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呵呵呵……”

柳玉梅一边吃着蜜饯一边笑出声来。

在医院进行友好亲切问候后,谭文彬还请那两位去老四川吃了烤鱼。

席间话题很密,但基本都是一个套路流程。

比如先咨询官将首的传统文化,对这一行表示出极大好奇,紧接着话风一转,询问一个区域一般有几座庙,要是庙太密香火会不会不够分。

再比如先聊聊林书友同学刚正不阿的品性,说宿舍楼里有位同学居然敢养鬼看门,林书友同学气得请白鹤童子上身差点把那同学给打死。

谭文彬:“要我说那种养鬼玩的人就是罪大恶极!”

林福安和陈守门也随之附和。

谭文彬:“所以我们家龙王就知错能改,把看门用的鬼,给超度了。”

林福安和陈守门闻言,脸色直接就变了。

总之,就是这套流程反复来回,折腾到饭吃完,二人离开饭店,走路出去时,腿都在打摆子,面色也是惨白。

连出租车都是谭文彬帮他们打的,二人今晚就连夜回福建了,甚至都没去和林书友告个别。

柳玉梅抿了一口米酒,说道:“你小子,是会折腾人的。”

“这还不都是老太太您教得好嘛。”

“我可没教你这个。”

“您下午才教导我,人这辈子一直在做的事就是不断拿起又不断放下,我就先在他们身上试了一下七上八下。”

“贫嘴。”

“那我掌嘴?”

“行了,我听舒坦了,这件事就给它放下了,事办得不错,奶奶我,很满意。”

“可不敢居功,人家是恐惧庙被拆了,怕的不是我,怕的是我背后的奶奶您。”

“还不错。”

“再者,再好的套路一下子用太多,人也就麻木了。

前一半他们是真害怕,到后头,他们俩应该也是渐渐琢磨出味儿来了,咱要真打算去拆他们的庙,我还用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这么多话?

最后其实就是,我在说,他们也就在配合着演那一惊一乍了。

出了饭店门时,那走路姿势太夸张了,演得可真不像,阿友的爷爷自个儿偷偷用力掐自己大腿,使劲把眼眶给逼得发红。”

“不错。”

“他们这是演给我看,想借我的口说与您听,博您一乐,让您消气。”

“很不错。”

“嘿嘿。”

柳玉梅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给谭文彬:“赏你的。”

这杯子本有一对,下午被老太太亲手捏碎了一个。

谭文彬接过杯子,倒了半杯米酒进去,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放回茶几:

“谢谢奶奶,这米酒挺甜的。”

柳玉梅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淡淡道:“看来是眼光高了,瞧不上奶奶这点零碎了,说吧,想要点什么。”

“平日里听您教导,再蹭您家几顿饭,已是我占了极大便宜,其它的,我可不能要了,我毕竟是跟着远子哥混的,哪能收……收外人的东西。”

“奶奶我是外人?”

“这不是看跟谁论么。”

“我累了,要歇息了。”

“那我走了,明儿再来听您教诲。”

谭文彬起身,把茶几上剩下的蜜饯果脯这些,都倒入自己口袋后,这才往外走。

走至门前,听到后头老太太传来一句:

“很好,拎得清。”

谭文彬停顿了一下,笑笑,走出门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先去敲了敲润生的棺材,问候了句闷不闷;

又跑阴萌那头,问了句腌入味了没。

等都打好招呼了,李追远也从阿璃房间走出,身上背着登山包,手里提着林书友的书包。

谭文彬伸手接了过来,这次李追远没拒绝。

二人并排往寝室走。

谭文彬没和李追远具体说官将首那边的事,因为他知道小远哥对那个不感兴趣,只是简单提了句那俩人都已经回去了。

“小远哥,老太太喝酒用的那个杯子叫什么?”

“成化斗彩鸡缸杯。”

“老太太今儿个捏碎了一个。”

“剩下的那个更值钱了。”

“唔……值多少?”

“没断顿前别急着卖,卖了以后几代都不会断顿。”

“那可真是不老少。”

“心痛了?”

李追远猜出发生什么事了,柳奶奶有个习惯,心情一好就喜欢把身边物件儿送人。

“倒也没有,只是想问一问,方便以后年纪大了跟人路边摊喝酒时,与人吹牛。”

“嗯。”

“小远哥,润生和阴萌继续这样练下去,真的不会出问题?”

“会有问题。”

“副作用是?”

“折损阳寿。”

任何急于求成的训练方法,都会带来透支生命的副作用。

秦叔和刘姨,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将各自的绝活让他们都体验一遍,以方便他们日后自己有个摸索精进的方向,这是透支性传法。

“那以后……”

“积德补寿。”

谭文彬舔了舔嘴唇,笑道:“那我岂不是赚大了,没折损的需要补,只会继续往上加,哈哈。”

深夜的晚风,吹过二人身边后,又吹过了好几天。

阳光明媚,学校操场,李追远拿着书坐在角落台阶上。

军训新生以班级为单位,在下方排队,接下来将接受检阅。

校领导开始讲话时,李追远翻开第一页。

等一本书看完,副校长们还没轮完。

还好,李追远提前有准备,他带了两本书。

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领导们的强烈表达欲。

第二本书看完,最后一位副校长才讲完话,接下来还有下一级的领导、主任以及优秀教师代表。

光是开篇的那段“在这金风送爽、秋桂飘香的季节里,我们相聚在一起……”

每位领导,都以不同的文字,重复将秋天赞美了一轮又一轮。

终于,检阅开始,各班以方阵形式穿过主席台下,展示军训成果与精神风貌。

李追远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谭文彬也在方阵中。

谭文彬就开头军训了一下,之后就一直在请假,毕竟有不断受伤的林书友,一直在为他批请假条。

每次教官都去医务室检查,确认无误,只能叹息这孩子太倒霉了,刚开学就从宿舍楼里摔下来两次。

谭文彬原本以为自己不用参加的,没训练磨合好,再加入方阵队伍里,容易带坏节奏,影响班级评分。

但新辅导员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强烈要求谭文彬参加最后的检阅。

而且,新辅导员在和教官商议后,将谭文彬和林书友,放在了队列最前头,就连举着班级旗的旗手,都得搁他俩后头。

谭文彬被要求将警局颁发的奖状,高举。

林书友本来身体都没啥大问题了,却被新辅导员要求重新捆上点绷带,又递给他一根拐杖,让他拄拐前行。

本来新辅导员打算给他两根的,但林书友拄拐而行太快了,看起来生龙活虎,就撤去了一根,看起来就身残志坚。

班级方阵口号也很有意思,不是其它班的“一班一班,永不一般。”

而是:“爱护同学,关心互助;见义勇为,社会担当。”

