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揭晓!王俭案背后的势力!东宫案的

大理寺大牢。

潮湿阴冷的墙壁上,挂满了血迹斑斑的刑具,不远处的炭盆内散发着炙烤的热浪,烧红的木炭包裹着一些刑具,那飞起的火星只是让人一看,就不由觉得头皮发麻,而这时,远处忽然有犯人惨叫声响起,整个大牢便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霾,让身处其中的犯人下意识打着寒颤,脸色惨白而面露惊恐。

纵使是一路挺胸抬头,满脸冷笑仿佛无所畏惧的管家马远,随着他被带进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审讯室,脸皮也不由下意识抽了几下,眼中的紧张无法隐匿。

狱掾麻溜的给林枫搬来了一张凳子,同时为林枫将茶水斟满,然后他一脸恭敬道:“林寺正,接下来的审讯,需要下官辅佐林寺正吗?”

林枫见马远被绑在了柱子上,缓缓摇头,笑道:“就不麻烦你们了,本官自己审问就好。”

狱掾一听,顿时理解了林枫的意思。

他知道接下来的审问,不是自己能听的。

他忙道:“那下官就带着兄弟们出去忙了,若林寺正有什么需要下官的地方,直接唤人去喊下官一声,下官会立即赶来。”

林枫颔首:“好。”

狱掾见林枫点头,不再耽搁,十分懂事的带人离去,还顺带将门关了起来。

很快,随着“咣”的一声门被关闭,审讯室内便只剩下林枫、赵十五和赵斜阳三人。

林枫给赵十五使了个眼色,赵十五迅速来到门前,他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向外面仔细看了看,然后向林枫点头:“他们都走了,门外无人。”

林枫微微颔首,他说道:“盯着点外面。”

“明白。”

林枫将茶杯端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白气,视线透过朦胧的白气看向用力挣扎却毫无任何用处的马远,慢悠悠道:“马管家,现在没了外人,不如我们聊点更深层次的话题?”

正在挣扎的马远闻言,身上动作陡然一顿,他猛的抬起头看向林枫,神色带着一抹惊愕和谨慎,道:“什么更深层次的话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林枫轻轻摇晃茶杯,缓缓道:“你难道忘记你说过的话了?你说我远没有找到真相,你说我和郜顺一样……这还是你告诉本官的呢,你说伱不明白?”

马远表情一变,他神色顿时闪烁了起来,道:“那不过是我愤怒之下的胡言乱语罢了,你不会真信了吧?”

林枫身体忽然前倾,顿时给马远巨大的压迫感,他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远,说道:“马远,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费尽心思调查这个案子,对你和你背后的主子一无所知吧?”

“什么?”马远眼眸陡然一凝,他下意识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冷笑道:“你们可真是够胆大包天的,就因为王少卿可能知晓你们的秘密,你们就敢直接对堂堂大理寺少卿下手!而且为了让你能够逃脱,竟然连礼部侍郎都给利用上了!本官都不知道是该评价你们手眼通天,还是该评价你们狡诈至极了。”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瞳孔不由一缩,他不敢直视林枫的双眼,连忙移开视线,道:“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

林枫眯了下眼睛,道:“看来是本官说的太少了,那本官就再说点。”

他盯着马远,不放过马远身上任何一个下意识的细微动作:“你的主子正在下一盘大棋,这盘棋有多大呢……”

林枫故意拖了一個尾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马远,忽然压低了声音,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大到连太子昏迷的案子,也是他主导的!”

刷的一下,马远双眼猛然瞪大,整个人就仿佛见了鬼一样,直接僵立在了那里,神情惊恐的看着林枫。

“你……你……”

马远完全懵了。

在他的意识里,林枫最多也就是知道自己杀了王俭的真相而已,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背后更深的秘密,毕竟自己什么也没透露过,这个案子也没有透露出自己背后的秘密。

结果,谁知道……林枫一开口,就是直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这让他如何不惊,又如何不慌!

