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我发财,你也发财!

陆严河也体会到了,为什么人人常说,坐在一起喝酒是能最快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式。

刘毕戈跟贺函两个人一喝多了,人都嗨了起来。

刘毕戈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之前他的话就很多,但还有点端着某种姿态,不像现在,一边说话,一边挥着自己的手,就像一个音乐厅里的指挥家,说着自己关于电影的抱负和理想,对未来充满了期冀。

而贺函,他喝嗨了之后,更加肆意,脏话一句接一句的飙。

其实陆严河一般不太喜欢满口脏话的人,可贺函是那种可以把说脏话这个行为也说得很单纯的一个人。

陆严河能够感受到贺函身上的那种纯粹,他没有恶意,没有愤世嫉俗,像个无忧无虑长大的人,没有黑暗面的人。

更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贺函忽然握着陆严河的手,感情充沛地说:“刘毕戈这家伙跟我说有一个大明星愿意来演我的电影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家伙蒙我呢,也不知道是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大明星,哪个大明星会愿意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导演的电影,没想到是真的!陆严河,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脑袋被门挤了敢来冒这个险吗?我跟你说实话,我自己拍这个电影都没底,怕搞砸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搞定了投资,能够自己做导演了,我真的怕把它搞砸了!”

陆严河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默默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

先录下来了,明天早上等他们两个醒了,把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发给他们,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会更精彩。

但是,抛开别的不说,贺函跟刘毕戈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反而让陆严河对他们的印象更深刻了。

-

陆严河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醉了还是没醉,反正人是有点晕了。

他自己也有点上头,但还能控制住自己。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个喝酒的菜鸟竟然是今天晚上站到最后的。

只能说,刘毕戈和贺函两个人更菜。

他给他们两个人开了个双人间,一人扔一张床,收拾好,自己就去睡了。

睡前,陆严河认真地看了一遍陈梓妍给他的信封里的资料。

三个人,名字,简要介绍。

一个是京台台长沈泰林。

一个是顶级明星、影帝陈品河。

一个是一线汽车大牌驰跃的CEO莫斯威。

的确,正如陈梓妍所说,这三个人无论从社会地位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都不是陈墨这样一个普通的综艺节目PD能直接接触到的,更别说拥有他们的私人联系方式,恰好在最近这段时间交流过。

那想要查出来究竟是三个人中的谁指使陈墨往陆严河的笔记本电脑里植入木马,需要一一排除才能确定答案,在这之前,陈梓妍需要陆严河对这三个人保持警惕。

陆严河越发觉得陈墨不简单,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节目PD,却能直接跟这么多的大佬们联系,她是什么来头?

他只能暂时按捺在心中,继续等待陈梓妍那边的调查。

-

第二天一大早,陆严河就要起床,吃个简单的早饭,就要出发去剧组。

这两个人他就任他们继续睡着,看什么时候醒了。

也不知道醒来会不会继续他们昨天喝高了之后的那些举动,如果记得的话,估计要社死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陆严河就没忍住笑。

邹东见他突然笑,还问他这是怎么了。

昨天晚上邹东也在场的。

陆严河说:“我就是在想,刘毕戈和贺函他们两个人今天醒了之后,会不会记得他们昨天晚上喝高了之后拉着我倾吐肺腑之言的画面。”

邹东闻言,也勾了勾嘴角。

到了大约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陆严河忽然收到了贺函发来的消息:昨天晚上喝多了,瞎说了一大通,你别当真。

这只是第一条。

后面跟着十几条。

——我对《宁小姐》这个电影很有信心的,真的,你读过剧本就知道了。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个剧本写得多好吧?千万别因为我瞎说的话担心啊!

——严河,小陆,老陆!

……

陆严河拍完一场戏,看到贺函发来的这些消息,哭笑不得,几乎可以通过每一条消息的更新,感受到贺函越来越急促的心情。

贺函估计是真担心起来了。

他昨天各种担心、不安、对《宁小姐》这部电影的未来充满茫然,换一个演员,可能真的会打退堂鼓。

陆严河回复:刚才在拍戏,会演的,剧本很好,你不用担心。

-

贺函一觉醒来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发生一声仰天长啸,感慨着“喝酒误事”之类的话。

刘毕戈坐在床上,一脸喝蒙了、人醒了但脑子没醒的状态,看着贺函跟一头尥蹶子的驴一样在房间来来回奔腾,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他嘟囔的那些话,刘毕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都几点了啊?”刘毕戈问了一句。

贺函也懒得理他。

他抱着手机,跟个在等自己女神回复的舔狗一样,双眼发痴,问:“怎么还不回复呢?怎么还不回复呢?怎么还不回复呢?”

刘毕戈一只手扶额,无语地看着贺函,说:“你一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啊?”

贺函垂头丧气,说:“你还没想起来呢。”

“想起来什么?”刘毕戈打了个哈欠。

贺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刘毕戈忽然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你好意思说呢,你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刘毕戈无语地看着贺函。

贺函也一脸沮丧。

尤其是陆严河这么久还没有回消息,他现在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不会真的不演了吧?”贺函问刘毕戈。

刘毕戈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说:“你问我,我问谁,你自己一个导演都说心里面没底,还指望他相信你能把这部电影拍好?”

贺函叹了口气。

“还非要跑过来亲自见他一面,难道你觉得不合适,还把他换了?”

“我又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算了,不说了。”贺函跟刘毕戈两个人大眼瞪一眼,都是一脸的无奈和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贺函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马上拿起来一看。

当他看到陆严河回复的内容,他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

“还好。”

刘毕戈问:“陆严河回复了?”

“嗯。”

“他回复什么了?”

贺函把手机直接扔给了刘毕戈。

刘毕戈接到手中,看了陆严河回复的消息,嘶了一声,感慨:“他可比我们想象得要大气多了。”

贺函:“要不然人家能这么年纪轻轻就这么红呢。”

刘毕戈鄙夷地看他,说:“这个时候就要不然了,之前不还觉得明星不是演员,演不了戏?质疑我的眼光?”

贺函说:“那又不是我的问题,网上不都说了嘛,像陆严河这样从偶像转型做演员的,有天赋的,这几年不也就陆严河一个。”

“放屁,那是陆严河的粉丝吹的。”刘毕戈马上说,“你还信网上这些说法,真是够了。”

贺函现在是只要陆严河乐意继续演这部电影,陆严河放个屁都是香的。

-

导演有导演的气节,但导演也有导演的厚脸皮。

不同的导演性格完全不一样——陆严河充分感受到,导演还真只是一个职业,他们身上的共性只是这个职业赋予他们的共性,并非只有某个性格的人才能做导演。

因为贺函和刘毕戈这两个人在剧组逛了一圈,剧组里不少人都知道陆严河下一部戏要演电影了。

从电视剧到演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很多人会把这个变化视为“进阶”。影视圈中的鄙视链还是存在的,哪怕这些年随着流媒体的发展,剧集的制作越来越精良,对演员的加持也越来越大,甚至很多演员都不再把电影作为自己的首选,但到目前这个时候,作为演员来说,还会电影比剧集更能提高演员的地位,演员的地位基本上是靠电影来确立的,靠剧集站在TOP行列的演员,凤毛麟角。

大家都笑呵呵地跟陆严河打听,这部电影是什么班底,什么题材。

陆严河只简单地说了一下是个低成本电影。

大家一听是低成本电影,有些诧异。

放在十年前,很多当红明星会为了冲奖、进入电影圈,接演一些低成本电影,因为那个时候,有一个不算共识的共识,低成本的艺术片是为电影艺术牺牲,演有“好演员”的面子,幸运地拿了奖那就是“一日飞升”的里子。

但十年后的今天,电影行业蓬勃发展,大家也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一百个演低成本艺术片的演员里,都混不出一个拿奖的影帝影后,所有成了的演员,最后还是靠大爆、大火的影视剧加持飞升的。

陆严河又不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哪里用得着去演这样的电影?

尤其在他们听说竟然连主角都不是,只是一个配角的时候,都觉得陆严河是脑袋被门夹了——为什么要接这样一部电影?