不押韵。

但在真有故事的前提下,押不押韵都是次要的。

这其实已经算是在“作弊”了。

且毫无悬念的,本班级,拿到了军训检阅第一名的成绩。

其他班的同学和辅导员固然嫉妒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而且因为涉及到拐卖儿童事件,道德感强压下,你甚至不好意思在面上表露出来。

教官们对此倒是比较能接受,他们更能理解,有时候训练得再好,但行走的“功勋”有时候就奔那人去,这是命,有时候真羡慕不来。

检阅结束后,各班级回归先前方阵位置。

校领导再次开始讲话,操场上空再次回荡起:

“在这金风送爽、秋桂飘香……”

教官们则趁着这个机会,在后面整队,跑步离开,无声告别。

李追远也捡起地上的书,没回寝室,而是去了教室。

待会儿要开正式班会。

先进入教室的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角落位置。

同学们还穿着军训服进来,各自落座,李追远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李追远,不少人还很诧异,怎么还有个小弟弟坐在这里。

谭文彬和林书友前后脚进来,谭文彬径直走到李追远身边坐下,林书友还想挤一挤,被谭文彬指了指前头,没办法,林书友只能坐前一排。

“彬彬哥,我这拐杖现在不能丢么?”

“再多拄两天吧,现在就丢容易被人说闲话。”

“哦,好吧。”

“再说了,丢了干嘛,不是钱买的啊?卖了就是,你可以站学校商店门口喊‘卖拐喽’‘卖拐喽’。”

“可要是没人腿脚受伤呢?”

“这拐又不是必须卖给腿脚受伤的,也可以卖给脑子不好的。”

新辅导员走了进来,他姓吴,叫吴宏,很年轻,个头不高,人很胖,圆圆的脸小小的眼,不显油腻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班上学生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吴胖子”,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一进来,班级里“吴胖子”的称呼声此起彼伏,他笑着挥着手,目光在大家脸上扫过。

李追远看出来了,他在眼神记录。

那些喊“吴胖子”的同学,大概率与奖学金和班委名额无缘了。

而那些坚持喊“辅导员”和“吴老师”的小部分同学,则瞬间凸显出来。

谭文彬倒是没喊,而是从李追远那里拿来一本书,低头仔细阅读着。

班会开始,他没按照时下流行的方式,投票选班长,而是直接任命:

“接下来,谭文彬同学将是我们班的班长,大家鼓掌欢迎!”

全班响起掌声,林书友鼓得最起劲也最响烈。

这个确实不需要投票了,即使他没参加过几天军训,但哪个班上能出一个新学期开始就能去参与打击拐卖儿童犯罪团伙而立功的牛人,都会毫无悬念地当选。

谭文彬刚从死倒的世界里抬起头,一脸茫然:啥,我是班长了?

班会结束,新班长谭文彬趁同学们没走前,喊了一声:

“军训服待会儿全部送到平价商店柜台里去回收,报我的名字可免费获得橘子水一杯!”

大家传来欢呼声。

罐装饮料成本太高,橘子水就是纯粹拿橘子晶冲调的,店门口有个玻璃框子,机器一开,黄色的饮料就会翻滚,看起来很诱人,实则成本低得很。

不过,在时下敢请全班同学喝饮料,也算是豪气之举。

林书友激动地说道:“哥,恭喜你啊!”

谭文彬对他翻了个白眼,但很快,他自己也笑了。

他原本对当班长这事没什么兴趣,觉得会分散自己的精力,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上班长这一刻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而且近期,他的一些想法,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正如柳奶奶所说的,远子哥可能并不喜欢另一个小远。

李追远开口道:“恭喜你,彬彬哥哥。”

谭文彬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那晚面对那个叫“良良”的孩子时,小远哥喊自己“彬彬哥”而不是“壮壮哥”,这并不是疏忽,而是故意。

远子哥想看自己拿荣誉,想看自己拿奖,还想坐在这里,看自己当班长。

这时,吴胖子对这边招了招手:“班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嘞!”谭文彬举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们都来。”吴胖子又补充了一句。

显然特指李追远。

“好嘞!”林添头热情回应。

吴胖子的办公室是合用的,里头有四张办公桌,不过进来时其它办公桌后头没人。

先前吴胖子在教室里没有特意提李追远,这会儿在办公室里着重和李追远在聊天,先以询问生活的方式作为铺垫,然后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罗工身上。

最后,他再将话题拉入自己感情生活,以弥补中间那段的功利性观感。

吴胖子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将自己和对象的合照给大家看。

谭文彬凑过来瞧了一眼,调侃道:“吴哥,你该带嫂子去医院看一下眼科。”

吴胖子的对象身材高挑,面容甜美,放在当下,就是清纯校花级别。

男人对别人说自己对象一朵鲜花插牛粪里这件事,一般不会感到生气,反而感到自豪。

吴胖子不仅默认了谭文彬的兄弟称呼,还很骄傲地仰起他那并不明显地脖子:

“你嫂子眼光好着呢,跟你们说吧,当初上学时,还是她主动追的我。”

“吴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家庭背景深厚,深藏不露?”

“我要是深藏不露,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企图靠你们的关系拍上罗工的马屁了。”

谭文彬一拍大腿:“不好,看来带嫂子看眼科不行,得看脑科。”

“去你的,我们这是真爱,过阵子喊你们出来吃夜宵,我带她出来给你们看看,认识一下。”

“为啥要过阵子啊,还是抠。”

“她最近没空,在医院照顾她父母,我待会儿也要去医院陪着的,毕竟还没结婚,得去二老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父母一起生病了?”

“嗯,前阵子她爸妈回老家上坟后,回来身子就不舒服,然后就住院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什么具体毛病,医生怀疑是食物中毒。”

李追远抬起眼帘。

谭文彬也是一惊,像是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突然触电。

上坟,生病,关键词这不就来了么?

只有林书友,还在介绍自己老家那里解决食物中毒的偏方。

吴胖子拿出一张纸,一边听一边认真记录。

“吴哥,你给我也拿一张纸。”

“给。”

“吴哥,笔还有么?”

“给。”

谭文彬:“吴哥,嫂子老家哪里的?”

“黄山附近。”

“嫂子爸妈什么时候回老家上坟的?”

“就前阵子。”

“具体日期。”

“这月1号,我和她一起去火车站送她爸妈的。”

“嫂子没去对吗?”

“嗯,她没去。”

“二老现在在哪个医院?”

“三院,距离咱学校不远,花鸟市场对面。”

“几号病房?”

“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我认识个老中医,医术一流,专治疑难杂症,我帮你请去看看,花钱都请不来,得靠人情。”

“这怎么好意思……什么时候能去?”

“过几天,得联系,你先告诉我病房号,我约好了就先带他去,放心,我会说是吴哥你请的。”

“好,我写给你。”

“除了二老生病外,家里还发生什么异常没有?”

“没听她说过。”

“老家具体位置在哪里?”

