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上元节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倏尔,上元佳节翩然而至。

因是元宵灯节,不论是京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酒肆,还是贾府这等民宅,都张悬了帏幔、彩灯。

五城兵马司消防司,以及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指挥,为此派出了大批检丁,在神京城一百零八坊,推着水车,巡警防火。

荣国府外,两辆马车缓缓停在青石板路上,靠停在门前。

傅试与其妻下了马车,转头看着几个婆子簇拥着一个着淡红色小袄,下着石青色襦裙的妙龄女子。

“兄长你和嫂子来就是了,何苦唤上我?”傅秋芳蹙起秀眉,低声问道。

傅试笑道:“我傅家与贾家为世交,可谓通家之好,你上次不是拜访了老太太,正好去请安问候,再说,我和你嫂子都过来,妹妹在家中想来也无趣的紧,不若一同与荣府的几位千金说说话。”

他瞧着荣国太夫人最是喜欢这等好品格、好颜色的女孩子,上次一见,听嬷嬷说,也是喜欢他妹妹的品格的。

反而是他媳妇儿,有些上不得台面,原不想带着的,但她非要跟来。

而且,他心头还起了一丝旁意。

“如贾子钰这般势头,来日封上公侯伯,妹妹纵是做着平妻,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品格。”

时至今日,傅秋芳已年过二十余岁,与元春年岁彷佛。

傅试之妻笑道:“妹妹在家也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来拜拜荣国太夫人那尊活菩萨也是好的。”

傅秋芳听着自家嫂子的话,也不好多说什么,抬眸见着自家兄长递上名帖,随着一同进入荣国府。

许是因为今日是上元佳节,贾母原本的气儿也消了许多,来到了宁国府天香楼。

毕竟,这位老太太原就不是郁气藏心之人。

这会儿,天香楼除却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等一应东府女眷在,西府王、邢二夫人、薛姨妈与宝钗母女,四春,钗黛齐聚一堂,再加上一些丫鬟、婆子,端是喜气洋洋,珠翠环绕。

贾母这会儿在鸳鸯、凤纨的陪同下,笑着叙话,目之所见皆是锦绣华裳,耳之所闻尽是欢声笑语,此时此刻,只差一首《晴雯歌》。

凤姐看向贾母,笑道:“老祖宗这几天,在屋里歇着,可把我们这些婆婆、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亲孙子、侄孙子、重孙子、灰孙子、滴滴搭搭的孙子、孙女儿、外孙女儿、姨表孙女儿、姑表孙女儿,都担心坏了呢。”

这原本是原著正月十五,后面一聚即散,被众人觉得“冰冷无味”的笑话,这这会儿被凤姐说着,反而失了谶语之不祥,印照着旭日东升的贾家复振之势,一下子就赢得了满堂彩,众人纷纷笑着。

贾母笑道:“凤辣子这张嘴,可见平日编排惯了人的。”

秦可卿也笑道:“风嫂子这张嘴,我知道,可是比刀子都利呢。”

众人闻言,再次笑了起来。

只是,宝钗坐在黛玉身旁,见着这一幕,脸上的浅浅笑意,却有几分深意,凝眸看了那雍容、华美的少女一眼。

许这是东西两府两位夫人之间的对话。

黛玉拿着手帕,掩嘴娇笑着,秋水明眸莹润流波。

这时,几人从外间而来,说道:“老太太,傅家的傅老爷领着妹子过来拜访着老太太,在西府没见着人,嬷嬷们领着傅家小姐过来了呢。”

贾母笑道:“正想再添几分热闹,外客来了。”

凤姐笑道:“平儿,伱快去迎迎。”

这会儿,秦可卿也唤着丫鬟宝珠,一同去外间迎着。

宁国府,外书房

贾珩见到了傅试,听其所叙,皱了皱眉,问道:“傅通判想要外放?”

傅试起身,躬身一揖道:“不瞒大爷,都察院最近在主持京察,下官想谋任外转,还请大爷助下官一臂之力,不胜感激。”

此刻的傅试面色恭敬。

贾珩皱了皱眉,道:“傅通判无需多礼,坐罢,如今是六品僚属官,若要同级牧守一方,此事恐怕不太容易。”

“下官也知此事难为,故而纵降一品为京兆麾下知县,也甘之若饴。”傅试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笑道。

贾政沉吟道:“如为县官,倒不知京兆下辖诸县可有空缺儿?”

