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808:小动作(中)【求月票】

赵葳懵了一下。

莫名觉得手中这封密信沉得压手。

心间更是弥漫一层说不出的慌。

“徐文释,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大事情?”赵葳也不是傻的,如果这封书简的内容不重要不敏感,徐解完全不用倒腾这么多手,借着徐诠给她再转交她父亲。徐解和她父亲赵奉才是同僚,双方若要通信,有专门的传递渠道。如此费劲,想避开谁?

避开自家主公?

还是避开阿父的主公吴贤?

如果是前者,一旦这封书简涉及主公利益,徐文注这么做就是坑害他自己的堂弟。在天海徐家日渐被排挤的当下,徐解脑子除非被驴爆踹,否则不可能再得罪沈君。

一番排查,答案就很明显了。

这封密信的内容不能被吴公知道。

电光石火间,赵葳心中布满了阴霾,连大胜的喜悦也被覆盖下去,凝重神情中透着几分凌厉。徐诠好似没看到,单手推着她将书简塞好,压低嗓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堂兄的家书里面没有写,只是叮嘱一定要将书简交给你……”

他的手触碰到赵葳的手背。

手背温度冰凉,隐约还带着点细颤。

“大伟,事情还未明了,不要多想。”徐诠看了一眼左右,见无人关注他们,小小舒了口气,“即便真有什么事情,以我堂兄的为人,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堂兄这几年跟赵将军关系好,两家四时八节都有来往不说,每次给他邮寄家书特产还不忘赵葳那一份。若非如此,赵葳这个寅吃卯粮的月光族,不得三天饿九顿?

徐诠内心的酸意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这些年,我堂兄多稀罕你?跟你一比,我这个堂弟倒像是他在路边捡的。”

起初徐诠还有些嫉妒,赵葳一到月底就打劫他薪俸,自家堂兄胳膊肘往外拐啊!

次数一多,他琢磨过来了。

他的堂兄想乱点鸳鸯谱,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就喜欢这口,徐诠表示一万个抗拒。

两家亲上加亲也不用牺牲他的婚姻吧?

赵大伟那个小魔星,下手没个轻重,真怕哪天生了矛盾,她还不让自己当鸡立断?但堂兄没明确戳破,他只当不知。要是堂兄不是这意思,他上赶着嚷嚷多尴尬?

殊不知,徐解还真没撮合的意思。

他对赵葳好,纯粹是向赵奉委婉示好,同时也有赔礼道歉的意思——谁叫自家堂弟嘴上没把门,乱给人取“大伟”的诨名,害得赵葳这辈子都不想佩戴武胆虎符。

也就赵奉脾气好了。

若换个脾气炸一些的老父亲,徐诠不在床榻挺尸个十天半月,这事儿想揭过?

听着徐诠没什么用的宽慰,赵葳嘴角扯扯——若天海家中真出了事情,徐文注帮忙传信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再冒险做其他的。因为他是徐家家主,行事不可妄为。

“我去找主公帮忙。”

徐诠挠头:“这样不会麻烦主公?”

赵葳没好气道:“不麻烦能怎么办?”

说着,眼眶有些许的泛红。

吴贤那边防得紧,她作为女儿想见一眼赵奉都不容易,若是强行见面反而会给父亲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赵葳怀着忐忑心情去找沈棠,沈棠猝不及防被她的脸吓一跳。

“大伟,你的脸怎么了?”

“军医说是藓,开了药外敷一阵就好。”赵葳咬着下唇,鼓起勇气道出此番来意,“标下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斗胆麻烦主公相助。这就是那封书简密信……”

赵葳将信函取出来。

“昭德兄那边确实是个麻烦,他性情多疑,对大义跟我的关系就有芥蒂。若大义再跟我这边频繁接触,他心中更不爽快,对大义在昭德兄帐下处境也不利……”沈棠皱着眉头,抬手将那封信推回去,思忖片刻就有了法子,“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赵葳大喜:“标下全听主公吩咐。”

沈棠看了一眼赵葳。

“你可能要吃点苦头。”

赵葳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标下不怕疼的!”

哪有武胆武者不受伤的?