陆严河又一次在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了别人对他的议论。

“也不知道陆严河跟他经纪人是怎么想的,接一个文艺片的配角。”

“刷咖位、刷声望呗,文艺片没票房,但是逼格高啊。”

“搞个屁啊,现在文艺片又不跟以前一样,还以为是逼格能当饭吃的时代啊。”

“哎,逼格不能当饭吃,但对他这种本来就已经红了的明星来说,那是塑金身。”

“别好不容易靠《黄金时代》塑起来的金身,因为票房血扑,又把金身给碎了。”

“那不是还有《凤凰台》保底?你是没有见着他在现场演戏,那个架势,常常一条过。”

“一条过算什么,一条过在咱们剧组又不稀罕,本身陈导就是那种只要能靠剪辑和后期处理的戏,就不会拍第二条,要问陆严河演得怎么样,都看陈导最后剪出来给他多少镜头,演得烂的,全是远景和背影。”

“你还真喘上了,陆严河的演技可是被黄总给肯定过的,你不知道?”

“但凡是个配合度高的演员,黄总谁不肯定?”

“我说你是不是对陆严河有成见呢?”

“我只是没兴趣听你夸他,才演了多少戏,搞得跟多牛逼的天才似的。”

“呵呵,你果然对他有成见。”

……

两个人走了出去。

陆严河又过了一会儿,才从隔间出来。

这种话,车轱辘似的说来说去,陆严河都听了不知道多少了,但每一次听到,就跟被人浇冷水一样,被浇再多次,也不可能习以为常。

接《宁小姐》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吗?

陆严河心里也没底。

《黄金时代》和《凤凰台》都是别人介绍的戏,然后自己努力去争取,大导,大班底,大制作。

可是《宁小姐》全然不一样。

陆严河其实也没有觉得自己演这部电影能够拿奖,他就没想过这件事,他只是读剧本的时候,恰好被那个有点不正常的角色给震惊住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情绪,觉得自己应该演这个角色。

陈梓妍也没有否定,支持了他。

回到片场,陆严河陷入沉思,这一刻倒是真的犹疑了起来。

萧云看到他这个样子,问:“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了?我都没有你这么萎靡不振。”

“我?”

“是啊,不是都说你后面还要拍电影了吗?多好啊,你现在这样子别人还以为你遭了什么祸。”

“呸呸呸!”陆严河马上精神抖擞了起来,“别咒我。”

萧云笑出声。

她笑着又忽然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来拍《凤凰台》竟然跟来集训似的,每一场戏都要被批评,陈导太可怕了。”

陆严河说:“你现在不是越演越好了?”

“还行吧。”萧云说,“我又不是真的不会演戏,只是之前对剧本不熟才出了那么多岔子,我是一个很棒的演员好吧。”

她自信满满,充满朝气。

陆严河点头,说:“确实。”

能够在甄虹语之后被黄城和陈玲玲看中,挑来救场,别的不说,演技肯定是可以的,不可能敷衍了事。

萧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演主角。”

“说不定这部剧一播出,你就一炮而红,以后都演主角了。”陆严河说。

萧云立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借你吉言啊。”

“不客气。”

“你呢?你后面的戏应该都演主角了吧?”

“有一部戏演男主角,不过那个是大女主的戏。”陆严河说,“其他的,都是配角。”

“嗯?为什么?”萧云说,“你为什么还要演配角?《黄金时代》播了以后,找你的主角戏不应该很多吗?”

陆严河:“我平时要上课,主角戏的拍摄时间很多,一般时间很难碰上合适的,所以就以接配角为主的,那个男主戏也是因为只有十二集,拍摄时间比较合适,才接下了。”

萧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我服了,头一次听说因为没有时间所以只能接配角演的,你牛。”

陆严河笑了笑。

萧云:“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你要被各大影视公司给疯抢一波。”

陆严河:“就那么点时间,一年顶多拍两三部戏。”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为了让你客串,就让你拿出两个周末来拍。”萧云说。

两个人聊着天,等戏。

-

然后,就是过年了。

春节。

《凤凰台》剧组放了三天假,大年三十到初二。

家距离廊化比较近的工作人员可以回去一趟,比较远的、没有抢到票的,就只能原地过年了。

陆严河也属于留在剧组原地过年的那一拨人。

剧组张罗着一块儿包饺子、吃年夜饭,陆严河是唯一一个去凑热闹的演员。

也不是没有其他演员留在剧组,没有回去,但是他们都自己待着,没有过来参加剧组的年夜饭。

吃过年夜饭,陆严河上直播给大家道新年祝福,随后,又给很多人发祝福短信,这都是礼节,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左右。

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一直在电脑上放着,陆严河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几乎每个群里都在发红包。

陆严河领了一些,又发了一些。

陈思琦忽然给他发来消息:这是我过的最爽的一个春节了。

陆严河马上问:爽在哪?

陈思琦:爽在刘薇安终于再也不敢唧唧歪歪、装模作样了,想想我过去这些年过得真是憋屈。

陆严河:那应该祝贺一下。

说完,陆严河就给陈思琦发了个红包。

陈思琦秒收,回了一个烟花绽放的表情。

陆严河说:明天和后天都放假,我准备初二叫上李鹏飞见一面,你说要不要叫上琳玉、陈钦和徐子君他们?

陈思琦:我觉得可以,还有白雨,他们都给《跳起来》帮了很多忙。

陆严河:好,那我订个地方。

陈思琦:你准备在哪儿订?

陆严河说:在玉明吧,在玉明大家方便点。

陈思琦:你只有两天的假,初三又要复工,我们来找你好了,你在你酒店边上订个地方,我们一块儿来找你,初二晚上在你那儿住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陆严河:这样也行,不过,他们是不是不方便?可能过年过节,还要去亲戚家拜年。

陈思琦说:问问大家吧,如果有需要初二晚上就回去了,我安排一辆车送他们回去。

她又说:我准备把驾照考了,买辆车。

陆严河问:这个寒假能考下来吗?

陈思琦:那不能,寒假顶多把科目一考了,后面得回江广才能考了。

陆严河:我也还没有学车。

陈思琦:你现在忙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时间去学车。

陆严河:还是尽量把车学了,以后方便很多。

陈思琦:那要看你自己的时间了,不过你应该不着急吧,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个人帮你开车了吗?

陆严河:我也不能去哪儿都找他帮我开车。

陈思琦:自己开车确实方便很多。

陆严河:嗯。

陈思琦:我明天去姥姥姥爷家陪他们吃午饭,下午过来。

陆严河:你怎么过来?

现在春运,火车票根本买不到。

陈思琦说:我包辆车过来就好了。

陆严河:那你把你包的车的信息发给我。

陈思琦:嗯。

陈思琦又说:不过,你那儿是不是饭店都关门了,晚上有吃的吗?

陆严河说:剧组开了火,有吃的,而且,这边有很多剧组都留在这里开工,很多餐厅饭馆也都还开着呢,不用担心吃的问题。

陈思琦:那就行。

-

大年三十的夜晚,廊化这边有不少人放烟花。

陆严河躺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窗外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节日。

陆严河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指的是他穿越前的父母。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好。

月是故乡明。

然而,这个时空的月亮,又是否和那个时空是同一个月亮?

陆严河心中无数声叹息,然后听着笔记本电脑里传来的春晚的笑声,更觉得意兴阑珊。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陆严河拿起来看,李治百在群里问他们在干什么。

颜良说自己正被家人抓着一个个地拍合照,又被家人们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红,拍的电视剧什么时候播。

颜良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他的亲人们都是很普通的人,有着最平凡最朴素的生活方式。颜良这样一个艺人,放在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身份,但抛开这个身份不提,颜良是他们最熟悉的亲人。这也就造就了颜良虽然不常跟自己的亲人们见面,但每一次一见面,就要被他们抓着问东问西,不一定每个问题都是合适的,也会不知不觉间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冒犯到颜良——比如问颜良什么时候才能红,颜良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颜良知道他们不是在故意地讽刺他,因为清楚这样的心情,所以颜良不会介意。

李治百家里就不一样了。

李治百总是说自己是被家里忽略的那一个,他爸妈都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管他。过年的时候,是他们难得能够坐在一起的时候。但他们坐在一起,往往最后就会变成他爸妈对他的批斗大会。李治百每每这个时候就会跑到群里面吐槽,气冲冲地问他们“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不同的家是不一样的相处氛围,但没有家的人,是同一种只能自己体会的孤单。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一个人沉浸在这种情绪里了。

陆严河认真地让自己振作过来,决定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用来储存了很多“金点子”的文件夹,一个个地看过去,然后,点开了一个名为“剧本”的文件夹。