傅试连忙道:“学生属意京兆治下之渭南县。”

贾珩神情不置可否,心头反而生出几分狐疑,道:“傅通判迁调下县,莫非是在京兆府任上,留下了一些手尾?”

傅试面色微变,急声道:“大爷误会了,下官如是不能清廉自许,当初,许府尹岂能容下官掌管狱谳之事?只是亲民官牧守一方,唯下官平生所愿耳。”

事实上,一方知县,号称百里侯,权势远非僚属官可比,红楼原著中,赖尚荣就为知县,赴任地方。

贾珩沉吟片刻,道:“傅通判,其实如在京兆府为僚属官还好上一些,来日迁转六部,也不是没有可能。”

傅试道:“新任京兆尹,人选未定,待其上任,下官心头也颇为忐忑。”

原京兆府尹许庐升任,京兆尹一下空缺了起来,如今处在各方争夺中,崇平帝似举棋不定。

贾珩沉吟说道:“如是举荐傅通判为一方父母,其实倒也不难,只是地方官非同僚属官,干系重大,傅通判先前也并无主政一县经验。”

傅试拱手道:“还望大爷提点。”

贾珩道:“常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纵傅通判选派外班,在地方上比之京城还需谨慎几分。”

地方官三年一考,如果连续两次为中上,就可迁升至一府同知或知府,从这一点来看,傅试还是有野心的。

傅试目光热切,说道:“下官不敢说才具过人,勤勉二字倒可堪称道,如履任地方,当不致治下出大纰漏,给大爷丢脸。”

贾珩默然片刻,道:“傅通判,容我思量思量,此事稍安勿躁。”

傅试其人,人如其名,趋炎附势,但一个政治集团中,也不可能各个都是道德君子,关键是对傅试怎么用。

傅试见此,心头一喜,连忙拱手称是。

贾珩也没有在意,看向一旁的贾政,问道:“二老爷,这几天可还好?”

贾政点了点头,道:“好上许多了。”

贾政经过三天,心绪调整过来,这会儿面色反而好了许多。

贾珩道:“明天,京中部衙监寺开衙办公,二老爷若身子不适,不如告几天假。”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不至于此,身子并无大碍。”

傅试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略有几分好奇,却不敢多嘴询问。

贾政转而说道:“先前听琏哥儿媳妇儿说,府上要修园子,我听门下清客所言,一个唤山子野的老先生,精于此道,可由其主持建造。”

贾珩道:“此人,我也有几分耳闻,由其设计倒无不可。”

山子野就是原著中大观园的设计者。

而后两人敲定了此事。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傅试,问道:“现在京察大计在即,京兆府可有动静?”

这段时间,他忙于京营兵务,虽从锦衣府的探事中关注京察动向,但具体到六七品官员的感受,不得而知。

傅试道:“此事先自都察院始,六部也在查阅考成,下官听说,许总宪开始清查都察院近三年御史弹劾奏疏,对御史以功绩考评优劣。”

贾珩点了点头道:“查人之前先自查,倒也符合许德清的为人。”

监察御史为正七品,正好借助京察之争,先将都察院整顿一番,顺便加强对都察院的掌控。

傅试却忧心忡忡道:“只怕这次是山雨欲来,风高浪险。”

他想调任地方,也有规避之意,他深知那位许大人的为人,原本在京兆府其实还是被束缚了手脚,如今去了都察院,只怕京城这一二年将会风起云涌,出去正好躲上一躲。

贾珩道:“如一心任事,恪勤匪懈,倒也无惧风浪。”

几人坐着,时近午时,众人一同用罢午饭,傅试因一直敬着贾珩酒,不胜酒力,由着宁府仆人领至客房歇着。

贾珩与贾政则向着天香楼过去。

天香楼这边儿,贾母也刚刚在两府女眷陪同下,用罢午饭,正与几个莺莺燕燕说话。

贾母看着举止娴静,眉眼柔婉的傅秋芳,笑道:“傅家姑娘,今天在这儿陪着过完元宵,明天再走也不妨事。”

傅秋芳柔声道:“感老太太之德,只是如今不好叨扰。”

贾母笑道:“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上元佳节,陪着姊妹热闹热闹。”

傅秋芳只得应下。

众人见其虽出身小门小户之家,但落落大方,对答如流,倒也暗暗称奇。

一个婆子进来说道:“老太太,大爷和二老爷过来了。”

贾母闻言,环顾众人笑道:“他们两个不是在外面会客,这会子倒闲暇了。”

不大一会儿,贾珩与贾政进来,朝贾母行礼。

贾母看向贾政,脸上笑纹虽敛了一些,但声音中难掩关切,问道:“你这两天身子可大好了?”

