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寒酸的文坛大会

下班后,林泰来又去了王府,但王司徒已经走了,半刻也不肯多留。

此时在府中,主人家只剩下王象蒙和考满到京待选的王之都了,这两人都不用回老家守制。

看着空荡了很多的府邸,王象蒙很感伤,对林泰来叹息道:

“昔年我和两位伯父、小姑母都在这里时,何等充实热闹,现在却只剩我了。”

然后他指着王之都说:“让小叔父留京如何?”

林泰来答道:“需要用人的地方实在太多,我再想想。”

王象蒙又说:“我有预感,二伯父这次返乡,以后未必还愿意再回京师。

毕竟等二伯父守制完毕时,年纪也有六十八了,二伯父本身也不是极为争强好胜的人,自觉人生圆满可能就不折腾了。”

就这么白白丢了一个户部尚书,林泰来虽然郁闷也莫可奈何。

大约在朝堂里混,总会遇上这种事情的,说不定哪个正要发力培养的党羽就丁忧了。

比如申首辅提携的沈一贯,如果不是沈一贯丁忧在家,去年赵志皋还未必能入阁。

当时林泰来心里还幸灾乐祸,结果今年就轮到自己郁闷了。

这个时候,申用懋正在家里苦苦劝说突然暴躁起来的老父亲。

“父亲应当听说了王司徒丁忧之事,还是尽快收手吧,别把林泰来真的打死了!”

申大爷也算看得明白,本来林泰来凭借赵志皋加王天官加王司徒这铁三角,还是可以扛住老爹几拳的。

扛完了后,让暴躁老爹消消气,就可以重新修好,也算是以打促和了。

但最为稳健可靠、又有实权的王司徒要突然离职,这就让林泰来被动了。

户部管的是财权,影响力日常无处不在,所有衙门都躲不开。

失去了户部尚书,肯定会让林泰来的实力变得大为脆弱,挨上首辅全力两拳就怕要碎。

申首辅回应说:“不必多言,我心里有数。”

申用懋又道:“李琯那篇奏疏就是胡扯,只望父亲不要中了离间计,否则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申首辅便呵斥道:“休要胡扯!我没有中离间计,难道我连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

英明神武的首辅怎么可能中计?中计岂不正说明在意那篇奏疏的说辞了?

申用懋追问道:“那父亲为何动了怒气?”

申首辅答道:“我只是觉得,林泰来最近送礼的分量少了许多,需要给予惩戒。”

申用懋:“.”

申首辅你对自家儿子也这么不真诚了啊。

现在的朝廷里,同时有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个九卿级别的一线官职空缺。

还有礼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正在风雨飘摇,以及太仆寺卿这个二线里算不错的官职出缺。

上次出现这种盛况,还是七八年前清算张居正影响的时候。

这意味着,朝廷一下子出现了非常多的上升渠道,似乎把所有三品、四品官员的热情都撩拨起来了。

大家连国本问题都不想谈了,全都在琢磨着自己的可能性。

三品的可以奢望一下尚书,再不济调为大理寺卿也是赚了。

四品的虽然不会奢望尚书,但是等三品升上去后,不就又有三品位置空缺了吗?

就在这种朝廷高层全员躁起来的时候,今年的文坛大会“悄然”在京师召开。

这是近二十多年来,首次在京师召开文坛大会,本该成为一个小热点。

但很可惜,在最近追求升级加薪的燥热气氛下,文坛大会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更别说这是一次仓促召开的文坛大会,又不在文学重地,各地文坛大佬大都缺席了,导致大会本身就先天不足,缺乏星光。

主会场灵济宫内,林泰来看着到场的三十多人,脸色很难看。

“时间差不多了,只有这些人?”林泰来不满的对新文盟盟主、吏部尚书王世贞说。

王世贞扫视着场子情况,淡定的说:“应该只有这些了,预定八十人,能来这么些也行吧。”

林泰来忍不住又问:“少司马石星在哪里?为何不见人?”