里面有一个剧本,是《人在囧途》,那只是一个大纲,还有一个草稿模样的剧本初稿。

初稿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包括陈梓妍。

陈梓妍之前说,她会找编剧来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剧本,但他自己也尝试过,那个时候,他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努力地把剧本挤出来,写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干,干巴巴的干。

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心血来潮,想要再修改一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需要这样一个已经盘桓在他心中许久的故事,来冲淡他无以复加的孤独感。

这部电影,陆严河认认真真地看过,是跟爸妈一起看的,笑得前俯后仰。

他突然就对这个故事有了新的感受。

《人在囧途》,讲的是搞笑,可那么囧也仍然坚持在路上,因为是归家之途。

天真也好,精明也罢,无论是谁,都要回去。

-

陆严河一直改到凌晨两点。

除了经典的台词,陆严河其实没有办法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每一句台词。

他只记得那个故事,记得一些搞笑的段落。

他把自己记得的内容写了进去,然后开始在这个骨架上,自己来填充血肉。

一个憨傻老实,一个精明市侩,截然不同的性格,碰撞出刺激的火花,从互相不理解,但互相认同。

这样的修改补充其实没有任何人在催促他,但他却有一种急迫感,想要尽快修改出来的急迫感。

陆严河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内心深处有一种召唤。

——这也不是你写的剧本,你是抄的别人的,这是哪门子的召唤?

脑海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在质问他。

他没有理会。

——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但你自己永远知道。

剧本中,陆严河敲下最后一行字。

那是精明市侩的李成功在这个故事结尾说的一段旁白:我知道,有的东西它其实永远不属于我,但是,我见到过,所以我要把它告诉你们,比如有人真的可以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保持单纯善良,比如发生在我和这个人身上的这个故事。它对你们来说是一段刚看完的故事,但对我来说,它是一段常常想起、偶尔怀念的往事。后来我没有再见过那个傻帽,但我常常想起、偶尔怀念他。

陆严河站在凌晨两点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世界。

他终于给了这个故事一个交代。

-

陆严河把这个修改好的剧本通过邮箱发给了陈梓妍。

他问:梓妍姐,有没有可能,我能自己来导演这部电影?

邮件发送过去以后,陆严河松了口气,在床上躺下,关灯睡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觉无梦。

-

大年初一,一大早上,陆严河就收到了很多人发来的祝福短信。

陆严河坐在床上一一回复,光是回复就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再一看时间,哦,都不是一大早上了,这都已经早上九点半了。

难得睡了个懒觉。

陆严河打了个哈欠。

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昨天大晚上的突然发给陈梓妍的剧本,也不知道她看了没有。

应该没有看吧,这大过年的,她哪有时间看这个。

陆严河叹了口气,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

昨天晚上写完之后,自己给直接整嗨了,忘记了时间,就给陈梓妍发了过去。

算了,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再看吧。

酒店已经过了早餐供应时间,陆严河不想吃泡面,于是下楼去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早餐店开门,逛了半天才看到一家开着门的面馆。

陆严河松了口气,进了店。

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除了她,空无一人。

老板娘坐在凳子上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咧着。

“老板,麻烦下碗牛肉面,加个煎蛋。”陆严河说。

老板娘听到声音,马上应了一声,然后才抬头,一眼就认出了他。

“喔唷,陆严河啊!”

在影视城附近开店的人,对见明星这事不感到稀奇,语气里反而有一种“原来是你”的亲热感。

陆严河笑着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老板娘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很爽朗,“我发财,你也发财!”

新年第一天,谁都想听吉利话。

老板娘还给陆严河送了一个卤鸡翅,说:“我这个卤鸡翅,自己卤的,你尝尝,祝你大鹏展翅啊!”

陆严河哎哟一声,说:“冲大鹏展翅这四个字,我也得先吃它!”

吃了面,一碗下肚,肚子里暖烘烘的。

老板娘的面下得真不错,好吃的。

陆严河买了单,说:“好吃。”

老板娘很是骄傲,说:“那是,我都在这儿开了十几年的店了。”

陆严河惊讶不已,说:“老招牌了啊。”

“可不是。”她掏出手机,“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可以啊,没问题。”陆严河爽快点头。

两个人合了张影,陆严河才出去。

结果刚出去没一会儿,就碰到了邹东。

“东哥?!”陆严河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就来了?”

他前天晚上就给邹东放假了,让他回去过个春节,正月初三再来,邹东怎么现在就来了?

邹东说:“陪我爸妈过了年,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得过来。”

邹东跟他前妻离婚,昨天只是回老家陪了一下父母,今天就过来了。

“好不容易放个假,你怎么不陪一下小玉?”

邹东的儿子邹玉,现在正在上二年级。

他离婚以后,就没有跟前妻和儿子住在一起,再加上邹东这个工作性质,要见他们一次不容易。

邹东说:“他跟他妈妈回姥姥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

陆严河说:“看来我得赶紧再找一个人,给你轮换一下,要不然你这休假都休不踏实。”

邹东马上说:“没有关系,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陆严河没有说什么。

过年他给邹东发了五万元的年终奖,让邹东大吃一惊。

邹东压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够拿到这么高的奖金。

陆严河说:“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两个月,但以后我们要一起共事很久,你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之后也拜托你了。”

除了这五万元的年终奖,陆严河还给邹东送了一双皮鞋。

“这是之前拍广告的时候,有一位服装师送给我的,我还没有拆封,你跟我的鞋码一样,你试试。”

陆严河心想,是不是因为这样,邹东才大年初一一大早上就赶了过来?

陆严河说:“你昨天是不是大晚上的赶路了?”

邹东点了下头。

“你赶紧回酒店休息吧,下午我同学要过来,我跟她一块儿吃晚饭。”陆严河说,“你大约四点半来找我就行。”

邹东点头。

陆严河:“等等,你不会还没有吃早饭吧?”

邹东确实为了第一时间赶过来,没有吃早饭。

“吃了点饼干。”

陆严河说:“那你先吃点东西,我刚才吃了个面,那个面馆还不错,就去那儿吧,这边上也只有那家店开着门。”

他把邹东带去了那家面馆。

老板娘看到陆严河带着一个人去而复返,还以为是陆严河落下什么东西在这儿了。

陆严河说:“老板,麻烦再下一碗面,加量,煎蛋、卤鸡翅都要一份。”

老板娘“好嘞”一声,那股精气神,令陆严河听着都觉得精神头十足。

-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陈思琦就常常往姥姥姥爷家跑,时不时会在他们那儿住一晚上,而逢年过节的时候,陈思琦也是一定要过去的。

“琦琦,晚上在不在姥姥家睡?”姥姥问。

陈思琦摇头,说:“姥姥,我得去找陆严河呢,他在廊化拍戏。”

姥姥一听,马上噢了一声,问:“这小子过年都还拍戏呢?怎么他们剧组一点也不人性化,不给他们放假?”

陈思琦抱着姥姥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上,说:“放假了,剧组放了三天假呢,是他自己没地方去,姥姥,他很可怜的,你以后要好好爱护他。”

姥姥瞪了她一眼,“臭丫头,人还没有领回来给我们看看,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姥爷抱着一盘刚炸好的爆米花过来,也帮腔:“就是,一直跟你说,让你带陆严河过来给我们看看,你非不肯。”

陈思琦撅着嘴,说:“看什么呀,你们不是挺喜欢看《黄金时代》那部电视剧的吗?你们在电视上看他就好了,我们两个又不是正式在一起了,哪有由头带他来给你们看啊,而且,我们才十九岁好吧,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谈婚论嫁见家长的时候。”

姥姥一巴掌拍到了陈思琦的脑袋上。

“谁说让你把他带过来给我们看就是谈婚论嫁了?”姥姥不由分说地瞪了她一眼,“是让你姥爷帮忙掌掌眼,可别让你傻乎乎地被骗了。”

“我傻乎乎?他才是那个傻乎乎的。”陈思琦不满地反驳。

“你能耐吧你。”姥爷哼了一声。

“哎呀,你们怎么能够不相信你们的亲孙女呢?”陈思琦胸一挺,“反正你们等着瞧吧,我可是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的男生,你们肯定会喜欢他的。”

姥姥和姥爷都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赶紧吃。”姥爷把爆米花往她面前一推,“冷了就不好吃了。”

陈思琦笑嘻嘻地嗯了一声。

-

下午五点,夕阳都快沉入地面了,陈思琦才从车上下来,跟陆严河见上面。

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二月份,陈思琦回玉明拜访几位作家老师,顺便跟陆严河一起吃个了饭。

这都快两个月没见了。

邹东在这个时候非常知趣地没有像个门神一样跟在陆严河的身后,而是退居大约三米开外,远远地看着他们,给他们两个年轻人留足了空间。

不过,酒店门口,冷飕飕的,也不可能站太久。

他们马上就出发去饭店了。

“我也没有去过,是黄制片推荐给我的,说是一家高端会所,做私宴的,环境很好。”陆严河在车上跟陈思琦介绍,“那里还有温泉,晚上吃完饭以后,我们可以去那儿了泡温泉。”

陈思琦马上眼神不善地看向陆严河,“你是想要做什么?”