贾政道:“已好多了,累母亲挂念,是儿子不孝。”

贾母看着贾政面上仍见愁闷之色,叹道:“你我都是两鬓斑白的人,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用太惦念了,珩哥儿也在这儿,宝玉以后由他管着就是了。”

贾政低头,连连应是。

邢夫人这会儿坐在王夫人之畔,瞧着慈母教子的一幕,心头讥笑。

前日宝玉之事,她也听说一些,想想这些贾府爷们儿,好色荒唐,得亏她半辈子无儿无女,一身干净,也不致惹人笑话议论。

凤姐见气氛有些沉闷,旋即看向贾珩,笑道:“珩兄弟,方才和老爷可说修园子的事儿,不知商议怎么个章程?”

这话也是将众人的兴致提起,岔开宝玉一事,看了过去。

贾珩不由看了眼元春,温声道:“二老爷说,有位唤山子野的老先生是园林布局的行家,先由其制些图纸来,再核计用料。”

贾母苍老面容上有着几分欣喜,道:“这两座园子,草木山石,我瞧着也有一二十年了,也有几分腻了。”

原本荣宁二府为了维持庞大的日常开支,左支右绌,凤姐愁的快要当裤子了,谈何修园子?如今经过连番整顿,财政充足,已不用像原著那般拿黛玉的家财充数。

一时间,众人都兴高采烈谈论起园林之事。

等过了一会儿,林之孝家的笑道:“老太太,戏班子已来齐了,您看点什么戏?”

贾母拿过红色烫金的戏单,递给一旁的秦可卿,笑道:“珩哥儿媳妇,客随主便,你看着瞧瞧,点什么戏?”

秦可卿这时拿着戏单,笑道:“我平时也不大听戏,不过想着热热闹闹,不如点一折西游记罢。”

贾母笑了笑,道:“喜庆的日子,是应热闹一些。”

这时,宝钗深深看了一眼在尤二姐、尤三姐簇拥下的少女,水润杏眸闪了闪,若有所思。

这会儿,天香楼前搭起的戏班子,敲锣打鼓,唱起了戏。

贾政也不是听戏的性子,说了几句话,就是起身离去,贾母见贾政在此,众人也不自在,并未出言挽留。

贾珩则下了楼相送着贾政,二人沿着花园廊桥,缓步行着。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这几天,大族里的事儿,没少让子钰费心了。”

“二老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贾珩说着,转而问道:“老爷在工部都水司,如今京察在即,朝廷官员罢黜落不知凡凡,政老爷可有外任之念?”

方才见傅试谋求外任,贾政如今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如能调任于外,也能升任一方知府。

贾政道:“原有此念,只是老太太如今上了春秋,一时间不好外调,现在京察在即,工部如今人心惶惶。”

贾珩沉吟片刻,道:“老爷可先呆着,这次京察,想来能空出一些位子来。”

锦衣府对营造皇陵贪腐一案的侦查,已进入深水区,等寻到线索,不仅是忠顺王还是户、工两部,都要迎来一场动荡,那时不知多少位置空出来。

与其给旁人,不如为自家人谋划一番。

贾政也需得给一些回报,将来贾赦倒台之时,就显得……他并非是针对荣国府。

贾政闻言,面色顿了顿,道:“子钰此言何意?”

贾珩道:“老爷在工部任上,有不少年头儿了,也该往上动动了。”

贾政闻言,心头一震,有些惊喜地看向贾珩,道:“子钰的打算是?”