“民安镇,我没去过,因为还没到那一步流程。”

“好的,吴哥,你放心,我会持续跟进的。”

吴胖子笑道:“你爸不会是当警察的吧?”

“嗯,对。”

吴胖子闻言,立刻又来了兴致,似乎想要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探讨一下。

谭文彬将纸条一收,立刻打断他的话头,说道:“吴哥你放心,哪天你出去嫖被抓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这小子。”吴胖子明白了意思,“好了,事儿都聊完了,以后班里的事我就传达给你,你和班委们协调负责一下,咱们散会。”

离开办公室,三人往寝室方向走。

谭文彬问道:“小远哥,会不会是新脉络出现了?”

李追远:“不一定,这个没办法说得准,而且也太早了些,也离我们比较远。”

一波刚平,虽然过了些日子,但也不该如此迅疾,因为自己第一波本就是提前解决的,理论上这中间间隔会更长。

谭文彬:“也是,确实距离我们学校比较远。”

“彬彬哥,我指的不是距离,而是关系。”

“关系?”

“辅导员的未来丈人丈母娘,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远了,如果这条线想要成立,未来发展模式应该是:

辅导员的对象因照顾和想要解决自己父母问题,也生了怪病。

辅导员为了照顾自己对象和解决对象的问题,也被染上怪病。

虽然你现在是班长,但辅导员和你的关系并不算特别熟络,需要时间来培养感情。

在这一基础上,你哪天去他办公室给他交资料或者你们俩一起吃夜宵时,他就当着你的面发病,要么忽然晕厥要么犯起癫痫,总之要很明显的那种。

这样,才能从你这里,过渡到我身上。”

谭文彬点头道:“要是按这样来算,就算我善于和人拉近关系,也起码得花俩月的时间吧,才能有那种交情深度。

而且,虽说我挺喜欢和吴胖子这种人打交道的,但想和这种人交心很难,除非中途我去他家,他那漂亮的对象给我们做了一顿饭。”

李追远:“她对象还得养几只流浪猫,最好还喜欢去孤儿院做义工,温柔善良,和辅导员形象形成反差。”

谭文彬:“这样才能触动小远哥你?”

“是你。”

“哦对,是我。”

自己差点忘了,我远子哥莫得感情。

谭文彬:“然后我会同情心泛滥,来求小远哥你。”

“嗯。”

谭文彬眨了眨眼,自己说自己同情心泛滥,这感觉还真挺奇怪的。

不过他也品砸出味儿来了,自己还真得热爱生活、乐于社交、挥洒感情。

就比如今天,要不是因为想看自己当班长,远子哥都不会去教室开班会,也正因为自己的关系,远子哥才会同意和吴胖子去办公室聊一下人际关系。

柳奶奶说得对,自己确实不能一味地模仿远子哥。

自己,

得来当远子哥的雷达。

一念至此,谭文彬整个人都轻快得摇晃起来。

那俩奋斗逼你们继续奋斗去吧,老子只要回归本性,团队作用就无可替代,哈,这就是命。

李追远:“所以,还太早了。”

“对,确实,还太早了。”

顺蔓摸瓜,好歹有个蔓,要是这条线能成立,就不是顺蔓摸瓜了,是人家种子刚发芽,自己等人就提前拿着四五把黄河铲去挖了。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谭文彬:“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林书友:“要是发现了邪祟,请记得喊我,我义不容辞!”

除魔卫道是真的,想学秘法也是真的,林书友身上现在不仅有正道责任,还肩负着老家两市一十三县所有官将首庙的未来发展。

他的担子,很重。

他现在巴不得像上次那样余婆婆的死倒,赶紧再多来几次,他好被继续插针,当然,能得到其它更多体验就更好了。

谭文彬:“别急,暂时用不到你了,我家润生明天就出关了。”

林书友:“虽说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不兴分个高低,但他,打不过我。”

以前交过手,润生他们一起上,都没能拦得住自己。

谭文彬:“没事,你等着看吧,润生出关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想找你练练。”

林书友:“正道中人,要是自相残杀,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我去拿瓶墨水。”李追远走入商店。

陆壹坐在柜台上收钱,他现在是真喜欢这项工作,只要一下课就过来,虽然是拿工资的,却有种当老板的感觉。

李追远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墨水,走到柜台前过账时,陆壹正在接电话。

“神童哥在这里,我让他接电话。”陆壹将话筒递给李追远,“大当家打来的。”

这称呼,陆壹是从谭文彬那儿学来的。

李追远接了电话:“喂,亮亮哥。”

“小远,晶晶已经身体大好出院了,师母想请你吃饭表示感谢,老师让我来打电话问你愿不愿意去,不愿意去也没关系。”

“你们回金陵了么?”

“没,我们这会儿在都江堰。”

“那我就不去了。”

“行吧,我待会儿给师母回个电话,就这样了,我先挂……”

“亮亮哥,你老家是安徽哪里的?”

“安徽南通啊。”

“我问你正经的。”

“哦,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继续开这个玩笑呢,还想着配合配合你。我老家在黄山边上,一个小镇。”

“叫什么名字?”

“民安镇,是个古镇了,老漂亮了,我下个月就和老师回来了,正好我爸生日也在那时候,我带你们去我老家玩一玩,你肯定喜欢我们那儿的建筑风格。”

“伯父下个月几号生日?”

“下月底呢,还早。”

“好,我知道了。”

“可别准备礼物啊,人去就行。”

“好的。”

李追远将电话挂断。

拿着墨水走出商店,李追远回到寝室。

林书友还想跟进来,被谭文彬作势欲踹,这才把他逼退回自己寝室。

关上门,谭文彬无奈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家伙,现在整天要黏着我们,要不,我去解决一下,让他安静地当个门神?”

门神,是贴在门外,不进门。

“嗯,再送两套符针吧。”

“嘿嘿,先送一套,他表现好,再给一套。”

“彬彬哥,你看着办。”

“保证完成任务。”

谭文彬拿着一套符针出去了。

李追远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面前的书。

这是老家学校发来的《追远密卷》新版样品,不再是以前那种试卷形式,而是硬化上书,里头会加上课纲内容、公式解析以及答案解析。

寄来了三套,分为三种颜色,上中下三册。

主要是想让李追远看看封面设计,而且考虑到实用性,上头没内容,全是空白页,也算是老家学校送来的一份硬本纪念品。

李追远现在翻开的,是《追远密卷》上册,上面用钢笔写下了第一卷,卷名《余婆婆》。

全程记录了《余婆婆》事件的所有脉络,以及事后解析和猜想。

这一卷,谭文彬早就看过了,他现在桌上还放着一个小册子,叫《走江行为规范》。

李追远拿起钢笔,在新的一页写上:第二卷。

然后,将书推开,在旁边本子上写上“民安镇”。

当两颗种子,都在同一处地方发芽时,那就可能不再是巧合了。

但如果真要提前这么久,去反向挖掘,那对那头的死倒而言,会不会太憋屈了些?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我为什么要与你共情?”