陆严河被陈思琦这个眼神看得一懵,随后想起来什么,马上摇头,说:“男女是分开的,不是混合温泉。”

陈思琦这才哦了一声。

“我订了两个三人间,我、李鹏飞和陈钦住一间,你、琳玉和白雨住一间,可以吧?”

陆严河本来是想订单人间的,但是大家纷纷反应想要住一起,于是就变成了这样的安排。

陈思琦:“可以啊,不过这一次有点可惜,徐子君来不了。”

“她们家有事,没有办法来,以后有机会。”陆严河说,“我们几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除了你跟李鹏飞,我们其他几个人还是聊得挺多的,连陈钦都在给我们帮忙。”陈思琦说,“本来也想拉上李鹏飞,但是他对做杂志实在没兴趣,就算了。”

陆严河说:“他喜欢旅行、爬山这些户外活动。”

陈思琦:“他不愿意就算了,只是觉得我们几个都在做这件事,要是他也能加入,也是挺好的一件事。”

陆严河:“他什么时候想加入,随时都可以。”

“现在是这样,等以后《跳起来》的团队越来越大了,哪能这样,你还想把《跳起来》做成一个你的同学会啊?”陈思琦白了陆严河一眼。

陆严河笑了笑,没有再说了。

他当然也知道这样其实不好,不过,他心中某处也曾想过,如果能够这样,也挺好。

陈思琦吐槽:“幸好你是做艺人了,要是让你当官了,你可不是要任人唯亲了。”

陆严河认真地想了想,点头,说:“幸好做艺人了。”

做艺人,重点感情也没什么。

陈思琦心想,陆严河这赤诚之心,如果不被人从背后捅几次刀子,估计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她又想,还是盼着点好算了。

有赤诚之心是多难得的事情,她其实是羡慕的。

人的性格往往就在不经意间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等到了地方,他们一起吃了饭,看了一部电影,就各自去洗澡,准备泡个温泉,然后睡了。

他们的房间相邻,温泉也只隔着一层木板。

小小的池子,大约喷泉大小。

陆严河听到木板另一边传来的泠泠水声,脑海中就默默地浮现出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画面,脸颊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太高,把脸给热红的。

“陆严河。”陈思琦在那边喊。

“啊?”陆严河抬头。

陈思琦说:“我姥姥姥爷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他们。”

“啊?!”陆严河人一瞬间懵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陈思琦那边却没有继续说话了,似乎是在等陆严河说话。

陆严河挠挠头,一下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我、我都可以啊。”他的脸被白色雾气遮掩,轻咳了一声,“看你。”

(本章完)

第273章 杀青与提名(一万四千字更新!)

第二天中午,李鹏飞开车带着其他人过来了。

陆严河兴奋地跟大家拥抱。

“好久不见。”

“是有好久没有见了。”琳玉笑盈盈地说。

进入大学以后,大家都开始学会化妆了,看着比上高中时要精致了许多。

尤其是白雨,让陆严河有些惊讶。

在陆严河的印象中,白雨是一个畏畏缩缩、都没有多少印象的女孩,好像就绑一个马尾辫、跟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秀气、很少跟人目光对视,现在的白雨却留了一头长发,而且一看就是有专门的工具拉直拉顺,仿佛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的效果,发型只是其中之一,她还化了淡妆,戴一顶贝雷帽,全身上下都是精致的女大学生的气质。

“哇哦。”陆严河感慨了一声。

白雨温柔地笑了笑,说:“主编好啊。”

“白编辑辛苦了。”陆严河也笑着说。

除了徐子君,《跳起来》的主创团队基本上都聚齐了。

哦,还有美编团队没有来。

中午,他们一块儿在这里吃了个午饭,就在这里的KTV包厢开始唱歌了。

陆严河还是第一次跟他们唱歌。

平时陆严河虽然也是一个歌手,但是唱歌的机会其实不多,到目前为止,也就一首《记·念》,另一首《童年》,陈梓妍到现在都还没有接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首唱——当然,也是因为陈梓妍认为陆严河写歌速度慢,这首歌又很好,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好的舞台,不能够敷衍了。

大家都有自己喜欢的歌手,也有自己喜欢的歌。

几个人一块儿唱了两个多小时,就有点唱累了,于是去泡脚按摩,顺便聊天。

“你们回十三中去看过吗?”陆严河问。

琳玉说:“嗯,前些天回去了一趟,学校让我去给这一届的高三生做经验分享。”

陆严河一听:“也是,你可是去年的第一名。”

琳玉笑着说:“要我看,就应该找你去,你比我更有代表意义。”

陆严河摇头,说:“第二名哪有第一名厉害。”

“刘老师说是因为你在拍戏,所以才没有找你。”琳玉说,“本来是想请你回去一趟的。”

陆严河想了想,说:“那我联系一下刘老师,如果她需要我回去的话,我拍完戏,离开学还是有两天的,我就在玉明,回去一趟还是挺方便的。”

琳玉点头。

“你们班主任是真好啊,你们都毕业了还跟她保持着这么密切的联系。”陈思琦说。

白雨点头,说:“刘老师真的很好,我高考考砸了,成绩不好,她还专门给我打电话,给我鼓劲加油,让我坚持写作,她知道我爱写东西。”

“我们班群里,她也在,我们经常一块儿聊天呢。”李鹏飞说,“刘老师是个好老师,她真的关心每一个学生,听说她这一届还资助了一个学生。”

“资助?”陆严河有些诧异。

“怎么,你没听说吗?”李鹏飞说,“说是她现在带的一个学生,爸妈都因为得病前后脚去世了,家里只有老人在带,刘老师跟学校申请的补助金,自己也贴了一笔进去,想要资助那个学生继续完成高中,考上大学。”

陆严河:“我之前没听说过,第一次听说。”

陈思琦说:“不过,十三中的文学社倒是联系过我,邀请《跳起来》的编辑团队到学校做分享。我当时婉拒了,我们自己忙都忙不过来呢。”

“不过,据说《跳起来》在十三中门口卖得特别好,两家书店,每一期加起来可以卖七八百本。”琳玉说。

“哇哦,这么多?”陆严河吃惊不已。

“很多学弟学妹都说,这本杂志是他们学长学姐办的,整个主创团队都是十三中的学生,所以他们一定要支持。”琳玉笑着说,“这是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

“你还在看十三中的论坛吗?”

“嗯。”琳玉点头,“我在负责《跳起来》在高中生群体中的反应,所以会定期跟踪很多高中论坛,有时候也会在论坛里面发一些调查问卷。”

“高中生读《跳起来》的多吗?”

“多,不过,一般是班上有一个人买,然后全班都看这一本。”琳玉说,“相比之下,实际上我们带的购买群体还是以大学生为主。”

“但我认为这是好事,虽然现在很多高中生都没有买,都是看同学的,可如果能够培养他们的阅读习惯,后面他们有可能成为我们的购买读者。”陈思琦说,“自从八段斤老师要在《跳起来》连载《我不是仙》的消息发布以后,根据叶脉网那边的数据,新增了很多新用户,很多都不是我们《跳起来》之前的读者。”

“八段斤很有名啊,我都看过他的小说。”李鹏飞说,“现在很多人都看网络小说的,尤其是八段斤的,他应该算是现在网络小说作家里最顶级的那一批了。”

陈思琦点头:“这也是我请他来《跳起来》写连载的原因。”

“但其实我们杂志的读者,有很多女生,我一直想要找到一个适合发到我们杂志上的成长小说,讲青春、校园这样题材的故事。”陈思琦又说,“然而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大部分写这种题材的作家,都还是以写校园爱情为主。”

“白雨为什么不试试?”陆严河看向白雨。

白雨连忙摇手,说:“我从来没有写过长篇小说,现在每一期能够刊登一篇短篇小说,已经很知足了,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能够每个月都能发表一篇自己的作品。”

“先写吧,至少先写。”陆严河认真地说,“不写出来,永远觉得不行,写出来了,大不了就是从头再写一遍。”

白雨嗯了一声。

“萧云跟我说,她很喜欢你写的小说。”陆严河说,“你知道萧云吗?”

