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被带偏的林黛玉

紫鹃无心插柳说了一句,使得林黛玉又想起上元节,瘦西湖上船舫的旖旎。

且在那之后,林黛玉心中就隐有担忧,便唤了晴雯出门来问话。

只是被叫到的晴雯实是一头雾水。

在这房内,紫鹃便是贴身的大丫鬟,雪雁即使每日多操持灶房之事,但也与林黛玉最亲近,与紫鹃平起平坐。

而她,则是这房里的二等丫鬟,寻常端茶递水的活计都轮不到她,只是些粗活打扫庭院,浣衣,裁衣才是她的本职。

这会儿,临近用膳,紫鹃和雪雁都在房里,偏要叫她出来问话,让晴雯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姑娘是有什么想问?”

来到抄手游廊中,深入几步,才见到背靠廊柱,避人耳目的林黛玉,晴雯轻轻福了一礼才上前。

林黛玉牵起晴雯的手,颇为郑重的问道:“晴雯姐姐,我有一事相求,你可千万要答应我。”

闻言,晴雯受宠若惊,连连应道:“姑娘直说便是,奴婢一定倾尽所能。”

林黛玉脸颊又微微染粉,嚅嗫着道:“我想让晴雯姐姐帮我绣几身新的亵衣……”

晴雯愕然道:“姑娘的衣物不都是由紫鹃操守着,应当也不缺呀……怎么还要做些新的,可是有别的缘故?”

晴雯当然也是个聪明人,一语道破天机。

林黛玉轻抚着衣襟,扭扭捏捏的解释道:“如今我身上的衣物,除去宠兽,便是莲花莲子,梅花桃花,实在太稚气了,我怕有一日意外……”

说着,林黛玉还不禁抚了下领口。

依稀记得昨晚她穿了一身宽松的裙钗,在倒在船上的时候,裙子都已滑肩了,要是意外被岳大哥看到里面的衣物,还如稚童一般,实在是太令人羞臊了。

晴雯听得半知半解,犹豫着道:“奴婢以为,姑娘只要维持原状就好了,老爷应当不会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又不如说,原原本本的姑娘就很好了,实还不到考虑这个的年纪……”

“当然这不是奴婢惰性,不想帮姑娘的忙。若是姑娘决心要些不一样的,我今晚便回去绣,正好老爷刚给我买了一套骨针,为姑娘做些轻薄的内衣。”

林黛玉听得愣了神。

沉吟片刻,她真以为晴雯的话颇有道理,是自己太多心了。

素日里处置别的事,她往往是冰雪聪明,信手拈来,一牵扯到与岳凌之间的私密事,总让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羞臊的话已经说出口了,林黛玉也找补道:“你说的对,我这是被紫鹃那丫头给带偏了。”

回转过头来,林黛玉又扯起晴雯的手道:“方才的事权当我没说,不必麻烦做内衣了。听闻你还在赶工春夏的衣裳给岳大哥,我也不想打搅你。”

“不过,往后你多留意一下屋内。不知为何,房里总是有股邪风,吹些淫词滥调,好不下流。长此以往,都要将府里的风气给带坏了。且不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但被外人知晓,还不知要怎样污了岳大哥的名声。”

嘱咐了一遍,林黛玉心下一松,畅快的回房里用膳,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晴雯缀在身后默默念道:“这房里的风气……好像一直都这个模样吧,姑娘这是要我来监督她们吗?真是一件棘手的差事……”

……

隔日,

扬州府衙,

小吏匆匆忙忙跑入班房内,呈交上从盐院中传回的消息。

“知府大人,盐院传讯,御史林大人前夜感染风寒,近两日都病卧榻中未有好转。林大人又遣人来说,盐务之事不可废,希望竞任总商事宜,能够由知府衙门一力操办,其余的细节琐事,都写在这封文书中了。”

案牍劳神的崔影缓缓抬头,接过了信笺展开一观,面色古井无波。

随后,又将信笺交给身旁的绍兴师爷,轻叹道:“林大人望来奔波劳碌,身子一直不好,这初春冰雪渐融又感染风寒,着实是难以痊愈。”

“既然林大人能如此信任本官,本官自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身边师爷将信笺也通读了一遍,捋着胡须道:“大人高风亮节,令人钦佩,只这盐务,还得交由熟悉的人来做。”

崔影颔首,与堂下小吏道:“备马,本官去盐院慰问慰问林大人。”

说着,崔影又回过神来,疑惑道:“诶,安京侯此时在何处?”

