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走廊的尽头(四千字)

“我们的这位老会长,就一直住在这样的小楼里,每天研究这些东西?”

肖嚣再度来到了那栋消失的小楼前,拿出钥匙开门,缓步进入其中,轻声感叹。

真的与地狱组织不一样啊……

地狱组织是将这个世界当成了噩梦,所以尽情的放纵,不再理会任何的规则与底限,就像坠入了一个梦里,而我们又知道这是一个梦,那谁会放过眼前这个光溜溜的美女?

当然了,如果是在噩梦之中,不知道那漂亮皮囊下是什么怪异的事务,则另当别论。

可再当然一次,也不会排除有人哪怕不知皮囊下是什么,也仍然可以。

甚至还更兴奋……

……总而言之,肖嚣甚至可以理解地狱组织的堕落,却有些无法理解老会长。

相比起头一次进入这栋小楼时的走马观花,只想知道一个大概的答案,这一次他认真了许多,仔细的看过了这小楼里面存放的东西,却只发现了堆积的资料与图纸,看到了挂满的墙壁的地图与模型,看到了塞满书架的科研、艺术,甚至是这个世界历史类的书藉与文献。

那巨大的地图,甚至都分成了两个墙壁。

一面墙上,贴着原住民视里的世界地图与城市座落的位置。

另外一面墙上,则是异乡人视角的未知生命体在迷雾海之中的分布位置。

如同诡异的境像,极为的对衬。

肖嚣可以想象那位老人在平时帮着这座城市清理畸变生物,管理黑门城事务,甚至忍住那巨大荒诞与扭曲的情况下,仍然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这孤寂的小楼里辛苦研究的样子。

他图什么呢?

肖嚣无奈的感慨,快步向前走去。

想要真正的了解这位老会长,或许就需要认真的坐下来,把他研究的东西都看一遍。

但肖嚣对此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只有老会长留下来的那个诺亚方舟计划。

这整套计划,可以看到已经有了很多的设想,整齐的收录并保存在书桌之上。

上一次过来,他只是听这位陈伯讲述了老会长的构思,并没有多作了解便已离开,兴许是洞察者的副作用,总是有些疑神疑鬼,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设计并安排的感觉,更不确定老会长他们深信不疑的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所以,下意识的就想远离这所谓的计划。

但如今,他倒是想通了。

地狱组织的那位朋友说的对啊,既然尽头就在那里,那过去找一下又何防?

说白了,无论如何,老会长也是追寻尽头的人之一罢了,只不过,他的想法相比地狱组织与但丁组织,应该更单纯一些,或者说,野心更大一些:“指向尽头的路引,都已经在一个又一个的出现,最终尽头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要造就这艘大船,带所有人离开。”

“带着他们,脱离噩梦,去往真实的,有希望的世界……”

“……”

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肖嚣随手拿起了一份图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与设计,又很快放下了。

本来想做做样子,但发现面对着这些东西,作样子都很难。

思维爆炸可以帮自己做到很多事情,惟独数学题解不出来,思维再爆炸都解不出来。

可以帮自己分析周围环境和对手的动态,但惟独这种精密的设计分析不出来。

一看就头疼。

于是他只是转过了头,看向了那位木偶一样侍立于旁的陈伯,笑着道:

“所以,只要我愿意加入他的计划,就可以拥有他的遗产了吧?”

“……”

“您已经拥有了老爷的遗产,在你进入小楼的那一刻开始,便成为了继承人。”

陈伯木纳的说道:“只要你愿意,小楼里的一切,尽归你所有。”

肖嚣笑了笑,感觉被人上赶着塞东西,倒不讨厌,只是他也眉毛一挑,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答不答应,对伱们来说这么重要?”

“……”

陈伯低声回答:“对老爷来说,这很重要。”

“我,甚至是老爷,或许都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你,但是,隐秘的罗盘拥有比我们所有人都高的视野,既然它指引你来到了这里,便说明你会是诺亚计划最重要的一环,老爷无力继续推动这个计划,他的追随者也无力,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最关键的一环究竟是什么。”

“而隐秘罗盘则指引的很清楚,那就是你。”

“……”

“神神秘秘的,真的让人不高兴。”

肖嚣无奈的摇了摇头,再度离开小楼,心里只是默默的想着:“但也没关系了。”

“就算这迷团再多,疑问再多,自己把他解开不就是了?”

