下,建章宫乃是由汉武帝所建。不过王莽之乱时,建章宫也被毁于战火。”

“陛下现在看到的建章宫,乃是后汉时重建的了,却也在战火中毁掉不少。黄初年间国家财政不丰,因而一直也未修补。”

曹睿点头道:“莫说无钱,就是有钱也不应该补。汉朝时候的宫殿了,补起来有什么用处呢?”

“还不如在渭水边多开垦一些荒地为好!”

司马懿拱手笑道:“陛下圣明。”

曹睿眯眼向前望去,指着前面一处高耸立着的、犹如旗杆却极粗的东西问道:“前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方才被司马懿抢答了,辛毗的语速明显快了一些,干净利落的回应道:“承露盘!这是承露盘。”

“承露盘是何物?”曹睿又问。

辛毗只是知晓承露盘,对其背后具体的典故,记得并不是十分清楚。

司马懿也是一样。司马懿虽然也博学,但他素来不愿意记这些没什么用的典故,乃是个十分讲究实用的士人。

这下轮到身后随着的曹植了,这种掉书袋的事情,还得是曹植曹皇叔更为擅长:

“禀陛下,这个承露盘臣知晓。”曹植笑着说道:“不若陛下向前走近一些,臣好为陛下细细分说。”

曹睿看了眼曹植,笑道:“皇叔果然博学!朕看回了洛阳之后,皇叔路过太学、让郑博士也给你封一个博士好了!”

曹植略显尴尬的拱手一笑:“臣在崇文观、又不是在太学,要博士有什么用处呢?”

曹睿笑着说道:“皇叔你说,若太学之人都是学经的、是不是也单调无趣了些?何必搞的这么功利呢?”

“若依朕说,这种‘没有用处’的诗赋之事,也可以在太学中教一教嘛!这才能显出来大魏的文华。”

曹植笑道:“臣此前也想过这个事情,只是一直没敢提起。如今陛下开了金口,臣也可以去太学教士子们写诗了。”

曹睿点头赞同道:“这才对嘛!大魏不仅要有武德、也要有文华。朕看皇叔就是大魏最大的文华!”

今天皇帝兴致实在是大好,就在众人簇拥下与曹植你一言我一语,当众吹捧了起来。

皇帝喜欢雍丘王的文才,朝廷臣子们也都是知情的。可这不是还在游览嘛!

曹植看着众人的目光朝自己围拢过来,脸颊微烫、朝着前面指道:“还是请陛下上前吧!”

“好!”曹睿轻磕马腹,众人又朝前面走去。

随着众人越走越近,这个承露盘的全貌也展示在了曹睿面前。

曹睿坐在马上仰着头、不住的向上望着,嘴里不断发出惊叹的声音。

来到这个时代,曹睿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高的东西了。即使与旧时城市中的高楼相比,也不逞多让。

汉代的确喜欢修各种高台,实际上高台并非如同后世的高楼一般,乃是如同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大土堆一般,再在上面筑上宫殿。

建章宫的旧址中,光是一二十丈高的高台旧址,就有四个。

而承露盘的高度,在二十丈高的神明台上、又向上延伸了二十丈高。

从平地上来看的话,足足有四十丈的高度了,相当于后世的二、三十层楼高。

的确值得赞叹。

曹植说道:“陛下,此乃汉武帝所建的承露盘。在神明台上,铜柱高二十丈。上有铜质的仙人像,手捧铜盘承接天上而来的甘露。”

“甘露?”曹睿笑了一声:“难得汉武帝还有这种雅致。哪个仙人会在天上给他的铜盘里装甘露?”

“这不是闲的吗?”

曹植说道:“臣也只是从书中看得此事罢了。不过依汉武帝的寿数,多半仙人没有赐他甘露。”

“不过汉武帝却是服用过这个盘中的‘甘露’的。”

曹睿问道:“承露盘这么高,上面的甘露是怎么弄下来的?”

曹植尴尬一笑:“这个臣就不知晓了,不过甘露要和玉屑一同服用。”(本章完)

第355章 谈古论今

“玉屑?”曹睿哑然失笑:“玉乃是佩戴之物,又岂能吃入腹中?”