林枫看着彻底慌了的马远,眼眸眯起,哪怕今天问不出其他问题,也够了……他刚刚看似是在向马远说出自己知道的秘密,可实际上,其实是为了通过马远的反应,来验证自己的推断。

他知道直接询问,马远肯定不会说实话,所以他便出其不意,用自己知道一切的口吻,来观察马远的反应。

若马远没有什么反应,或者露出戏谑之类的神色,那就毫无疑问,自己错了。

可若是马远表现出惊愕震惊甚至惊恐的神情,则证明自己的话直戳马远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结果如何,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还真是如我猜测,他们杀王俭不纯粹是为了给我挖坑,而是有必杀王俭的理由,王俭为人圆滑不会主动得罪任何人,与他们有仇的概率很小,那就大概率是王俭威胁到了他们,所以我怀疑是王俭可能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不过若是如果王俭真的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为何没有告诉萧瑀?他们连大理寺少卿都说杀就杀,连礼部侍郎说利用就利用,这证明他们的势力绝对十分恐怖,王俭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个秘密很危险吧?更别说王俭经验丰富,且为人谨慎,一直在规避危险,他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除非……”

林枫心中一动:“除非王俭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他知道的事情有多危险!换句话说,王俭很可能如之前被杀的寺正王勤远一样,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尚未根据这个线索查到更深层次的事……可这件事还是让马远背后的主子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不惜直接将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杀死,也要保住这个秘密!”

“而这也证明,这个秘密,绝对十分重要!”

林枫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杯外壁,大脑在一刹那间迅速闪过诸多思绪。

他在思考,究竟是何等重要的秘密,让他们对大理寺少卿都敢直接动手?

在他知晓的这些势力中,有哪些势力有这等能力,又有哪些势力有十分重要的秘密绝不容泄露。

还有……王俭被杀案与东宫太子昏迷案果然是有联系的,果然都是马远背后的主子一手主导的。

主导未必是亲自出手,可能是暗中引导李泰动手,可若真的如此,连皇子都能利用,这马远背后的主子,就当真恐怖了,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或者有什么手段,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一刻,饶是林枫胆大心细,去深思这一切背后的可能,都不由觉得心惊肉跳。

当真是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自己在趟一条比想象中更恐怖的浑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他重新看向马远,看着马远惊恐的模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水,笑道:“怎么样?这回应该能听懂本官的话了吧?”

马远惊悚的看着林枫,短短一瞬间,汗水就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忍不住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枫说的有板有眼,毫无任何错误,且语气完全是肯定自若的自信,这让马远完全没意识到林枫是在套他的反应。

“我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你们斗智斗勇,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对你们的调查是白忙的?还是说你以为大家送我的神探的称号是白叫的?”

他看着马远,继续忽悠:“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马远仍没意识到林枫在套自己的话,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咬牙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一定有人出卖了我们,否则你不可能知道这些的!究竟是谁出卖了我们!”

还真是老朋友啊……林枫眸光闪了闪,他原本就怀疑马远背后的势力,可能是四象组织、金钗家族或者西域商人中的一个,毕竟这些势力目前都有阴谋,都很神秘,都不怀好意,且都胆大包天,他们必然是最不希望自己秘密被暴露的。

所以林枫就故意用这样的方式套话,如果马远背后的势力和自己没有直接的接触,马远肯定会意外于自己什么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交手了,可如果是那三个势力中的一个,马远给出的反应就会正好相反。

林枫趁着马远尚未反应过来,淡淡道:“那不叫出卖,那叫弃暗投明,是最明智的选择……现在本官愿意耗费时间和你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给你同样的弃暗投明的机会。”

“我呸!”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直接吐了一口吐沫,他冷笑道:“你做梦!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被你抓到的家伙背叛了我们,但你别妄想老子会和他一样软骨头,老子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背叛的!”