“我知道,一起跟你录了《年轻的日子》那个节目的。”白雨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

“她主动跟我说的。”陆严河说,“说起来,你的小说好像是我们杂志里唯一比较表现少女情怀的吧?”

“好像是。”陈思琦点头,“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白雨脸颊都红了,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害羞的时候。

“我也只会写这种。”

“这种也很好,没有你,我们杂志都没有写这种故事的了。”陈思琦说,“杂志本来就是什么风格的都要有一点最好。”

陆严河:“你代表的是我们的少女情怀读者啊。”

“我们的读者信箱里也有不少表示对白雨的喜欢的。”陈思琦说,“她的社交账号现在都有一万多的粉丝了。”

“厉害哦。”

陈思琦说:“小茵姐也在问白雨有没有写长篇的计划,如果有的话,希望能够把出版交给她来做。”

“小茵姐经验这么丰富,能够主动找白雨,只能说白雨的小说在专业人士的眼中也很好。”

“你们就别一唱一和地夸我了。”白雨无奈地笑了,“我自己都知道,我其实写的没有那么好。”

“我们觉得很好啊。”陆严河马上说,“而且,我觉得甚至可以改编成电影,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

“别、别——”白雨连忙摇手。

一个自信心不够足的人,在面对别人夸奖的时候,总是觉得受之有愧。

李鹏飞马上说:“别什么啊,咱们这么些人里,就你一个能写的,你得加油,你可是唯一一个能创作内容的。”

白雨不说话了。

感觉有点大脑宕机了。

-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如此快乐,又如此短暂。

第二天一大早,陆严河就得去开工。

他们也直接从这里回玉明。

陆严河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合影,嘴角挂着笑容。

但无论如何,能够在毕业之后仍然保持着这么好的关系,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这些人是陆严河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开始认识的一帮人,如果可以,陆严河希望他们能够做一辈子的朋友。

春节开工第一天,大家似乎都还有些进入不了状态,结果,也不管吉利不吉利的,陈玲玲从早骂到了晚,几乎把所有人都给骂了一遍,全给骂清醒了。

陆严河也被骂了——因为陆严河有一条直接走位失误,出镜了。

这种低级错误,也该骂。

陆严河讪讪地道歉,同时提醒自己再上点心。

对陆严河来说,拍戏已经有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唯一难的,是进入人物状态和情绪。尤其是刚见过自己的朋友们之后,陆严河很难马上重新找到那种心中有仇恨的阴郁感。

陈玲玲一番骂声,把陆严河心里面那点因为朋友们到来而出现的温暖感,全给驱散了。

萧云还来安慰了陆严河一番,说:“也是难得看到你挨一次骂了。”

话音落下不到半个小时,萧云又被骂了。这一次萧云被骂是因为她忘词了。

陈玲玲大骂萧云:“你是回家过个年,脑子都忘家里了吗?”

萧云红着脸:“我马上把我脑子捡回来。”

萧云也是难得的、稀少的几个能被陈玲玲骂了之后,还能接个梗的。

陈玲玲瞪了她一眼,“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再拍。”

-

一般来说,陆严河每天只有两到三场的戏,这已经属于戏很多的了,因为他的拍摄时间只有寒假,连带着郎侠和萧云的戏份这个月也比较多,但实际上,等陆严河杀青,他们两个又要休息十几天,剧组得赶着拍主演们的戏。

除了主演,很多配角并不是一直都待在组里,有的像陆严河还没有放寒假那样,一周只有一到两天待在组里,有的则是接到剧组的通知才进组,拍个四五天,又可以休息,等待下次拍摄的通知。

像《凤凰台》这样的大组,演员很多,光是档期协调就是一个大难题。

不过,幸好是陈玲玲导演的戏,所以,各个演员团队实际上都还挺配合剧组的安排,不会故意不配合。

一方面是陈玲玲拍戏的进度一向保持得很准确,很少会出现拖延的情况,另一方面是大家在跟剧组签协议的时候,也都写得很明确,要给剧组提供多少天的演出时间。

像陆严河的演出协议里,就写得很明确,一个是他要给剧组提供不低于三十五天的拍摄时间,另一个是陆严河的寒假期间,要全天在组。这也是为什么陈梓妍后面要跟黄城签一个补充协议,关于陆严河寒假结束以后到剧组拍摄,不属于原合同的义务时间。

陆严河在剧组拍摄的这段时间,对演戏、对人物塑造,都有了理解上的进步。

尤其是在控制自己的表演节奏这一块。

在拍摄《黄金时代》的时候,他虽然是配角,但是在他拍摄的那些戏里,他都是主角。而在《凤凰台》,很多时候,他就是纯粹的配角,也有做背景板的时候。这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比如前者时刻都有摄像头对准他,后者却没有。

陆严河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镜头里,陈玲玲也不说。有的演员是只要自己不在镜头里,这场戏他就不会演的。这种事不可能在陈玲玲的剧组发生,胆敢提出这种要求的,陈玲玲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这导致陆严河每一场戏都只能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演,但好多戏演完了,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背景板。

有点浪费力气的感觉。

他心中不解,如果陈玲玲告诉他这个镜头只是带着他而已,但不是主要拍他,他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了。

演员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把最好的状态留给最好的戏。

陆严河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去跟陈玲玲提一下这个事,可又担心陈玲玲直接骂他一顿。

就在陆严河纠结了几天时间以后,陈玲玲忽然召集了所有在组的演员,让他们到放映室集合。

大家不明就里地到放映室集合,陈玲玲说她剪了一个粗剪,大约二十分钟,大家可以先看看效果,也有助于他们之后的表演。

这个粗剪版本主要是拍演员们的表演,什么后期都还没有做。

这一看,陆严河惊讶不已。

他发现他的镜头还不少,而且,但凡是他的镜头,到了他说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胸部以上的大镜头,剪辑点也少,往往几句台词一口气说下来,镜头只是移动,却没有任何剪辑。

但到了郎侠和萧云这里,剪辑点却有点多,基本上一句台词就会切换一个镜头。

如果放在以前,陆严河是看不懂切换镜头多与少的差别的,现在却知道了。

只有素材本身不够连贯,才需要靠剪辑把那些灵光一闪的亮点剪辑出来,把那些不够好的剪掉。

陈玲玲一直说郎侠和萧云的节奏不够好,现在就在剪辑上体现出来了。

这一点,大家都是专业的,自然也都看出来了。

谁好,谁不好,通过导演的剪辑,就能知道导演的判断。

郎侠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其实,抛开这一点不说,呈现在画面上的表演都是很好的,陈玲玲真的是一个很会拍演员们表演的导演,很多的细节,很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表情,都能被她捕捉到。

准确来说,这个粗剪版本是一个PPT,一个个地切换着演员们的表演片段。

但播放完以后,大家仍然有些震撼。

陆严河尤其如此。

这个戏里的他,都让他自己感到陌生,不像自己。尤其是那些沦为背景板的时候,明明都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可当那些镜头与他的特写镜头连贯在一起的时候,却发挥出了某种效应,让人能够感受到他在人群中的冷峻与隐忍。

正片播放完以后,陈玲玲跟演员们说:“不要小瞧任何一场戏,尤其是你们经常说的过场戏,高光时刻演得好,那是应该的,每一条戏里都在人物的状态里,才是一个职业的好演员。”

陆严河听到这番话,脸都红了。

他感慨自己幸好还没有来得及去找陈玲玲说“背景板”的事情。

他也由此明白了陈玲玲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为什么陈玲玲能够成为国内电视剧最顶级的大导演。

她骂人骂得那么凶,却从来没有骂走过演员的状态,至少从结果来看,每个演员都是被她越骂越好。

忽然,刘表匆匆忙忙地过来了。

他到黄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陆严河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让陆严河有些疑惑和诧异起来,不解地看向黄城和刘表那边。