贾珩道:“升一品也是应该的,只是老爷不擅庶务,还需请个得力的幕僚从旁协助才是,而老爷书房那几位清客相公,只会袖手清谈,不大通庶务。”

不仅是贾政,他如今为京营节度副使,也需得征辟一些佐贰文吏,帮着处理文书。

贾政闻听少年提及书房中的几位清客相公,心头也有几分羞愧,低声道:“子钰所言甚是。”

贾珩也没有多言。

将贾政送至荣国府回去歇着,贾珩折身返回,正要前往内书房,却见对面晴雯过来,道:“大姑娘就在西厢书房等着呢。”

贾珩一时间有些诧异,自从昨天珩哥哥那一出以后,他想着元春会有几天羞得不见他。

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西厢书房小厅,正好见到一袭上着红色小袄,下着淡黄襦裙的元春,正自端坐在昨天那张梨花木制的椅子上,似在品茗,因为侧对着自己,倒也瞧不见什么样神色。

这会儿,抬眸之间,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满是惊喜之色。

“珩弟。”元春起得身来,柔柔唤道。

贾珩冲元春点了点头,问道:“大姐姐寻我有事?”

元春见其目光温煦,心下稍松一口气,道:“珩弟,这是刚刚送爹爹回去?”

贾珩点了点头道:“二老爷有些乏了,送他回去了。”

说着,近前,落座下来,打量着眉眼温宁如水的少女,端起茶盅,问道:“大姐姐如是有事,不妨直言。”

元春看了一眼晴雯,低声道:“就是想和珩弟说一声,舅舅家的姿儿,听说已入魏王府才人备选名单,珩弟先前说咱们家不好与这些宗室有姻亲,不知舅舅那边儿,可有影响?”

贾珩闻言,端着茶盅的手一顿,凝眸看向元春,目光顿了片刻,正色道:“此事我有所了解,大姐姐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元春对上那清冽目光,抿了抿樱唇,心下竟觉一慌,眉眼微垂,似有些难以启齿,嗫嚅道:“是……是母亲昨日和我提起……”

贾珩放下茶盅,郑重感谢道:“那真是多谢大姐姐了。”

元春能将从王夫人那边儿听来的讯息,给他报信,几乎是破天荒头一回,说明在元春心中,他的分量……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

总之,元春已开始处处为他考虑,好像还是有些奇怪。

元春美眸柔润流波,道:“珩弟,此事对你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说着,偷瞧了一眼少年的神色,见其面露欣然,不知为何,心底竟也着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贾珩道:“并无大碍,王家与贾家还是有些不同。”

一些打算他不好对元春细言。

昨天晋阳长公主已从咸宁公主那边儿发力,解除宋皇后一些误解,当然最后能起多少作用,其实难说。

元春见少年胸有成竹,也放下心来,并不多问,而是温婉笑道:“珩弟先前说的几本账簿在我哪儿放着,我也不大喜听戏,不如趁着现在看看罢,说来,明天就过去长公主府上呢。”

贾珩点了点头,道:“大姐姐稍等。”

说着,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过账簿,递给元春:“大姐姐,长公主昨天还念叨着你,说什么时候过去,能早些过去也好。”

元春接过账簿,好似随口问道:“这几天,珩弟都有去长公主府上?”

贾珩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道:“嗯,有时候过去坐坐,说说生意的事儿。”

元春“哦”了一声,美眸低垂,翻阅着账簿,将一些宽慰的话咽了回去,心底幽幽一叹。

珩弟他为了贾家忍辱负重,他这般要强的性情,想来也不愿旁人知道他这些事的。

而贾珩则回到书案后,拿起毛笔,继续写着书稿。

两人倒也互不相扰,只是元春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那在红木书案前的少年,确认其还在,心湖却生出一股安宁。

(本章完)

第433章 微胖界的天花板

夕阳西下,余晖脉脉。

只听得书房外,传来晴雯的声音。

“大爷,宝姑娘过来了。”

贾珩闻言,停了笔,与一旁的元春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面带疑惑,喃喃说道:“许是因文龙的事儿。”

元春螓首点了点,放下手中账簿,倒也不疑其他。

宝钗这时,款步进得小厅,抬眸见着二人,梨蕊脸蛋儿上带着浅浅笑意,唤道:“表姐,珩大哥。”

其实,方才碰到晴雯,就已知贾珩在与元春叙话,但既然来了,也不好煞有介事地离去。

心头其实也有几分好奇,两人在书房做什么。

贾珩离开书案,面色如常,问道:“薛妹妹,怎么过来了?”