沈棠带着一身血去见吴贤帐下大将,那将领跟沈棠没打过交道,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不敢怠慢。一听是沈棠帐下看重的小将受重伤,他疑惑:“可是缺医师?”

沈棠摇摇头,神情带着几分怜悯和心痛,柔声道:“不是,她想见见亲人。”

“亲人?”

想见亲人为何来找他?

沈棠很快给出答案:“是大义之女。”

将领变了脸色:“赵奉之女?”

沈棠撒谎,眼睛不眨一下,郑重道:“大伟伤势很重,军医已经过去。她虽是武胆武者,但修行时间尚浅,经验不如老将老练。此番被伤及心脉,武气受阻,还不知能不能撑过来……我想着若大义过来,或许能让她多点求生欲,还请将军帮忙传信。”

话里话外还暗示她帐下女性武胆武者很重要,少一个都心疼。若大义也不能让大伟撑过来,那好歹让他们父女见最后一面。作为一个仁慈主公,她非常有善心的。

那名将领听闻不敢耽误。

急忙派人传信主公。

吴贤收到消息也没有横加阻拦。

虽然赵奉最近给他带来麻烦,他也对赵奉生出意见,主臣二人疏远了不少,但他们也有过两不疑的美好时光。若让赵奉因为自己,错过跟女儿最后一面,那真完了。

吴贤不疑有他,传信给赵奉。

当帐外传来急促脚步,赵奉正无聊抠脚,听到动静也以为不是冲自己来的。

“赵将军,主公传信!”

帐篷布帘被掀开,他还懵着。

“主公有事?”

来人是主公身边的亲卫,他很熟悉。

对方来,表明是吴贤在找他。

赵奉心中正嘀咕,便听那亲卫说了个让他如遭雷劈,瞬间腿软到滑下马扎的消息:“赵将军,前线传来战报,您女儿赵葳重伤昏迷,性命危在旦夕,请速速过去!”

赵奉的耳边全是响雷。

耳朵听不到外界其他声音,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赶往前线的路上。胯下战马的速度提升到极限,迎面而来的劲风刮得他的脸生疼,脸上还有好几道干涸泪痕。

他感觉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全凭本能控制缰绳。

几次还险些被战马颠下马背。

这种失误搁在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身上,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寨。赵奉几乎是连滚带爬跳下马背,看得徐诠心惊胆战。

“赵将军!”

徐诠急忙迎了上去。

正好接住赵奉软下来的身体,后者的脸白得吓人,比战场上那些尸体还惨几分。

“赵将军!”

徐诠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将赵奉的心神唤回来一点儿。

“文释,带我去见大伟。”声音虚弱又仓皇,大半体重压在徐诠身上,连迈动步伐的力气都没了,随着热泪再度滚下,他连字都咬不清楚了,“大伟……大伟……”

徐诠:“……”

哦,这回玩大了。

不过他不敢在这里将真相告知赵奉,将人连拖带拽拉到了一顶小帐篷,将人往帐篷内一推,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呵呵,他怕赵奉反应过来,将气撒自己身上。

“大伟啊——”

赵奉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凄厉的哭嚎吓得赵葳手一抖。

赵奉:“……”

赵葳:“……”

沈棠:“……”

此刻的赵葳正坐在床榻上,绷带从头顶一直打到上半身,只露出一双眼,左手端着黑乎乎药汁,右手拿木勺,沈棠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二人齐刷刷看着赵奉一人。

就在赵奉想开口的时候,沈棠先发制人,笑容温和道:“大义这么快就来了?”

赵奉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能力。

愣愣道:“嗯,末将来了。”

沈棠内心火急火燎,但屁股却是慢悠悠离开马扎:“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打扰你们父女团聚。昭德兄够义气啊,办事快。”

剩下的话不用多讲。

让赵奉自己脑补去吧。

赵奉愣愣抱拳,恭送沈棠离开。

他看着被撩起又重新放下的布帘,瞬间脑补【赵葳受伤】→【赵葳重伤】→【赵葳重伤不治,性命垂危】的谣言进阶过程。万幸留着胡子,外人看不到他的脸色。

赵葳也是鬼精的,眨了眨无辜明眸。

“阿父刚才是——”

赵奉挺直胸膛:“没什么!”