哪个被我抓到的家伙……他的意思是说,他的同伙有不止一个被我抓到。

西域商人势力……我只拦截了他们的名单,他们的人在神山县已经被四象组织全部诛灭了,我没有活捉到任何一个西域商人的人。

而金钗世家……虽然我知道的金钗世家的人比较多,但真正被我抓起来的,只有郑县县尉王鹏程。

所以……他是四象组织的人!?

只有四象组织,我活捉的比较多!

林枫大脑瞬间清明……四象组织行动在即,他们六年磨一剑,马上就要行动了,如果这个时候王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可能影响到他们的行动,那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动手的。

毕竟四象组织都敢直接派那么多人毫不遮掩的去截杀自己,他们为了计划能顺利实施,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敢做得出来!

而王俭是被四象组织杀的,那就很明显……王俭的被杀,与自己完全没关,毕竟他们真正动手时,自己还在临水县查案,同时他们也派出了奎宿截杀自己,在他们的意识中,自己很可能是回不来的。

但太子昏迷……可就未必了,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解决了奎宿追杀自己的危机,四象组织知道自己肯定会回来,所以即便太子昏迷可能也有其他的缘由,但绝对也包括算计自己。

王俭被杀与自己无关,可毕竟制造出了少卿之位的空挡,再加上萧瑀全力推举自己,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会争夺少卿之位,所以他们就开始了算计……他们故意泄露自己的秘密,目的未必是让自己暴雷,萧瑀他们可能都被骗了!

四象组织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让自己失去多数官员的支持,从而迫使自己必须寻求更大的立功机会,而这个机会……他们为自己制造了,就是东宫太子昏迷的案子!

捋顺了!

一切的因果,围绕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在此刻都捋顺了!

所以马远才会在失去冷静时说出自己没有看到真相的话,才会说出自己和郜顺一样的话……郜顺是被马远当成提线木偶算计的,自己在四象组织看来,又何尝不是被算计的必须去查案呢?

“还真是精妙绝伦的算计,将所有人都蒙在了鼓里……”

林枫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一直都十分警惕,还好……自己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

而对四象组织,他掌握的线索已经不少,更有奎宿在为他引路,所以他和四象组织斗起来,优势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咸香的茶水,淡淡道:“不愿弃暗投明?马远,你可知道我给你的机会有多珍贵?你们四象组织里,可不是随便谁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哼!”

马远一偏脑袋,冷声道:“废话少说,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马远的反应,彻底为林枫验证了推断,他的背后果然是四象组织。

林枫指尖轻轻点着茶杯,笑道:“你们组织的人还真是一贯的嘴硬,不过再嘴硬的人落到了本官的手里,也迟早会开口的……就如本官从他嘴里知道了你们的秘密一样,你迟早也会和他一样开口,你信不信?”

马远只是扭头冷哼,没有回应。

见马远嘴硬的样子,赵斜阳忍不住道:“林寺正,和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让小人先为他舒舒筋骨吧,有些人就是贱骨头,好生和他说他不听,非要吃点苦头才愿意开口。”

马远闻言,只是不屑冷笑道:“来啊!老子连死都不怕,会怕皮肉之苦?”

赵斜阳被激的就要动手,这时林枫开口道:“不必用刑。”

他很清楚四象组织这些人的嘴,是真的硬,这不是短时间内动刑就能撬开的。

更别说他有更巧妙的法子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又何必动刑?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林枫不喜欢动手。

他笑呵呵道:“他知道的本官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本官也知道,所以何必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马远死死地盯着林枫。

林枫笑道:“马远,其实你们没必要非要在东宫动手的,对太子动手,还涉及皇储之争,这中间的干系太大了,陛下和整个朝廷都关注着,这相当于将你们的行动无限放大,稍有不慎直接就会将你们暴露,这一步棋说实话,你们走的不算好。”

听着林枫的话,马远的表情忽然变了,只见他原本咬牙切齿的表情,忽然变得愕然,继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猛然巨变。

突然,大声道:“你……你……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你在套我的话!?”

