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青黄不接,青没见几个,全剩下黄了

“噗!”

向远一口茶水喷出,掩面咳嗽。

你不是嫌弃吗,怎么又喝上了?

紫萍道人暗自不屑,催促道:“行不行,给个准信。”

见紫萍道人一脸认真,向远不禁神色古怪:“假如,我是说假如,丹药炼出来了,你敢吃吗?”

“丹药之道,岂是如此肤浅!”

“少跟我扯大道理,你就说敢不敢吧!”

“……”

紫萍道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

“是吧,东西不能乱吃的,再说了,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怎么取药?”

“让秦师妹来取。”

“拉倒吧,她指定中饱私囊,能分你一滴算我输。再有人越来越多,三成可不够你们分的,师姐妹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向远果断拒绝了这个赚钱的路子,人可以,但不能太变态,直言不讳道:“这条路子已经被你大师姐垄断了,她胃口大得很,你一个子也拿不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真打这条路子的主意,我或许会饶你一条生路,你大师姐可不会。”

“所以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呀!”紫萍道人急得眼睛都红了。

急死你!

向远就是不说,享受到了谜语人的快乐,从紫萍道人衣袖中掏出乾坤袋,怼着瓶子就开始放血。

整整五十瓶!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以后能不能成富婆就看你自己是否努力了。”

向远递去乾坤袋,又和紫萍道人交头接耳商议了交易地点,拒绝了剑心斋碰面的提议,限定在碧水县,依旧以梅花作为标记。

送走紫萍道人后,向远身形淡化,挪移空间消失不见。

商清梦有通幽期宗师修为,还有一尊修为境界不明的师父,向远即便打得过她,也不敢拿她怎样,属于狗皮膏药,沾上就甩不开。

但惹不起,他可以躲得起,一道剑诀而已,笑死,真当本心道没人了是吧!

师兄助我!!

————

“师兄助我!”

平州,高麓县,向远昂首阔步走进纪府,见到了通明师兄纪伯礼。

这次没排队,他是纪家当代家主的远房表弟,有身份为证,再也不用傻不拉几站在操场上排队了。

“表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向远泪眼汪汪,委屈巴巴道:“那通幽期妖女在我身上留下剑痕,分明是准备把我打至跪地,抓回剑心斋当星怒力哩!”

花园凉亭,纪伯礼正在喝海参汤滋养身子,闻言忍俊不禁,噗嗤一声朝向远喷了过去。

没喷着。

向远知道本心道从上到下都坑货,提前防备,躲开了。

纪伯礼一招未成,颇有不满,没好气道:“帮是能帮,但你把话说清楚,怎么招惹剑心斋通幽期宗师了,招惹到了什么程度?”

“表哥此话怎讲?”

“若是惹太深,别把血溅我身上。”

“那没有,我老实得很。”向远一脸老实。

纪伯礼哪知道向远在说什么,抬指掐算,不得其果,加上本心道日常得罪人,只当寻常小坑,也就没把这道剑痕放在心上。

通幽期宗师怎么了,谁还不是个通幽期啊!

纪伯礼并指成剑点在向远胸口,指尖劲气如虹,直透肌肤,但闻一声金铁交鸣,向远胸前的剑痕应声散去,抹去了商清梦的定位坐标。

小道尔!

然而,就在剑痕消散的瞬间,纪伯礼的脸色却陡然一变,难看至极。

他低头连连咳嗽,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颤巍巍道:“混蛋,被你害死了,你惹的究竟是谁?对方不愿善罢甘休,隔空一剑斩了过来,险些害我元神受创。”

原来,就在他驱散剑痕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顺着定位坐标隔空袭来,直指他项上人头,另有一声多管闲事的怒喝。

若非他修为高深,及时察觉并化去凌厉剑意,挨上一剑事小,被对方找上门来才叫事大。即便如此,元神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难以承受。

纪伯礼双手十指翻舞,如穿花蝴蝶般在虚空中连连点动,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瞒天过海,引走了商清梦追踪的视线。

忙活了半天,纪伯礼毫无形象瘫软在石桌上,双目无声,口中骂骂咧咧:“臭小子,险些被你坑死,我就知道,缺心眼教不出好徒弟,我早晚有一天被你们师徒俩玩死。”

“表哥———”

向远一脸悲痛,如同死了表哥那般难受,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道一声清爽。

“先苦后甜,好茶啊!”

