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社区,分糖丸

噩耗传来,用于冷藏疫苗的铝制冰壶不见了!

居委会里三层外三层翻成个鸡窝,新耗子洞发现了仨,却愣是没发现冰壶。

接下来开始踢皮球:

铝制冰壶专门用来保存减活疫苗糖丸,而分发糖丸是突击队的事,那显然是突击队丢掉了这个铝制冰壶。

突击队首先有五队。

五位队长坚称自己每次送完糖丸都把冰壶送回保管处了。

保管处的工作员是个少妇,她这段时间恰好在家里生孩子,于是保管处的工作就是居委会其他人谁有空谁兼职。

这下子有的推诿了……

顿时,居委会里吵作一团:

“突击队领的差事自然得突击队负责!”烧锅炉的周师傅摔军帽的架势堪比军长,“上回我看见你们拿冰壶镇啤酒来着,肯定你们搞丢的!”

钱进乐了。

好家伙,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突击队挺会变废为宝。

一队长王东是退伍兵,他把军用水壶往桌上哐当一撂,壶身上大红奖字和‘人民子弟兵’很醒目:“陷害劳动人民啊!”

他特意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那里有道服役时留下的疤:

“咱能犯这样错误!”

三队长赵波指着张红波说:“是用来冰镇啤酒过,可那是……”

“好了好了,”张红波皱眉下压手腕。

他挺起胸膛让领袖像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某些同志要注意团结,不要把内部矛盾扩大化。”

好家伙。

钱进上班第一天看了场大热闹。

他抽空询问徐卫东:“老徐,冰壶什么样啊?”

徐卫东比划着:“铝皮夹层灌冰碴子,跟暖壶作用正好反过来。”

钱进问道:“大概能制冷多长时间?”

徐卫东摇摇头:“谁知道?半天没问题,反正每次分完了糖丸,它里面冰化不完。”

钱进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问:“丢了冰壶会怎么样?不能让上级再补发一个吗?”

“补发?”徐卫东夸张的咧嘴,“你以为防疫站有多大方?它们恨不得居委会一个冰壶能用一辈子。”

“不过也能补发,找个负责丢壶的人,写检讨、作报告、打申请,再等一段时间防疫站有了富裕的壶,就会给补发一个。”

钱进点点头。

他明白了。

现在一群人在吵架,就是想推诿出一个为此背锅的人。

结果……

钱进和徐卫东窃窃私语,几个头头找到了目标:

“嘿,那个小年轻,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钱进愕然:“我?我今天上午刚来报道的突击队队员啊,张主任亲自录用的我。”

张红波赶紧指向徐卫东:“不是说你,说的是卫东同志——你嘀咕什么呢?”

徐卫东愣了下:“我草!”

然后他气急败坏:“你麻辣隔壁的,老钱,他们想污蔑咱俩……”

钱进无语。

他只好说:“这样,各位领导、各位同志,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张红波点头:“你说。”

钱进分析说:“冰壶它不可能凭空消失对吧?我们分析一下它的去处。”

“第一,它被交回来后,不知道被谁放在居委会哪里了——这样咱们仔细找,总能找到它。”

“第二,它被用完后不知道被谁放在群众家里了——这样咱们发动群众,也能找到它。”

“第三,它被坏人偷走了,但这东西对普通人家没用,偷走它只能是看中它铝皮材质能卖钱——这样咱们去收购站问问,还能找到它。”

张红波沉吟:“是这么个道理,问题是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钱进说:“咱们一方面努力找,一方面先找个替代品嘛。”

“不就是用它的保温能力来发放糖丸吗?”

“这样,木箱里放好棉被,买点冰棍铺开,找个崭新的铝制饭盒用冰棍给包围起来,这不就是个疫苗分装盒吗?”

头头们凑在一起商量几句,决定试一试。

很快张红波批条子。

突击队一队长王东去批冰棍。

木箱棉被里包上一层冰棍,铝制饭盒放在上面,里面垫着崭新的纱布。

等到二队长周耀祖去防疫站回来,他打开箱子众人凑上去一看,粉红色糖丸一点没融化,正在寒气中散发淡淡奶香呢。

“好!”张红波赞叹一声。

一进劳动突击队就露了脸,钱进在二队里一下子有了名声。

但他很低调,逢人笑嘻嘻,却没必要不说话。

毕竟他对当下年代的一切了解还太少。

为了能尽快融入七十年代,他主要是多看勤学,各种方面的了解日常生活常识。

一队人冒着小雨进泰山路47号附1社区,手臂上的红袖章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耀祖开始分发糖丸,叮嘱说:“先查户口簿,再对接种卡,一定要看着娃娃咽下糖丸!”