堂下小吏才转出去的身子,又扭了回来,“前两日听守门的士兵说过,出城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暂无人知晓。”

崔影从案后起身,不禁在堂上踱起了步子。

“怪哉,竞拍之事并非小事,陛下又有旨意要他们翁婿二人好生查案,便是林大人病了,此事也该落在安京侯头上,却又委托于本官……”

“难道安京侯还有更要紧的事,不得不离开扬州府?”

师爷起身,跟在崔影身后道:“之前,侯爷曾因鞭笞村妇之事,对知府大人颇为不满。今大人有在安京侯面前将功赎罪的机会,以此便也该应下来,更惶论……”

崔影抬手止住师爷要说的话,回首瞪了一眼,而后一抖官袍,“走,先去巡盐御史府。”

时值晌午,暖阳东升。

由于冬季运河河水并不充沛,漕运未完全通畅,巡盐御史府的公务也并不算多。

正门前零星几人,一顶轿子悠悠落地,崔影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三个小厮,手上皆捧着礼品。

“本官不请自来,还请往房中通传林大人。”

崔影自持身份,先往盐院里来,而是叫人先通传,自己候在门外。

盐院的人当然是认得扬州知府的,便速速往房里通传,没过多久林府的管家韩大便快步迎了出来。

迎面一礼到地,韩大客气道:“见过知府大人,我家老爷正在用药,还请您往房中一叙。”

崔影颔首,轻车熟路的跟着韩大入了林府。

两人过着弄堂,到抄手游廊上,崔影关怀问道:“林大人的病症可严重?”

“尚可,大人入房便见得了。”

崔影又问道:“安京侯不在此处吗?本官倒也想一并拜见。年前曾说,要设宴款待安京侯,这也才留出空档。”

韩大依旧模棱两可的应着,“侯爷在府中不受拘束,何时出门,何时归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是不知的。”

“不过我听闻,侯爷是同几个朋友外出采风了,毕竟侯爷在有官衔之前,还曾是个游侠。”

崔影面露艳羡道:“侯爷这官才做得有滋有味,我们不过是案牍上的苦命人罢了。”

韩大客气道:“大人太过自谦了,您是扬州城的父母官,城里的数十万户乡亲父老,还得仰您的鼻息。”

崔影摇头笑笑,由韩大打起了毡帘,低着头入了正堂。

崔影来了内宅里,房中女眷也尽是清空,只有搭在病榻旁的矮脚桌上,摆着些汤药碗碟还没来得及撤去。

再看病榻上林如海的面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长发凌乱得都未盘成一个髻,病症比崔影预想的还更严重些。

在丫鬟的搀扶下,林如海欲要起身行礼,还是被崔影连连摆手止住了。

“林大人身体有恙,怎好还拘于礼数。是本官不告而来,林大人安歇便好。”

林如海声音细微,有气无力道:“崔大人海涵,林某本欲操持盐务,熬了几个昼夜,不想竟是病倒。”

连咳几声,林如海又道:“年节已过,这总商的位子也不能一直空缺着。有关竞拍的细节,林某倒是都想好了,只是眼下无力操持,给崔大人添了麻烦。”

崔影摇摇头道:“林大人客道了。今日造访,一来是看一看林大人的身体如何,二来便是这盐商之事。”

“本官对盐务并不通晓,还需得问一问林大人,这总商的条件都得满足哪些?”