“去你的先苦后甜,让你排一次队而已,至于念叨到现在吗?你滚,我没有你这个表弟!”

纪伯礼恨恨咬牙,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道:“表弟,为兄帮你定的那门亲事怎么样了,姐妹双株,并蒂花开,你坐享齐人之福,羡煞旁人呐!”

向远闻言直翻白眼:“表哥你想多了,天大地大,去哪不是吃饭,自从你乱点鸳鸯谱,我就没去过昭王府。”

萧令烟这个名字,向远有些印象,但对方长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说来惭愧,他虽然是个色鬼,但不打没准备的仗,好比突如其来的商清梦,长得再美也得不到他向某人的身子。

有了感情基础的又不一样,萧令月、禅儿、白月居士可以随便霍霍他,就是踩脸,他含泪也能炫一碗。

“哼,别得意得太早,这门亲事关乎纪家和昭王府的联姻,往大了说,是天武派和神都萧氏的结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纪伯礼冷笑连连。

“表哥,太坑了吧!”

“分明是你先坑我的!”

纪伯礼大怒,因为向远挖坑,纪家被迫上了神都萧氏的贼船,成了天武七脉的头号卧底,这是把老纪家上上下下,所有的脑袋都别在了裤腰带上。

每每想到这,纪伯礼就恨不得咔咔乱杀,把这对缺心眼师徒都突突了。

可惜突不得!

突不得,那就挖坑。

姓向的让他老纪家不得安生,他就让姓向的这辈子不得安生,得一对姐妹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亭下,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坑货的嘴脸无比丑陋。

“咳咳!”

向远有求于人,率先败下阵来:“表哥,这次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准备小住一段时间。”

“多久?”

“三年五载。”

“滚。”

“滚就滚,表哥安排一个好去处。”

“……”

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

纪伯礼瞪红了眼睛,咬牙道:“想去哪,想怎么死,说出来,表哥都满足你。”

“表哥你误会了,我是来给你当枪使的。”

向远严肃脸道:“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道嘛,纪家为天武七脉之一,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汹涌,每天光是勾心斗角就耗尽了你的力气,哪还有时间传宗接代。”

“别废话,说重点。”

“表哥给我安排一个身份,我混进其余六脉,挨个把他们霍霍了,到时候天武七脉,唯表哥马首是瞻,千秋万代,一统天武,岂不快哉!”向远义薄云天,誓要为纪伯礼两肋插刀。

“你小子还嫌把我坑得不够苦吗?”

纪伯礼拒绝被向远插两刀,没好气道:“天武七脉一团和气,只要你不捣乱,屁事没有。”

“表哥的意思是?”

“表哥没有意思,现在只想把你绑了送去剑心斋,这个锅我不想背。”

“表哥,你再想想,你混江湖这么些年,肯定有仇家。”

“说没有就是没……”

纪伯礼话到一半,端详起向远的小白脸,越看越坑,留着肯定会砸手里,得想个办法支走,直言道:“你可去天刀宗,你那位师父济无舟威风八面,马上要成宗主了,寒冬腊月你不在,春暖花开你是谁,现在是投奔他的大好时机。”

向远稍加沉吟,拒绝了。

破舢板师父出手阔绰,三幅抽象画令他受用至今,他对这位师父颇有好感,三位师父中仅次于静云、缺心老道。

但话说回来,他有好感没用啊,破舢板师父很嫌弃他的,过去除了讨嫌,啥也得不到。

再说了,天刀宗的刀法他都抄完了,去了有何意义?

烂怂天刀宗,不去也罢!

相较之下,天武七脉可太香了。

表哥,我想在你家超市扫货,行个方便呗!