他们分成了三队。

钱进搞不懂给孩子打疫苗怎么还得这么郑重其事、如临大敌。

这是好事呀,家长会很欢迎的呀,毕竟能预防疾病还不花钱呢。

在27年代都是家长自己带娃娃去社区医院接种,想让官方提供上门接种服务?想桃子呢。

不过他不会去傻乎乎的问,只要观察就行了。

他和徐卫东跟着周耀祖敲响一扇拴着红布条的门。

开门的老太太眼神警惕,怀里的婴孩裹着印有“安全生产”的劳保毛巾。

周耀祖亮出自己‘先进防疫工作者’的徽章,讲解接种糖丸的好处,最后说:“这是组织上的关怀。”

老太太依然警惕。

她再度询问糖丸身份和用途。

周耀祖耐心讲解,并掏出一本小人书似的连环画:“这是国家要求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宣传书,《人人接种疫苗,建设社会主义》。”

“这张是《人人种痘预防天花》,你家里人都种痘了吧?看这张,这张上说的能预防小孩偏瘫的疫苗就是咱们现在的糖丸……”

老太太慢条斯理的说:“我家孩子不用这个预防病,我家有菩萨保佑……”

“在哪里?我去砸了。”徐卫东冲屋里探头探脑。

吓得老太太赶紧说:“心里,菩萨在心里。”

她又说:“哎呀,反正你们说的这些我老太婆不懂,等娃的爹娘下班回来吧,你们跟他们说。”

徐卫东说道:“他们在哪里上班?这样吧,我直接找他们厂里的政治宣传员。”

“怎么搞的嘛,这都1977年不是1947年了,怎么还有这样的思想觉悟落后分子?”

老太太没辙,只好答应让孩子吃糖丸。

但她坚持要用家里的银镯子抹一下检测看看有没有毒……

等到给这孩子吃下糖丸,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了。

钱进脸绿了。

他问:“后面还有几家要接种?”

周耀祖温和的说:“咱们要负责的还有八家,其他两队要是接种不顺利,那还有几家真不好说了。”

“另外卫东,你工作方式要委婉一些,这都是咱们的老街坊,没必要吓唬她们……”

徐卫东在他背后冲钱进挤鼻子弄眼睛,标准的差生样。

后面又走访了两家,倒是很顺利将糖丸送了进去。

到了第四家又吃瘪了。

家里也是老人照看小婴孩。

面对周耀祖的讲解,老人忧心忡忡的说:“我看过月份牌了,今年是瘟年,瘟神要作怪,什么疫苗什么药都没用,肯定要出瘟!”

“这是封建迷信!”周耀祖批评他。

可老人油盐不进。

周耀祖怎么说也没用,急的徐卫东嗷嗷叫:“干你噢!”

结果待在家里歇班睡觉的孩子妈被吵了起来,拉长了脸跟着吵吵。

周耀祖严肃表情冲少妇沉声说:“姜美兰同志,你父亲思想觉悟差、是个老封建脑子,你怎么也这样?”

“为婴儿接种疫苗是国家政策!是为人民生命健康负责!你怎么跟老封建一样顽冥不化?”

姜美兰不悦的说:“周哥你不用给我扣帽子,我愿意给孩子接种疫苗。”

“我不愿意的是上了夜班好不容易回来睡一觉,结果被你们吵醒!”

周耀祖说:“那我代表我的同事向你道歉。”

姜美兰要去抱孩子。

老头又阻拦,拿出本日历说:“抗瘟不是小事是大事,得看日子……”

“您老要实在信这个,”钱进接过日历在今天一页上刷刷刷开写。

“今儿阳历18号,阴历初六,哟,黄道吉日宜小孩服药、忌阻拦街道工作!”

老头一愣一愣的。

徐卫东趁机给孩子喂上糖丸。

钱进把日历本还给老人,问道:“大爷,您家里还有月份牌呢?”

老头支支吾吾。

姜美兰快人快语:“有的是,我爸收藏这个,收藏一辈子了。”

老头打哈哈:“没几个、没几个。”

“那什么,报纸上说了嘛,月份牌画是表现新中国的新人、新事、新风尚的重要形式嘛,我存了几个用来关心咱新中国新面貌,哈哈。”

钱进跟着哈哈。

然后他心里活跃起来。

(本章完)

第14章 烟标火花进商城

半上午,糖丸终于发完。

一帮人猫在楼道檐子下躲秋雨。

细雨蒙蒙,77年的城市很朦胧。

徐卫东没事找话:“这糖丸又是奶膻又是甜滋儿的,馋得咱爷们儿直咽唾沫星子。”

“白送那帮兔崽子还摆谱,真是棺材改驴槽——糟蹋人材!”