王世贞依然很淡定的说:“似乎没有来?他之前说自己生病了。”

林泰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变色龙》还是《官场现形记》。

当初就是兵部左侍郎石星对文坛大会最为积极,甚至主动承担了组织工作。

结果到了大会之日,连石星这主要组织者居然都不出现了?

除了石星之外,礼部右侍郎李春、工部右侍郎衷贞吉这两位有一定才名的侍郎,原本预定参加文坛大会,结果今天都没出现。

林泰来讽刺说:“九卿一下子空出了三个,机会实在是太多了。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谁不想试试看?”

最近首辅正在连清流党和林党一起打,不是开玩笑的,是真在压着打。

林党所提名的人选,频频被首辅阻挠破坏,焉能不让别人心生警惕?

故而和林泰来走的太近,很可能立刻就会倒霉,彻底失去当前良机,那就更谈不上什么未来了。

林泰来虽然可能代表着未来,但未来实在太远了,还是先顾着当下再说。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文坛大会也是要开的,虽然越看越像草台班子。

但凡不敢来的,都是有资格害怕被申首辅针对的。而能来敢来的三十多人,都是根本不配被首辅惦记的角色,人员质量可想而知。

在会上,面对三十多个菜鸡,王老盟主一直笑容可掬、挥洒自如,第一副盟主却全程黑着脸。

参会人员不得不赞叹,盟主就是盟主,果然是雅量非常。

王老盟主对第一副盟主提醒说:“你不要这样,拿出点专业素质来。”

第一副盟主低声说:“石星真该死!这样寒酸草陋的场合,简直拉低我们的档次,你不觉得尴尬和耻辱吗?”

没有文坛大佬,没有足够分量的官员,这文坛大会不就成了自不量力的山寨大会么?

王老盟主便想道,这才到哪?人啊不经历一番挫折教育不行。

这林泰来真是顺风顺水惯了,完全没经受过挫折,缺乏逆商。

哪像自己,近几年来什么尴尬场面没见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只能算洒洒水了。

而后王老盟主语重心长的说:“对于我们这些做文坛领袖的,就算是身处再寒酸的场合,也要假装当成光芒万丈的舞台。

以后文坛事业还要靠你支撑,如果连自己都忽悠不了,又何以忽悠别人?

今天主题是凯歌,别人还要献诗。你这功臣不表现的高兴一些,对得住今天的主题吗?”

第一副盟主像是被迫营业了,渐渐露出了假笑。

随即别人开始献上诗词,林泰来看着看着,笑容越来越僵。

诗句的质量都是什么“坐策西羌终瓦解,全师横槊凯歌还”、“可是闻风先破胆,论功谁复羡天山”、“共诧投鞭空穴兔,不须长矢殪天狼”这种的。

看到这种句子,林泰来作为被吹捧的当事人,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大写的尴尬。

他每每想到,自己的大功只能与这样的诗词关联起来,就浑身难受。

最后林泰来忍无可忍的站了起来,宣布道“我在回师的路上,曾作有《西北凯歌十二首》,与诸位共赏!”

菜鸡们一片哗然,早听说过林第一副盟主喜欢发表组诗,诗词经常都是一组一组的出,但一口气十二首还是很罕见。

“新开麟阁赏元功,颇牧重看出禁中。此去西人须破胆,监军昨日下崆峒。”

“天上黄河万里来,巨灵高掌抱云台。遥看丞相行营过,日射榆关四扇开。”

“衮衣照路有辉光,班剑威仪似尚方。大将骄兵迎道左,万人鼓吹入平凉。”

“重开幕府试雕戈,七战功成献凯歌。借问凌烟谁第一,汉家剑履赐萧何。”

“丹青图画上麒麟,赏赐俄惊宠命新。未许熊罴归禁苑,且悬三印第一人。”

参会的菜鸡们面面相觑,这第一副盟主自我吹捧起来,怎么如此放得开?