……

“呐,给。”

谭文彬将符针递给林书友。

“谢谢哥!”

林书友无比激动地接过来,之前谭文彬已按照病床前的约定,送给他一套了。

一套分为两根破煞符针、两根封禁符针,可供一位官将首使用一次,用完就废,除非像林书友上次那样,能得到庙里的续命才能恢复。

林书友从床底下,将原本的那一套拿出来,两只手,一只手抓着一套。

“这一套留给我,这一套我寄回去给我爷爷。”

“你傻不傻,你都没想过第一时间把拿到手的第一套送回去,让你老家人看看,能不能仿造。”

“我爷爷仿造不出来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我爷爷想修补,也得擦掉重画。”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林书友挠头:“可是,就算仿造出来了,谁敢试?一旦有丝毫差错,试试就逝世了。”

“也对,忽然觉得你挺聪明的。”

这符的原型设计,来自于魏正道的《正道伏魔录》。

画符时得讲究神韵纹理,不是照着临摹就能成的,这些只在书上有记载。

再者,亲笔画这符的,是阿璃。

所以,李追远这里从根本上,垄断了这种符针的产出,哪怕送出去了,外头也是用一套少一套。

谭文彬伸手指了指林书友手中的另一套符针,说道:“你爷爷既然有了,那你师父呢,把这一套一起寄回去,送你师父吧。”

“那我自己就没得用了啊?”

“需要你用时,我会给你。”

“啊,对,大哥,你好聪明!”

“还有,跟你说件事,你以后上下学跟着我可以,但要是我跟着小远哥时,你别跟过来,有点眼力见儿。

安安心心地白天去上课,晚上回宿舍睡觉,有需要时我会来喊你,其余时候,做好我小远哥的外围防护。”

“明白了。”

“我这儿还有一套符针,你做得好,我以后就给你。”

“好!”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胳膊:“等润生回来了,你就去和他好好打一架。”

“啊?这怎么能行。”

“你傻啊,你和他打起来了,要是你打不过他,为了帮他上强度,我远子哥会不会给你加点料?”

“那我,故意打不过他?”

谭文彬皱了皱眉。

林书友兴奋道:“是吧,只要我故意打不过他,小远哥就会不停地给我加料。”

谭文彬脑海中浮现出润生这阵子所经历的恐怖特训。

“傻孩子,你要是这样玩……”

“行的,可以吧?”

“你会被润生打死的。”

……

回到寝室后,谭文彬看见小远哥在看书,现在寝室里堆了很多书,是柳奶奶派人送来的基础读物。

这段时间,他和小远哥一起在看这些书,这让谭文彬有一种我和小远哥处于同一阶段,共同在打基础的错觉。

“亮亮哥父亲下个月生日,他老家也是民安镇。”

“民安镇?”谭文彬刚坐下的屁股马上弹起,“小远哥,那会不会真是这个?”

“不确定,但概率在提高。”

“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不?”

李追远摇头:

“不急,等润生和阴萌结束特训。

当你抓住这条线时,振感也会顺着这条线传递过去。

所以,要么不动,要动的话,就直接顺着所有线以最快的速度推过去,不给它任何反应时间。”

“好,我知道了。”

饭点时二人就吃了点面包,然后一起看书到下午。

谭文彬离开桌子,他刚看了一本基础书的一卷,远子哥脚下则放着刚看完的一摞。

“小远哥,我去陪老太太聊天了,你现在去不?”

“我晚上去。”

“好,那我先走了。”

谭文彬一个人来到柳家,刚推开门进入院子,就看见润生坐在椅子上。

只是这次,润生身上瞧不出丝毫萎靡,反而有一种镇定泰然。

“润生,你这是……”

润生:“我的特训结束了。”

“那秦叔呢?”

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走路都有些摇摆的刘姨从屋里走出来:“他临时有事出去了,过阵子才会回来,不过课程是教完了的。”

谭文彬看向角落里的那口腌菜缸,没看见阴萌的身影。

刘姨说道:“萌萌被我找了口金陵古井,浸下去了,出师前,给她净净身子。”

“哦,这样啊。”谭文彬点点头。

“哐当”一声,好几把工具被丢到了谭文彬脚下,有镊子、扳手、启子、榔头,小刀。

“这是……”

刘姨扶着额头说道:“他走得急,没能来得及善后处理,我又太累了,壮壮,你就帮润生把体内的十六根棺材钉给取出来吧。”

润生脱去上衣,将自己后背露了出来。

谭文彬捡起地上的工具,再看向润生身上那一个个嵌进去的钉帽,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每根钉子,都有筷子那般长,而且很粗,取出来那个画面,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何况还得取十六根。

这不是勇气不勇气的事,他好歹也是用石头砸死过人的,但要对自己同伴用这种方式,他还真下不去手。

润生安慰道:“没事的,不疼。”

“好。”谭文彬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手时,还是停了下来。

润生:“怎么了?”

“我想到个好地方,不仅能很好地取出来,还能顺便帮你消毒。”

……

“范哥,我亲爱的范哥。”

范树林听到这声音,整个人抖了一下。

抬起头,看向谭文彬,然后立刻转移视线,看向其身后。

呼……这次没背人。

“范哥,我有个朋友走路不小心,扎了根刺进去了,想请你帮忙拔一下。”

“好,这我擅长。”

“人在哪里?”

“我让他坐手术室里等着了。”

校医务室兼社区医院,有手术室,但手术频率并不高,大一点的病症,都会建议往附近大医院里去送。

倒是范树林,最近利用这间手术室,连续做了好几起大手术,要不是考虑到违规问题,他都想写论文了。

走向手术室的途中,谭文彬往范树林白大褂里塞红包。

范树林推开了,说道:“这次不用。”

“用的,用的。”

“不用,拔个刺而已,算什么事。”

“那也是辛苦。”

“你拿我当朋友,就别给。”

“那好吧,下次我给你送锦旗。”

“嘿,这个好!”

“范哥你早说嘛,还是不够意思,有需求不告诉兄弟。”

“那兄弟你今晚有空么,一起喝酒去?”

“今晚?”

“对,前阵子还和我一起喝酒聊天到天亮的老同学,今儿个离婚了,我得去安慰安慰他。”

“为什么离婚啊?”

“谁知道呢,本来他和他对象在金陵工作好好的,他对象却忽然铁了心要放弃这里的工作回老家。”

“这是随便找的离婚借口吧?”

“还真不像,工作是真辞了,要回黄山。”

“回哪里?”

“黄山啊,她老家是那儿的。”

谭文彬愣在原地,范树林推开手术室的门,疑惑道:“你不进来?”

见谭文彬还没反应,范树林就先将手术门关上,戴起手套,拿起工具,走到润生面前,一看,他不由笑道:

“嘿,又是熟人,看来这次不错,没受什么伤,我说,你们帮派最近是消停了是吧?”