见向远赖定了自己,纪伯礼别提有多嫌弃了。

想了想,纪家上了神都萧氏的贼船,有难同当,天武七脉一个也别想跑,都得上贼船,且未来天刀宗也可能登上这个贼船,四舍五入,大家都是自己人。

既然总有一个人要倒霉受伤,为什么不是天剑阁这个外人呢!

就决定是你了,天剑阁!

纪伯礼想到了甩锅对象,但如何操作,还需要仔细琢磨,让向远一边凉快去,他要花十天半个月准备一下。

见纪伯礼答应下来,向远不禁连连点头,难怪本心道走到哪坑到哪,坑货的人设确实好使。

他要是个老实人,有事相求,保不齐带着礼物上门,纪伯礼都要再三考虑。

哪像现在,求爷爷告奶奶,分文不取,誓要将他送走。

“对了表哥,咱们老纪家……”

“别咱啊咱的,这是我家!”

“一个意思,我可是你表弟。”

向远没脸没皮凑近乎:“那什么,家里有多少化神期高手,小弟初来乍到,想和大家伙打成一片。”

“……”

不行,三天之内就得把这家伙送走,否则老纪家鸡飞狗跳,中日不得安生,鸡蛋都得被这小子摇散黄了。

————

五天后,老地方。

纪伯礼面无表情看着向远,认真思考同门相残的可能。

无他,这几天不少家族子弟哭着喊着要家主做主,状告家主的远房表弟不是人。

“那小子不是人,借着切磋的名义占下演武台,各种嘴臭挑衅,一天三顿打,欺负我们本地人好欺负。”

“是啊,他纠集了一帮家中少年,每天不是在聚众斗殴,就是在聚众群殴,好孩子都被他带坏了。”

“可怜我家麒麟儿,前几天还文质彬彬,谦逊敦厚,今天都学会俏丽吗了。”

“天天欺负我们,再这样下去,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啊!”

“是啊家主,谁家好人受得了这种打法,都要有快感了。”

因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被纪伯礼当面驳回,忙前忙后,可算给向远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五天时间,家里的化神期都被打出快感了,十天之后什么样,纪伯礼都不敢想,面露愁容道:“放过师兄吧,师兄累了。”

向远没说话,接住纪伯礼砸过来的乾坤袋,取出文件书画看了起来。

申州,天剑阁。

冯氏,三子,冯文书,三十有二。

天宗三分之中,申州成了天剑阁的地盘,和天武派所在的平州一样,天剑阁坐拥资产无数,割韭菜,呸,广招外门弟子,将天剑阁发扬光大,境内人人有丹吃,人人有剑练。

财源滚滚,都在进步,一派繁荣昌盛。

天宗三分后,三家弟子权力交替,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演变成家族式垄断,主打一个任人唯亲,让贤避能。

天武有七脉,天刀有六脉,天剑最少,只有五脉。

这五脉轮流把持天剑阁大权,今天你当大哥,明天我当大哥,过上了权力交接,肥水不流外人田,人人都是带头大哥的好日子。

若家族内没有撑得起场面的人物,便从外门长老中择选一个优秀弟子,入赘成为家族打手。

一直以来,天宗三家都是这么过的,天剑五脉也不例外。

但因为任人唯亲的程度太过分,虫豸的数量越积越多,优秀的家族弟子越来越少,导致家族中的赘婿逐渐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话语权。