莫非第一副盟主是嫌弃刚才他们吹捧的不够劲道,所以才会亲自下场?

可是你自己都吹完了,别人还怎么吹?

王老盟主率先反应过来,带头鼓了几下掌,热情洋溢的讲话说:

“林九元的凯歌,掀起了本次文坛大会的第一个高潮!为本次文坛大会的胜利结束奠定了基础!

我在此提出倡议,以林泰来的《凯歌十二首》为底版,再综合诸位的精华诗句,合成新的铙歌,用在即将举行的献俘典礼上。你们的名字,将被留念在朝廷礼乐里!”

“好!”院中顿时欢声雷动,三十多人硬是喊出了三百多人的效果。

林泰来不得不承认,王老盟主是会搞气氛的,前提是没有强人捣乱。

文坛大会结束时,王老盟主笑眯眯的把三十多人的联名请愿书递给了林泰来。

“别管过程怎么样,只要能达到你设想的目的不就行了?

这是众人联名向朝廷请愿,更换献俘礼的铙歌——你要办文坛大会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林泰来有点轻视的说:“就这三十多人?”

王老盟主答道:“你别管人数多少,也别管水平高低,就说是不是代表了文坛大会?往大里说,还可以是代表了新文盟!

所以表面上是三十多个小角色签名,但他们是在文坛大会上行动的,那么名头上就是我们文坛联名向朝廷请愿。”

林泰来稍微想了想,感觉也有道理,只要能包装为文坛请愿就够用了。

第二天,林泰来出门上班,第一站就去了礼部,但他没有进主客司,反而直奔尚书所在的正堂。

因为没有请示汇报的习惯,所以林泰来很少踏足这里。

“真是稀客。”礼部尚书于慎行看到林泰来后,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你林泰来这个主客司郎中,居然还知道礼部正堂在哪里?

林泰来假装没听出来讽刺,答话说:“下官并不热衷于逢迎上司,所以是稀客也没错。”

于尚书很想把话说明白,无视上司和不逢迎上司是两回事!

林泰来不想在细枝末节上纠缠,赶紧说起正事:“昨日文坛大会上全部参会人员联名,以文坛大会名义,向朝廷请求更换铙歌。”

说着的同时,林泰来将请愿书递给了于尚书。

关于典礼的预备,礼部尚书就是外朝的最高负责人。

于慎行简单的扫了几眼请愿书上面的一堆署名,差点笑出声,“你们怕不是在自娱自乐?”

这都什么歪瓜裂枣在签名,自己听都没听过,不会是林泰来拉了群演来凑数吧?

林泰来责问说:“大宗伯高高在上久了,就这么看不起底层读书人?”

于慎行不接话,有点不耐烦的说:“献俘礼已经准备差不多了,还折腾什么?”

林泰来反驳说:“这怎能叫折腾?这分明叫精益求精。”

于尚书很反感的说:“你不要把那些糊弄三岁小孩的说辞,在我这里说了。”

林泰来就说:“大宗伯!你只知道你为什么在礼部尚书位置上坐不安稳吗?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这个人太不折腾事情了。

既然你不折腾事情,那么别人就要折腾你了!”

于尚书:“.”

虽然林泰来是个王八蛋,但说出的话经常很精妙。

就像自己这礼部尚书,什么都不干,国本问题就“咣咣咣”的往自己头上砸!

还不如折腾点事情,吵闹一番,说不定还能冲淡“国本问题”。

林泰来也劝道:“大宗伯你确实需要做点特别的事情,制造出新话题了。

在这方面,你我完全可以精诚合作,我林泰来号今布,布就是一诺千金的季布。”

于尚书才不信这种“一诺千金”,“对于翰林院的陈学士?太仆寺赵卿?你的承诺又在哪里?”

林泰来反问道:“大宗伯!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私下里编造过十几年前皇帝最欣赏你书法、还赐字给你的事情吧?”

于尚书愕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坏菜!自己喝多了吹个牛,怎么让林泰来知道了?

