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经略安东 第九十二章 扣押

下午的财务管理授课结束,唐逸将教材塞进手包,正准备离开,坐在前面穿黄格子秋装的少妇回头叫他:“小唐,咱们三组今晚聚聚,别告诉我你又没有时间!”

按照导师的不同,mba班分了几个学习研究小组,学校建议每周集体学习和讨论一次,进行学术报告、工作进展报告、专题学习等,由小组长组织,联系导师检查和督促。

漂亮少妇就是三组的组长,叫什么唐逸不大记得,唐逸刚想说有事,少妇又道:“以后咱们三组每周日上午九点到十二点进行集体讨论,我会联系李老师带的高年级硕士生或者博士生来指导咱们的学习。”

唐逸就一阵无奈,不过是在职研究生班罢了,混个文凭的事儿,用得着这么正规吗?学人家全日制研究生干嘛?有点东施效颦的感觉。

漂亮少妇特能张罗,看来在单位也是活跃分子,听别的学员称呼她,唐逸才算记得了她的名字,高燕秋,是春城妇幼医院的护士长。

唐逸听了直挠头,一个护士,跑来读mba,看来是有些门路,准备转工作单位?

唐逸虽然不情不愿,但也不能表现的太不合群,高燕秋一边征询大家的意见去哪里聚餐,又对唐逸道:“我跟你说,看你就没工作几年?大家认识也是场缘分,多联系联系,扩大些交际***,你这样个性进了社会可是要吃亏的!现在你可能没感觉,等过几年,你到了可以升职提干的岁数,就知道咋回事儿了!”

唐逸无语,点了点头。人家苦口婆心。毕竟也是一片好意。

三组有五名学员,四男一女,除了唐逸这个电大生,好像都是正经统招大学毕业的,唯一年纪过四十的学员更是清华的毕业生,八十年代的清华,份量可想而知,看来李天正博士很挑剔。估计除了唐逸不用考核外,其它几名学员应该都是成绩不错,有发展潜力,而不是那种来混文凭地。

不过这位清华高材生好像没混好,现在仅仅是中型国企春城电器厂地副厂长,想来也没什么实权,尽管如此,这个副处级干部也成了三组学员仰望的对象,都是一口一个张厂长的叫,很有些巴结的意味儿。

在张厂长提议下。五个人来到了东工大附近的一家酒家,进了二楼包厢,高燕秋就笑:“今天这餐我请。大家别客气,不过最好悠着点,我一月工资才一千块,可别吃得我破产!”

几人都笑,张厂长道:“那怎么行,我来我来,这里我赚的最多?”

唐逸摇摇头,总算知道这个张厂长为啥提不起来了。在单位混了这些年,张厂长倒是没了书生气,清高气,但还是不大会作人,今天这餐明显是高燕秋这个组长拉拢人心,树立领导地位的一餐,他跟着搅合个啥劲儿。

这时唐逸手包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地响起来,唐逸微愕。记得关了手机的。

唐逸现在是两部手机。在办公室有登记号码的手机是由林国柱带着,筛选有用的电话给唐逸接。至于随身带的私人手机是没多少人知道号码的,尽管如此,电话也经常是一个接着一个,上课期间,唐逸当然要关掉手机。

看到唐逸从包里拿出手机,众人都有些愕然,毕竟就算97年,能持有手机的仍然是少数人。

唐逸出包厢接通电话,是林国柱,他笑呵呵问:“市长,下课了?”

唐逸道:“吃饭呢。”

林国柱会意,忙长话短说:“是政协高汉生高主席,他找了您几次,好像挺急的。”

唐逸拍拍头,却是将那档子事儿忘了,唉,也不怪自己疏忽,现在每天要处理的事太多,偶有遗漏也在所难免,不过唐逸随即有些自责,根源还是自己没将这事儿放心上。

不过高汉生是知道自己私人电话的,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找自己,通过秘书迂回问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敷衍他。

唐逸就道:“国柱,这样,你给张震打个电话,叫他马上找高汉生,就是政协准备买辆新车,要张震去签个字,三十万以内。”

林国柱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唐逸琢磨一下,要财神爷亲自去政协送钱,足以弥补自己地失误了。

回到包厢里,高燕秋就笑眯眯说:“小唐,行啊,这里就你和张哥有手机,看不出你倒是真人不露相!”