天剑五脉之一的冯氏就面临了这一尴尬问题。

老冯家不知从哪代起,突然觉醒了艺术细菌,不喜欢练剑,喜欢上书画了。

细菌野蛮生长,扩散速度之快,扭曲成了艺术病毒,导致老冯家一代不如一代,现如今连个充场面的人物都挑不出来。

前段时间,冯氏家主冯驾鹤驾鹤西去,家族上下乱成一锅粥,几个赘婿把控大权,几个山头都在争夺家主之位。

冯驾鹤有三个儿子,老大冯文雨沉迷书法,先天期修为,不堪大用。老二冯文渊沉迷绘画,同样先天期修为,也不堪大用。

冯驾鹤一看这俩儿子不争气,自己争了口气,老来得子,生下老三冯文书。

冯文书早年是个武道天才,十八岁那年害了大病,修为止步不前,刚把病养好,惨遭退婚,从此一蹶不振,离家游历,四处闲云野鹤,成了个失踪人口。

老冯家内有大权旁落,赘婿们争权夺利;外有天剑同脉虎视眈眈,觊觎冯氏的资源与地位。内有权斗,外有强敌,可谓内忧外患,急需一位救世主降临,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表哥,我演冯文书,那冯文书演什么?”向远看着画纸上的阳刚面孔,暗道一声好面皮,快有他三分英俊了。

少年天才,一朝跌落,惨遭退婚,游历天下……

这是莫欺少年穷的剧本啊!

是主角!

不知道冯文书有没有十年之约?

最好是有的,找上门,又是一波经验包。

妙啊!

“冯文书演死人,本色出演。”纪伯礼幽幽道。

“不是吧,表哥你这么狠?”

“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

纪伯礼慢悠悠道:“冯文书两年前就死了,刚好死在高麓县,也就是我纪家的地盘,栽赃陷害过于明显,我岂能如幕后黑手所愿,让人收拢了尸骨,假扮冯文书,继续游历天下。”

“表哥高啊!”

“你不是想找架打吗,喏,冯家内忧外患,刚好符合你的要求。”

纪伯礼接着说道:“冯文书外出十年,独来独往,纵有性格变化,也不会受到猜疑,以你的不要脸,稍微要点脸,回去便可奔丧。”

“那我要是一不小心,混成了冯家家主,该如何是好?”

“关我屁事,你就是把冯家拆了,我都无所谓。”

纪伯礼看了向远一眼:“眼下冯家除了赘婿,可谓青黄不接,你若能掌权,纪家和你做点生意,大家都有得赚。”

“懂了。”

向远连连点头,世上没有不可战胜的强敌,只有防不胜防的二五仔,纪伯礼安插卧底,是准备掏空老冯家最后那点家底。

有可能的话,顺便掏掏天剑阁的家底。

此时再看文件内容,扫过一个个名讳,老冯家确实青黄不接,青没见几个,全剩下黄了。

现在的冯氏没有通幽期宗师,家中能打的化神期强者全是赘婿,一门心思惦记着成为家主,他向某人顶着冯文书的脸王者归来,必然遭到集火。

这么多急不可耐的经验包,还主动,不取可惜了。

感谢天剑阁优秀的匹配机制,化神期就该和化神期干架。

“表哥,这把稳了!”

“这把不稳。”

纪伯礼不慌不忙道:“首先,你不会剑法,乾坤袋里有冯文书擅长的‘秋风落叶剑’,你先研究一下,起码要学会七成水准,免得到时候撑不住场面。”

其实我现在会那么一丢丢剑法,素染剑尊知道吗,从她身上薅下来的毛。

“表哥言之有理。”

“还有,你会画画吗?”

“啊这……”

向远眨眨眼,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对肉体的掌控早已入微,眼力、手力和悟性都远超常人,临摹也能做到以假乱真,书法画作并非难事。

绘画不够,诗词来凑。

他有九年义务制教育,满腹经纶,李杜相助,动不动就能原创诗词,应该算是会画画的。

再不济,临时抱一下佛脚。

破舢板师父的三幅画就很有意境,尤其是那幅‘道’字,画中山水空灵,意境深远,以其为模版,可自成一派。

“画技随便练练就行,关键是剑法,那里是天剑阁,小心行事,别露出破绽即可。”

“这就练,让他们领教一下三少爷的剑!”

向远信心十足,他数次换血洗髓,武学资质超凡脱俗,学什么武功都快得惊人,不是他吹,一套‘秋风落叶剑’,看一眼就掌握七七八八,再看一眼,能发挥出十二成功力。

有天赋,就是这么自信。

无相印法,给我动!

————

万字,求月票!