“那东西里面有病毒,可不能随意吃。”有个叫朱韬的青年说。

周耀祖赶忙使眼色:“别乱说,让那些老封建知道里面是病毒,以后咱休想再让他们家孩子吃糖丸。”

脊髓灰质炎疫苗需要多次补种,新生儿在一岁里要吃三次糖丸。

朱韬嘀咕:“怕啥?反正是减活疫苗,里面的病毒又不致病……”

“你还说?”周耀祖皱眉。

朱韬不服气,摔帽子瞪眼。

钱进打开箱子开始分冰棍:“这秋天了还挺热,弄的人心里有火气。”

“来来来,队长、朱哥,吃冰棍。”

周耀祖顺势而下,朱韬见此也接了根冰棍吃起来。

见此徐卫东立马下手,左手右手一个快动作,右手左手快动作重播。

他给每个人分了冰棍,自己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然后问别人:“看我像不像双枪老太婆?”

“你是三枪老头。”朱韬给他猴子偷桃。

徐卫东嗤笑:“那这也是双枪一炮好战士。”

他吃美了冲钱进乐呵:“嘿嘿,老钱你行啊,脑瓜子真他娘是肚脐眼放屁——咋想(响)的?”

“你怎么想出的好主意让同志们吃上冰棍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其他队员冲钱进笑,纷纷夸他头脑好使。

钱进说:“是老徐厉害,他算准了咱今天能吃冰棍,一早那不是跟我说了吗?咱不光送疫苗还要顺路卖冰棍。”

他问吃了冰棍要干嘛。

徐卫东急忙说:“干嘛?歇着呗。”

周耀祖皱眉:“这才九点多钟,歇两个小时吗?说不过去,等十点钟还是回去吧。”

“回去啥啊,赶紧歇歇吧,”有个叫冯广源的青年不高兴的说。

“队长你现在可别有那么高的觉悟了,秋收在眼前,咱们指不定哪天就得去下乡支农搞秋收。”

秋雨连绵。

一上午都是小雨。

他们返程时海雾漫进城里,解放胶鞋蹚水蹚得呱唧响。

钱进回家不早了,四小只比他还晚。

刘二乙光着膀子,衣服用来包酒标烟标和火花了。

钱进见此急忙说:“你小心别感冒啊,这是秋天不是夏天了,赶紧生炉子烤火。”

四小浑然不在意,他们只关注中午吃什么。

钱进说:“外面有雨又天寒,咱吃个能暖身子的。”

煮面条。

但是用菌汤包来煮。

15块钱一包的浓缩鸡汤菌汤包。

包装袋塞炉子里引火,一包汤倒入锅里,温度升高,顿时满屋子飘鲜味。

“这啥啊?”刘大甲惊奇又欢喜的问。

钱进收拾着酒标随口说:“就是用菌子煮的汤。”

“哦,你们没见过这种菌子吧?我滇南的知青朋友给的,煮菜下面可好吃了。”

“我怎么闻着像国营饭店的鸡汤面?”刘三丙吞着口水问。

钱进糊弄说:“因为这菌子叫鸡腿菇。”

四小对视一眼: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酒标都是湿的,得用镊子小心贴到干报纸上晒干。

四小干活卖力,没人偷奸耍滑,是非常优质的童工。

他们一上午剥下来一百多枚各色酒标。

五粮液的麦穗、竹叶青的翠竹、洋河大曲的帆船、茅台的红飘带缠金线、海滨特曲的烫金浪花纹……

众多五颜六色的图案,在灯光里像碎了一地的彩虹。

当然最多的是绿色的啤酒酒标。

刘大甲凑过来嘀咕:“宋师傅让我跟你说,他们收购站收酒瓶两分一个。”

“你要是能让居委会开个证明,替群众送酒瓶,那可以给咱开两分二一个。”

钱进乐了:“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显然,在老宋看来他送出去的半斤大红袍太贵重了,不帮点有风险的忙,老头心里不踏实。

但有风险的事,钱进一点不干。

他又收拾火花。

火花就是火柴盒上的贴画。

四小找回来火花比酒标多,毕竟酒标需要困难剥离很浪费时间。

多数火花是没有图案的,只有‘火柴’两个字和生产厂家的标注。

这种送入金盒,商城把它们上架后会鉴定为‘无价值物品’,不收。

商城收的要么有图案,要么有语录。

其中有图案的火柴盒最多的是营口火柴厂生产的一款产品,盒面上穿布拉吉的姑娘正在摘棉花,。

另外有少量冰城冰灯、黄山迎客松、黄果树瀑布等等图案,合计起来二十多张。

“下午还能找个几百张火花。”刘大甲估计。

钱进问道:“怎么烟标不太多?”