他将马扎拉过来坐下:“阿父听说你在前线受伤,特地过来看看,伤哪了?”

仿佛刚才来奔丧的不是他。

赵葳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赵奉又脑补——估计是伤到不能言说的位置,但老父亲的提及,确实让女儿尴尬。他努力找补:“伤势不重就好,好好养伤,别留疤。”

赵葳点了点头:“嗯,记下了。”

这时,赵奉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巴,努力压下声音上的哽咽:“没事儿就好……”

祖宗的,吓死他了!

赵葳看着赵奉刻意捂着额头,挡着眼睛,心下知道玩大了,愧疚得坐立难安。

不过她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从枕下抽出徐诠给的书简密信:“阿父,其实我伤势不重的,养几天就能好。专程喊您过来是为了这件事情,这是徐文注郡守送来的。”

赵奉并未察觉女儿的异样。

只是好奇接过来:“徐文注送来的?”

赵葳点头:“嗯。”

赵奉问:“什么事儿?”

一边问一边将没有拆过的封泥打开。

简书一甩,在手中摊开。

赵葳一边摇头一边努力伸长脖子,凑过去一起看:“这个就不知道了……”

说着,父女俩一块儿沉默下来。

虽然是徐解送来的,但笔迹却是赵奉夫人的,是由她亲手所书!赵葳敏锐注意到自家父亲握着书简的手在细微颤抖,脸色也阴沉得可怕,空气压抑得让赵葳心惊。

“阿父——”

赵奉道:“放心,没事。”

将书简合上,一道掌风拍成齑粉。

赵葳惊得坐直身体。

“为何要毁掉?”

“不毁掉,难道拿去跟吴公对峙?”

“但是阿娘他们——”

赵葳抓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为父有主意,你放心。”

确认赵葳无性命之忧,赵奉这才放下心。掀开布帘看到还未离开的沈棠,他脚步一顿,轻声问:“沈君这会儿可有空闲?”

沈棠先是有些迟疑,跟着又点头。

“大义,随我来。”

有顾池在,身边有问题的眼线早被清理出去了。赵奉在她的地盘跟她私下对话,这事儿不会传到吴贤耳朵。不知何故,赵奉此刻心不在焉,沈棠喊了好几声才回神。

“走神这般厉害,可是遇见难处?”

沈棠嗓音温柔又充满关怀。

赵奉想起那封泥封没开的密信,清楚沈棠并未看过,自然不知发生何事。他叹息着吐出一口浊气,手还在抖:“方才收到一封家书……膝下长子被人重伤……”

女儿重伤是假的,儿子是真的。

沈棠心中一连咯噔了好几下。

她被祈善弄得PTSD了,听到这些破事儿就担心是他在背后搞鬼,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令郎?令郎现在可还有碍?”

赵奉道:“命倒是捡回来了,只是……这件事情跟吴……主公有些干系……”

沈棠:“……”

天,不会真是祈元良搞的吧?

她硬着头皮追问。

“怎么又扯上昭德兄了?”

赵奉吐出口浊气:“犬子没什么天赋,此番就没带他来战场,只让他留后方看护家中老小。有人窥视家宅致使小儿受惊,他便跟人起了冲突,混乱间被打伤……”

说是监视其实都是好的。

实际上是赵奉的老宅被人带兵包围。

全家老小,只许进,不许出。

赵奉有个儿子,出生时难产,自小身体就不太好,一受惊吓就容易呼吸不上来,时常要请医师登门诊治。这次老宅被包围就将他吓得犯病,长子为请医师与守兵起了冲突。最后还是守兵怕闹出人命不好收场,这才派人去请医师,二子度过危机。

若非徐解出力,消息到不了赵奉耳中。

沈棠看着神情疲惫的赵奉,不知该如何宽慰,只是内心庆幸,这事儿应该不是祈元良干的。不然照他这个作死频率,阎王爷都要常驻他家门口:“大义的意思是?”