“帮派?”润生略感疑惑,但还是点头,“最近是没事了。”

“那距离统一全校江湖,也快了吧?”

“统一江湖,才刚开始。”

“嗯,任重而道远啊。来吧,刺在哪里,我给你挑出来。”

润生脱下了衣服。

站在手术室门外还在发呆的谭文彬,被一声尖叫惊醒:

“你们是魔鬼吧!”

(本章完)

第106章

谭文彬一进手术室,就看见范树林跌坐在地上,双腿还在蹬地,“噌噌噌”地往门口这边挪。

“范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地上了,来,我扶你起来。”

范树林扭头看向谭文彬,同时手指着打着赤膊的润生:

“你管这玩意儿叫刺。”

“也没明确标准规定,刺得有多长多粗不是?”

“这叫扎了根?你数数,已经有多少了!”

“您这话说的,谁吃顿饭会数碗里有几粒米啊。”

“不行,这个我干不了,我真干不了。”范树林起身就要往外走。

谭文彬赶忙抱住他:“范哥,锦旗,锦旗!”

“我不要了!”

“范哥,帮帮忙,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我仁心被狗吃了!”

“对对对,被我吃了,我现在吐出来还您。”

“你……”

“你看,我这朋友上次就是被你救治的,他的命就是你给的,你舍得把他的命给丢掉么?”

“我……”

“快点吧,我担心再不及时取出来,破伤风就不好了。”

范树林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被推着重新站到了润生面前,重新换了手套和工具,等用力把第一根钉帽给拔出一截时,他才猛然惊醒:

“我到底在干什么!”

谭文彬耸了耸肩,语气恢复平静:“无所谓了,范哥,因为你已经开始干了。”

范树林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继续往外拔。

事实证明,只要循序渐进,层层加码,人的适应能力,往往能超出其本人的想象。

他开始进入状态了。

等第一根钉子快要拔出来时,范树林喊道:“帮我拿一下,我要准备止血。”

谭文彬:“好,来了。”

润生:“不用这么麻烦。”

润生自己伸手,抓住钉帽,往外一拉,钉子就这么被完全拔出。

“哎哎哎,你在瞎搞什么……”

随即,让范树林震惊的一幕出现了,拔出钉子后,原伤口位置居然自己开始了闭合,是闭合不是愈合。

是皮肉自己缩紧,自己给自己止血。

范树林张大嘴巴,他的大脑因连续接受刺激,已处于一种奇怪紊乱状态,现在脑子里居然想的是:

要是全国手术台上的病人都拥有这种能力,那医生们岂不是要笑醒?

紧接着,又一个念头升出:

我的论文没希望了,写这种病患发表的话,那就不是论文造假的问题了,而是会被当做精神失常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

“范哥,范哥?”

“啊,嗯,我在。”

“还有十五根,您最好快点。”

“哦,好。”

范树林继续拔第二根钉子,依旧是老样子,自己只需负责把钉子起出来,然后身前的病人就自个儿伸手抓住拔出,伤口依旧自我闭合。

“不,你等等,我刚忘了,我得看你里面有没有感染溃脓。”

润生:“哦。”

两处对称位置的伤口,重新打开,像是一双眼睛睁开。

“嗯,没感染,很好。”

范树林说完后,“噗通”一声,被刚刚那可怕的场景,吓得摔倒在地,眼睛开始翻白。

谭文彬赶忙再次搀扶:“范哥,范哥,范哥?”

范树林恢复过来,麻木地点头,麻木地起身,麻木地开始继续拔钉子。

这一根,他没等润生伸手,他自己就直接拔了出来。

然后继续。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外科手术,而是在农村帮人拉大锯。

终于,十六根钉子完全拔出。

范树林累的坐在手术台上,润生则站起身。

“辛苦了,范医生。”

范树林扭头,看着旁边托盘上,满满当当的十六根粗长棺材钉,又看向跟没事儿人一样已经在穿衣服的润生。

他忽然对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学医之路,产生了怀疑?

“对了,范哥,你们同学小聚什么时候开始?”

“晚……晚上,很晚了,都要值班,得零点了。”

“那好,要是我能来我就来,不能来我就提前给你们医务室打电话告诉你。”

“嗯……行。”

“范哥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打完招呼后,谭文彬就和润生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往学校走时,润生问道:“有急事?”

“怎么瞧出来的?”

“你走得很快。”

“我最近轻功有所小成。”

“有急事你刚才不该在那里等我的,应该赶紧去告诉小远。”

“是有事,多了条线索,但不着急这一会儿,小远哥说了,就算要开始做事,也得等你和阴萌回队。”

“我知道了。”

“那个,润生,你身上的伤,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养好?”

“这不是伤,这是气海。”

“你管这叫气海?我好歹也是跟着小远哥读了一些古籍的,谁家气海是真的拿榔头钉子给自己身上钻洞的?”

“师父说……秦叔说每个人的特性不同。”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肚子有点饿。”

谭文彬和润生先一起回到宿舍,打开寝室门,里头没人。

“小远哥应该去老太太那里了,我们也去吧。”

关上门,下楼途中,正好瞧见左手拄着拐右手提着热水瓶的林书友,他应该刚去开水房打了水。

林书友看见润生后,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谭文彬也在这时开口问道:“润生,心里痒痒不?”

润生点点头:“香吃完了,得回商店地下室房间里去拿。”

“我不是问你这个,想不想找个人练练手。”谭文彬说着,目光瞥向林书友。

林书友骄傲地挺起胸膛。

润生摇摇头。

特训期间,给他喂招陪练的是秦叔,自己一次次被秦叔打趴在地。

如果说,以前自己只是知道小远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秦叔的话,那么现在,秦叔的形象在他这里已经具象化。

有了一个更明确清晰的极高目标后,就算特训结束,他也没有自鸣得意手痒痒的感觉。

谭文彬小声道:“润生,眼瞅着要行动了,其实就是小远哥,应该也想看看你的进步,这样才能合理做出行动计划。”

自己去和润生打,是打不出去效果的,甭管是特训前还是特训后的润生,打自己都很简单。

但林书友,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物,一个明晰的计量单位。

润生:“那得小远叫我打,我才打。”

“那是,咱怎么着也不能私斗嘛。”

“去找小远吧。”

“行,那我们走。”

谭文彬和润生离开了。

林书友愣在原地,不是说闭关出来就要和自己打一架的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打了?

