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 疑似中毒事件

邱帧气呼呼的喝着茶,国朝敬老,哪怕是朱高炽在此他也不会怕。

方醒用手抹了一把脸,说道:“勤斋公,堵不如疏啊!若是朝中一直堵着,到时候他们也不会老实,私自出海以前就有之,以后当然也不会少,到时候您想想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邱帧有些愕然,他久居金陵,整日教书罢了,并不知道沿海一带的情况。

“他们难道还敢抱团……嘶嘶!”

邱帧想到那个后果,脱口而出道:“到了那时,钱极多,咦!可只有宝钞才能通行……”

邱帧不禁上下打量着方醒,抚须道:“朝中清理宝钞,禁用金银,当初老夫以为只是规范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所见甚远啊!”

方醒和朱瞻基相对一笑,却不肯详细解释这里面的关窍。

若是任由民间商人出海贸易,那就会造成白银大量流入,就算是全部兑换成宝钞,可对物价的冲击也可想而知。

一切的关键在于,此时的海外诸国并无大明看得上的货物以供兑换或是购买,所以一旦大规模对外贸易,必然就是大额顺差。

这个大额顺差一定要控制在户部,再由户部根据情况,从多种渠道回收宝钞,保证物价的相对稳定。

隆庆开关带来的大量白银流入,直接让宝钞变成了废纸,白银得以堂而皇之的成为主流货币。

而大明以后发生的一切,无不是在此背景下酝酿出来的,影响之大,波及之广,为有明一朝仅见。

随后方醒送了邱帧出去,在路上邱帧就说道:“你们的那个科学老夫看了,学了,有些意思。不过却无劝导人心的东西,这是何故?”

这老头成精了呀!

方醒面对试探没有迟疑,随后说道:“劝导人心不是有儒学吗?科学只是实用之学,重在用,您也可以理解为格物。”

这个姿态很低,而且很巧妙。

教化人心的工作还是要儒学才能胜任啊!

等到了大宅外,看到那匹拉车的老马之后,方醒就提出赠送一匹好马给邱帧,去被拒绝了。

“老夫垂垂老矣,说不准哪日就去了,何必耗费!大明的马不多,留着吧。”

看到邱帧颤颤巍巍的上了马车,方醒一直目送着马车远去,这才回去找朱瞻基。

朱瞻基明显的对这位老先生也没辙:“这人道德高深,不求名利,堪称是难得的君子,加上年纪大了,就算是父皇在此,怕是也只能听着,不好说话。”

人老成精说的就是邱帧这种人,朱瞻基已经明悟过来了,邱帧看似气势汹汹,可他的目的不过就是来警告一下。

——年轻人,别把南方搞的乌烟瘴气的!

而这个年轻人不但是指方醒,也是指朱瞻基。

倚老卖老啊!

“他对科学的态度倒是很开明,看样子是真的认真看过那几本书,只是对出海却是非常忌惮,这便是局限性。”

方醒皱眉道:“而且看他的意思,对在金陵大动干戈可有些警惕,还是趋于保守啊!”

朱瞻基笑道:“该有的尊重会给他,可国事却不可能为了尊重而更改。”

这是皇储的底气!

方醒点头道:“正该这样,只是不知道他回去会怎么说,若是胡搅一通,咱们又会多一些对头。”

……

可邱帧回去后,几个以前的学生担心他,一直在家里等着,老先生却很干脆的就称赞了朱瞻基。

“殿下,他说您英果过人,待人和气,而且眼光独到。”

贾全觉得那老头就是在拍马屁,先牛笔一把,然后又放低姿态。

可朱瞻基却觉得邱帧很有趣。

“殿下,那位勤斋公看来也不怎么样啊!”

嗯?

朱瞻基皱眉道:“你懂什么!这是顾全大局。”

看到贾全还有些不服气,朱瞻基教训道:“若是他回去隐晦的说一番本宫如何的倨傲,如何的不近人情,难道本宫还能动了他不成?”

这等君子人气极高,就算是朱棣在,也只是一笑了之,不然就是给自己抹黑。

贾全认错,出去就找了方醒解惑。

方醒正在和莫愁一起做晚饭,急匆匆的出来听了问题,就急匆匆的道:“人老成精,除非是言秉兴那等人,否则谁会傻乎乎的来触殿下的霉头?再说他安贫乐道,还肯买了科学的书来学,这等人不迂腐,好了,滚蛋吧!”