回过神来后,于尚书又问:“你刚才说,精诚合作?”

林泰来回应说:“那是刚才,现在就不是合作了。”

(本章完)

第622章 一言不发的名单(求月票!)

虽然朝廷人心浮动,四品以上官员无不在琢磨着如何更上一层楼,但各项工作也不能荒废,还是要继续推进的。

献俘典礼即将进行,由礼部尚书拍板,进行了最后两项改动。

一是把演奏铙歌更换成了文坛联合创作的新版;二是改由林泰来向皇帝进行奏报,原本计划是由兵部尚书王一鹗奏报。

在朝廷充满着许多重大利益需要去争夺的背景下,其他朝廷大佬们已经没有更多心思为了献俘典礼的程序问题较劲了。

在吏部,今天又要召开部议,朝廷高层空缺如此之多,吏部不开会才奇怪。

刚办完了文坛大会的王天官,终于能够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了。

在部议之前,王天官单独和林泰来碰了下头,再次劝道:

“若无办法就跪吧,跪首辅并不丢人,也许首辅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林泰来忍不住质问道:“你这么软弱,怎么能当好吏部尚书?

不敢与首辅对着干的天官,就不是好天官!”

在大明历史上,那么多不服内阁的吏部尚书,你王世贞怎么就如此之怂?

王天官连忙叫苦的答道:“我三十年不在京师,去年才入朝,在朝廷根基薄弱。

而申首辅入阁十多年,当首辅也当了八年,在朝廷威望远胜于我。

从这次文坛大会就看得出来,原定要参加的李春、石星、衷贞吉、齐保山等人纷纷消失,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觉得,在首辅和我之间,是要优先顾忌首辅的情绪。

官场争斗终究不是请客吃饭、吟诗作词,我拿什么和首辅角力?”

林泰来顿生烂泥糊不上墙之感,但谁让这是自己选的吏部尚书?

文艺小资的软弱性,在王天官身上真是一览无余。

只能说有得有失吧,林泰来没好气的说:“跪!跪!过几天就跪!”

而后人到全了,部议开始。王天官在开场简单先说了几句:

“近日朝廷正职缺额甚多,今天将缺额正职的提名列出来,然后上廷推,就从户部尚书开始吧。”

左侍郎刘虞夔开口推荐说:“户部右侍郎杨俊民足堪大用。

他曾做过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这个职位本就有升为户部尚书的惯例。

只不过朝廷未有空席,杨俊民只能一直屈居户部右侍郎,如今补为尚书也是顺理成章。”

刘虞夔说完了后,众人没有看王天官,却都看向考功司郎中林泰来。

众所周知,林泰来可是杨俊民的老仇家了。

当年林泰来“白衣渡江”,偷袭江北巡抚察院,活捉杨俊民的段子,至今还在流传。

在众人的目光里,林考功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偶一动不动。

这就让众人都很奇怪了,有人提名你的仇家,你都不说几句?

一个平时发言最积极的人,突然就闭嘴了,这其中肯定有事啊。

难道是因为申首辅的威力和影响?

而王天官虽然注视着右侍郎王用汲,嘴里却仿佛在询问众人:“还有没有其他提名?”

在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暂时被首辅拿捏的王用汲大概就相当于传声筒。

王用汲纠结了半天,蹦出一个名字:“大司徒非声望隆重者不可,兵部左侍郎石星已入朝三十余年,素有名望,该升为户部尚书。”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都很吃惊。

部议上出现石星的名字并不奇怪,毕竟这是一个嘉靖三十八年的老牌进士了。

但王用汲提名石星,这就很意味深长。

尤其是石星先前非常积极张罗文坛大会,然后却又在当天消失,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想到这里,众人忍不住又看向林泰来。但回应众人的,还是只有沉默。

林泰来不在人选问题上说话,王天官便也不表态。

大概在王天官心里,这样也挺好的,卖首辅一个面子,缓和一下形势。

该怂就怂,看开了就能海阔天空。人生在世,真没什么想不开的。

而后王天官淡定的继续主持:“上次提名的工部尚书廷推未能通过,今次继续提名。”

刘虞夔坚持说:“我仍然以为,工部左侍郎曾同亨最为合适。

如果连资深久劳的曾同亨都不能升为工部尚书,那又何以让人信服?”