(本章完)

第279章 小小赘婿,还敢噬主不成

申州,雁峰城。

远山如雁归,雄城如峰聚。

雁峰城城墙高耸,气势磅礴,背靠雁来群山,风景壮阔,是一处风水宝地。

谁家得了这处宝地,那不得了,啥也不用干,多埋几个先人,等着荫庇后代就完事了。

风水之说,在乾渊界不是很吃香,大神通者移山换景不在话下,谁家还没有个好风水。真正荫庇后代的,是祖上先人敢打敢拼,把能吃的苦都吃了,使得后人无苦可吃,只能享尽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

也别嫉妒,你好好努力,三五代人敢打敢拼,后人也能这般潇洒。

前提是遇上风口,抓住机遇,再有贵人提携。

否则的话,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三代之后,依旧是骡马跪族,逢年过节都是骡马假日。

言归正传,今儿个的雁峰城,风儿很是喧嚣。

一大早,太阳就从东边升起,仿佛在暗示某种天地规律。

雄城街道宽阔,青石板铺就的大路颇为气派,两旁商铺林立,招牌高挂,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甚是繁华。

又有尚武成风,以剑为尊,城内武馆、镖局、兵器铺随处可见。

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以习武为荣,街头巷尾,时常能看到孩童们手持木剑,模仿着江湖侠客的模样,嬉笑打闹。

雁峰城的繁华,不仅在于市井气息,更在于浓郁的韭菜气息。

不对,江湖气息!

城内随处可见天剑阁的武馆招牌,外门弟子一茬接一茬,他们身着制式服装、佩剑、丹药等等,为天剑阁的壮大作出了无与伦比的贡献。

在场的外门弟子,少了谁,天剑阁都无今日辉煌!

今天的雁峰城和以往存在些许差别,街道上,每家商铺门前都悬着一块白布,不少外门弟子更是披麻戴孝,气氛肃穆。

乍一看,家家门前悬挂白旗,满城都在行军礼,另有街道宽敞,似乎在恭候行军。

实则不然,这是雁峰城在祭奠冯氏家主冯驾鹤的病丧。

老冯家作为天剑阁五脉之一,是雁峰城的土皇帝,每一任家主都会自动升任城主,享有一腚地位,冯驾鹤的去世,无限约等于雁峰城的土皇帝去世,披麻戴孝必不可少。

街道两旁,城中百姓低声议论。

前一秒唏嘘感叹,城主是个好人,后一秒,待天剑阁外门弟子远走,挤眉弄眼,调侃老冯家一团浑水,即将打出狗脑子。

“冯家主这一去,冯氏怕是要乱了啊!”

“可不是嘛,走这么突然,连句遗言都没交代,刚走完头七,那几个赘婿已经开始争权夺利了。”

“可能是有交代的!”

“咦,可不敢乱说。”

向远一袭黑衣走在街道上,腰悬疯批美人剑,头戴黑纱斗笠,闻言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听了几段八卦。

绝非贤者时间已过,又起了八卦这等低级趣味,而是纪伯礼给的情报有限,需要他自行收集,多看多听,以便更好代入‘冯文书’这个角色。

“人均披麻戴孝,场面整挺大,知道的是冯家家主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都萧氏的老皇帝挂了呢!”

向远紧了紧胳膊上的白布,嘀嘀咕咕道:“活该天宗三家不受朝廷待见,这画风,谁家皇帝看了能睡好觉,爱妃都不香了……”

他走走停停,听了一堆八卦谣言,一路乐乐呵呵来到冯府门前。

乐完了,接下来该代入角色了。

冯府门前车马不绝,几名冯家子弟身穿孝服,站在门前迎客,头七虽过,仍有不少远道而来的客人奔丧。

顺便一提,冯驾鹤还没下地,流水席也一直没停。

深究原因,或许是奔丧的客人们给太多,不好断了这条财路。

向远乐呵呵想着,在冯府门前直拍脸,试图带入一张死了老爹的悲愤面孔,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说来也是无奈,无论是想着缺心眼死了,还是想着犬父、义父、岳父萧衍挂了,他都发自内心哭不出来。

酝酿了好半天,险些笑出声。

问题不大,做人不必强求自己,摆个面瘫脸,意思一下就完事了。

向远拍了拍脸,面无表情朝着冯府大门走去。

一名冯家子弟抬臂阻拦,上下打量向远,两手空空好没规矩,皱眉道:“来者何人?”