丢下拐棍,林书友想追上去询问一下原因,顺便发起一场正道切磋。

他原本觉得正道自相残杀,会使天道痛邪祟快;现在他觉得内部良好切磋竞争,能更有利于打击邪祟。

可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看见班上同学走过来,林书友见状,赶忙调头回去,把拐杖捡起。

有时候,一个谎言撒出去了,那就得不停地去圆。

“书友同学,我来帮你提热水瓶。”

“来,我来搀扶着你上楼。”

林书友没办法,只能被乐于助人的同学陪着上去了,而且还得装作一瘸一拐的。

……

李追远原本是要去柳家的,但在经过操场时,被里面的两个“摊位”给吸引住了。

大一军训上午结束,学生会和社团的招新也随之展开。

大家都在操场上摆开桌子,立起牌子,学长学姐们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那些双眸中还泛着懵懂纯澈的学弟学妹。

对于大部分考上这所大学的新生来说,高中的学习时光往往是比较枯燥的,很多时候支撑他们继续努力的信念,就是对大学生活的美好憧憬。

宽泛来讲,就两条:

一,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

二,谈恋爱。

把校园活动放在第一条,是因为大部分人很快就会滤镜破碎,三分钟热度过后就觉得不过如此。

而第二条,往往会贯彻始终,甭管找没找到对象谈没谈成恋爱,都会成为宿舍小圈子里经久不衰的话题,而且越是单身的聊这个就越是起劲。

当然,对新生们来说,刚开学就快速找到对象那是少数牛人专利,但参加社团学生会,却很是简单。

一些强势或者名字听起来比较威风的部门,以及小部分一看就比较符合时下流行元素的社团,他们会遇到人满为患的问题,为此不惜进行“面试考核”以进行筛选。

绝大部分的其它部门社团,则都处于饥不择食的状态。

不努力吆喝,不进行推广,拉不到足够人头的话,那就和江湖上的衰落门派一样,只能静待消亡。

这座操场,也是一座江湖。

行走在其中,青春活力感满满,而且很多社团名字也是五花八门。

传统社团已极尽细分,非传统社团也十分丰富。

吸引李追远从操场围栏外绕着走进来的,就是位于角落里的那一撮。

拦在那一撮前面的,是围棋社,时下围棋热度很高,前来拿表填申请以及询问的新生很多。

更有几张桌子已经摆上棋盘,老生和心高气傲的新生正在对弈,旁边还有人在观战。

李追远虽然经常和阿璃一起下围棋,但他感兴趣的从来不是围棋。

从人群中挤出,终于来到最角落,总共四张桌子,前头新生不多,但老社员们都在耐心营业。

“外星人社”的社长,正拿着自己的剪报册,向面前几个新生讲述着UFO以及一些世界上的未解之谜。

“气功社”的社长带着俩老社员,坐在地上头顶着铝锅正在冥想。

留一个社员在旁边介绍说这是在观察人造卫星的运行轨迹,必要时刻要操控自家卫星去和其它国家撞击厮杀。

许是觉得这吹得有些太过离奇,且自家社长和俩社员的表现也有点过于呆逼,负责介绍的社员干脆翻开介绍板,另辟蹊径。

只见板子上写着:修炼气功有利于增加桃花运。

很显然,这个板子一翻开,起到了奇效,几个新生马上询问这是否是真的。

这俩,还算是这一小撮冷清里的还算有点人气儿的,至于里头那俩,也就是李追远来的目标,那真的是前头一个人都没有。

左侧桌子上立着个牌子,写的是“命理社”,后头坐着一个正打着盹儿的秃头学长。

很惨一学长,应该是家族遗传。

这种问题几乎是无解,再怎么护理保养都没用,主要体现在到某个年龄后,哪怕先前一头密发,也即刻头秃。

右侧桌子上立的牌子是“相学社”,一男一女,各自戴着厚厚的眼镜,往那儿一坐。

这俩人倒是没睡觉,看起来很是窘迫局促,哪怕身前压根没人,也依旧紧张忐忑。

其实,他们两桌,要是并在一起,学那江湖道人一样,立个旗,上头写着“铁算子”“算姻缘算事业”“算不准不收钱”,再找点道袍僧袍的穿穿,肯定能吸引到不少人流。

可偏偏,看相的那俩明显严重内向害怕交际,而那位秃头学长则看破红尘世俗。

李追远走到那一男一女前,发现他俩还给自己做了身份牌子:社长刘韬,副社长陆安安。

“学长学姐好,看相。”

“啊?”刘韬有些诧异,说道,“小弟弟,我们是社团招新的。”

陆安安伸手推了一下刘韬:“给小弟弟看一下嘛。”

一直干坐着反而更尴尬,还不如有点事做。

而且,这少年长得怪好看的,看着英俊小少年,总比对着空气发呆好。

刘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问道:“小弟弟,你打算看什么呀?”

“看相呀。”

“呵呵,我的意思是,你具体想看哪些方面,是学习成绩呢还是身体健康?”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道:“先看个面格,批个相字。”

听到这专业术语,俩人神情明显有了些变化。

刘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卷边书,将书翻开后,从里面抽出一个本子,拔开钢笔帽,准备计算。

陆安安则从隔壁打盹儿的秃头学长抽屉下,取出一个算盘,放在了刘韬面前。

刘韬右手握笔,左手拨弄算盘,眼睛则盯着李追远,嘴里不停念叨着口诀。

这架势,还真让李追远感觉挺意外的,这说明对方是真的在算,而不是故意“掐指一算”就翻书找个条目来纯属忽悠。

只是,对方的水平,应该很低很低,属于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脚还在后头。

因为正常情况下,要是有人当着自己的面,算自己,那自己是能有明显察觉的。

当初在太爷家的坝子上,有阵子柳玉梅就老喜欢算自己,还故意把手藏在袖口或遮于扇下。

可每次,自己都能心生警觉,要么扮鬼脸打断要么干脆对着算,对冲。

陆安安则从桌子后走出,来到李追远身旁:“小弟弟,我来给你摸一下骨。”

“好。”

陆安安个头不高,身上也没什么香味,是长相很普通的女生,不过手指却比较细腻柔软。

而且,当其指尖触及你的皮肤时,能感知到对方很巧妙的发力收力。

她,是真会摸骨。

摸完后,陆安安走到刘韬面前,对其说了几句话,刘韬马上重新翻书找寻,然后继续盯着李追远拨弄算盘。

李追远来感觉了,很微弱,类似蚊虫叮咬。

但这也意味着,刘韬进入状态了,虽说是建立在他们二人合力的基础上。

只是,算着算着,刘韬开始不停吸着鼻子,时不时还用手背压一压,而且,时间有点久了。

陆安安怕李追远等得不耐烦,安慰道:“小弟弟,这个是需要等一会儿,但放心,马上就能算好了。”

“好的。”

李追远微笑答应,同时两手指尖开始轻轻弹起。

他会算了,反而有点麻烦了。

陆安安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块糖,打开包装纸,递到李追远嘴边:

“小弟弟,姐姐请你吃糖。”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双手没空,只能张开嘴。

“嘻嘻。”

陆安安没觉得这少年拿大,很开心地把糖喂进少年嘴里。

是块奶糖,很甜。

“小弟弟,你是家住附近还是你爸妈是学校里的?”