宝钗迎上那一道目光,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兄长的事儿,想要请教珩大哥,正好老太太那边儿也该开宴了,许这会儿,就唤珩大哥和表姐过去呢。”

元春放下账簿,放到一旁书案上,笑了笑道:“这会儿还真饿了,珩弟,你先和妹妹说事,我先过去了。”

想着文龙还有几天就去五城兵马司,自家表妹许是有话和珩弟说,毕竟不是什么喜事,她在这边儿也不大方便听。

宝钗杏眸闪了闪,道了一声“表姐慢走”,然后静静看向对面的少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莺儿低声道:“小姐,我在外面等你。”

贾珩看了一眼莺儿,却正对上一双眨了眨眼的眸子,心头微动,情知这古灵精怪的丫鬟已察觉他和宝钗之事,这是去了外面望风。

待书房内只有二人,贾珩近前,在宝钗娇羞垂首中,伸手拉过少女的绵软小手,领至红木书案前,温声道:“你来得……这些账簿,都是咱们家在东城营生,伱要不要看看?”

宝钗被牵挽着手,心如鹿撞,脸颊绯然,尤其听着“咱们家”的几个字,心头不由涌出丝丝缕缕的甜蜜,微微垂下螓首,看了一眼账簿,柔声道:“珩大哥做主就是了,家里的营生,我平时也不大理会。”

贾珩顺势将宝钗拥入怀中,鼻翼下浮动着葱郁发丝之间的清香,捉住那一双有些软乎乎、掌心还有几分温暖的小手,只觉温香软玉在怀中一点点浸润心底,附耳低声,说道:“那等妹妹什么时候想看了,咱们再看。”

宝钗这会儿,往日雪腻的脸蛋儿嫣红欲滴,一直绵延至耳垂,轻轻“嗯”了一声,被身后少年拥着,尤其是耳畔温言低语,只觉娇躯阵阵发软,连忙岔开话题问道:“珩大哥,等会儿不去赏玩花灯?”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天香楼那边儿人多眼杂,不论想与妹妹说话,还是一同赏玩花灯、烟火,也多有不便。”

说话间,顺势坐在梨花木制的靠背椅上,环过腋下,如抱着……一只洁羽如玉的大白鹅。

并非轻盈若柳,而是丰盈弹软,感触实是难以形容,在这一刻,“微胖界的天花板”七个字,恍若“思想钢印”,抓铁有痕地拓印在贾珩心头。

宝钗这会儿坐在那少年怀里,将螓首抵在那人肩头,微微垂下眼睑,白腻脸颊滚烫如火,颤声道:“珩大哥,东西两府的爷们儿也在前厅,珩大哥若不去,老太太会着人来唤的。”

心头未尝不想和身旁人一起赏看灯火,但却是不能,只能等着哥哥下个月去五城兵马司,回来时……

嗯?

贾珩道:“那咱们等会儿再去不迟。”

偏转过头,噙住那两瓣温软,宛如二月桃李的芳菲,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馥郁芬芳伴随暖风扑打在脸上。

宝钗也微微闭上水润莹光的眸子,不再言语。

彼时,唯有金红色夕阳透过雕花轩窗,在丛密的睫毛下,投落一片颤抖的阴影,鬓发垂下一绺儿,微微晃动,反而是耳钉炫出一团团粲然虹光。

贾珩抿了抿唇,面上也有几分不自然,提起一旁的茶壶,斟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道:“妹妹,喝杯茶。”

宝钗饱满的唇瓣,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心口处镌着字迹的金锁,其上璎珞乱糟糟卷作一团。

接过茶盅,低着螓首,慢慢喝着温茶,微垂的眸光,几乎是羞恼地看着茶汤一点点减少,平复着纷乱不定的心绪,倒也不言语。

方才,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喜爱与……迷恋。

那种不知怎么地,就视若珍宝的迷恋,有些让人心慌意乱。

但心头却又有几分羞喜。

过了一会儿,苍穹褪去了锦缎般的晚霞,天色渐暗,裹挟着皎洁月光的暮色,四合而下,照耀在荣宁二府的檐脊之上,数着一片片泛着清冷光芒的琉璃瓦。

幽会、亲昵而罢的二人,若无其事,向着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上下两层,各设案几,备有各式珍馐,瓜果茶点,楼上自是女眷群聚,楼后则有女眷专门上下的石梯,二楼以屏风隔断,用作避讳男丁之用。