“……”

地狱组织的朋友其实只告诉了肖嚣一个道理,那就是他们自己也不懂。

踏入了这个神秘而扭曲的世界,肖嚣一直都在等着别人给自己一个答案,但无论是杨佳还是牧羊人,给自己的答案都总是无法让自己信服,他们自己都偏执的相信着,也让自己没了自信,可地狱组织却将这种乱象推到了极致,推到了一种谁都混乱且虚假的程度……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相信自己了。

答案自己找。

毕竟,好奇心也是洞察者的副作用之一啊……

“谁能想到呢?”

也是在肖嚣离开了小楼之后,这座一旦他离开,就会陷入城市之中,仿佛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小楼里,却忽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那是业先生所独有的机械化声音。

只不过,这个声音在小楼里,居然多了些人性化的蕴味:

“本来说服他,是最难的一步,却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这么快的做下决定。”

“……”

陈伯双手垂落身边,仿佛要随着小楼一起陷入沉睡,但闻言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声道:

“其实在老爷做下这个决定之前,我一直不同意,这确实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力量的世界,但身为研究者,我只相信自己可以掌控并明白原理的事情,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我们甚至不了解底细的人身上,尤其是,直到现在,你似乎都没有调查清楚他的事情。”

“……”

“我已经查到了一些。”

业先生的声音轻柔的道:“他也已经有些察觉,正安排人寻找他的父亲。”

“是我切断了那些人的寻找,以免他知道真相。”

“但等到地狱组织的事情得到解决,计划真正的开始,我会将我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他。”

“……”

“……”

“西郊,青湖疗养院。”

肖嚣离开了小楼之后,重新坐上了计程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答应了加入老会长的计划,就需要保住隐秘的罗盘,虽然还不知道它究竟是哪个。

按理说作为黑门城的新会长,他也有责任保住这件东西,但老实讲,以前他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动力,也亏得只是因为他不知道究竟隐秘罗盘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于自己身边。

不然,真会交出去的。

而如今,既然确定了要坐着那艘大船,去尽头看看,保住罗盘就很有必要了。

那么,当然也要想到对抗地狱组织的办法。

计程车行驶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那一层浮华的霓虹灯如同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云彩,而在云彩的更上面,则是如同虚假一样的星辰,肖嚣默默的看着这城市里的一切与忙碌人群,却始终还是无法从它身上看出那种塑料质感,这真的是一件非常让人感觉不舒服的事情……

无论是把真的看成假的,还是把假的看成真的,都让人不舒服。

很快,车辆已经行驶到了一座有着灰白墙壁,高大而森严的建筑前面,墙壁上扯着铁丝网,还有倒插的玻璃碎片,生了锈的大铁门紧紧关闭,门口有持枪的保安立于两侧。

“这是疗养院还是监狱?”

肖嚣心里嘀咕了一声,把钱给了计程车师傅,还多给了一点。

让他在这里等着,以免自己回去时打不上车。

站在了这高大的建筑之前,他歪头打量了一下,很明显,自己光明正大的进去找人,是不太容易的,而想进入这样的建筑,自己可以采取的方法,倒其实也有不少的选择……

使用唱片机小姐的蛊惑能力,引动那些保安,帮自己把门打开。

借助自己过人的身体素质,跳墙过去,再以洞察者的能力找到那个病人。

或是直接召唤屠夫将他们杀光……

……第三个选择明显不行,一人一百积分呢,太贵了。

……

于是肖嚣微一琢磨,便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无形的力量涌来,疗养院的生锈铁门,忽然在他面前,悄无声息的打开。

连同那两个荷枪实弹的保安,也瞬间目光呆滞,仿佛变成了两个无知觉的塑料假人。

“业先生的能力真的神奇啊……”

肖嚣心里都不由得感慨着,同时愈发的确定,这货果然一刻不停的偷窥着自己。

整理了一下衣衫,他走进了疗养院中,只觉这里安静的可怕,随处可见疗养院里的工作人员,甚至是一些巡逻的猎犬,只是,它们在这一刻,都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仿佛时间停止一般,自己所过之后,铁门便应声打开,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了最深处的病楼。

“就在这条走廊里面?”