“恳请沈君一助!”

|ω`)

棠妹现在就怕元良又搞事情了。

PS:不是吴贤干的,他还没那么蠢啦。赵奉之前为副官报仇杀的人,背景麻烦。

(本章完)

第809章 809:小动作(下)【求月票】

沈棠这边陷入了短暂沉默。

以她对赵奉的了解,他自己能扛的事决计不会麻烦第二人,更遑论说找其他势力的首领帮忙,这让他正儿八经的主公吴贤怎么想?跟她开这个口,用光半辈子勇气。

沈棠答应得很痛快。

“需要我做什么,大义尽管讲。”

“凡我所能,皆无不应!”

她这个承诺给的很有分量。

赵奉还在她帐下挂职的时候,沈棠也曾有意招揽他,但他对吴贤一腔忠心不曾动摇,未曾想会闹到如今份上。如今优势在她,即便心里乐开花,但人设不能崩!

面上还得温言软语地劝说赵奉。

“但是,此事应当不是昭德兄做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吴贤。

赵奉确实让他陷入尴尬境地,但行为上构不成背叛,吴贤真要不爽,大不了以后让赵奉一直坐冷板凳,犯不着派兵包围他的老宅,更别说差点儿将赵奉俩儿子搞死。

吴贤真要这么乱搞,早嗝屁了!

不管一个人的行为有多么怪诞离奇,归根结底还是要立足于自身的利益。吴贤这个节骨眼搞赵奉一家老小,他能有什么好处?不仅没有丁点儿好处,还会逼反赵奉。

沈棠重复:“不可能是昭德兄。”

如此浅显道理,沈棠这个外人都知道,而赵奉跟随吴贤这么多年,岂会不知?

越是如此,她越要替吴贤分辩。

“奉也知道这不会是吴公的意思,只是……”赵奉面露苦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有些事情涉及吴公家事。赵某如今也不图其他,只想一家老小平安顺遂。届时可能会麻烦沈君……”

不用说得太明白,彼此心知肚明。

沈棠点头应下:“好!”

她又问:“待此战结束还是……”

待听到沈棠的肯定回复,赵奉悬吊的心终于落地:“待战事结束吧,若此刻跟吴公挑明了,难免动摇军心,待沈君也不利。”两家结盟的时候,不宜因为他撕破脸。

私下恳请沈棠出面已经让她为难,自己岂能忘恩负义,间接陷她于危险境地呢?

他道:“赵某一家老小的事情先不急,但有几人,要麻烦沈君现在就出手……”

沈棠也不问问对方身份,一口应下:“好,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传信回去。”

她不问,赵奉却微红了眼眶。

“沈君就不问一下那几人是谁?”

“我相信大义为人。”从赵奉言谈来看,他一家老小暂时没性命之忧,待战事结束,赵奉跟吴贤请辞离开,吴贤也拦不住。若沈棠愿意收留,吴贤还要卖一个面子。这事儿对沈棠有好处,完全用不上“恳求”二字。赵奉开这个口应该是为了那几人。

果不其然——

赵奉声音沙哑:“是我那可怜兄弟。”

更准确来说,是他兄弟的老小。

“……跟吴公离心至此,也是因为他的死。吴公拖着不肯给一个公道,赵某若不帮他报仇,怕他九泉之下也走得不安稳。只是不曾想他们会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沈棠安静扮演一个倾听者。

随着赵奉的倾吐,她才知道前因后果。

虽说被赵奉搞死的仇家关系网很大,但他们脑子再昏,也不敢直接对赵奉或者他家人动手。毕竟真将赵奉刺激狠了,回头他不管不顾大开杀戒,谁来承担这损失?

更别说赵奉还挨了军棍,脊背被打得血肉模糊,若非武胆武者强横,早没命了。

在明面上,这件事情已经揭过。

谁也不能再拿这个当借口随意发难!

呵呵,他们是不能对赵奉如何,但一切源头,赵奉副官的家属呢?他不过是赵奉身边属官,出身低微,天赋跟赵奉没得比。家中顶梁柱一死,剩下的老弱无人庇护。

想怎么搓揉就怎么搓揉。

赵奉还能因为几个老弱再发疯?