下方则是东西两府的爷们儿,贾政以及贾兰、贾环、贾琮等一众小儿辈围桌而坐,就连往日不见身影的贾赦也在席中。

贾珩让莺儿与宝钗,从天香楼后的石梯上去,自己则来到一楼及小院,在一众称呼中,来到主位。

庭院檐角以及回廊,已悬挂了各式花灯,天香楼四角,连同后方梅花树上,以及较远一些横跨溪河的廊桥,也张悬各式彩灯,在皎洁如银的明月下,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搭好的戏台上,还有着几个唱曲。

贾政将贾珩引入座,贾珩置身其间,喧闹繁华,也有几分失神,一众晚辈都来见礼,聚在一同饮宴,推杯换盏。

贾珩看向一旁的贾赦,道:“怎么不见琏二哥?”

贾赦面色淡淡,端起酒盅,道:“他身子不大爽利,这会儿在屋中歇息呢。”

贾珩看了一眼贾赦,也没在意。

冢中枯骨而已,何必置气?

及至酉末时分,林之孝家的笑道:“老太太吩咐了,可放烟花炮仗呢,珩大爷也可到楼上看呢。”

贾珩点了点头,上了二楼,抬眸看去。

只见这会子,贾母正在凤纨、四春、邢王二夫人,薛姨妈、以及鸳鸯、琥珀等丫鬟的簇拥下,扶阑眺望着夜空。

彼时,苍穹浩瀚,月色如银。

早春的夜风轻轻吹动帏幔,钗裙环袄在灯火下,光彩夺目。

受不得风继而摇曳生姿的灯笼,浮起远近交错的光影,将一张张或华美、或丰润、或端庄、或峭丽、或温宁、或柔媚、或艳冶、或英丽、或静美(请按所给形容词填入对应人名)的少女脸蛋儿,映照得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画卷。

“珩哥哥。”探春与湘云上前唤着。

贾珩点了点头,收回神思。

宝钗这时捏起手帕,眺望着那少年,抿了抿粉唇。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媳妇儿刚刚还说,这是她过门儿来,头一年过元宵节,老身寻思着,你们小两口,这头一个元宵节,总要在一起团团圆圆才是。”

秦可卿脸上不由浮起两朵红晕,笑道:“这会子陪着老太太和姊妹们说话,也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呢。”

在原著中,贾母一句“你们小夫妻家,今夜不要团圆团圆,如何为我耽搁了?”,将尤氏说的脸红,此刻也差不离儿。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对上繁星流动的明眸,娇媚动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意味,点了点头,心头竟有几分发虚,站在一旁。

秦可卿近得前来,语笑嫣然,低声唤道:“夫君,刚才云妹妹还说等会儿去放花灯呢。”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云妹妹最喜玩闹。”

这会子,几个小厮就准备了各色烟火,准备在空地上点燃,伴随着扑簌簌声响起。

知黛玉受不得炮仗响,贾母笑着招呼着黛玉,道:“玉儿快过来。”

说着,就搂着黛玉,娇小身躯在贾母怀中颤抖着。

黛玉这会儿,一时间有些羞怯,却也没拒绝,任由贾母搂着,看着倒是如柳絮轻烟。

元春也笑着挽过惜春的小手,说道:“四妹妹过来。”

惜春眸光盈盈地看向元春,低声唤道:“大姐姐。”

薛姨妈笑着就要搂一旁的湘云,湘云苹果脸上因为兴奋,红扑扑的,格格娇笑道:“姨妈,这炮仗声,我才不怕呢。”

宝钗笑了笑,道:“云妹妹她刚才还说下去点个大炮仗呢。”

凤姐抬眸看着宝钗,然后又看向平儿,笑着说道:“哎,只就我们是没人疼的。”

贾母笑道:“你过来,我也搂着你。”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宝钗白腻玉容,笑意微滞,不由偷偷拿眼瞧着一旁的少年,那人正与那丽人,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王夫人则在不远处站着,捏了捏藏在衣袖中的佛珠,不同于原著,此刻一时间却无宝玉可搂,只得抬眸看向夜空,目光空洞,怔怔出神。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声声炮仗响。