唐逸笑道:“我在电信行业,像我们这些干活的都配移动电话,领导可以召之即来嘛!”

几名学员就都笑起来,高燕秋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电信局,好单位啊,我正准备调去电信呢,喂,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

唐逸笑笑:“我哪有关系?”

当时电信刚刚拆分,北方改组为中国网通,南方称电信,但习惯上,北方人还是把网通叫电信局。

几个人喝酒聊天,其实都是互相打听打听工作单位,进行最初步地了解,同样是学生,却和上大学截然不同,大学生,观念里还是人人平等的,就算农村学生,和城市学生相处的也大多很融洽,能不能成为朋友不是看条件,是看相互的性格。

但研究生班就不同了,工作单位,职务的不同,相处的方式也就会有不同。

五名学员,自然是张志杰张厂长地位最高,其次就是高燕秋,本身工作虽然只能说是凑合,不过听起来好像婆家很有些门路,唐逸和另两名男学员就都是工作单位不错,但参加工作不久,没啥权力的普通职工。

唐逸给自己编排的身份是宁边网通职工,免得和安东联系在一起引得人遐思,毕竟就算省日报。偶尔也会有安东市市长唐逸这样地字眼出现的。

唐逸却是没有参加第二天的小组讨论。直接回了安东,至于高燕秋会不会由此记恨自己,就不在唐逸的考虑范围了。

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发出绿意地杨柳,唐逸心情也微微舒畅,回身,又看到了桌上了《安东日报》,不由得微微摇头。很多时候,自己并不想作秀,但往往身不由己。。

《安东日报》上,详细记录了市长唐逸乘坐二路车地经历,说唐逸是“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亲民市长。”

唐逸知道肯定是林国柱牵头搞得这篇文章,“亲民市长”,唐逸倒很欣赏林国柱对自己的定位,努力树立这个形象也不错。

看看表。今天要参加香港某集团大型商场地落成典礼,本来唐逸不准备去地,但商业局局长刘刚出的面。对他地工作总要表示一下支持。

楼下杨柳旁,有两条人影,拉拉扯扯的,离得远,看不大清相貌,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唐逸微微蹙眉,政府大院里。像什么话?

林国柱敲门,通知市长剪彩地时间快到了,军子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呢,说到这儿林国柱微微一顿,看了眼唐逸,吞吞吐吐道:“听说,昨天在司机室,齐军和小林闹得挺不愉快。”

唐逸点点头。没说话。小林,自然是指孙玉河的司机林海。

下了楼。奥迪已经在楼口台阶下等着,军子见唐逸走出来,忙下车帮唐逸开车门。

柳树下,那一男一女极快的分开,唐逸这才看到,女的是黄琳,男人瘦高条,一身黑西装,有那么股子帅气,却是黄琳见到唐逸,就同瘦高条说了句什么,瘦高条向唐逸这边望了一眼,就匆匆转身走了。

唐逸眼睛没向那边瞧,直接上了车。

奥迪缓缓驶出政府大院,军子就道:“那个男人是公交公司经理刘跃,就是黄秘书长的前夫,听说黄秘书长在交管局工作会议上批评了公交公司,他以为秘书长公报私仇,来吵了几次了。”

黄琳虽然荣升市长助理,但大家还是习惯喊她秘书长,倒是那些下级,已经开始称呼黄琳黄助理。

听了军子的话,唐逸皱了下眉头,拿出电话,找到交管局李局长的号码,按了两个号,想了想,又将手机放下,还是由黄琳自己处理。

“滴滴滴”,电话响起来,唐逸接通,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急切,“唐市长,我是林峰啊,您有时间吗?有,有件很急的事需要您帮忙。”