肖嚣站定脚步,向着楼里看了一眼。

“是的,就在走廊尽头,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一点。”

站在了走廊旁边警示的一个守卫,忽然之间开口,倒是把肖嚣吓了一跳。

这种精神投映的能力太古怪了……

他一边点头,一边想着,目前自己所看到的,业先生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将精神投射到任何一个原住民的身上,这岂不是说,他可以短暂的化身为这城市里的任何一个人?

无论对方是在上厕所,还是在吃饭,还是在那啥。

异乡人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没少干一些把原住民当充气娃娃购买的事情。

但这位业先生才是真的了不起啊……

这座城市男男女女,只要他想,岂不都是他的后宫?

……

……

想着这些事情时,他也已经走进了这条走廊里,没走几步,顿时感觉有点不舒服。

走廊里亮着苍白的白炽灯光,显得压抑又昏暗,两侧的厚实塑料门内,都有着一个又一个模样怪异的病人,他们有的正直愣愣的站在房间中间,仰头看着天花板,有的双手扒在窗前,呆呆看着外面,有的双臂展开,保持着在房间里面扮演飞机飞来飞去的有趣模样。

甚至,不是所有人都在业先生的影响下停止了动作。

肖嚣甚至看到了一位病人的眼珠子在不停的动,还与自己的目光交生了交织。

难道这里的人有古怪,业先生也无法完全控制他们?

他也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原因,只是受到了这走廊里的气氛影响,只觉心情越来越差,隐约有种一切都没有意义,沮丧的情绪正在油然而生,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忽然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转身离开。

但他知道自己要来做什么,便还是坚持住了,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无形之中,那种沮丧的情绪正越来越严重,仿佛有一种灰色的颜色,正涂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让一切的鲜活事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泽,他感觉内心里的空洞感愈来愈严重,脑袋也渐渐变得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开始无法想起具体的事情,无法让自己进行有效思考。

强烈的沮丧感正从心脏深处狂涌而出,好心情却被无形的海绵尽数吸走。

肖嚣几乎只剩了木纳的本能,一点一点向前走着。

但是这种情绪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加强烈,汹涌的渗入了他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走廊,这条不长的走廊,尽头仿佛就在眼前。

明明再走几步,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但肖嚣却忽然停了下来。

心里莫名的生出了一个念头:“好想死啊……”

呆会还有

(本章完)

第169章 黑色的小裙子(四千字)

“什么?”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肖嚣忽然惊醒了过来,吓的浑身冷汗。

他几乎是生平第一次最迟钝,却也在反应过来之后最慌乱的进入了思维爆炸状态,迅速对自己如今的精神与心理进行了一次分析,然后愈发的震惊:“我为什么会忽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忽然就有了一种,或许死掉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想法……”

心情已经灰暗到了极点,居然觉得,死亡成为了惟一还有色彩的事情。

“我正受到某种影响?”

“正是这种影响,让我产生了如今情绪上的变化?”

“这是一种可以让我失去所有的开心、活泼、愉悦感,只剩灰暗心情的力量?”

“……”

肖嚣心里快速的分析着,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向前。

也就在这时,自己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响起,他几乎需要鼓起很大的动力,才愿意把手机拿起来,就好像明知道这时手机里传来的信息很重要,但自己却懒得去看一样,因为感觉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需要自己去关心,或在意的事物:“你已进入辐射范围,请谨慎行事。”

“必要的时候,可以退出。”

“……”

肖嚣这时才注意到,周围两侧的病房里,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

似乎也正是因此,业先生无法借助于其他人的嘴巴与自己交流,只能发送信息。

“要退出么?”

肖嚣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他也确定了这种辐射力量的恐怖,但思维爆炸的能力,可以帮自己稍稍缓解。

这种情绪辐射的力量,就像是在污染一张白纸。

很早之前肖嚣就发现,自己的思维爆炸,就像无尽的拉长这张白纸,使它不被彻底覆盖。

于是他绷紧了心神,一步一步的深入,清晰感受着情绪堕入无尽深渊。

渐渐的,哪怕自己已经反应了过来,已经开始有意的对抗这种无形的污染,但他还是觉得心情越来越压抑,自己可以感知到的一切,都变得灰暗而苍白,一切都索然无味,反而堆积成了一种厚实的,恐怖的云层,隔绝了一切的阳光与雨露,只剩了阴沉沉的灰暗压在心头。