向远取下斗笠:“冯文书,特来为父亲送行。”

周边几名子弟见状,皆是脸色大变,有惊讶,有嫌弃,唯独没有欣喜,还是那名子弟说道:“来客莫要说笑,冯氏三少爷外出游历,十年音讯全无,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三少爷?”

“倒也简单。”

向远微微一笑,伸出雪白干净的大巴掌,放在了这名子弟面前:“看到了没,这就是本少爷的证明。”

那名子弟万分疑惑,盯着向远的巴掌看了起来,平平无奇,除了桃花运有些肆意妄为,不懂收敛,没什么特殊之处。

这算什么证明?

正想发问,就看到巴掌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叽!

这名弟子脖子右拧,腾空而起,侧身翻转三千六百度,以一个零分姿势摔落在地,脑瓜子嗡嗡的,半晌没爬起来。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也配让本少爷自证!”

向远冷哼一声,横眉扫过几名战战兢兢的冯氏子弟,微微扬起鼻孔:“前方带路,本少爷要去父亲灵堂祭拜。”

话音落下,一名冯氏子弟主动站了出来,点头哈腰请向远入府。

“犯贱!”

向远轻蔑一哼,大步走入冯府。

冯府门前,前来吊唁的宾客们小声议论,冯家老三突然返家,看架势,不仅仅是披麻戴孝那么简单。

这钱花得值,又有乐子看了。

老冯家不愧是雁峰城的土皇帝,冯府占地宽阔,不值亿提,高墙大院,朱门铜钉,比天武七脉中如日中天的纪府还要贵不可言。

入了冯府,先是一面迎宾石屏,因为有钱,石屏变假山。

宽阔庭院内,山石嶙峋,流水潺潺,仿佛将一幅山水画卷搬了过来,青石地面平整如镜,两侧奇花异草,香气扑鼻,另有几株古树参天,枝叶繁茂,以添古朴幽静。

绕过财力雄厚的迎宾石屏,庭院后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古风建筑,府内的走廊曲折回环,仿佛迷宫一般,自带迷魂阵法,若非熟悉此地,很容易迷失其中。

向远逛完一处景点,还有下一处景点,走了一炷香还没见到正厅大门。

刚开始,他还吐槽老冯家太抠门,没在家里挖一条地铁就算了,整几辆高尔夫球车代步也是好的,不差那点钱。

很快反应过来,前面的冯氏子弟故意绕路,以便三少爷回来的消息传到几家赘婿那边。

四面皆敌,长房一脉被架空了!

妙啊!

向远暗暗点头,也不拆穿,继续在景区闲逛,‘冯文书’拿着三十年河西的剧本,修成无上剑法归来,就该享用举世皆敌的主角剧本。

什么叫莫欺少年穷!

又是一炷香时间,向远见到了死者为大。

冯府正厅贵气逼人,厅内陈设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董珍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厅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剑道千秋’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为冯氏先祖亲笔所书,传承上千年。

白幡高挂,灵堂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

冯驾鹤的棺木灵位前,香烟缭绕,几名冯家子弟跪地痛哭,哭声震天。

唯有两个身披孝衣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跪着,面无悲喜,形容麻木。

大少爷冯文雨,二少爷冯文渊,两人领着家眷妻子跪成两排,每当远方来客行礼,二人便按规矩行礼,也不说话,也无哭声,仿佛死掉的不是自家老爹。

见他们这般,向远脸上的面无表情更加理直气壮。

“三少爷到———”

啪叽!

“嘎!”