看着马远这突然的变化,林枫眼眸陡然眯起。

马远反应如此剧烈,看来自己错了。

林枫倒也并不意外自己会暴露,毕竟自己一直都是用推测来试探马远,既然是推测,就有错误的可能。

今天能知晓马远的背后是四象组织,已经足够了。

更别说,马远现在的反应,更证明一件事……

他放下了茶杯,笑呵呵的看向马远,道:“你还是很聪明的,本官稍微有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被你明白了本官的所有想法。”

赵十五和赵斜阳听到林枫的话,都不由一愣。

他们都以为林枫是真的掌握这些秘密。

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林枫并不知道那些,那都是林枫用来套话的内容!

偏偏竟是连他们,都没发现这些……着实是林枫的表情,语气,太真实了。

“你竟然套我的话!你该死!林枫,你该死!”

马远忽然面容扭曲的大叫了起来,他一直自诩聪明谨慎,哪怕之前被林枫揪出来是真凶,他也没说多愤怒,毕竟他还藏着更多更深的秘密,在面对林枫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些优越感的,认为林枫只能看到表面的真相,而不知道真正的秘密。

可现在……林枫将他耍的团团转,从他嘴里得到了这么多的秘密,偏自己还完全不知道再被林枫欺骗,这让自诩聪明谨慎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当然,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这些,完全瞒不住林枫。

看着马远狰狞扭曲的面庞,林枫笑道:“你如此愤怒,是因为本官通过你触及到你们真正的秘密了?你慌了,所以用愤怒来掩盖你的惊慌?”

“所以……”林枫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远,缓缓道:“你们在东宫动手,是必须的!你们必须要做这件事!这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下套,还有你们终极目标的考量!”

倏地一下,马远有如被点了穴一般,狰狞的他瞬间僵住。

看到这一幕,林枫嘴角微微扬起:“感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的秘密……那么东宫、太子……你们究竟想通过这个案子达成什么目的呢?”

(本章完)

第267章 突破性的发现!破解四象组织动机!

马远听着林枫的话,感受着林枫视线在自己身上游弋,只觉得这仿佛是鬼怪的注视一般,让他头皮发麻,手脚冰冷,一颗心仿佛沉浸了冰窟之中,全身控制不住的打着颤。

他从未想过,智慧会是如此恐怖的东西,林枫给他的惊惧之感,远不是他人的暴力武艺甚至权力威慑能够比拟的。

看着马远全身发抖的样子,林枫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所以,太子昏迷,东宫封闭,是你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必须方式……那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才必须要对太子动手呢?”

“而且,太子昏迷,是你们必须让他昏迷,还是太子出了什么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出意外?”

马远紧紧地抿着嘴,不敢与林枫的视线对视,他低着头,竭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作出多余的反应。

林枫给马远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大到他根本不敢再去和林枫比脑子,现在他只恨自己怎么没有被吓晕,晕倒了就不必面对林枫这个可怕的家伙了。

林枫看到这一幕,轻笑了一声:“马管家,你怎么这么紧张?本官一不对你动刑,二不对你喝骂,我想整个大唐都找不到第二个和我一样温和的人来审问你了。”

你还不如对我用刑,对我喝骂呢,我宁愿身体痛苦,也不愿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告诉伱秘密了……马远仍是紧紧地闭着嘴,无论心里有多少话要腹诽,也不开口,他怕这也是林枫的计策,自己一开口,就又要陷入林枫的诡计之中。

他现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在脑子上,他彻底认怂了。

这是打定主意不给我机会了啊……林枫确定了马远的想法,沉吟片刻,笑道:“罢了,你如此紧张,连话都不愿说,这让本官觉得一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也罢……既然你不愿让本官审你,那本官就满足你,让其他人审你,只希望你在遭受身体的痛苦时,别后悔没有珍惜本官审你的机会。”

说完,林枫直接摆手,道:“斜阳,将他带出去交给狱掾,让狱掾好好招待他。”

赵斜阳自是不敢耽搁,他连忙道:“下官明白。”

说着,他迅速将马远松绑,押了出去。

看着马远离去,赵十五连忙道:“义父,怎么样?”