方醒一溜烟就进去了,贾全迷迷糊糊的回去。

沈石头已经在吃饭了,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大碗里装满了米饭,上面有两条烤鱼。

这鱼烤的不错,细刺又少,沈石头直接连鱼骨头一起嚼碎,然后刨一大口米饭咽下去,满足的叹息一声。

看到贾全没精打采的进来,沈石头用筷子指指桌子,说道:“你的在那。”

贾全有些神思恍惚,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应该不出两种可能性:一是等朱瞻基登基后,担任侍卫统领;二是朱瞻基登基后外放。

可考虑事情不周到,怎么可能外放?

一心想外放的贾全不知不觉的就开始吃烤鱼,食不知味。

沈石头的胃口非常好,吃完了一大碗饭菜,还意犹未尽的准备去弄一小碗面条来收尾。

等他在厨房吃了面条回来,在屋外就听到了贾全剧烈的咳嗽。

等他进去一看,就看到贾全手扶着桌子,弯腰在呕吐。

“是不是有毒?来人!叫郎中来!”

沈石头喊了一声,然后掉头就往朱瞻基那边跑,路上碰到一个侍卫,就低声道:“去兴和伯那里,让他先别吃饭。”

那侍卫看到他随即就朝着朱瞻基那边狂奔,心中一个激灵,然后就赶紧去通知方醒。

……

“啥?有毒?”

方醒嘴里嚼着一块干煸肉片,只觉得加了孜然的味道和烤肉差不离,闻言他看向莫愁。

莫愁没慌,垂眸道:“老爷,今日咱们的食材是神仙居送的。”

“哦!”

方醒把肉片吞了,然后猛地放下碗,一头就往外面冲去。

莫愁也想起来了,她起身看着外面,目光忧郁。

……

方醒一路狂奔到了朱瞻基那里,此刻里面已经围满了人,朱瞻基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的事,食材都是来自于第一鲜,哪里来的毒?!”

跟来的御医已经在给朱瞻基检查了,方醒进去驱散了那些侍卫,问道:“腹中感觉如何?”

朱瞻基笑道:“很好,觉得能吃三碗饭。”

方醒握紧手中的小瓶子,回身喝问道:“贾全那边怎么样?”

有人飞奔过去询问,稍后回来禀告道:“伯爷,贾大人……是被鱼刺给卡住了。”

……

朱瞻基的驻地闹哄哄的,很快消息就传了出去。

结果金陵大小官员都来了,有人面带忧色,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面色惶恐……

“虽然是误会,可却相当于敲打了他们一次,倒也是歪打正着啊!”

(本章完)

第1574章 恶心人的悬赏

国子监目前分为南北,而南国子监指的就是金陵。

作为金陵国子监的五经博士,言鹏举一向兢兢业业,在国子监里的风评极好。

走在校舍中间的路上,那些学生们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冷淡,但是神色中带着些隐晦的兴奋。

这是言秉兴私生子事件爆发后的后遗症。

现在还好些,刚爆发出来的时候,言鹏举几乎是在强忍着羞辱在国子监行使教授的职责,那种煎熬真的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让人不堪忍受。

但是言鹏举就这样坚持下来了,而且依然兢兢业业,于是师生们对他的看法也在慢慢改变。

言鹏举面色坚毅的回到了办公处,刚坐下,学正武平就来串门。

“言大人,听说了吗?”

正如同几百年后的办公室文化一样,言秉兴好奇的问道:“什么事?”

武平回头看看身后,然后才一脸神秘的说道:“有人下了重赏,只要能干掉兴和伯,一万两!一万两啊!”

言鹏举的身体猛的松了下去,好似在庆幸着什么。他喃喃的道:“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武平一脸八卦的道:“据说南边的贼人都心动了,而且……据说……杀了那个莫愁也有五千两,言大人,这事儿闹大了……”

言鹏举眨巴着眼睛问道:“多久的事?本官怎地没听说过?”

武平兴奋的道:“刚得的消息,报信的人已经去了殿下那边。”

言鹏举这才想起那些学生的兴奋从何而来。

“这些人是想干什么?大逆不道!”

言鹏举正色道:“虽然看不惯那人,可买凶杀人这等事却出格了,抄家灭族都活该!”