向远一巴掌拍翻绕路的二五仔,上前两步,恭敬行跪拜礼,而后接过孝衣,穿戴整齐后,盘膝坐在两位兄长身侧。

“老三,你来了。”冯文雨缓缓道。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x3

冯文雨幽幽叹了口气,向旁边递了个眼神,留下冯文渊行礼,带着向远来到墙角。

“老三,你这一来,家里又该乱了。”

“不用跟我说这些,太复杂的道理我听不懂,你我兄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二哥手里还有多少人,你俩若无当家做主的想法,把人给我,我来当这个一家之主。”向远冷冰冰道。

不熟,直接开门见山。

冯文雨紧皱眉头:“莫要意气用事,四位族叔都有化神期强者当打手,父亲死后,他们把控了整个冯氏,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

“这么水的吗?”

向远眉头一挑:“我是说,他们有化神期打手,我就不能是化神期了?”

“……”

冯文雨瞪大眼睛,见向远老神在在,单手按着剑柄摩挲,脸色几度变换,最终说道:“我和你二哥的家底并不丰厚,即便予你,你也占不了多少便宜,不如……算了吧。”

不是吧,大哥,你也太废了!

没有化神期的时候,你唯唯诺诺,有了化神期,你还是不敢重拳出击,半点拼搏的斗志都没有,难怪被几个叔叔骑在头顶作威作福。

向远面露鄙夷之色,想到冯家两兄弟沉迷书画艺术,不再强求,直言不讳道:“不给也罢,我一人便可将他们踏平,小小赘婿,还敢噬主不成!”

冯文雨张张嘴,几乎快不认识这个弟弟了,感叹道:“这十多年,你的变化真大,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若是化神,你也会像我一般嚣张。”

向远大手一挥:“你一个先天期,化神期的事儿你不懂,多说无益,我也不把你牵扯进来。放出消息,就说三少爷志在一家之主,不服来战,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歪嘴。”

“老三,你太……”

“少废话,既然总有一个人要当家主,为什么不能是我!”

……

日落黄昏。

三少爷归来,且志在家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传至冯氏四个族叔耳中,或有嗤笑不自量力,或有冷眼旁观。

二房的冯二爷最为不满,见其他人不发话,主动当出头鸟,让自己的女婿马煜出面,邀冯文书在酒楼摆下宴席,准备掂一掂三少爷的分量。

这里要说一下,冯驾鹤继任家主之后并未分家,冯家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他这么做,冯驾鹤为长房一脉,五个兄弟抱团,勉强稳住了局势。

时至如今,尾大不掉。

冯驾鹤两腿一蹬,局势更加糜烂,长房无人,四个族叔上蹿下跳,都想自己一脉当家做主。

说起来,四个族叔年纪大了,上蹿下跳也属被迫,长房无人,他们也无人,家家都是招来的女婿说了算,比烂的情况下,烂得非常均匀。

马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雁峰城这么多家馆子,在哪请客不是请客,非要选在雁峰城最大的青楼‘听风雅叙’。

冯驾鹤还没下葬呢,三少爷直奔青楼,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冯文书的名声,和我向某人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常住,捞完经验就走。

向远这么想着,丢下两个目瞪口呆的废物兄长,雄赳赳气昂昂,乘坐马车直奔听风雅叙。

二楼雅间,向远单剑赴会,主打一个长房无人可用。

相较之下,二房就气派多了,马煜化神期修为,领着六个先天期高手,见向远真敢来,皆是眉开眼笑,齐齐起身恭迎。

毕竟是长房家的三少爷,论地位,真不是他们这些赘婿和打手能相提并论的。

搁别的大氏族,一般管他们这种叫狗。

“见过三少爷!”

“三少爷胸襟雅量,我等佩服,佩服啊!”

“哈哈哈———”x6

向远见一干人等笑得开心,跟着乐了起来,大马金刀坐下,将胭脂剑往桌上一横,稀里哗啦吃了起来。

待会儿掀桌子,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见向远一言不发,只管吃菜,被晾在一旁的马煜也不尴尬,举杯笑道:“三少爷,别光吃菜,喝点酒,来,马某敬你一杯!”