黄城点了点头,示意刘表自己知道了。

刘表这才离开。

等陈玲玲说完,大家就散了,陆严河离开前看到黄城附耳跟陈玲玲说了什么,陈玲玲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次陆严河确认了,不是自己听错了,应该是自己有关。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当然,也没有让陆严河疑惑太久。

很快陆严河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网络上有一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关于他的消息,说陆严河因为三月份接了一部电影,所以向《凤凰台》剧组提出了他的戏份必须在二月份拍完的要求,陆严河因为《黄金时代》一跃成为当红一线小生,《凤凰台》只能调整相关拍摄方案,现在全力拍摄陆严河的戏份,其他演员的戏份都因此后挪。

这条消息所引起的关注和争议并不大,主要是因为没有多少人看到,也没有多少人相信。

直到郎侠给这个消息点了个赞,这个消息就炸了。

-

“何英姿,我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郎侠手滑,这件事是他导致的,要么你让他一个小时之内回应这件事,并为严河并未因为新电影而要求剧组优先拍摄他的戏份作证,要么,我们这边就会发声明,到时候提到郎侠会说什么,你也别见怪。”

陈梓妍的语气格外严肃,让何英姿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陈梓妍不是在恐吓她,她是认真的。

何英姿再一次强调:“我会马上跟他说的,他真的是手滑,我们不会干这种事情,干这种事情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这些话我懒得听,你也别说了。”陈梓妍最后说了一句,“希望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够看到他的发言。”

陈梓妍挂了电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思考了一会儿。

这时,周平安忽然敲门进来了。

“陆严河后面要演电影了?”他问。

陈梓妍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我现在没空跟你瞎扯。”

“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周平安说,“看你这么发愁,不会这件事是真的吧?”

陈梓妍翻了个白眼,“你是闲得发慌还是怎么回事?有事就快说。”

周平安笑了一下,“我刚才跟一个相熟的朋友聊天,正好,在网上爆料的那个营销号就归他们公司管。”

网上的营销号,背后未必是一个人。这早已经是业内的共识,一个号说不定是一个团队在打理。

陈梓妍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了什么?”

“爆料人。”周平安说,“我告诉你是谁,马致远那边,你别再去找麻烦,两清。”

“可以。”

“何旻,他们剧组的服装部门的负责人。”周平安说道,“你应该认识。”

陈梓妍的眼睫微微低下,停顿了一瞬,随后几乎是没有什么幅度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周平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微微一笑,说:“比起外敌的袭击,更可恶的是祸起萧墙,你说是吧?”

他当然不是要听到陈梓妍的回答才肯离开。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

仇恨,愤怒,这些东西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上弥漫了几千年,曾经有多少类似的敌意在阴暗处沸腾?又有多少次冷箭从阴暗处射出?

陆严河的名字已经挂上热搜,“耍大牌”三个字头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名字后面。

《凤凰台》这部戏,被众人关注着,又再一次地卷入了这种丑闻之中。

是真是假?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事实而言,这当然是假的。但为难的地方也在于事实,《凤凰台》的确在尽量地把陆严河的戏在二月份拍完,所以,影响到了其他演员们的拍摄。

——陆严河又不是主角,凭什么他可以一天拍这么多场戏?其他主角们还要在现场等待?

——才刚靠着《黄金时代》被大家认识,现在竟然就开始耍大牌了,现在这些偶像艺人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本事以后都别接电视剧了,全部接电影去。

……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总有这样的声音如利箭一般射过来。

陆严河在片场的处境都变得糟糕起来。如果说之前沈玉芳那件事只是让大家觉得他有点难搞,要求高,不体谅工作人员,那这件事,则成为他耍大牌的铁证——

大家并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三月份拍电影,所以才要在二月份把戏拍完,但他作为一个配角,现在每天拍的戏几乎跟主角相当,这是人人都能看见的,也是让大家心中犯嘀咕的。

郎侠的点赞更像是某种认同。

尽管郎侠很快就发声,说自己只是手滑,同时澄清陆严河“耍大牌”的谣言,但很多人都认为,郎侠只是被公关了而已。

陆严河跟郎侠之间的关系更糟糕了,偏偏他们两个人在戏中还要演关系亲近的人。

当然,这倒是更有利于陆严河代入侍卫卫江对郡王的情绪了。

剧组中很多演员跟陆严河只是点头之交,因为对手戏不多,真正熟悉陆严河的,有多场对手戏的,就郎侠和萧云两人。

陆严河跟郎侠的关系直接迎来冰点,就剩萧云跟他关系还不错。

萧云似乎是为了向大家证明什么,每次到片场,都仍然态度热情地跟陆严河说说笑笑。

在这件事上,剧组没有作回应,陆严河他们也没有作回应。

陈梓妍说,关于这件事,先不作回应,后续会再慢慢扭转舆论。

陆严河不知道陈梓妍究竟想怎么做,但他充分相信陈梓妍,所以,他也沉下心,对这件事不做回应。

不管怎么说,黄城和陈玲玲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这就足够了,有他们两个人在,剧组其他人有想法,也只会藏在心里,或者在人后议论几句,没有人有那个胆子堂而皇之地说给陆严河听,或者向他摆脸色。

有一天,黄城在影视城门口被一个媒体记者采访,提到陆严河的事情,他露出无语的表情,说:“这种扯淡的谣言还没有过去吗?当初我们就懒得回应,不想给那些营销号增加热度,让他们赚这流量钱,怎么现在你们还在问?”

记者有些意外于黄城的态度,追问:“意思是没有这件事吗?”

黄城笑,说:“拜托,我们这部戏的导演是陈玲玲,在国内,哪个年轻演员敢在她的剧组耍大牌?”

记者会意。

当天,这篇报道就发了出来,标题是:子虚乌有,《凤凰台》制片人回应陆严河耍大牌传闻!

陈梓妍转发了报道。

黄城也转发了报道:小陆一直安安心心地待在剧组拍戏,甚至在年前就和剧组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开学后,如果剧组需要小陆回来补拍一些戏份,小陆也充分配合,超出合同约定拍摄期限的补拍,他也不收任何片酬,这样的演员,还有人说他“耍大牌”。之前不想做回应,是觉得这个消息太假,不会有人相信,也不想给营销号蹭热度的机会,没想到那些营销号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时隔多日,突然因为这个采访开始回应之前陆严河“耍大牌”的传闻,让大家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陈思琦忽然冒泡了:因为三月份要拍新电影,所以陆严河的戏要在二月份拍完???……啥玩意啊,他二月底就开学了,他要在二月份把戏拍完,跟新电影有什么关系,这都是造的什么谣啊。

陆严河看到陈思琦发的动态,还愣了一下,问陈思琦,陈思琦说是陈梓妍找了她,拜托她发的。

“这种话当然我来说比你们自己说要效果好,你们自己说因为要开学,所以二月份要拍完,听起来还是因为你自己的事情,所以导致剧组要做拍摄调整。”陈思琦说,“我来说,给人感觉就是一种客观事实之下必须要做的调整,这是梓妍姐说的,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搞公关还是得专业人来。”

陆严河恍然大悟。

陈思琦:你跟《凤凰台》感觉有点犯冲啊,怎么这部戏几次出事,都跟你有关,要你来买单。

陆严河想了想,还真是。

沈玉芳的事情,甄虹语的事情,还有这一次的事情,都多多少少地波及到了他。

陆严河:可能是好事多磨吧。

陈思琦:听说国内电视剧三大奖之一的红河奖提名名单明天就要出来了,我刚才还看到有人在预测提名名单,你紧张吗?不少人都认为你在《黄金时代》里的表演可以提名最佳男配角。

陆严河说:有点,本来没事,但很多人说我很有希望拿到提名以后,我反而紧张了,万一没有被提名,那就尴尬了,有点丢人。

陈思琦:这有什么丢人的,好歹大家都认可你,才会这么说。

-

红河奖作为国内电视剧三大奖之一,一直备受瞩目。

每一次的提名名单和获选人,以及颁奖典礼,都是绝对的盛况。

三大奖各有偏好,红河奖偏向主旋律,金鼎奖偏向观众口碑,蓝丝带奖偏向艺术性。

《黄金时代》是一部反应时代风貌的行业剧,题材本身就是红河奖所喜欢的。

陆严河的表演有目共睹,播出期间,得到了行业内和观众双重肯定。

要拿奖很难,但要说提名,却是相对比较容易的,毕竟,呼声这么高。

果然,第二天,第32届红河奖提名名单一出,最佳男配角单元,陆严河赫然在列,成为了表演奖项近十年提名人选中最年轻的。

提名名单一出来,陆严河就第一时间收到了许多的祝贺。

他还正在片场拍戏,片场也有人第一时间看到了消息,大声哇哦了一声。

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这一刻,因为“耍大牌”事件而让剧组人员对陆严河的疏远仿佛又消失了,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祝贺他拿到提名。