香港那个作太阳能地,唐逸心里念叨了一句,嘴上说了两句你好你好,又道:“说,啥事?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帮忙。”

“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昨天从咱们安东出发,去朝鲜旅游,结果被逮捕了,您看……”林峰就吞吐起来,毕竟好像有点唐突,在朝鲜出的事,却求唐市长帮忙疏通,自己好像还没和唐市长建立起这样亲近地友谊。

唐逸却是微怔:“被朝鲜扣押?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是安东出发的旅行团,团员被朝鲜方面扣押的话,那是很严重的问题,旅行社应该第一时间向政府机构汇报。

“啊,是我女朋友和她的一个朋友,不是跟团过去的,我女朋友今早被释放的,她那朋友说是还要调查,好像是因为她朋友是记者。”

唐逸想了下,道:“看来问题不是很严重,不要太着急,朝鲜那边不像传闻的那么野蛮,这样,我这就和朝鲜方面沟通一下。”

林峰连声说谢谢,唐逸就笑:“从安东过去地游客,我们就有义务保障他们的权益,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又说:“把你那记者朋友资料同我说一下。”

结束同林峰的通话,唐逸就将电话打去了朝鲜,自然是找李光武。

听到唐逸的声音,李光武就笑起来:“怎么,是不是收到消息了?关于我们新义州建立经济特区的消息。”

唐逸一怔:“上面同意了?”

李光武道:“研究呢,不过你们安东搞得那么热闹?现在我们党内要求在新义州建立经济特区的呼声很高啊。”

唐逸笑道:“那好啊,咱们双赢。这样。下午我过去,咱俩好好唠唠,再说你小子军衔又提了一个格?也得帮你祝贺下嘛!”

李光武笑着说没问题。

唐逸这才问起香港记者的情况,“光武,听说你们那边扣了一个香港记者,叫林丹丹是?咋回事?”

“她啊?乱拍照,又违反规定采访平民,没啥事。情报人员已经结束了调查,现在移交给我们了,教育一下就准备释放她。”

唐逸就叹口气:“去你们那儿,还真得小心些。”

李光武笑了声,没说话。地女朋友莎莉一起赶往朝鲜,坐在唐逸车上,莎莉犹自愤愤不平地道:“朝鲜人太野蛮了,野蛮又专制!”

莎莉挺漂亮,家世很好地千金小姐。唐逸却是有些好笑,在所谓地自由国家,确实是你们有钱大噻。但很多国家,却是有权才大噻。

不过等过了鸭绿江大桥,莎莉就不再抱怨了,而且看着桥头的人民军战士,脸色更有些发白,显然昨天被吓到了,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几辆绿色军用吉普停在桥头的人民军哨所旁,一名戎装军官大步走过来。莎莉吓得啊一声,似乎想跑,林峰忙拉住她安慰。

军官是李光武派来接唐逸一行的,团部的参谋,同唐逸也算老熟人了,见到唐逸很礼貌的敬礼,请唐逸三人上车。

路段不太好,吉普有些颠簸。莎莉却是乖乖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林峰却是从没见过自己地刁蛮女友这般温顺的,不自觉竟然升起个念头。她要是永远这般乖巧听话可多好。

新义州军分区招待所八层楼,楼前栽着成排的绿色松柏,环境极为清幽。

招待所台阶下,李光武早就等着呢,见到唐逸就呵呵笑:“你呀,没事从来不说看看我。”

林峰见唐逸不给自己同面前这位军队首长介绍认识,就忙拿出名片,双手递给李光武,说:“我是香港长河集团开发部副经理,林峰。”一来他是希望能认识些朝鲜的权力人物,父亲的叮嘱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争取开拓朝鲜市场,现在可不就是绝好的和朝鲜方面牵线的机会?二来林峰不管在什么场合,从来是中心人物,但到了朝鲜,一路上接触的人只是对唐逸毕恭毕敬,根本就没人关注他这天之骄子,他的地位大概等同于电视剧集里的路人甲,尤其又在女朋友面前,林峰当然希望能表现一下。。

李光武却是转头问唐逸:“你朋友?”