林如海深吸着气,调解呼吸,轻声回应,“需得看财力,人力及运力。便是盐引,盐田,漕运及商铺分销。倘若在一地的商会中,名声人脉都为上乘,更是上佳。”

“再……”

身边丫鬟恰到好处的再喂了几口水,林如海继续道:“再有人能为其背书,那便是不二人选了。”

崔影听得认真,暗暗将林如海所言记下。

林如海又道:“眼下,可先统一筛选一遍,在扬州盐库发放盐引,以多少盐引为门槛,为竞拍会门槛,便由崔兄来定了。”

崔影连连颔首,“这个法子很不错,那好,既然林大人已有规划,本官更是义不容辞了。要本官独自来办,的确困难重重,但林大人病卧床榻,将心血和盘托出,这政绩本官自然要笑纳了。”

崔影打趣一句,林如海也是赔笑。

“有劳崔兄了。新发盐引模具可见照磨所,用兄长官印便可生效。”

每一张盐引皆需要拓印,而拓印的模板,便统一收容在掌管文书,卷宗的照磨所内。

崔影起身作揖,“好,那本官便不再叨扰了,告辞。”

崔影转身离去,两位姨娘正巧从远处廊道里走了过来,每人穿得都极为素净,眼中更是泛红。

“崔大人。”

崔影微微颔首,余光又留意了两位姨娘脸上的愁容,实乃不经雕琢,发自本心,内心不由得暗叹了遍,快步离去。

恰巧出现的两位姨娘对视了一眼,望着崔影远去再不见了身影,便忙回去了房里,坐来了床榻旁。

“老爷,崔知府已经走了。”

方才有气无力的林如海,再开口便是浑然有力,瓮声瓮气道:“我倒真不想岳凌的怀疑能成真,这崔影是个有能力的官。”

白姨娘开解道:“表面浮华,也并不一定内里不含铅。倘若真为人父母官,爱民如子,便能知百姓之忧而忧,绝不会以权谋私,行作奸犯科之举。”

“侯爷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林如海也是点头,惋惜道:“朝中多有能人,但却不做有能为之事。藏拙于身,锋芒尽隐,只图一时安宁。”

“若是前朝,如此行事也无话可说。但陛下所需,是在动荡之际,能力挽狂澜扶天倾,这便显出岳凌的可贵来。”

“而且,在这风口浪尖之际,若还有人包藏祸心,挟势弄权,依我看是没好结果的。”

林如海悠悠感慨国事,两位姨娘便也插不上嘴,便都坐来了榻上,一左一右的服侍起来。

两人贴得近了,便让林如海不禁皱眉。

他的脸色苍白,虽然有一部分是妆容的原因,但底子也真是没太多血色,所以才没被崔影察觉。

这一切还真得“归功于”这两位姨娘。

“你们能不能去偏院和那些丫头顽闹,留我一人在房里清静清静?”

林如海冷声开口。

两位姨娘幽怨的瞥了林如海一眼,又抚了抚有些不争气的肚子,叹息着再出了门。

……

“崔大人,您随我这边来吧。”

盐院的师爷引路,将崔影一路带到了照磨所。

“林大人亲力亲为的习惯了,一点小事都需过问。本来无需知府大人太过操心,只这照磨所的盐引,实在牵扯巨大,还需大人亲自过目。”

崔影微微颔首道:“林大人为官以勤勉著称,本官虽然也是公务缠身,但要想事情做得并无纰漏,多与林大人学一学,多来看一看也是好的。”

师爷连连称是,唤了照磨所的小吏将库房大门打开。

光照进房,便见得靠墙的木架上,摆放了成排的匣子,每个匣子上倒是都没上锁,似乎只是为了保存方便,才密封存储。

小吏拿着一本名册,对照着木架的盒子寻找起来,半晌才翻出了今年该发行的新盐引,掀开木盖呈给了崔影一观。

里面躺的是一方正的铜板,其上篆刻云龙纹边框,篆书的户部官印,以及几排小字。

“隆祐五年春,两淮巡盐御史府。”

“每引计重四百斤。”

“私贩越境者斩。”

最后还有盐场的落款,其余有关盐商姓名,商号,领引日期,核销日期,便都需要手填,一式两份。

崔影收回目光,望向着满排的木架。

“这里是旧盐引模具,为了方便,都在一起存放监管……”

(本章完)