陆严河受宠若惊地表示感谢。

陈玲玲也难得地冲他点了下头,说:“干得不错,希望《凤凰台》能帮你拿到第二个提名。”

陆严河脸颊都是红的。

第一部戏就拿了红河奖的提名,在这部戏播出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这部戏播出之后,就仿佛成了众望所归。

演戏就是这样,好不好,你演出来就知道了。

在这个行业里,大家都长了眼睛,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电视评论》按照惯例对每一个提名做了点评,谈到陆严河的时候,其态度是充满肯定并支持的:“陆严河在《黄金时代》里,遇到了一个跟他非常贴合的角色,而他在这个角色的演绎中,又给出了精准的、有层次的、张弛有度的表达,对于他出演时只有十八岁的年纪来说,展现出了一种非同凡响的天赋,哪怕这个角色本身不复杂,但他给出的表演质量却是高级而有内容的,这就值得一个提名。”

陆严河拿到提名的消息,也成为这一届红河奖最受关注的消息之一,仅次于江玉倩和黄楷任双双没有被提名红河奖。

没错,在红河奖上,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陆严河成为《黄金时代》唯一一个拿到表演部门奖项提名的演员。

江玉倩和黄楷任在这部戏中的表现,不可谓不好,播出期间,同样被很多观众给予了好评。

尤其是这两人又是当下最红的演员之一,演了这么多年,转型演正剧,拿到这么好的成绩,竟然连红河奖的提名都没有拿到。

陆严河给罗宇钟和雷双城都发了消息,表示感谢他们的支持和照顾,自己才能拿到这个提名,但对于黄楷任和江玉倩,陆严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除非他没有拿到这个提名。

江玉倩和黄楷任的粉丝们也非常失望,在社交媒体上吐槽得很厉害。

主要是这一次他们两个人的表现的确被很多人都称为是脱胎换骨般的进步。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都没有拿到提名。

网络上议论纷纷。

-

这一次的红河奖,《黄金时代》并不是最热门的剧集,最热门、最被看好的,是去年三月份播出的《长日》,讲的是九十年代一家人的故事,年代剧,收视率奇高,达到了3%以上,是近几年收视率最高的剧,可以说是全民追剧。

但是《长日》的演员都是不太出名的实力派演员,经过这部剧以后才真正进入一线位置。他们平均年龄都有三十五岁了,跟《黄金时代》演员的年龄差了将近七八岁。

但《长日》比《黄金时代》在红河奖的运气就好多了,四个表演奖单元,他们拿了五个提名,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各一个,最佳男配角一个,最佳女配角两个,是表演奖项提名的最大赢家。

当江玉倩和黄楷任两个人的粉丝为他们抱不平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说出了一些不公正、有黑幕之类的话,而这些话就激怒了获得提名者的粉丝们。

陆严河的粉丝还相对好一点,因为是同一个剧组的,而且都知道陆严河跟他们关系好,所以直接反击。《长日》几个演员的粉丝们就看不惯了,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并反击他们。

每一年提名名单出来,总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有办法。

总有遗珠,总有遗憾。

陆严河不知道自己该跟江玉倩和黄楷任说些什么、正发愁的时候,《长日》的男主角蒋鸣正接受记者的采访,询问他对这一次提名红河奖的感受,以及对于这一次提名名单的看法,蒋鸣正就说了一番话:“很荣幸拿到了提名,红河奖是一个很权威也很公正的奖项,它不看所谓的人气、知名度或者是一些热度,它是真正从演员的表演、从作品的质量来判断的,我打拼了将近二十年才拿到这个提名,希望能有个好结果。”

蒋鸣正这番发言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放在黄楷任和江玉倩两个人失掉提名、两人粉丝正不爽的时候说出来,突然就被解读出了很多层含义。

两人粉丝都认为蒋鸣正这是在内涵黄楷任和江玉倩两个人。

而《长日》的粉丝们也同样认为,蒋鸣正这是在内涵他们。

双方吵得更凶了。蒋鸣正的发言被很多营销号作解读,随之,蒋鸣正本来靠着《长日》而塑造出来的一个忠厚老实且善良的好人形象,突然就有点被“解读”崩塌了。

《梦回》杂志的签约主笔陈妙直接批评蒋鸣正: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拱火。

蒋鸣正的粉丝还不满意陈妙这番发言,问:难道他说错了吗?

陈妙也没含糊,直接回复:他说的话本身没错,但作为一个提名者,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任何一个演员都应该更能体恤在众望所归的情况下失掉提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含沙射影,仿佛在嘲笑那两个年轻人,当然,我也没有资格批评他,我只是单纯站在一个媒体传播的角度,不认可他的行为。

陈妙的这段话倒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就在这个时候,江玉倩和黄楷任两个人倒仿佛像是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地站出来发言了。

江玉倩说:没事,咱下次继续努力,做一个好演员不是一部戏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黄楷任说:来日方长,继续加油。

他们两个人的发言和态度让粉丝们感到更加心疼,不过,也总算让他们的粉丝得到了安抚,不再愤怒地攻击红河奖。

陆严河看到两个人的发言,第一时间点了赞。

在这件事上面,陆严河没有任何发言表态,他的情况实在是无法做任何发言表态。

但是,从内心来说,他当然是站在黄楷任和江玉倩这一边的。

红河奖将在3月6日举行颁奖典礼。

陆严河当然是要出席的,而当红河奖宣布黄楷任和江玉倩也将出席并担任颁奖嘉宾的时候,网上一片哗然。

尤其是两人的粉丝。

他们哗然最主要的一个点在于:这一次红河奖在你们如此被看好的情况下都没有给你们提名,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席这一届红河奖?为什么还要担任颁奖嘉宾?你们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脸面吗?那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黄楷任和江玉倩粉丝们大面积地刷“脱粉”“愤怒”“不能接受”等词,让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再一次起来了。

陆严河都没有想到。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他们俩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为难吧?

红河奖是三大权威奖项之一,他们就算没有被提名,主办方邀请他们去做颁奖嘉宾,也许也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重视,而且,就算不是这样,黄楷任和江玉倩也不可能因为自己没有拿到提名,就公然跟红河奖割席,他们和红河奖之间,当然是前者更需要后者。

但是,粉丝们的失望和伤心也不是不能理解。光是他们自己都未必不是跟粉丝一样的心情,真要说起来,换位思考,他也不想去。可是,因为要在这个行业里混,因为未来还希望拿这个奖,所以,不想去也还是要去。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选择题,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

眼看着这件事越闹越大,江玉倩和黄楷任几乎因为这件事在热搜上挂了三天,陆严河身边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这件事。

他跟《凤凰台》的男主角曾桥一块儿演戏的时候,在等戏的时候,就听到曾桥和别人笑着说起这件事。

只是,曾桥的态度让陆严河有些失望。

曾桥只是戏谑地说那些粉丝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的时候这些粉丝是真的很烦,常常自以为是,觉得他们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实际上他们的所作所为才会给他们喜欢的明星造成最大的麻烦。”曾桥说,“这一闹,黄楷任跟江玉倩去这个颁奖典礼也尴尬,不去也尴尬,进退两难。”

曾桥说的当然是没错的,可他的态度却多多少透着些许对粉丝们的不屑。

明明他自己也曾经是一个靠粉丝支持的明星,只不过是自从拿了奖以后,他就开始走实力派路线,开口闭口都是努力、演技更重要。

陆严河默默地没有说话。

曾桥似乎是忽然想起来陆严河在边上,笑着问:“小陆,你应该也不胜其扰吧?”

“啊?”陆严河装傻。

“粉丝。”

“粉丝?”陆严河就跟自己之前没有听到曾桥说的那些话似的,“粉丝怎么了?”