死亡,成为了惟一的诱惑。

就像被关在了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每一秒都变得如十年百年般长久。

死亡是离开这间黑屋子的惟一钥匙。

他走出几步之后,甚至又倒退,将自己身上的银色手枪,匕首,都解了下来,放在墙角。

不敢带着这些东西继续前进,生怕这死亡的渴望会让自己给自己来上一枪。

就这样,他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压抑感,对抗着已经成为了真实且惟一欲望的“死亡渴望”,一点一点走向走廊尽头,在此之前,他甚至难以理解,原来“死亡”也可以变得像“饥渴”与“性欲”一样,如此强烈,占据了自己灵魂最重要的位置,仿佛形成了“救赎”般的意义。

那种积压在了心头的灰暗,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他甚至感觉每动一下,都如此的艰难,感觉身体已经被黑暗接管,僵硬而冰冷。

连身体都已经渴望着死亡了,精神却还在痛苦而煎熬的支撑着……

鼻血缓缓流了出来。

这是肖嚣连思维爆炸的能力都运用到了极点的现象。

如果不是思维爆炸的能力,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或许早就已经向着自己开枪。

但也就在这超出了极限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走廊尽头。

僵硬的转身,就看到了左边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病房的门没有打开,或者说,是被拆掉了。

就这么敞开着,而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塑料椅子,那个人影安静的坐在上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但奇异的是,肖嚣确定,他是一个男人。

他纤细的双臂,放在膝盖之上,上面满满都是刀割的痕迹。

【禁忌事物:死亡眷顾者】

【危险等级:A级】

【说明:在灰暗且枯燥的世界上,死亡成为了惟一甜美的糖果】

【……】

“A级?”

肖嚣心里,都不由得稍稍震惊。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A级的特殊物品。

不对,不是第一次,好像之前见到的腐烂王国的小女孩,也是A级。

但对肖嚣而言,当时见到那个小女孩时,因为不了解,所以恐惧不足,当时她带给自己的冲击感,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深的压抑,与灰暗的绝望感。

“这就是你说的女人?可他明明是个男人……”

他自言自语,询问业先生。

也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位于这个女人身边,手机铃声都显得异常沉闷而迟钝,仿佛是隔着一片海听到这个铃声,肖嚣用笨拙的肢体拿起了电话,才听到了业先生的话:

“是的,就是她,这个称呼没有错。”

“他是黑门城近几年来,惟一出现却又没有被清理掉的,A级畸变生物。”

“……”

“A级畸变生物?”

肖嚣更惊讶了:“就连腐烂王国,也只是B级畸变事物。”

“是的。”

话筒明明贴在耳边,业先生的声音却像是从天边传来:“我与老会长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她,但是并没有清理掉她,因为一些特殊的情况,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释放畸变影响,但也因此,她变成了整个黑门城最大的威胁,不仅会威胁到我们,当然也可以威胁到地狱组织。”

“只是,她太不可控,所以,我也没有能力利用她的这份威胁。”

“……”

肖嚣深深吁了口气,道:“所以,你想让我试试?”

业先生道:“伱是会长,有资格决定究竟是利用她,还是清理掉她。”

肖嚣微微沉默,脑海里快速闪过了无数的念头,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下了决定。

沉默不语,只是三只洞察者之眼,快速的向那个男人看了过去。

洞察者的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随着三只眼睛的观察,然后重叠,他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庞大的情绪辐射之下,释放出来的些许精神力量,然后开始对这种精神力量进行解析,如同在这个男人身上,开始了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流转,只是,又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

正常情况下,肖嚣在现实,或者说在城市层面,施展这种能力,会有极大的负荷与压力,那是因为,他正在回溯整个城市的时间与空间,但针对单独一个人,负荷与压力却少了很多。

洞察者第三阶段的能力之一,或许可以称之为:精神侧写?

城市层面的回溯,自己是在侧写这个城市级别的精神力量,如今,则是侧写个人的。

……

……

周围的一切忽然变得虚幻,肖嚣看到了一段一段的人生:

这间设施已经显得有些落后的疗养院里,经常会送来一些特殊的病人,有总是可以听到幻想与幻听的中年男人,有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女人,但作为这家医院里的护工,他们都已经习惯,尤其是一个总是爱笑,浑身上下似乎沐浴着阳光的女孩,对他们最有耐心。