第361章 一对痴儿怨女

巡盐御史府,正堂,

称病不出的林如海,一身素装,盘坐在案牍之后,凝眉定神,提笔写着文书。

事情虽是一点点都交代出去了,却也需要林如海统筹,当是不敢有半点懈怠。

一旁,林黛玉陪坐着,手中捧着一册书卷,目光痴痴入神,却也全然不像是在思考的模样,只是发着呆。

林如海心有所感,偏头一望,便见得林黛玉的视线是落在了书中“凌霄”二字上出神了。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令林如海难免心中腻味,腹诽不止道:“这丫头,岳凌不过才外出了两日,就能让她想成这副模样,真是个痴儿怨女,不成体统。”

翻了个白眼,林如海也不愿多理会,再铺开一张草宣,提笔沾墨。

不多时,堂外晴雯匆匆跑了进来,轻叩门扉,传声道:“姑娘,侯爷回来了,一回来便急着找……”

话还没说完,林黛玉似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从椅子上弹起,一抖衣袍,便就出门去了。

“晴雯,跟我走!”

袖袍带翻了砚台,林如海抬手想要接住,却还是晚了一瞬,墨汁挥洒出来淋了一个桌角。

当林如海再抬头,皱眉环视,房里都不见林黛玉的人影了。

“这丫头,一听了岳凌二字,便跟变了个人一样,身上的灵气也没了,净是沉湎于那情爱之中,傻呵呵的和雪雁一样。”

“还有岳凌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真没让人过几天清净日子。”

林如海满肚牢骚,长叹了几口气,才又提起笔来。

……

“侯爷回来了。”

一入盐院,盐兵们便熟络的迎上前,有人接过岳凌的行李,有人扶住马缰,已然将岳凌当做这盐院的一份子了。

岳凌翻身下马,与众人问候了遍,便一路进了林府的内宅。

廊檐下,韩大也闻询赶了过来。

“韩管家,宝姑娘可还在府上,我正有大事要寻她呢。”

还没等韩大作答,房中林黛玉已经走出来了。

被夹在二人之间的韩大,更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识趣的向岳凌作了个揖,道:“姑娘就在前面了,内宅里的事,侯爷还是问问姑娘吧。”

说着,韩大便一路走了,脚下生风。

岳凌无奈笑笑,不知该说林府的下人都太过有眼力了,还是该说正事优先,倒是先回答自己问题再走呀。

心中排揎了一遍,岳凌上前接住林黛玉,笑问道:“林妹妹,之前我们商议的事如何了?”

在岳凌身前立住,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一遍,却是退后半步道:“方才,岳大哥拦住了韩管家,肯定不是问我的去向吧?”

“是在找宝姐姐?”

林黛玉偏过头,向晴雯寻求答案。

缀在林黛玉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晴雯,挑起眼来瞧了瞧岳凌的脸色,又用余光瞥见了林黛玉的脸色,知道她是推脱不掉了,只得实话实说道:“姑娘说的没错,侯爷方才是要找薛姑娘的。”

林黛玉回过头来,嘟了嘟嘴,“哼,那还真是我来的不巧了,不是宝姐姐来迎哥哥,让哥哥失望了。”

“宝姐姐今早去外面看盐田了,哥哥去追还赶得上。”

轻飘飘的说着,林黛玉哼了声,转过身背对着岳凌,便要回房去了。

“不是不是,我找宝姑娘也是为了正事,那小镇果然有蹊跷,这些线索都可以汇集到一起,交给她,也更利于她发挥。”

“林妹妹是知我心扉的,怎会薄待了妹妹,偏想着别人……”

打翻了林黛玉这醋坛子,岳凌只好急忙辩解着。

又见林黛玉转过的身子,抽搐了几下,而后提起袖袍掩面,俨然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

此时,岳凌才知道是被林黛玉给捉弄了。

细想想也能明白,林黛玉哪里不知自己外出是做什么事,寻薛宝钗自然也只能是公事,怎会偏吃这个醋。

岳凌无奈扶额,再轻手轻脚摸到林黛玉背后,双手出人意料的插入她腋下,一用力便将林黛玉举了起来。

双脚猛地离地,便让胆小的林黛玉惊恐不已,费力的回头看看,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岳凌抱起来了。

凌空踢了踢绣鞋,似小船一般荡着,林黛玉急道:“岳大哥,岳大哥,快将我放下来呀,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还将我举高高了。”

“再说,我穿的可是裙裳呀!”