武平干咳一声道:“是啊!不过言大人,此事……下官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武平拱手转身,轻飘飘的说道:“乘胜……”

言鹏举呆呆的坐在那里,一直在发呆……

“小人啊!”

武平是学正,想往上升,就必须要找到空缺。可国子监的位置就那么多,除非有人调走或是落马,否则他就得继续熬着。

而自从上次言秉兴的事爆发后,言家的声誉扫地,言鹏举在国子监的日子并不好过,上面的祭酒等人都曾经考虑过换掉他,或是把他调到绳愆厅。

可言鹏举硬是用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顶住了这一波羞辱,然后慢慢的稳住了自己的位子。

但仇恨是肯定的,而且这仇恨会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浓烈。

武平脚步轻盈的走在国子监中,那些学生看到他后都拱手侧身,他也微笑着点点头。

——好一个学正!

……

“可笑!可鄙!可杀!”

朱瞻基用三个词总结了此事,可贾全却有些忧虑。

“殿下,防不胜防啊!”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朱瞻基冷笑道:“这是恶心人的招数,北方没人敢这样做,南方的胆子却是极大,可见父皇的话再没错了,南方不好管啊!人心向背只在君王的一念间。”

这话贾全懂了。

南方人傲娇,而且对君王不怎么买账,一不满意人心就歪了。

诛心之语!

……

“五千两?”

方醒一脸的惊诧莫名,看看身边有些不安的莫愁说道:“少了!在我的眼中,你就是无价之宝。”

再也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

王贺看到莫愁的眼中瞬间多了一层朦胧,看向方醒的目光温柔如水,顿时就暗自嘀咕着:这兴和伯对女人的手段果然是厉害啊!就是女人少了些。

“兴和伯,你可是一万两啊!”

对于王贺来说,男女之情就是镜中花,水中月,郁郁之下,他就‘善意’的提醒了一下。

方醒正享受着这柔情蜜意,闻言就随口道:“恶心人的事情,一看就是文人的手笔,若是武人,那会直接行动,而不是说出去恶心人,还让人警醒。”

……

“好!”

言秉兴闻讯大喜,令人去把飞燕招来——自从他的名声臭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纳过新人了。

“老爷,那人死定了!”

管家欢喜的道:“南边的贼人可不少,哪天不小心就能弄死他!”

言秉兴摇摇头道:“难,不过此事大喜,这月府中的人月钱加倍。理由……老爷我今日身体大安。”

……

方醒坐在马车上,摸摸胸前的钢板,然后信心十足的说道:“那些宵小不来则已,一来本伯就要为民除害了。”

马车左边的王琰沉声道:“兴和伯,此事不可小觑,那些人肯定有弓箭。”

朱瞻基担心方醒会被人干掉,干脆就派出了王琰来保护他。

马车右边的辛老七也赞同道:“老爷,草莽之中藏龙卧虎,还是小心为上。”

方醒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说道:“自从先帝整顿各地卫所之后,贼人就少了许多,留下的不是好吃懒做,就是穷凶极恶,再不肯去地里刨食,我有数了。”

马车坐着感觉不大舒服,方醒摸摸垫子,觉得应该弄个大垫子出来。

一路到了魏国公府,门房看到马车后面有十多名护卫,顿时就把倨傲的神色收了些,微笑问道:“敢问贵客何来?”

辛老七正准备按照朱瞻基的交代说话,可车里的方醒却忍不得了。

他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说道:“本人方醒,奉殿下之令来看望魏国公。”

门房楞了一下,然后狂喜道:“伯爷稍等,小的马上去禀告。”

这人也太没谱了吧?居然都不请人进去奉茶歇息。

一行人在大门外站着,王琰吩咐麾下注意两头的警戒,他自己却嗖的一下就上了房。

“伯爷,这个……不大好吧?”

看门的两个家丁有些为难的指着对面屋顶说道。

辛老七说道:“这是殿下的人。”

呃!

俩侍卫无话可说了,只能庆幸来的不是东厂。

没多久,那门房就小跑着回来了,满脸堆笑的道歉道:“对不住了伯爷,小的一时欢喜,居然忘了礼数,且等小的迎了伯爷进去,回头就领罚。”

方醒笑了笑,跟着他往里走。

从徐钦自己作死以来,魏国公府就门前车马稀了。而以朱高炽恢复了魏国公府的爵禄为信号,以方醒代表朱瞻基登门为开端……

魏国公府又要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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