夜空中登时现出各色烟火,光芒璀璨,绚丽多彩,而后又有什么“满天星”,“九龙入云”,“平地一声雷”,飞入云霄,星火如昼。

一场繁盛绚烂的烟火,放至戌时,众人重又回到里厢坐着,叙着话,前院的几个爷们儿则喝多了酒,在仆人的搀扶下,纷纷散去,如贾赦,自是回府中寻妻妾作乐。

湘云拉着贾珩的胳膊,晃动不停,笑道:“珩哥哥,咱们去放花灯吧,放花灯许愿很灵的。”

说来,放花灯也不知是哪个丫鬟提出的民间玩法,然后湘云一听见猎心喜,听说可以许愿,更是心痒难耐。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领着她们姊妹去,别让她们出什么事儿,还有,仔细别走了水。”

会方园中有一条小溪,水量丰沛,蜿蜒起伏。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我会看着的。”

贾母笑着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说道:“珩哥儿媳妇儿,你也去罢。”

可卿看着那珠翠环绕中唯一的少年,雪颜顿了下,心头不知为何涌起阵阵吃味,笑道:“我陪着老太太就是了。”

贾母看向一旁年轻媳妇儿如凤纨,毕竟是成婚妇人,自不好玩闹这些闺阁少女的游戏,转而目光落在傅秋芳,笑道:“傅家姑娘,也可与我家几个女孩儿去罢。”

傅秋芳笑了笑,柔声道:“我陪着老人家说话就是了。”

这是旁人姊妹玩闹,她去又算什么?

暗中已将其兄傅试埋怨不停。

薛姨妈笑了笑,道:“乖囡,你也和她们一同玩儿罢。”

宝钗杏眸凝露,点了点头,随着湘云、四春以及黛玉几个一同过去。

因是朗月皎洁,月华如练,廊檐更有密如繁星的灯笼悬起,倒也不至视线昏暗。

在嬷嬷、丫鬟的陪同下,一串串灯笼如火龙般,明亮光芒将青石铺就的小路,照耀得苔痕尚清晰可见。

众人来到溪畔,这是专门提前做好的渡口,这时几个婆子,将早已提前采买的花灯,图案上就有花卉如牡丹、杏花、桃花、莲花……有飞禽如白鹭、凤凰、喜鹊,还有走兽如麒麟、老虎、白兔,还有水兽鲤鱼……

湘云笑道:“珩哥哥,我先来了。”

贾珩提着灯笼,也为少女那种娇憨烂漫的笑容感染,笑了笑,道:“妹妹素来英豪,巾帼不让须眉。”

湘云笑道:“珩哥哥这话,我爱听呢。”

只是二人说话间,却见幽玄如镜的溪水,已漂浮着一只桃花图案的宫灯。

元春起得身来,丽人窈窕静姝,温宁眉眼之下,美眸怔怔望着花灯,双手合十,似在许愿。

湘云顿时一急,道:“好呀,我要第一个呢,竟让大姐姐抢了先。”

元春转过一张丰润妍美的脸蛋儿上,似与盈月争辉,笑道:“妹妹只顾说话,你宝姐姐可也放了花灯呢。”

却见宝钗选了一只凤凰图案的花灯,缘溪而行,也眺望着花灯,衣袖中的手捏着手帕,同样在许愿。

而后,探春、黛玉、迎春、惜春,纷纷放着花灯,也不知谁是第三个了。

湘云这会儿也连忙拿了一只花灯,沿着小溪,晚风吹动,向前飘荡着,再有就是十来个丫鬟,也陆陆续放着花灯。

一时间,明月照耀的河面,花灯逐水而行,缘溪流下,宛如一条彤彤长龙,映照了溪河之畔,灯光水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湘云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其他人也浅浅笑着。

看着一张张笑靥,耳畔响起欢声笑语,贾珩面色沉静,眺望着一只只花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珩哥哥,怎么不放一只?也能许许愿呢。”探春笑着问道。

这时,元春身旁的丫鬟,袭人笑着应了一句,说话间,提着一只灯笼,其上图案是一只麒麟。

贾珩伸手接过,也沿着湖面放了一只花灯。

湘云好奇地拉着贾珩的胳膊,好奇问道:“珩哥哥,你许的什么愿呀?”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对上其中一道水润杏眸,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宝钗心头微颤,思忖着,也不知他许了什么愿,是不是与她的一样。

众人放过花灯,贾珩让人在小溪两旁照看着花灯,以防走水,而后领着几人,重回天香楼。

又聚闹了一阵,已是亥时,贾珩以明日还有朝会为由,先行回去歇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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