林黛玉小脸羞得粉扑扑的,便是裙下还穿了长裤,依旧是羞臊不已。

但岳凌哪里会回应她的求饶,根本没有放过捉弄她的意思,正要出一口气。

不但将她举在半空,还轻轻用力将她抛起来,再接住。

“别,别,啊……”

林黛玉惊呼几声,闭紧了眼睛,不敢睁开,双手胡乱的在半空抓着,想要握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站在两人身旁的晴雯,见了这一幕也只觉得难为情。

而且,眼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盯着脚面,当做没看两人玩闹。

林家的下人走过,见园子里姑爷和姑娘闹在一团,也都躲在远处笑着指指点点。

让晴雯看了,都不禁替林黛玉臊得慌。

终于,岳凌抛得累了,再一次稳稳接住林黛玉,便开始粗喘起气来。

“好啊,以后可还敢不敢再捉弄我了?”

两人的姿势,从最初林黛玉被岳凌举着,变成了公主抱,林黛玉双手牢牢环在岳凌的脖子上,眼角笑闹的都挤出了些眼泪。

“不了,不了……我错了,不敢了……”

林黛玉也粗喘着气,连连求饶。

睁开眼,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林黛玉眸中宛若一湾秋水,目不转睛盈盈望着。

岳凌也不再与她打闹了,也与怀里依偎的林黛玉对视。

前不久,两人也刚有过比当下还更亲昵的举动,那晚的拥吻,只差了毫厘之间。

因为玩闹过后,两人的心脏都是怦怦直跳,像是又复刻了那晚的心动。

正在这份旖旎消散不开之时,院门下林如海负手走了出来,咳了几声,语气冰冷道:“你们两人在这园子里闹什么呢?真是放肆,都给我回房里来!”

两人赶快分开,各自拾掇了下凌乱的衣袍。

在林如海走回房门之后,相视一眼,又都笑了出来。

林黛玉吐了吐舌头道:“走吧,回房里吧,事情进展都还算顺利,可却不知为何,爹爹近来的心情似乎不好。”

岳凌幽幽吐槽道:“自从我们来到扬州府,哪里有好过……”

两人身后,始终羞臊垂着头的晴雯,此刻才抬起,暗暗在岳凌和林黛玉之间来回打量。

再望向远处看热闹的林家下人散去,晴雯不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姑娘,府里风气不好的源头,我好似找到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呀。”

……

扬州府衙,

从盐院归来,崔影脑中便全是竞拍会的事宜。

时间不等人,待到初春冰雪消融,运河通畅以后,两淮的盐必须第一时间销往各地,以平衡各地盐价。

由此,这最后一家总商的名额敲定,也是宜早不宜迟。

师爷推着椅子,安排崔影坐下,为其斟了茶水问道:“大人,竞拍会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崔影凝眉点了点头,“二月初十。”

师爷轻捻手指,心算了遍,又道:“拢共还有二十余天,实在过于紧迫了。”

“除了操持这竞拍的事,还得发放盐引,重销盐田,一步都不能慢了。”

“若是最后选出那家能撑起事来还好,若撑不起来,出了疏漏,还是得大人来背黑锅。”

崔影手指轻叩在桌案上,消瘦的面容,使得他的眼神愈发锐利,闪烁起奇异的光。

一下,两下,堂上万籁俱寂。

良久,崔影从怀中取出一拓印的纸张来,吩咐身旁的师爷道:“本官知道该怎么做,此为确保万无一失之物,好生放着。”

师爷双手接过,谨慎的揭开一看,双目瞪大,惊得的闭不紧嘴。

崔影再皱了皱眉道:“愣着做什么,拿下去吧?让他们下去好生准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

“到时候,堂下评审的有安京侯,有林御史,本官即便有心也无力。”

师爷赶忙将拓印的纸张收进袖口,躬身拜了拜,道:“是,在下知晓。”