王用汲质疑说:“上次提名曾同亨,廷推没通过。这次又提名他,合适么?”

刘虞夔也不废话,直接说:“那你认为谁合适?”

王用汲便提了个意料之中的名字,“以工部尚书衔总督寿宫修建的周采。”

林泰来还是不说话,王天官就快速往下进行:“都上廷推就是了,下面提名大理寺卿。”

还是左侍郎刘虞夔率先发言,提出了一个很久没有出现的名字。

“原南京吏部尚书李世达为钦差时,因处置苏州民变不当而罢官。

当时本来罪不在他,罢官之处分稍嫌过重。

如今已经过去四年,可以稍加宽宥,将李世达降级起用为大理寺卿。”

众人再次齐刷刷的看向林泰来,这可是李世达罢官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

不过林泰来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众人便暗暗想道,看来林泰来今天真打算沉默到底了。

接下来王用汲还是意料之中的说:“太常寺少卿齐世臣,为人正直,遇事不盲从,可以升为大理寺卿。”

王天官今天效率很高,不做任何争论,“李世达和齐世臣还是一起上廷推,下面提名太仆寺卿!”

太仆寺卿虽然是一个二线官职,但也是二线里的小极品了,值得放在吏部部议上讨论。

这次是右侍郎王用汲先说话:“鸿胪寺卿何以尚年高德劭,一生刚正,十分适合去太仆寺任职。

同时也算是嘉奖,为朝廷树立一个榜样,鼓舞举人出身之官员。”

本来大家以为,今天一直代表清流势力提名的左侍郎刘虞夔这回不会再发言,

毕竟何以尚是和海瑞一起下过狱的老战友,清流势力在道义上不可能去否定海瑞和何以尚这样的人。

但是刘虞夔还是说了句:“江西巡抚陈有年现在只有四品,与年资不匹配,可以升为从三品太仆寺卿。”

连心态很好的王天官都有点侧目,你们清流势力实在有点太贪了啊。

这是被首辅抽打之后,打算和首辅硬刚到底?

最后王天官做了总结发言:“四个正职的提名就这样,等过了献俘礼后,再组织廷推,散会!”

其他心里吐槽,王天官和林考功的立场真是高度一致。林考功不发言,王天官也就跟着不表态。

这次吏部部议可能是关注人数最多的一次,几乎朝廷所有官员都在关注。

看到“杨俊民、石星、曾同亨、周采、李世达、齐世臣、何以尚、陈有年”这份名单后,很多人都感到了非常古怪。

很多人第一时间都以为是假名单。因为大部分在名单上的人,不是林泰来的老仇家,就是最近得罪过林泰来。

有林泰来在吏部,怎么可能搞出这样的名单?就算林泰来正处于虚弱状态,那还有王天官。

仔细打听过后,得知林泰来开会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朝臣们都觉得这次部议充满了诡异,但又说不上到底为什么诡异。

先前是申首辅发飙,把清流势力和林泰来压着一起打。

现在这份名单,却又像是申首辅和清流势力产生默契,一起瓜分林党战略收缩后所让出的利益。

莫非是林泰来底子薄,先扛不住了?