这个女孩总是笑着面对所有人,尤其是对那个还年轻的男孩。

不知什么原因,男孩陷入了深度抑郁,他因为屡次的割腕或是吞食安眠药,被家属送来了这里,医院的责任,就是看好他,治好他,避免有一天,他真的成功完成了自杀。

年轻的女护工很照顾他,陪他聊天,给他带小礼物,跟他聊电影。

男孩知道,她是想勾起自己求生的欲望,他也很平静的向女孩解释,解释自己一直以来灰暗的精神世界,解释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任何值得自己关心的事情,不是矫情,而是真的只能感受到这种灰暗的东西,用尽了一切的办法,就是无法让自己开心起来,就是沮丧。

“太痛苦了,我只是想结束而已。”

他很平静的解释着这一切,甚至不求她可以明白。

“我明白的。”

女孩笑着回答:“抑郁症嘛,就是这样的,你只要按时服药,总是可以治好自己的,治好了自己之后,你就可以再次感受到开心了,这些灰暗的情绪,绝望的潮水,都会消失的。”

男孩保持沉默,并不抱有希望。

因为他哪怕来到了医院,也有过数次自杀的尝试,所以院里也把他当成了刺头,时时刻刻盯着他,所以女孩在劝了他几次之后,也只能对他使出了杀手锏,她可怜兮兮的握着他的手掌,道:“现在你归我管啦,你可不能害我呀,你要是死了,我升职加薪的希望就毁啦。”

男孩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他确实不忍心毁掉她的前途。

因为这个阳光的女孩,对她的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要上班,要赚钱,将来要嫁一个特别英俊的老公,生三个孩子,还要养一条狗,养一只猫,要活成最幸福美好的样子……

他羡慕着这种温暖明媚的人生,也不忍心毁掉。

所以他也在忍着,哪怕那种对死亡的渴望,总是悄无声息从脑海里钻出来,也忍着。

不能对不起这个女孩啊,她确实一直对自己很好。

可是,这种忍耐是无力的,世界愈来愈灰暗,灰暗到让自己总是喘不过气来,灰暗一点点的沉淀,甚至开始变成了黑暗,浓烈的化不开的黑暗,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如此的僵硬,麻木,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仿佛每一秒钟的绝望,都足有一吨重,且在不停的积累。

死亡成为了惟一甜美的糖果。

那种诱惑,渐渐压倒了一切,还是让他想要迫不及待的去追逐。

又一次尝试,他几乎要陷入安稳的睡眠,却还是被发现,抢救了回来。

躺在病床上时,他又见到了女孩,女孩换了便装,一件黑色的小裙子,脸色显得非常苍白,他都是在见到了这个女孩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变瘦了。

“为什么又要寻死呢?”

她握着他的手掌,带着生气的表情:“那么多人都想活着,你为什么一定要寻死呢?”

他无力解释,因为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然后女孩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头发。

原本有着浓密漂亮的头发的她,此时居然变成了一个光头,她红彤彤的眼睛里涌出了泪花:“我是想活着的,我还没有嫁人,还没有自己的小孩,我每天只知道加班,工作,我甚至还没有养过一只自己的小狗,但我要死啦,医生说我的病已经治不好了,我要死掉了……”

他很久没有震惊的感觉了,情绪像一湖死水,永无波澜。

但这时,却不受控制的出现了一丝涟漪,难以置信的欠起身体,看着女孩。

“我多想活着啊……”

女孩握着他的手掌,害怕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可是我没有机会再活下去了。”

“你有活下去的机会,但为什么却偏偏不肯呢?”

“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看你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不要再寻死了,就当是,替我把那份想活的愿望,完成了,好不好?”

“……”

“……”

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女孩。

向其他的护工询问过,但看到的却只有惋惜的表情。

可是每当夜晚汹涌的绝望涌来,他总是可以看到女孩那双发红的眼睛,看到她哭着哀求自己,要让自己把她的那份生命活下来,于是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能撑着。

活着是痛苦的,但自己没有权力结束这份痛苦了。

因为自己答应了那个女孩,所以只能遵守着诺言,替她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疗养院,发现了转机:“院里最难缠的那个,就是动不动就想着自杀,仿佛活着就是为了自杀的家伙,现在好像变乖了,以前他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要闹事,搞得大家防不胜防,但现在好了,他向医生要了一件黑色的小裙子,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会穿上这件裙子。”

“然后他就不会再闹自杀了,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待死亡的冲动过去。”

“那件小裙子,比约束带都有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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