……

日渐夕阳,

三架马车悠悠荡荡的落地盐场。

先走运河,又赶陆路,薛宝钗出门走了近三日,才赶到了号称赖家中最好的盐场。

按此时的盐制,盐商总共分为两类,场商和运商。

场商,顾名思义,是负责盐场上的一应事宜。他们在自己所负责的盐场上向盐户收购食盐,有盐场产盐的垄断特权,控制着盐的源头。

运商,则是从盐院获得运盐的许可后,按照规定的路线运输食盐。纳课请引后,凭盐引到指定场商买盐,最后将盐贩往指定的销盐区。

盐政当然也少不了和官府打交道,能沟通官场,摊牌盐科,渐渐在盐商中占了主导地位的盐商,便成了总商,能够同时制约场商和运商。

要想成为总商,对于场商和运商的运作,都得事无巨细的了解清楚,这也是薛宝钗出门的目的。

车架上,莺儿揉了揉昏昏涨涨的脑袋,与薛宝钗问道:“姑娘,我们今日先在外面的客栈歇息一日,再去盐场上吧?”

薛宝钗对镜理妆,将青纱遮于面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道:“原定是今日,便该今日去,再推脱一日,我们便要晚归一日。”

“时间紧迫,若是不能及时和侯爷通信,难免会出差错。今日速速看查,也能有时间做调整。”

大道理说一箩筐,莺儿怎会不懂,她实在太钦佩自家姑娘一工作起来,便如痴如狂,好似个木人,完全不会累一样。

“好吧姑娘,我来帮你篦头。”

接过了篦子,莺儿认真梳理起薛宝钗脑后的发丝。

受着服侍,薛宝钗渐渐闭上了眼。

她此行非但是要实地勘察盐场,还是要在岳凌面前体现出她的价值。

这二者的压力都很大,临行前,她才又收到了来自妹妹的信。

此时,薛宝琴已至京城,将双屿岛上的事情完全收尾。

她没面皮自己写信问岳凌的行程,便来信对着自己旁敲侧击,薛宝钗哪里看不出这妹妹的心思。

最令她着恼的,还是这妹妹根本不加遮掩,似是就故意让她知道,她有多青睐岳凌一样。

自己妹妹的能为,薛宝钗最是知晓,若是在京城里,她真纠缠过来,到那时局面上孰优孰劣还未可知。

此次扬州盐案,或许是薛宝钗此生绝无仅有的高光时刻,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在车架中拾掇了一会儿,薛宝钗掀开车帘落地。

几位同行的薛家掌柜等候多时,见薛宝钗出现,便围了过来。

“大小姐……”

薛宝钗摇了摇头,低声与几位掌柜叮嘱道:“此行,我们是以茶商的身份,切勿称呼我为大小姐。”

“那如何称呼?”

薛宝钗想了想,略有些羞赧的说道:“只称太太即可。”

几位掌柜相互看了一眼,又注意到薛宝钗脑后的盘头髻,便也不再多嘴,尽皆应了下来。

众人步入盐场,循着盐田的边界往来探查,很快便引动了盐田上的人过来搭话。

“诸位仪态不凡,衣着绫罗,是来兑买盐田的吧?若是被小人才对了,诸位可真是来着了。此地原为鲍家最好的盐田,卤水最浓,出盐最多,且品相都为上佳。”

说着,来人从一旁的盐滩上,随意抓了一把捧在手上,用手指捻开道:“这叫玉板盐,呈微青色,比海盐高上一筹,售价也多两成,此地产盐皆为此类。”

薛宝钗微皱着眉头,低声道:“两淮最佳为天青盐,只供少数达官显贵之家,并非玉板盐。”

来人诧异的将目光从一众男子身上移到了说话的少女身上,恭敬唱了个诺,歉意道:“小人还以为这些是东家,不想竟是怠慢了真贵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

“您所言极是,还请移步内堂说话。”

薛宝钗摆了摆手,道:“在此处即可见分晓,我今日来便是要看一看这盐场和书中记载是不是相符。”

“天青盐、玉板盐、普通官盐卤水浓几成,盐田柴价,几担柴出一担盐,且都说来听听。”

在场众人无不目露钦佩,暗暗颔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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