“我是大一新生。”

“你真的是新生?”

“嗯。”

“年纪这么小,神童啊?”随即,陆安安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道,“那加入我们相学社吧,你就是我们下一代社长!”

兵在精而不在多,要是能拉一个神童进来,那对于社团来说也是很有面子的事。

而且陆安安很清楚,她们这一行,很吃脑子。

李追远不置可否,双手还在继续轻弹着。

其实,他现在要是停下来,那么自己就不用等下一代了,因为这一代社长怕是要因病退位了。

渐渐的,刘韬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流出了虚汗,哪怕现在是暑尾初秋,天气依旧炎热,但他头顶也升腾起了白气。

陆安安见状,察觉到了不对劲:“刘韬……”

她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李追远抓住了手腕。

陆安安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少年的手劲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让学长继续算下去,不要打扰他。”

李追远结束对算。

“啊!”

这时,刘韬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椅子一同向后栽倒。

李追远松开陆安安的手,陆安安跑过去,将面色发白的刘韬搀扶起来。

“刘韬,你流鼻血了,你等下,我给你拿纸。”

刘韬自顾自呢喃着:“我算不出来,我算不出来,算不出来……”

这一动静,把隔壁打盹儿的秃头学长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这一情景后,神色一惊,当即向前跨出两步,骂道:

“你这是闲着没事干算自己玩儿呢?”

说着,他右手掐住刘韬下颚,使其嘴巴张开,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颗粒,很像是小学门口很流行的零食“老鼠屎”。

李追远闻到了味道,知道这是一种安神的补药,他以前经常流鼻血,刘姨可没少给自己煎药喝,而且次次都是阿璃端上来喂自己。

“不要喂他这些。”李追远走过来说道。

秃头学长瞥了一眼李追远,见其年纪这般小,压根没打算听,继续要往刘韬嘴里喂。

“流点血,脑子疼几天,对他有好处的,相当于清淤了。”

“你说什么?”秃头学长皱着眉,再次看向李追远,这番话,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少年能讲出来的。

“你喂他,就白受苦了,让他休养几天,以后算东西会更有感觉。”

秃头男子沉声道:“小朋友,你是卦门的?”

李追远摇摇头,他都不知道卦门具体指什么东西,但顾名思义,应该是算相卜卦为主的一系列门派的合称。

“那你是谁?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么,他要是不及时吃药,脑子都可能会出问题的。”

“不会出问题的,不过,你想喂药,就喂吧。”

“你……”

秃头学生一阵无语,你都这么说了,我再喂还合适么?

这时,刘韬似乎也恢复了一点,他将目光聚焦,落在李追远身上,问道:“为什么我一点都算不出来?”

“正常。”

自己正在走江,江水滔滔,气势恢宏。

走江点灯,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格“递交”上去,再点第三盏灯,才算把自己命格又接回来。

走江阶段,自己的命格,属于江湖,亦或者是,头顶的那一片天。

因此,他刚刚在算的,是天意。

这可是比自己对着镜子算自己,更大无数倍的忌讳。

李追远原本以为他不会算的,只是个爱好者,但他算出状态来了,为了不把人弄残,少年刚刚也对着在算他,算是掌控力度帮其抵消反噬,维持了一个合理的度。

刘韬是受了伤,流了鼻血,脑子也会胀痛几天,但恢复过来后,他的算相水平,就算双脚都入门了。

秃头学长站起身,看着李追远,问道:“既然不是卦门的,那你是哪条道上的?”

连行礼都不会,显然是江湖小杂鱼。

“你不认识。”

“你老师是谁,你家里姓什么,籍贯在哪里?”

李追远再次摇头,转而看向陆安安:“学姐,你很会摸骨。”

陆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少年一夸,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是跟我奶奶学的,我奶奶在老家做这个。”

“下次放假回家,学姐可以告诉你奶奶,摸骨时,可以加上指颤回鸣。”

陆安安的眼睛当即瞪大,她不止一次听过自己奶奶提过这个词,而且每次都伴随着惋惜哀叹,说本来家学里有的,但自己曾祖母那两代,断了传承,也就没能教传下来。

“我奶奶……不会。”

她说得很实诚。

而且她先前放自己嘴里的奶糖,还没化完,依旧在释放着丝丝甜味。

“学姐,你弯下腰。”

“哦。”

陆安安弯下腰。

李追远举起右手,微握,举起。

陆安安深吸一口气,她把自己的脸,对向少年的手。

李追远的无名指指节,对着她额头,敲了三下。

“嗡!嗡!嗡!”

三声颤鸣,自陆安安脑海中回响。

她连续后退,坐在地上,抬头望天,只觉天高云淡;环顾四周,似乎多出了很多更清晰细腻的视感和声感,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空灵。

这就是指颤回鸣,是摸骨术中的一个法门;指颤之下,以回鸣进行收束,能起到更具体细致的摸骨效果。

《阴阳相学精解》里记载过摸骨术,但只是作为里面的一个小分支,相较而言,摸骨还是有些不方便,局限性比较大。

李追远学过这个法门,但从来不用来摸骨,前几次用是对被祟上的晶晶以及昏迷的彬彬,拿来当唤醒其意识的“敲门砖”。

陆安安满脸欣喜道:“你会,你居然真的会,能教教我么?”

李追远诧异,我刚刚不是教了你么?还连教了三次。

陆安安马上站起身,双手交叉于身前,然后右腿后退半步,手势、头和整个上半身,交替向下,行礼。

目前来看,陆安安应该是家学最深的一个,比刘韬和秃头学长要靠谱得多,因为她奶奶还教了她老礼。

至于她奶奶,应该和自己老家的刘金霞差不多,吃的是这口饭,但刘金霞是靠命硬半路出家,玄学造诣上肯定比不过陆安安的奶奶。

李追远回了一个柳家礼。

陆安安只是继续面带笑意,爬起来还在流鼻血的刘韬还一脸木讷,只有秃头学长指着李追远洋洋得意道:

“你看,我就说嘛,你有家传!”

显然,在场三人,没一个人认得柳家。

陆安安:“学弟,不,前辈,还请教我。”

“我还有事。”李追远看了看天色,“要走了。”

“前辈,这是社团申请表。”陆安安拿出表格和笔递了过来,“你说,我填?”

“不加了。”

自己只是觉得天色还早,又恰巧经过操场边时看见了这处角落,这才特意过来玩玩,现在玩好了。

还挺有意思,刘韬和陆安安都有点本事。

秃头学长拦住了李追远。

李追远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秃头学长挠了挠自己的中央秃头,说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亏了,你有这种感觉么?”