反正上了名单的人,获得希望之余心情反而忐忑不安;

没上名单的人,都在期盼下一次廷推失败,也好重新来过。

在朝廷大臣大多心思不定的时候,终于迎来了献俘典礼。

这是一项筹备了将近一个月的大典,主要是皇帝非常重视。

万历皇帝虽然身形肥胖、腿脚也不便利,基本已经放弃上朝。

但对献俘典礼却格外热衷,并亲自参加。

可能在万历皇帝内心深处,对武功还是有一定向往的。

前几年,年轻的万历皇帝还经常命内监披甲持锐,兴致勃勃的在西苑内校场演武,声震宫阙,但是却被大臣们硬是劝住了。

献俘礼当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典礼在午门进行,所以也称作午门献俘。

负责烘托气氛和充当背景板的数百乐舞生和数百大汉将军提前到达现场,在固定位置上静静等待。

文武百官身穿礼服,三三两两的踱步走入场内,按照东文西武的规矩列班。

当林泰来到达的时候,受到了集体注目礼。

人人都知道,这位七战七捷、先登破城的功臣就是今天献俘礼的主角。

虽然近期林九元遭遇了大逆风,表现很不像是主角。

但在献俘礼上,没人能抢走这位九元真仙的风头。

不过也就这样了,所有功劳都会成为过去式,没有人可以永远躺在功劳簿上。

林泰来本该站在前面,等着皇帝在午门五凤楼上亮相后,负责向皇帝报捷。

可是林泰来这时候却不安静了,在人群里转来转去,鹰视狼顾的寻找着目标。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泰来担当了纠仪御史的工作。

自从皇帝不上朝后,很难有这样能一下子就能看到所有主要官员的场合。

林泰来越过了阁臣、尚书,直接来到侍郎这排,在兵部左侍郎石星、礼部右侍郎李春、工部右侍郎衷贞吉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

然后林泰来淡淡的问道:“石少司马、李少宗伯、衷少司空,为何缺席前几日的文坛大会?

尤其是石少司马,一直在尽心尽力的操办文坛大会,最后却悄然功成身退。

连个感谢机会都不给我,真是叫我情何以堪。”

林泰来的语气非常正经,但大家还是认为这是讽刺。

石星的脸色十分不自然,虽然他的选择没有错,在大部分官员眼里也不算错。

但道义上确实说不过去,就算自己能当上户部尚书,只怕身上也要多一个污点了。

真是该死,文坛大会为什么要在前几天举行!

为什么偏生在文坛大会召开时,朝廷就发生了这么些风风雨雨!

不然的话,自己何至于两边不是人。

“你就那么想当户部尚书?”林泰来的语气忽然锋利起来。

石星不得不答道:“本是无意,但也要听皇上和朝廷的。”

林泰来笑道:“看在过去相处还不错的面子上,好心告诫你一句,你现在辞官还来得及。”

理亏的石星咬牙道,“不劳九元君费心了。”

这心态就像是一个下了重注的赌徒,怎么可能懂得收手?

林泰来又越过侍郎班位,来到寺卿班位这边。

找到了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齐世臣,林九元说:“你说你蹉跎数年,我看也不真,都有人帮你在吏部提名了。

废话也不多说了,你辞职吧,至于提督四夷馆这个差事,让我来兼领算了!”

齐世臣:“.”

林九元转身就看到了鸿胪寺卿何以尚,调侃道:

“你不是最担心晚节不保?也听我一句劝,现在辞职还勉强来得及。”

看着根据名单、一个一个点艹敌人的林泰来,众人想道,这才更像是他们认知里的九元真仙。

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简单直接、骑脸输出。

但本该虚弱的林泰来为什么忽然又恢复了本性?他又有什么底气了?

还是说,林泰来想在献俘典礼上搞事?

但只要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搞事绝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皇帝对献俘典礼十分看重,可以说,献俘典礼就是为了满足皇帝虚荣而办的。

所以皇帝不会容许典礼上出现任何意外,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心情。

若是你林九元把献俘典礼当成了个人作秀大舞台,那就大错特错了。

林泰来正想当众演说几句时,礼部于尚书在前面招了招手,示意林泰来赶紧就位。

随即凯歌奏起,大典拉开了序幕。

“天子用虎臣,四夷皆辟易上将指挥归庙略,君王神武赐旌旗。

乘秋出武威,七见捷书飞.侍臣上寿歌朱鹭,诸将承恩拜锦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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