唐逸点点头,说:“长河集团,可是几百亿市值地大公司,林先生年纪轻轻就是集团高层,更是大股东近百亿身家的继承者。”

林峰微笑:“唐市长赞誉了。”

李光武顺手接过林峰的名片,塞进裤兜,笑道:“青年才俊,了不起。”转头对唐逸道:“进去说话。”

林峰就是一滞,看得出,李光武根本没将他这百亿身家地继承者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唐逸的朋友,只怕李光武根本就不会接自己的名片。

林峰不由得侧眼看了一下唐逸,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进了军招所,李光武领三人进了一楼的休息室,请三人在沙发上坐,清秀的女服务员送上热茶。

李光武就对唐逸道:“我叫人领她来了,跟你说,你那朋友一直就在军招所,可没受什么虐待,希望她回去后不要胡乱编造事实污蔑我们。”

唐逸就一皱眉:“这我可管不了!记者,最喜欢舞文弄墨,口诛笔伐,你让人家受这么大委屈,难保她不报复。这保票我不能打!”

林峰和莎莉面面相觑,林峰更赶紧道:“唐市长……“

李光武却笑了起来:“我循例通知你一声,你就不说给点面子啊?”

林峰和莎莉这才知道,原来人民军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古板严肃,只是看面对的人是谁而已。对唐逸,这个李团长好像就百无禁忌,拿着国家的条例也敢开玩笑。

唐逸从包里拿出烟,扔给李光武一枝,问:“上次给你带地烟抽完没?”

李光武拿着烟卷,贪婪的嗅了一下,然后才“嗒”点上火,深吸一口,脸上满是陶醉的表情,叹口气道:“我们国家的卷烟厂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水准?”又道:“没抽完,抽完我跟你要。”

林峰笑着插嘴:“李团长,香烟的话我们香港有许多国外的牌子,要不您换换口味,改天我给您捎两箱?抽得好,您要多少也没问题!”

李光武脸上笑容渐渐淡了,看了林峰一眼,皱眉没说话。

唐逸也板起脸,沉声对林峰道:“别乱说话!”

李光武同自己可以百无禁忌,那是因为两人红色子弟的联系,对高层政治从小耳渲目染,国家政策啦,思想宣传啦就都有不同于常人的见解,所以就算李光武是思想控制比较严格地朝鲜人民军军官,在自己面前,说话也不大避忌。

但你一个香港商人,怎么能开声明目张胆地贿赂人民军高级军官?

林峰被唐逸训斥的面红耳赤,忙拿起茶杯喝茶,掩饰自己地窘态。莎莉不满的瞪了唐逸一眼,但终究不敢发小姐脾气。

门外脚步响,接着有人轻轻敲门,李光武用朝鲜语说了句话,门被推开,一名女军人在前,领着一名斯斯文文的女孩走了进来,本来那女孩还在嘀咕:“带我去哪?带我去哪?”见到莎莉和林峰就是一怔,莎莉已经惊喜的喊声:“丹丹!”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向清秀少女跑去。

两名女孩儿抱在一起,互相问了几句,当莎莉说:“没事啦,没事啦,我们是来接你的!”短暂的沉默后,两人突然就抱一起哭了起来,看得唐逸一阵摇头,啥大不了的事儿,真以为是生离死别啊?