曹植耸了耸肩:“臣是没有吃过、也不信服玉能得道成仙。玉石不过寻常之物,又不是什么希有的仙家饵药。”

曹睿看了曹植一眼,这个分析的角度虽说有些独特,但并非没有道理。

玉在百姓手里算得上是稀罕之物,在公卿贵族眼里只是寻常的东西。若是服玉就能成仙,那这仙也太不值钱了。

曹睿点头说道:“走,看过了这个承露盘,诸卿再随朕在长安四处转转,今晚随朕至行宫一同饮宴。”

众人尽皆应下。

长安城对于在场的众多臣子们,都是已经来过许多次的地方。曹睿见这些汉朝的宫殿新鲜,可其他人却未必。

陪皇帝一同游览,真正有价值的部分在于‘陪皇帝’,而非‘游览’本身。

傍晚,长安城的行宫中设下酒宴,随行的重臣们一并赴宴。

长安是大城,和陈仓、沔阳那种小地方是不能比的。

曹睿住进了行宫,臣子们也都在城内住进了大房子。吃穿用度等等,直接上了一个等级。

这些随军半年的将领们,在野外营帐中住了足足半年,如今宿到长安城里,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

衣食住行,住是一方面,食更是大大改观了。

包括酒宴也是如此。由于皇帝在此,今晚的酒宴的规格也是极高,足足有二十八道菜。

毕竟是得胜归来,饮宴丰盛了‘些许’倒也无妨,并没有人在旁说怪话扰人兴致,也没有御史说什么节俭、浪费之事。

宴席渐渐开始,除了没什么歌舞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完美。

酒过三旬,曹睿渐渐有些微醺了,言语之间不知怎的,就又聊到了白日看见的那个承露盘。

曹睿说道:“汉武帝听信方士之言,耗费甚巨、建造了这个承露盘,实属无稽之事。”

“哪有在坐在长安城里的宫里,就能这般容易就成仙的道理呢?”

辛毗坐在自己的桌案后,放下酒樽、拱手说道:“禀陛下,臣今年倒是听闻了一件颇为神异之事。若陛下愿听,臣愿与陛下说一说。”

曹睿点头:“辛卿知道的多,说来与众人一同听听。”

听到皇帝这番话,饮宴中的众人纷纷将目光凑了过来。在皇帝带着陈矫、杨阜二人出征之后,整个大魏的校事都由辛毗掌管。

若说奇闻轶事,从辛毗口中说出的、肯定是第一手的秘闻。

不论公卿抑或黔首,喜欢八卦的天性总是一致的。

辛毗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不知陛下记得渤海太守孙邕吗?”

曹睿道:“朕知道这个孙邕,北海人,黄初二年赴任渤海郡,政绩颇佳。”

辛毗继续说道:“臣早就认识孙邕,但却不知孙邕曾经跟随一名唤作王和平的方士学道。”

“四月的时候,臣听闻这个王和平年初在南皮病殁,而且在死后尸解成仙。而且还给孙邕留下了道书百余卷。”

“颇为神异。”

曹睿皱眉:“尸解?此话应作何解?”

一旁的曹植出言应道:“陛下,臣知道这个尸解之论。”

“说来。”曹睿道。

曹植看向皇帝:“所谓尸解,乃是死而复生,将躯壳作为蝉蜕一般舍去,从而飘飘然登仙之举。”

“还是今日说的汉武帝。”曹植解释道:“汉武帝时有方士名为李少君,就是尸解后成仙而去。”

“又是汉武帝。”曹睿摇了摇头:“人无完人,天尚不全。都已经为人间帝王了,哪里还有再让他成仙长生的道理呢?”

曹植接话道:“陛下说得对。昔日汉武帝夜晚做梦,梦见与李少君一同游览嵩山。在山路上有仙童持节骑龙从天上而来,称太乙真仙请李少君去仙界。”

“没过多久,李少君便辞世了。此人入殓之时,尸体忽然不见了,衣服依旧在原地完整、如同蝉蜕一般。”

曹睿端起酒樽抿了一口,借着酒意嗤笑道:“依朕来看,说不定这个李少君无法为汉武帝弄来仙药,设了这么一个骗局、从而脱身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朕也做过一个梦,不知有何预兆。”

曹植出言问道:“不知陛下梦到何事了?”

曹睿说道:“朕梦到了在略阳和赤亭两处,天为血色、地尽雄黄,士卒搏杀不止、死前都以怨愤的眼神向朕望来……”

一幕一幕娓娓道来。

皇帝的语气很是平静,在场的臣子们却尽皆面色凝重。

牵招端起酒樽,朝着皇帝敬酒道:“臣昔日初为将时,每历战事遇士卒死伤也是心中难忍,噩梦更不知做了多少。”

“陛下能有如此之梦,正说明陛下乃是一等一的仁德之君,尧舜一般的圣君。臣敬陛下一樽!”