当即派人去灭门,却不想属官家中儿媳临近生产崴了脚,一家人送她去医馆看诊,正巧错过。回来的时候发现家中物件被砍得乱七八糟,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夜投奔赵奉老宅求庇护。于是才有了带兵包围老宅,吓得幼子犯病,长子想外出求医被重伤。

他们也不想撕破脸。

找了个家中祖传珍宝失窃的蹩脚借口,要赵奉夫人将贼子交出来。她一日不交,他们就包围老宅一日。不能保证老宅不会发生其他不可控的意外!看谁熬得过谁!

赵奉夫人性情刚烈,自然不会答应。

但己方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也怕对方真会狗急跳墙。

无奈,她只能借着医师上门给儿子看病的机会,偷偷将消息传出去。外头的人也防着她这一手,查得很严。庆幸的是她成功了,联系上徐解,徐解再传信给赵奉。

赵奉看到家书掐灭最后的念想。

他不可能不保兄弟的家人。

找上沈棠前,他也想过要不要找吴贤,算是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但很快他就打消念头。天海还有吴贤的亲信,亲信有无将消息传给吴贤?又为何任由闹剧发生?

再加上天海各家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姻亲关系,赵奉想得脑子都要炸了。他怕吴贤出手,反而会激化矛盾,断送属官家人性命。赵奉赌不起,所以他找上了沈棠。

人命关天,沈棠直接出手。

一出手还是一个大!

当然,她没有找公西仇跑这个腿。

这次换成了云策,云策的武胆图腾在赶路上有着天然的优势,而且他在天海是一张陌生面孔,本身实力又不错,能打能跑还能飞。沈棠问:“元谋可愿跑这一趟?”

云策听完前因后果,不做犹豫。

义不容辞道:“策愿往!”

他本来就见不得欺凌弱小的恶,又同情属官一家遭遇,敬佩赵奉的义薄云天。

跑这一趟没什么怨言。

沈棠还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云策带着,他将人接出来之后,可以凭着这封信找徐文注帮忙将人安全送走。完事儿之后,他就能回前线。说不定还能赶上暴揍黄烈兵马。

云策抱拳道:“末将去去就回。”

去后勤取了点干粮,立刻上路。

赵奉这一趟是来看闺女的,没有多做停留就回去了,吴贤那边特地派人来关心赵葳的伤势问题。若是一个时辰之前,他可能受了吴贤的好意,现在却是反应冷淡。

吴贤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毕竟闺女性命垂危,老父亲哪里有心情给好脸?他想了想,最近确实太疏远秦礼一系的人,哪怕日后不准备再重用,但也不能彻底将人晾着,便吩咐亲卫从他私库挑拣效果不错的伤药给赵葳送过去。不管性命能不能保得住,至少他面子上要过得去。

赵奉听闻此事,哭笑不得。

他回到营帐,刚掀开布帘就被十数双眼睛盯上,脚还没迈就被人大力拽进去。

“大伟怎么样了?”

“听说大伟伤势很重?”

“老赵,咱闺女情况怎么样啊?”

“唉,磨磨唧唧,真是急死个人,你还是不是大伟的爹?”耳边全是叽叽喳喳。

赵奉一眼看到憔悴的秦礼:“谁把你给惊动了?不知道你现在亟需静养吗?”

秦礼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前线大战结束之后,他就收了文士之道回自己营帐睡觉,刚沉沉睡了没多久,帐外一阵嘈杂。他醒来就收到一个让他心脏险些骤停的噩耗!一群人就在这里等消息。

秦礼淡声问:“大伟如何了?”

赵奉道:“没事儿了。”

众人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

赵奉将他们全部打发走,别乱哄哄全挤在他这里,他们是没有自己的营帐吗?