李光武也看不得这场面,对唐逸道:“咱俩去隔壁聊聊?给他们时间说话。”

唐逸点头,和李光武走出休息室,更笑道:“你倒挺善解人意的。”

李光武耸耸肩:“你才知道啊!”就转头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对身边服务员说了几句朝鲜语,自然是要她开门,自己和唐逸进去坐坐之类的言语。。

第四卷 经略安东 第九十三章 致命反击

这是一间标准间,李光武和唐逸在靠窗的圆桌旁坐下,服务员又送上茶,向李光武请示了一句什么,李光武点头,她就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唐逸品着高丽花茶,向李光武打听新义州经济特区什么时候被提上日程等情况,心里却盘算着自己与孙玉河的关系,虽说现在西风完全压倒了东风,市长彻底压制住了书记,但孙玉河是不会甘心作傀儡的,现在自己同他,根本不可能实现双赢,两人中是肯定要走一个的。

本来自己还准备缓缓,却不想新义州建立经济特区可能会被提前提上日程,那么想办法令孙玉河走人也该提上日程了?如此自己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令安东和新义州实现双赢。只是孙玉河走后,如果自己顶不上书记的位子?情况会更复杂?

唐逸想得有些出神,直到李光武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李光武微笑道:“想女人呢?”

唐逸就笑:“恩,想允儿呢。”

李光武楞了一下,脸色就育些不自然。

唐逸喝口茶,很平淡的道:“允儿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李光武就笑起来:“恭喜你,也恭喜朴上尉,几时带她来看看我?”

唐逸说:“等有时间。”

唐逸这么说,却是为了彻底断了李光武的念想,虽然不知道他对朴上尉是不是余情未了,但早一天令他死心,对他,对自己都好,以朴上尉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回朝鲜的,虽说她依旧保持着淳朴的本色,但见识了外面世界的自由和广阔,也不可能在朝鲜这片土地上还能快乐的生活下去。是以只有令李光武彻彻底底忘记她。

李光武就又是一叹气:“朴上尉。以后可就过上好日子喽。”

唐逸笑笑:“这话,物质条件好就是好日子?作人的情人,我总觉得对不起她。”

李光武摆摆手。道:“就算结婚又怎么啦?你们那些国家。离婚的,偷情的。乌七八糟啥事儿没有?只要你对她好。就不用内疚。”

这话唐逸倒是喜欢听,不是因为朴上尉,而是想起小妹,齐洁,陈珂,就算时间长,已经有些习惯夫人情人同处的日子,但心里,时常还是会内疚。会自责。是以李光武地话就比较悦耳动听。

不过唐逸还是道:“不要把我们地社会看得那么坏。大多数人还是会夫妻两个相濡以沫,一起走到人生终点的。”

李光武就笑:“那些。都是平凡人,平凡人的日子是很幸福,但你准备去作个普通人吗?”

唐逸叹口气,摇头道:“你啊你啊,在你眼里,是不是我们国家,比较有钱,有权地,就没有对爱人忠诚地?”

李光武撇撇嘴,“至少会是多数派!”

唐逸拿起茶杯喝茶,也懒得再和他争论这个问题。

唐逸和李光武再次来到休息室的时候,莎莉和林丹丹早就不哭了,两人坐沙发上低声聊着什么。

看到唐逸和李光武进来,三人就都站起来,唐逸道:“我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转头对李光武道:“光武,这就安排他们走。”

林丹丹对唐逸道:“谢谢你唐市长。”

唐逸微笑点点头。

林丹丹却又吞吞吐吐道:“我地相机,笔记本……”心里却知道这些东西多半要不回了。

唐逸就看向李光武,李光武想了想,说:“东西可以还给她,但相机地胶片必须没收。”

林丹丹却是想不到相机能失而复得,那台数码相机可是她花两万多港币买的,用得很顺手,一直当宝贝似的爱护。

忙谢了唐市长,又对那不苟言笑的人民军军官说了声谢谢。

唐逸却是对林丹丹道:“回去记得不要歪曲报道,我打了包票的!”

早听林峰和莎莉说了原委,林丹丹轻笑,却不想这年青的市长挺平易近人。饮酒聊天,或许是因为朝鲜米酒容易上头,唐逸醉醺醺就给朴上尉打了个电话,第一句话竟然说了句:“允儿吗?我想你啦!”唐逸的本意是到了朝鲜就想到了她,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味儿。

朴上尉想来在那边呆住,好一会儿竟然抽抽噎噎的哭起来。

唐逸头脑就是一清,骂自己一声,你就别再招惹人家这些好女孩儿了不行吗?