李追远摇摇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秃头学长让开路。

继续挠头,他是真觉得自己今天亏了什么,可具体亏的是啥,他不清楚。

其实,他没亏,但另外俩人赚了,就显得他亏了。

而且,李追远走过来时,第一眼瞧的,是他,因为他的发型太具吸引力了,可他在打盹儿。

打盹儿到一半,瞧见自己朋友那个样子,自然就带着点火气,说话有点冲,也没像陆安安那样及时意识到少年的能力改变态度,还是继续带着点傲气。

有时候,真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俩朋友都得了利,他连名字都没被记住。

李追远走出操场门时,恰好看见谭文彬和润生一起走来。

“小远。”

“小远哥。”

李追远目光落在润生身上,眨了眨眼睛。

润生走过来,背对着李追远,弯下腰。

李追远上了润生的背,润生站起身,背着少年前进。

临近黄昏,天边开始披霞上妆。

谭文彬将阴萌出关时间以及从范树林那里得到的黄山消息告诉了李追远。

李追远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将脸贴在润生后背。

来到柳家,推开院门进来。

刘姨的声音传来:“哟,我们家小远真是越来越小了,现在还需要润生背呢。”

李追远从润生背上下来,对刘姨露出笑容,问道:

“刘姨,阴萌什么时候能出关。”

刘姨看了看谭文彬:“我不是和彬彬说过了么,萌萌还得再浸泡一天。”

“排毒么?”

“哪里有毒,有毒我还能给她泡井里么,那是为了养颜。”

“那就劳烦刘姨,把她捞出来吧。”

“有事?”

“嗯。”

“我这就去。”

刘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先进屋,取出一个大袋子,然后径直出了小院。

“润生哥,你需要休息么。”

“小远,我身上没有伤。”润生指了指自己衣服下面原本棺材钉嵌入的几个位置,“这是气海。”

李追远点点头,这是《秦氏观蛟法》为基础所发展出的炼体法门。

想当初秦叔站在长江边,脚生蹼、脸出鳃,一跃入江,一个人近乎就要将整个白家镇打穿。

其原理,就是如此。

这十六根棺材钉所打下的“气海”,在陆上能帮助润生蓄势集气,在水里能帮其用特殊方法呼吸。

能上天下江,才是真的蛟龙。

“润生哥,那你先去店里吃饭吧,记得要吃得饱饱的,然后收拾好你的以及我的装备。”

“懂了。”

“彬彬哥,你去安排一下林书友,找一个合适的位置,让他和润生切磋一下,今晚十一点前要结束。”

“明白。”

谭文彬又指了指老太太所在的楼上。

“今天我代替你和柳奶奶说会儿话。”

“行。”

润生和谭文彬转身离开。

阿璃房间的落地窗紧闭,窗帘也拉着,李追远没急着去找阿璃,而是先上楼。

柳奶奶站在桌前,正提笔画着衣样。

“倒是难得,进屋先来看奶奶我,怎么,有事了?”

“嗯,估计得出趟门了。”

“这么急?”

“也是为了赶早。”李追远走到柳玉梅身侧,帮她打理颜料盘。

“这件怎么样?”柳玉梅问道。

“很适合阿璃。”

“你小子的眼光,我是信的。”

“这些日子,润生、彬彬和阴萌,给您添麻烦了。”

“这就要断了?”

“哪可能断,换个门开开而已,还是自家人。”

“听你的,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不过,那两个就算了,壮壮倒是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这家伙现在一到我跟前,就跟个小太监似的,这是把奶奶我当慈禧了。

他还以为我瞧不出来,我又不是没看过电视电影。”

“呵呵。”

“哎呀,难为这孩子了,得天天来哄我这脾气不好的老太太。”

“您是长辈,既护短又慷慨,既端庄又明理,谁家有这样一个老太太,晚辈们不得高高兴兴地哄着?”

“不嫌我唠叨嫌我烦就好。”

“只有持身不正、冥顽不灵、只知恃辈分而骄对下面指指点点的老人,才会惹晚辈烦,您可一样都不沾的。”

“到底还是你会说话。”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脸,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上下仔细端详:“确实长高了些,在过几年,就要变成大孩子了。”

“阿璃不也是一样么?”

“阿璃不同,阿璃在我心里,无论多大,都是孩子。其实你也该是,但你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不一样。”

“我知道的。”

“还是那句话,奶奶我已经知足了,什么时候你觉得累了,不想继续走下去了,就回来点灯吧。

秦柳两家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庇佑俩小辈安生过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秦叔又走了?”

“嗯,他本就是中途折返回来的,现在这里事儿了了,那里的事儿还在等他呢,不过这次出去不用多久就会回来。

怎么,你是担心我派他去福建找那俩官将首麻烦?”

“您现在平和了。”

“是啊,日子过得有盼头,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行了,去找阿璃吧,既是要出远门,总该让你们俩再多说点话。”

“好的,奶奶。”

李追远下了楼,打开阿璃卧室的门。

他是不用敲门的,因为阿璃能感知到他的到来。

进来时,阿璃刚好放下刻刀。

“打扰到你了?”

阿璃摇头,将那印章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接过印章,小巧精致却又内蕴气势,尤其是印章上端的龙象,更是栩栩如生。

没急着去看下方的刻字,而是将其在印泥上按压,然后走到桌边那幅画卷前。

画上,是自己终结余婆婆的画面。

“画得真好。”

李追远将印章,盖了上去,拿开时,画卷上多出了一道鲜红的印痕:【代天行道】。

与“替天行道”一个意思,可气象上却有所不同。

李追远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他没那么大的理想抱负,“正道”理念在心里也不是很深刻,毕竟一入门,看的就是魏正道的私货书。

但他很享受这种糊弄天道的感觉。

要是跟外人讲起时,那这四个字肯定指的是自己的远大理想,但实际上,是只有她知道的,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一份恶趣味调皮。

画卷完成,印章也盖了,只是画框本还没来得及做好,主要比预想中多用了些废料,导致这一批祖宗牌位不够,得等下一批重做的祖宗牌位接力。

李追远伸手牵住阿璃的手,说道:“来,咱再挑一个。”

男孩和女孩,一同闭眼。

李追远来到门槛后,前方,雾气还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也还在,而且,比之刚解决完余婆婆时,雾气明显更逼近了许多,连声量,也大了不少。

一个余婆婆,能让它们暂时忌惮,却远远不够它们真的怕得逃散。

李追远迈出门槛,伸手将墙缝上插着的白灯笼抽出。

一人一灯笼,走入迷雾。

迷雾中,鬼影重重,有的在试探,有的在嘲讽,有的在撩拨。

这时,身前的灯笼忽然被一团雾气给包裹,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吞没。

李追远没有慌乱,双手继续抓着杆棍。

灯笼那头,传来拉扯力道,它是主动的!

李追远奋力甩动灯笼杆,如同钓鱼时鱼儿上钩后的甩竿。

轰然间,

四周迷雾退散,

一条通体黑色的大鱼从头顶划过,鱼身庞大,鱼目憎恶。

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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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中午还有一章,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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