“穿肠毒药,早就戒了。”

“……”x7

见他如此不识抬举,六个先天期便要起身劝酒,马煜横眉一瞪,让他们老老实实坐下。

马煜貌有三旬,衣冠楚楚,雅人深致,早年也是个玉面郎君级别的靓仔,凭借不俗的资质,从外门韭菜中脱颖而出,一路冲至内门,最后被冯二爷招为女婿。

冯氏艺术病毒弥漫,马煜得大量资源,修为至化神期。他从底层爬起,每一步都格外艰辛,实力也好,心性也罢,都不是冯氏废物可以相提并论的,几年时间就把控了二房的大权。

对于‘冯文书’这等装腔作势的家族子弟,他素来不屑,但也没有摆在明面说话,爬到了上流社会,一言一行都遵守上流社会的下流规矩。

他举杯自酌,笑呵呵道:“三少爷,你久不在雁峰城,可能不知道听风雅叙做的什么生意。”

“知道,股往金来,精益求金。”

向远横扫全桌,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弱水三千,只取一嫖,岁月如歌,唯记一瞬,来这的都是通透人。”

“……”x7

你还怪有文采嘞!x7

一桌子人被向远整不会了,其中一个先天期张张嘴,想提醒向远,听风雅叙是青楼,不是妓院,小姐姐们卖艺不卖身,见气氛到位,也就没有说话。

马煜笑道:“老家主尚未下地,三少爷明知这里是青楼,还敢前来赴宴,不怕传出去坏了大好名声?”

“名声而已,我为家主,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何惧之有!”

“……”x7

我去,他说话好有道理!x7

一桌子人又被向远整不会了,马煜这下笑不出来了,寻思着目的已经达到,也不演了,冷眼道:“三少爷,此番请你赴宴,是让你开个价,多少钱才能买你离开雁峰城,从此再不踏入冯府?”

“你拿我冯家的钱,来收买我这个冯家三少爷?”

向远冷笑连连,回以简单的嘴臭:“臭外地的,跑我老冯家来要饭,赏你一口剩饭,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嘭!

这句轻蔑之言,狠狠戳到了马煜的痛处,见带头大哥脸色铁青,六个先天期直接拍桌而起,距离向远最近的一人,直接伸手朝其肩膀抓了过去。

指尖划过惊风,真气外放,爪功惊人,至少二十年功力。

轻易得手,触及向远肩头。

这人脸色大喜,寻思着能在马煜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当即五指铁箍般收紧,欲要一击打得三少爷跪地求饶。

“起!”

向远不动如钟。

“再起!”

向远低头喝茶。

“再给我……”

“我可去你的吧!”

向远横臂便是一拳,势大力沉的一拳正中这名先天期高手面门,后者闷哼一声,澎湃巨力游走全身,每至一处,骨骼噼啪炸响,眼口鼻耳流下懊恼的血泪,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场中一静,皆是不可思议。

修为至先天,便有耳聪目明,向远这一拳的成色如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成色,简单粗暴的一拳,纯粹肉体力量,毫无技术含量。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拳,照面就放翻了一名先天期高手。

怎会如此,你不是练剑的吗?

“都看到了,是他的脸撞我拳头上了,好脸,很配我的拳印。”

向远哈哈大笑站起身,嘴角勾起狞笑,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马煜。

后者亲手搭建舞台,邀请观众,卖力攒局,还把脸伸了过来,这么贴心的一张脸,他要是不打,他还是人嘛!

三十年河西第一步,拿你开刀!

“三少爷有些醉了,马某来服侍三少爷慢慢躺下。”马煜跟着站起身,阴鸷的面孔上,嘴角深深沉下。

“小小赘婿,还敢噬主,今天莫说撇嘴,你就是歪嘴也没用。”向远双手按住桌边,轰一声将其掀翻。

杯盘狼藉,四散飞溅,圆桌便如一面高墙,破风压下。

马煜并指成剑,周身劲气勃发,真元涌动,一指将袭来的圆桌划开两边。

下一秒,拳印在眼中飞速放大,拳风呼啸,势如山岳横压,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拳锋散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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