“首长,我,我不该哭的。”那边朴上尉抹泪地楚楚可怜样唐逸都能想象出来。

挠挠头,唐逸只好顾左右而言它,“允儿,我在朝鲜呢,你有啥需要办地事没有?”

朴上尉低声道:“没啥事,首长,春寒,那边没空调,又经常停电,您晚上睡觉的时候盖好被子。”

唐逸恩了一声,问:“真没啥事?你在这儿有朋友?要不要我捎个话啥地?”

过了一会儿,朴上尉小心翼翼道:“我,其实,我想给贞淑买些香皂送过去,首长,下次,下次去,能不能带上我?”

唐逸就笑:“成。”又一琢磨道:“我现在就去外贸商店买些洗漱用品给她送过去,就说你买来的,不过你放心,下次来朝鲜一样带上你。”

朴上尉扑哧一笑,这是首长第一次哄她,满心的幸福只有她才知道。

李光武瞪着大眼珠子看了唐逸几眼,摇摇头道:“羡煞旁人啊!”

唐逸将电话一放,说:“走,去外贸商店,再陪我去看看那个李贞淑,就允儿那朋友,这么些日子了,我想见见她应该不难?”

李光武又叹口气:“爱情总是会蒙蔽人的双眼,走,我带你去!”

唐逸在东工大的学习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他从来不参加小组学习。令高燕秋恨得牙根痒痒又无计可施。

唐逸除了偶尔呼小胖墩周东吃个饭,就是和刘飞聚聚,研究生的日子倒也过得悠闲。

周一上班。唐逸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惯例先翻阅报纸以及一些信访转过来需要自己过目的信笺。

虽然唐逸知道,能转到自己手里的信不知道过了多少关卡。那些真正反映问题的上访信十有八九自己是看不到的。一大半涉及各种要害部门地就转给相关部门自己处理,其余地要么是信访跟办,要么是束之高阁,这种状况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何况,自己本身也不可能去处理每件琐事,越到了高处,真正的民间疾苦越发不可能一件件去作具体处理,高位者所作地。是完善法律法规。从根源杜绝不公平事件地发生。。

尽管如此,但信还是要看的。唐逸翻了几封信,一件件给出处理意见,也无非是转某某部门阅,某某部门查办,但有市长地批示,处理效率以及结果自然大不相同。

当唐逸翻到最后一封信时,眉头就是一皱,是一名飞鹰电池厂地职工写来的,说是自己患了尿毒症,经医院检查,是镉中毒,而医院的医生说,长期在镍镉电池厂工作,防护措施不完善的话,就会造成慢性镉中毒,但他与工厂交涉时,工厂拒绝作出任何形式的赔偿。

唐逸微微一怔,飞鹰电池厂?说起来也算自己的企业,就是飞鹰电池厂研究所那几名年轻人出技术,齐洁安排人出资金建立的镍镉电池厂,后来飞鹰电池厂亏损厉害,只有将企业变卖,就被镍镉电池厂买下,照旧用得飞鹰的商标。

自己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齐洁吩咐他们把好防护关以及污染处理关,怎么还是出问题了?

但想来七拐八拐下,现在的飞鹰电池厂厂长也根本不知道齐洁是哪位,他应该只知道自己地公司是维京群岛注册地某公司控股,属于外资企业。

而涉及到经合区的企业,信访办都是很审慎地,在调解不果下,只有转给自己处理。

当然,也肯定是飞鹰厂负责人态度不太好,得罪了信访办跟进的工作人员,不然这封信也上不了自己的案头。唐逸想了想,按了下外线,叫林国柱进来一下。

林国柱进屋,见唐逸拿着一封信出神,微觉奇怪,但也不说话,静静站着。

过了一会儿,唐逸拿起信,说:“你看看这封信,再给飞鹰厂负责人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国柱点头,接过信,就退了出去。