秦礼却不好打发,因为他太了解赵奉。

“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他抬手在营帐布下防止窥听的言灵。

赵奉扯扯嘴角:“就知道瞒不住你。”

对于秦礼,没什么好隐瞒的。

秦礼额角青筋控制不住地浮现,本就疲累的眼睛更是频繁抽搐,一种说不出的痛楚从脑海深处传来。他脸色惨白地扶住额头,赵奉宽慰他:“沈君已经答应帮忙。”

秦礼一连几个深呼吸才缓过来,道:“你做得很对,此前是我顾虑不周。”

言外之意,默认赵奉的选择。

赵奉自嘲道:“即便我们顾虑周全了又有什么用?他们一贯高傲惯了,想要杀谁就杀谁。只要他们人还在吴公治下,哪里能逃得了这帮人的寻仇?这回还算幸运了,他们还能在夫人那边寻点庇护,不至于一夜被灭门……若是送到别处被找出来……”

届时,真的就鞭长莫及了。

秦礼揉着额角,他头一回萌生出“黄希光几个怎么还不打过来”的念头,这个仗早点打了早点结束回家。待在前线无法顾及后方。饶是秦礼,也觉得太过被动……

奈何现实让人失望。

偷袭兵马遭到沈棠精准伏击,黄希光那边谨慎许多,也不知道背地里在酝酿啥。

另一头,云策用最快速度赶往天海。

一路嚣张飞过去,直到进入天海境内。

赵奉的老宅位置很好找。

他老宅被人包围了好些天,天海庶民暗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坊间谣言五花八门,有说赵奉家中藏匿小贼的,有说赵奉前线投敌连累家人的,也有说赵奉阵亡的。

云策一番伪装,藏入人群。

暗中观察了赵奉宅院外的守兵位置。

这些守兵大多都是家丁护卫装扮,其中有七八个末流公士、二等上造,剩下的普通人也是身形魁梧,一身肌肉,双眸含着精光。云策一眼便知道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手上沾过人命的,搁在前线都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此刻却给人看家护院,讽刺。

此刻已是暮色四合。

云策等待天黑的功夫补了点儿干粮。

赵奉家的宅院不算大,院墙一翻就过去,云策脚步刚落地就看到房檐下的丧幡。

他心下一惊,府上有白事?

莫不是赵将军的两个儿子没熬过来?

潜入灵堂,却见灵堂摆着三口棺材,一名妇人守在此处烧黄纸。云策猜测棺材主人身份,一名老仆送来汤水:“夫人,您多少还是用点吧,千万别熬坏身子……”

妇人显然哭了很久,声音沙哑。

“端下去吧,没什么胃口。”

云策故意弄出了动静,吓得下方二人大惊失色,那名妇人更是刷得抽出长刀。

厉声道:“是谁?滚出来!”

“夫人不必惊慌,云某并无恶意。”

云策从房梁一跃而下,犹如一片白羽优雅落地,青年过于俊俏的面庞让昏暗灵堂都亮了一瞬。或许是他长得过于正派,妇人稍稍放下戒备,质问道:“你是谁?”

“在下云策,与赵将军有旧。”

云策并未打出沈棠的旗帜。

这事儿,主公的存在感越小越好。

妇人猝然睁大眼睛:“可有证据?”

证据?

云策还真有,不过不是赵奉给的。

他从怀中取出特地问赵葳要的信物。

妇人看了看信物,再看看云策,似乎有什么想说,但眼中的满意和信任却瞒不过云策眼睛:“此事长话短说,云某是来接应的。赵将军委托云某将人带出府……”

“不用了,不用带了。”

“不用了?人已经脱身?”

虽说白跑一趟,但总归是好消息。

云策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扬起,妇人指着灵堂三口棺材哽咽:“明儿出殡,光明正大从正门抬出去。多谢云义士相助……”

这个回答让云策双眸怒睁。

“三口棺材装着的是……”

是那苦命一家老小?

妇人悲恸地点头,忍着崩溃,捂脸低语:“太迟了……整整迟了七日……”

在她想方设法将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黄昏,产妇发动,因为家中没产婆,也请不来医师,他们只能自己上手。然而,产妇受惊后腹中胎位不正,两条腿朝下……

稍微有点经验也知道这生不下来。若有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医师,或许能将胎位转正回去。这一次,守兵倒是没有阻拦他们。

只是——

【你们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请来!】

天海境内医馆关闭,有名的产婆一个找不到,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存着将产妇活活逼死,一尸两命的打算!

【我不行了,嫂子——求求你,这个孩子一定要活下来,求你剖开我肚子吧!】

|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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