说罢,牵招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

曹睿知道牵招的好意,右手将酒樽微抬、向其示意一下,而后同样饮了一樽。

而随着辛毗、曹植,还有皇帝本人都讲了些故事,堂内众人聊得越来越起兴,就连素来在酒宴少言寡语的司马懿,都开始讲起了故事。

司马懿插话道:“若说梦境之异,臣倒是听说过一件。不过不是关于臣的,而是关于扬州刺史蒋济蒋子通的。”

“蒋济?”曹睿笑道:“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也会遇见这种神异之事吗?”

司马懿笑道:“若是寻常之梦,臣也就当他戏言。可这个梦,臣以为是应当是他真实遇到的。”

曹洪在一旁拍着桌子起哄:“仲达快说!我倒要听听蒋子通能梦见什么。”

司马懿没有理会曹洪,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蒋子通去年随军返回洛阳、还未赴扬州之事,在中护军任上时、他的妻子做了一个怪梦。”

“陛下或许不知,蒋子通现在只有一子,实际上他还有一个儿子、在建安二十二年的瘟疫中病殁了。”

曹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死了个儿子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更何况是在‘家家有号泣之丧’的建安二十二年了。

彼时‘建安七子’里面都死了五个!

司马懿继续说道:“蒋子通梦见其子在阴间为役卒、劳累困苦难以言说,因而给他托梦。”

“梦中说,在太庙西边有一个唤作孙阿的人,即将死去、到阴间赴任泰山县令。希望蒋子通去找这个孙阿,托其为其子换个美职。”

“蒋子通第二日去太庙西面找到了孙阿,孙阿并不畏死、答应了蒋子通所请。仅仅半日,孙阿便因为心悸而死。”

“半月之后,蒋子通的亡子托梦而来,称其在阴间已经负责掌管文书、不复为役卒受苦了。”

曹睿咂了咂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这种故事传言虽然有趣,此前听孙邕、汉武帝的八卦还好,但当八卦里的人物变成了自己熟悉的蒋济,曹睿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而且听司马懿描述的这么详细,根本就不像编造出来的。再说,谁会拿自己朋友的名字、编造这种事,只为酒宴上的闲谈呢?

曹睿轻叹一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蒋济遇到这种事情也是可叹。”

辛毗在旁边插话道:“禀陛下,臣此前听长安校事说,长安城内有一女子、乃是昔日李、郭之乱时,从被发掘的前汉冢中出来的。”

“校事考问其言,此女竟说了许多前汉时宫中的事情。”

曹睿笑道:“辛卿以为此事是真的吗?此女乃是汉时的女子?”

辛毗也笑出声来:“汉时宫中的事情,现在的人如何能知道?左右都无从对证罢了。若让臣来看,说不得此女乃是盗墓之人,偶然被人发现,不得已而编造谎言。”

“和此女类似的,还有一个案例。”

曹睿抬眉看向辛毗:“还有?”

辛毗点了点头:“年初太原有人误挖了一个坟冢,其中竟然跑出来一个女子。观冢上树木的年轮,此树足足有三十岁了。”

“校事称,不知此女是如何在冢中活了三十年的。”

曹睿又问:“此事辛卿怎么看?”

辛毗答道:“若以臣看,哪有那么多冢中之人?要么是盗墓者,要么是本地有人藏匿人口、被发觉后假称从冢中出来。”

“不过是借此神异之事,托辞让人不去深究罢了。”

“辛侍中说得好!”曹睿拍手笑道:“就按辛侍中之言,以后若大魏再有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古人’,一律按逃犯处理就好。”

辛毗拱手道:“臣记下了。”

曹睿举起酒樽,笑着说道:“今日与诸卿宴饮,听了许多有意思之事。今后诸卿若有这种稀奇解闷之事,不妨都可以与朕说上一说。”

“来,举白!”

“举白!”臣子们一同举起酒杯,有的口中高呼‘陛下万年’,有的喊着‘万岁’。

到了酒宴后半段,局面已经开始有些乱糟糟的了。

众人饮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侯献,借着酒意也说起一事。

“禀陛下,”夏侯献拱手说道:“臣此前奉命去白水关的时候,曾与偏将军程喜程申伯同行,与其也聊了许多。”

“陛下或许不知,程申伯极擅相术,尤其擅长相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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