唐逸拿起文件批阅,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如果因为自己的关系,给安东带来了一个毒瘤,那自己可是罪莫大焉。

不一会儿,林国柱就敲门进来,说:“刘启光说了,飞鹰厂的安全防护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接受任何机构的检测和监督。”

林国柱话里带着情绪,看来这个刘启光又将市长秘书给得罪了。

唐逸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不知道一路顺风顺水,没有什么部门找他麻烦是咋回事?还真以为安东政治清明,你循规蹈矩就百无禁忌啊?

不过唐逸倒也微微心安,看刘启光态度这么强硬,自然他是有极大的把握,或许,这次中毒事件真的不是因为飞鹰厂的缘故。

但问题出在哪呢?唐逸琢磨了一下,摆摆手,林国柱就退出去。

唐逸拿起电话,打给了黄琳。

“市长,我在交管局呢。”当唐逸问起她的行踪后黄琳回答。

唐逸暗笑,黄琳对整顿公交还真是上心,三天两头就跑交管局,跑公交公司,也难怪会被人误会公报私仇。

“有件镉中毒事件,你看着处理一下,飞鹰电池厂,请环境测量局,劳动局,防疫站等部门做一个全面的评测。不要事先通知。搞次突然袭击。”

黄琳一连声答应着。

唐逸琢磨了一会儿,又将电话拨去了北京,最好。还是同医学方面的专家咨询一下。

令唐逸没想到的是。“镉中毒”事件愈演愈烈,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安东的热点新闻。向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偏离。

飞鹰电池厂的工人集体罢工。宣称受工厂欺骗,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在电池厂做工有中毒的危险,虽然工厂方面答应给他们做详细的体检,但工人们却不罢休,说是镉中毒潜伏周期长,谁知道自己中没中毒,要求工厂作出巨额赔偿。

省台热点访谈栏目对“安东镉中毒”事件进行了报道,打得唐逸一个措手不及,省台下来人。唐逸却是半点风声也没收到。

市委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围着椭圆形会议桌,除了军分区司令李雷。十二名常委悉数到齐。

孙玉河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镉中毒”事件,并且在会上作了自我检讨,说得声情并茂,自己对招商引资监督不严,令安东这个旅游之乡被严重污染等等,到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

唐逸冷眼看着他的表演,看着桌上地材料,是市委办公室准备地,关于镉镍电池厂对环境,以及工厂工人身体的危害,有国外相关工厂的案例。

在座常委都沉默着,会场里,除了喝水地声音,就是翻动纸张地声音。

毛海山是继孙玉河后第一个发言的,他皱眉道:“政府办不是组织相关部门进行了突检吗?没查出任何问题,飞鹰厂地防护措施是极为严密地,废水排污系统更是世界一流水准。”他对这些不大懂,说起来也就显得没多少底气。

郭江冷笑道:“突检?海山书记,你也太迷信这两个字了?一些基层干部的作为你还不清楚吗?你能保证事先没人给飞鹰厂通风报信?”他和毛海山几次在碰头会,常委会上交锋,已经作下了仇,这种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毛海山沉默下来,拿起茶杯喝水。

郭江又一脸沉痛的道:“作为主抓经济的书记,我对企业的监督不力啊!以后,我会吸取教训,抓好全市企业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

唐逸笑笑,郭江还真没啥斗争水平,明目张胆的抢班夺权,现在说这话,味道可不大对。

果然孙玉河就看了郭江一眼,想来是心里骂他饭桶。

但孙玉河随即道:“郭江同志说的没错,我看党委需要成立个企业监督管理的机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一句话,顺着郭江地话风,即帮郭江查缺补漏,又轻轻巧巧要从政府夺权。

孙玉河又问唐逸:“市长,你地看法呢?”