刘大甲从兜里掏出一个表递给他,是一张《废品分类价目表》,下面标注着1975年修订版。

他说:“收购站是收购烟标的,最少也是一分钱一张。”

钱进看价目表,上头有一行大字:严禁私藏具有历史价值的物品。

酒标需要晾干,火花他直接销售上架。

价值超出他预料,总价有一千八百二十五元。

其中最贵一张足足价值一千四百元,是个大火花,有寻常两个火柴盒拼接起来那么大。

商城给它标注的名字叫‘辛亥革命·旗狐为记·五色旗大贴标’。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几块到几十块不止,但整体收入不错。

这必须得给四小只加餐。

面条在锅里翻滚,钱进又拿出两盒午餐肉给刘二乙:

“启开分了,然后铁盒子烧一下。”

刘二乙执行力没的说。

从不问为什么,只按他的吩咐去干。

钱进让四小干活,自己抱着金盒和物资购销证搜索月份牌研究起来。

上次他在商城搜索老杂志的时候,看到过月份牌的商品标识。

这次他输入月份牌在搜索栏,顿时有一件件的商品罗列出来。

他看商品简介,有的便介绍了月份牌的来龙去脉:

上个世纪沪都被迫辟为国际通商口岸,然后欧美资本大量输入中华,许多外国资本家在沪都开厂设店,倾销商品。

他们要出售商品就需要广告宣传,月份牌应运而生。

这种宣传品借鉴和运用了在中国最有群众性的民间年画中配有月历节气的“历画”样式,融入商品广告。

通俗的说就是一张缩小版挂历中间有商品画像。

它在27年代也是有收藏价值的,但比不上烟标酒标火花之流,商城在售商品里,最贵的是几万块。

不过民国时期的月份牌多数只要品相出色,那怎么也能价值个几千块。

钱进琢磨起来。

姜美兰说她老父亲收藏了一辈子月份牌,那么按照老头年龄算,他家里怕是能有民国货。

得找机会上门走访一下。

大大的铝制蒸锅导热性很好,锅里汤汁还在火焰蒸腾下,沿着铝锅四周滋滋啦啦的沸腾着。

浓白色汤汁中有气泡翻滚,香气扑鼻,还没开吃,四小已经一个劲擦口水。

钱进端下铝锅开始分面条。

刘三丙信誓旦旦的说:“这个鸡腿菇肯定是从鸡腿里长出来的。”

热汤热面进瓷缸里,切片的凉午餐肉跟着滚烫起来。

忙活一上午加上风吹雨淋,四小肚子早瘪了。

他们不怕热,瓷缸里分到面和汤后赶紧挑起一筷子往嘴里塞。

钱进吹了吹嗦了一口。

前身带回来的手工挂面不错,软滑有嚼劲,汤料鲜香掩不住里面原始的麦香。

再配上一口含肉量十足的午餐肉,这碗热气腾腾的面成了茫茫秋雨中最让人熨帖的东西。

吃了午饭,各忙各的。

下午雨停了。

劳动突击队去挖排水沟。

老市民们图方便,什么垃圾也往里倒,一行人可是遭老罪了。

钱进踩着解放鞋蹚过积水,铁锹把上缠的胶布早被汗浸得发黏。

徐卫东看他眼睛被汗水杀到通红,义气的说:“你歇歇,这段给我。”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用抓钩掀开了阴沟盖。

沤了不知多久的馊味往外喷涌,冲的人天灵盖发胀。

徐卫东骂道:“肯定有他妈不少人往这里面倒粪桶来着。”

钱进问道:“闻到味儿了?”

徐卫东摇摇头:“没,我经常这么干,其他人肯定也这么干。”

钱进翻白眼。

沟里什么也有,烂菜叶裹着破碗,泡胀的死老鼠漂在污浊黑水上。

徐卫东骂了句“麻辣隔壁”,铁钩子竟然勾起一台锈成绿疙瘩的半导体收音机,旋钮上还挂着半截“工业学大庆”的标语胶布。

他嘟囔一声‘谁家浪费这好东西’,然后又问道:

“老钱,你说这阴沟里捞出的收音机,修好了能不能听见南海的浪涛声和大兴安岭上的风雪声?”

钱进笑了。

这话竟然有几分诗的意境。

两人正在闲聊,一队长王东忽然出现喊了起来:“劳动突击队全体集合!”

“有突发事件,全体集合开动员大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