曾桥正要再说一遍,忽然这个时候黄城来了,叫曾桥过去,似乎是有话要说,于是曾桥只好先起身过去了。

陆严河默默地拿起剧本。

-

最终,黄楷任和江玉倩也没有再对这件事做任何回应。

然后,陆严河的寒假就快结束了。

虽然之前说着可能拍摄会延期,甚至要延期到陆严河开学,但得益于陈玲玲对拍摄进度的绝对把握,以及统筹在给陆严河排戏上的优待,陆严河的戏终于还是在收假之前拍完了。

最后几场戏,全是重场戏,陆严河、郎侠和萧云三个人被陈玲玲折磨得够呛,突然一场戏拍三四遍还不满意,反复来,一改之前“一条过”的作风。

但好歹还是拍完了。

陆严河松了口气的时候,黄城却跟陆严河说:“后面可能还是会请你回来补拍几场戏。”

“嗯?”陆严河有些诧异。

黄城说:“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以我对陈导的了解,她对你几场戏还是有些不满意,想要重拍的。”

陆严河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说:“那我等你们的通知。”

“好。”黄城拍拍陆严河的肩膀,说:“你是个好演员,特别好,咱们以后有机会争取多合作几部戏。”

陆严河点头说好。

实际上,这一次陆严河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陈玲玲跟罗宇钟的风格虽然不同,却都是能够给演员带来非常大的收获的导演。

陆严河杀青,剧组专门给他送了花,还一块儿拍了个大合影。

毕竟现在的陆严河,已经不是当时刚接这部戏时的陆严河了。

换句话说,如果是现在的陆严河再面对这部剧、这个角色,就未必会接了。当然,这是站在黄城和陈玲玲的角度。实际上对陆严河来说,他还是会接的。

一个能够在一个寒假就能拍完的戏,还是大导演的戏,已经是他现在的最好选择。

-

《凤凰台》杀青之后,陈梓妍专门安排了一个晚饭,接他一块儿吃饭。

她拍了一张陆严河低头吃饭的照片。

陆严河有些意外,问:“梓妍姐,你拍我吃饭干什么?”

“发到社交媒体上。”陈梓妍说,“告诉那些说你急匆匆赶着杀青是为了尽快进组下一部电影的人,你为什么会杀青。”

她把陆严河吃饭这张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写“演员小陆《凤凰台》今日杀青,好好休息几天,马上开学,又是大学生小陆了。”

陈梓妍是一定要给这件事打一个结,以防后患。

“但是,《宁小姐》不是说要放在三月份拍吗?”

“女主角都没有找到,拍什么拍。”陈梓妍无奈地说,“你还别说,贺函这人对女主角的要求还怪高的,我听说有个挺知名的女演员看中了剧本,表示愿意自降片酬来演,可贺函还是拒绝了,嫌人家跟角色不符,我还以为就他这个小成本的片子要是能忽悠来一个知名女演员,会很乐意呢。”

陆严河说:“他还是挺在乎这个电影的,是他的第一部戏,他当然想要找到最合适的人。”

陈梓妍说:“等他找到这个电影的女主角了,估计就随时可以开机了。”

陆严河点头,“反正我的戏就两场,快的话甚至一个周末就拍完了。”

陈梓妍:“是啊,不过,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宣布这个消息,你的粉丝要是知道你接了一个文艺片的配角,估计会闹事。”

“闹事?”陆严河一愣。

陈梓妍:“现在粉丝里面挺多所谓的事业粉的,操心演员接戏、接代言,如果他们觉得配不上演员的,就会闹事,想要把这个合作给撕掉,在你很多粉丝眼中,你现在可是妥妥的男一号了,干嘛还要接文艺片的男配角呢?”

陆严河顿时觉得头大,“为什么他们连这些事也要管?”

“现在的粉丝很多这种心情,会代入,会觉得他们在守护你。”陈梓妍停顿了一下,“江玉倩和黄楷任他们两个不就是遇到了这种事嘛,好几个公开行程都停掉了,就是想要冷却一段时间,不想继续激化矛盾。”

陆严河问:“梓妍姐,那你觉得他们的粉丝做错了吗?”

“做错?谈不上对与错,情绪这种东西,本身就没有对错之分,他们的问题在于粉丝管理没有做好,无论做什么,都要及时引导好粉丝,这完全是让营销号给带节奏,带得失控了。”陈梓妍说,“就像你接文艺片配角这事,要是草率地随便宣布,那肯定是引来一大帮粉丝的反对,得找好时机,同时也要提前做好公关预案,及时引导粉丝。”

陆严河大约明白了陈梓妍的意思。

他点点头。

“其实,很多事情,很多冲突,可能并不是很简单的对与错这样非黑即白的关系,与其争论对错,不如想办法化解矛盾,求同存异。”

陆严河愣了一下。

他真的很久没有听到“求同存异”这四个字了。

“明白了。”

-

陆严河拿到红河奖提名这件事放在整个奖项所引发的关注里,并不是那么瞩目,尤其是在黄楷任和江玉倩这件事发生以后。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却成了他们心中的刺,弄得他们这段时间很不舒服,甚至是无法安睡。

“为什么陆严河可以拿到提名?他那部戏演得很好吗?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校园男神的形象。”最气急败坏的,是陈子良。

陈子良还专门为这件事去给江玉倩打过电话,安慰她。

“虽然你没有拿到提名,但是大家都知道你完全是有实力拿的,观众认可你,媒体也认可你。”陈子良说,“你看那个陆严河都能拿到提名,就知道这一届有多水了。”

江玉倩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陈子良恼火得不行。

他不是个演员,是歌手。陆严河去演戏了,陈子良还高兴过一阵子,毕竟这样他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这种创作型歌手是陈子良最烦的。可是,陆严河在演戏这事上这么一帆风顺,陈子良也不待见。

说到底,陈子良就是不爽陆严河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不爽。

“未必不是靠关系拿到的提名。”陈子良还在私下跟朋友们聚会的时候这么说过,“国内这些奖项,你们都知道的,很多都是可以公关的。”

毕竟是评委制,评委会成员也就七八个人,顶多十个人,要公关是能够公关下来的。

陈子良愤愤不平,“你们也知道,陆严河他就是走运,有个厉害的经纪人而已,如果没有他经纪人,他算什么啊。”

朋友们听他喝了酒,在这里嘟嘟囔囔,满嘴的不屑,其实又流露出了些许的嫉妒,知道他平时的性格,谁也没接腔。

他们又不是傻子,陆严河拿到了提名,都没有多少争议,这就说明他是被认可的。

这个时候陈子良说这些话,大家不反驳,不过是哄着他玩而已。

“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去演个戏?”陈子良忽然说,“讲真的,之前陆严河这个角色,本来我是准备去客串一下的。”

大家都懵了。

“啊?”

“你一个歌手去演戏干什么?”

“好好唱歌吧。”

大家七嘴八舌。

陈子良有些烦躁,说:“现在不是挺多歌手都跨界吗?”

朋友们心中:那也是要有那个能力才能跨界啊,不是说跨界就跨界的。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陈子良这人大概率是听不住劝的,之前已经发生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已经吸取了教训,这个时候要去劝他理智一点,他反而会骂你看不起他,所以,这一次也就没有人开口说这些话了。

-

像陈子良一样不爽陆严河拿到提名的还有好些人。

不过,像陈子良一样觉得自己也可以去做演员的,只有他一个。

像马致远,只是心中危机感更强了而已。

李治百靠《陪你到世界终点》又红了一把就不说了,陆严河现在竟然还提名权威奖项了,他们两个人的势头,隐隐约约有要超过他似的。

如果从网络的各项数据来看,那当然还是没有。

热搜数量陆严河虽然最多,可无论是社交媒体关注数也好,还是其他各项数据也好,都还是马致远稳居第一。好歹是真正的TOP级偶像,他的粉丝战斗力和买单能力都不是盖的。

陆严河红归红,真正意义上的粉丝却不是很多——性格不突出、不明显的艺人,再红也很难红到个人身上。

可是,如果陆严河如果靠拿奖飞升了,那即使是粉丝少一点,地位也将超过马致远。

国内的娱乐圈就是这样,真正的偶像艺人时代,还没有真正地到来。

这时,陈梓妍手中也接到了一个新的节目邀请。

《偶像时代》。

让陈梓妍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档要打造成长期播出的周播节目,打出的口号是“国内第一档为偶像提供稳定舞台的TOP级综艺节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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