唐逸笑笑,“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咱们要作的是挽回负面影响,我个人来说,是相信飞鹰厂地管理的,现在咱们贸贸然拿出比较激进的措施,等于宣判了飞鹰厂死刑,对飞鹰厂不公平,对本地企业来说,咱们党委和政府就是他们的娘家,企业出了事,不问清原因,父母就将它丢掉,对咱们招商引资的环境会造成极坏的影响。我看,还是等相关部门查清楚,再讨论责任,管理等等,是不是更好点?”。

孙玉河凝视了唐逸一会儿,大概是不知道唐逸哪来的信心,现在还在帮飞鹰厂顶缸,随之而来的后果不清楚吗?

唐逸面色依旧那样平淡,孙玉河微微点头:“就依市长的意见办,但我保留意见。”

常委们一片哗然,都看向孙玉河同唐逸。

市委书记保留意见,中国这片土地上,大概自从有了常委会制度后,这是破题第一遭,这句话份量太重了,含义极为丰富,无疑将唐逸逼上了悬崖。

一个搞一言堂的二把手,逼得一把手在常委会上保留意见,强硬的支持犯了错误的企业。如果飞鹰厂最后真的被查出有问题,孙玉河向上级反映,则唐逸必定要打包走人。

唐逸也有些愕然,看了眼孙玉河,孙玉河此举虽然将自己逼到了悬崖边缘,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孤注一掷?如果自己是对的呢?孙玉河这句“保留意见”无疑会将他这一把手的威信破坏殆尽,他就真的这么恨自己?

出了会议室,唐逸心情有些沉重,毛海山拍拍他肩膀,唐逸扭头笑笑,摆了摆手。

毛海山几乎将身家性命压自己身上的,如果自己这次败了,他的政治生涯无疑将会结束,甚至以他以前不干不净的底子,锒铛入狱都有可能,他,现在怕了?

看着毛海山的背影,唐逸轻轻叹口气。

齐茂林,顾占东,张震等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都没说话,但每个人眼神都很坚定,令唐逸微微心安。

唐逸落在了最后,突然想起一件事,走到走廊窗边,看看左右是上锁的办公室,唐逸就拿起电话,拨给小妹,按了几个号,又停下,转而拨了陈达和的电话。

“市长,说,要我老陈干啥!”陈达和话里透着股子痞劲儿,显然他知道今天孙玉河召开紧急常委会的目的,是以咬牙切齿的发狠。有时候唐逸甚至想,自己如果说将孙玉河干掉,陈达和是不是也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达和,你马上调一队武警去飞鹰厂维持秩序,不要被任何人抓空子破坏飞鹰厂的设备,尤其是污水排放那块儿,好像从外面就可以捣鬼,叫他们盯仔细点

“调武警?”陈达和有些犹豫,他虽然是武警支队第一政委,但边防武警的调动,军分区那边话语权更重。

唐逸就笑:“李雷那儿,我会打招呼的。“

陈达和呵呵一笑:“那就没问题了!还干点啥?要不要现在抄孙老二的底儿?”

唐逸笑笑:“抄他干啥?干部亲属经商是啥大问题?还不是直系亲属,有用吗?别瞎折腾,稳着点。”

陈达和笑两声,挂了电话。

唐逸这才下楼,仔细想着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这场突如其来的短兵相接,是唐逸完全没想到的,更是从来未有之凶险,凶险到唐逸方才都微微失态,险些打电话叫小妹调人来看护飞鹰厂。

调特种兵来帮自己看门?现在想想,唐逸不由得又好笑的摇摇头,唉,要做到处变不惊,何其难?

现在的问题是,就算工厂一切安全防护措施都没有问题,但却有受害者,那些安全措施对方完全可以说是飞鹰电池厂事后补救,而这名慢性镉中毒的工人,想来已经被孙玉河牢牢控制,孙玉河又或多或少知道自己的经济实力,什么用钱买通,找人诈唬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想都不要想,或许,孙玉河就等着呢。

唐逸点起颗烟,慢慢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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