林枫身体向后仰去,后腰倚靠着桌子,让自己得以短暂休息,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道:“收获不少,但与他们最核心的秘密,还有一段距离。”

“那义父怎么将他放走了?还交给其他人审?他面对义父都不开口,其他人也就更不可能让他开口了。”赵十五不解问道。

林枫笑道:“他对我已经有了防备,暂时不可能再给我机会套出话来了……所以我将他交给其他人,不是为了让其他人真的问出点什么来,而是让他们让马远吃吃苦头,熬一熬马远的精神。”

“马远刚从王府被带出来,精神正是最好的时候,这個时候的他精神意志很难被攻破,等他被折磨一段时间,熬的精神快要崩溃时,我再来审问他,那个时候,他就未必有现在这种意志和灵活的头脑来与我抗衡了。”

赵十五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林枫笑了笑:“行了,你去将郜顺叫过来吧,本官和他聊聊他叔叔的案子,答应他人的事要做到,本官可不想做个言而无信之人,等与他聊完后,再去看萧公是否回来,如果萧公还未回来,我们就回府休息。”

这一路赵十五也疲惫的不行,一听终于有机会能休息了,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没多久,审讯室的门再度被打开,赵十五和赵斜阳带着郜顺走了进来。

郜顺的待遇要比马远好不少,林枫没让赵十五将他绑起来,反而是给了他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看着郜顺战战兢兢的样子,林枫笑道:“本官还没对你怎么着呢,怎么看起来你比马远脸色还要差?”

郜顺抿了抿嘴,然后如实道:“小人有些怕。”

“怕?”林枫眉毛一挑。

郜顺低着头,汗颜道:“在没有来到大牢真正面临未知的未来时,小人觉得就算是死也不过是脖子上多了一个碗大的疤,可此时真正进入了大牢,看到了被关在牢房里那些犯人绝望的样子,听着他们被用刑时凄厉的惨叫,再去想小人不知能否活着离开这里的未来……小人才忽然发现,原来小人之前自以为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郜顺终究是一个普通人,在被仇恨蒙蔽双眼时,大脑一热就什么都敢做,可当理智回归,当面临法律的惩罚,他就和多数犯了罪的普通人一样,会后悔,会恐惧。

林枫见过太多郜顺这样的人,所以他并不意外郜顺的反应,更没有因此看不起郜顺,芸芸众生,又能有几人对明知黑暗的未来能够报以乐观呢?

他拿起茶壶,为郜顺倒了杯茶水,道:“喝杯茶润润喉,我们聊聊你叔叔的案子。”

郜顺捧着温热的茶杯,听着林枫的话,原本紧张的心竟是没来由的舒缓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林枫从桌子上拿起卷宗,他将卷宗打开,视线看向卷宗,说道:“本官刚刚又看了一遍卷宗,怎么说呢……除了你叔叔一直没有承认他收受了钱财帮忙处理后续与作伪证外,本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问题。”

“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充足,只看卷宗的话,确实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的案子,并且正因证据完整,纵使你叔叔一直不承认,也足以直接给他定罪了,这完全符合律例,并非是王少卿依靠职权随意定罪。”

“我叔叔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郜顺听着林枫的话,连忙道:“林寺正,我了解我的叔叔,我叔叔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而且我叔叔还读过书,虽然他没有机会考取功名,却一直有着读书人的傲骨,他宁可做最苦最累的活赚钱,也绝不会偷鸡摸狗来换钱。”

“叔叔一直教导我,人要有底线,要有良心,可以穷,但不能缺了志,所以他绝不会做那种事的,他绝不会为了钱财去与其他人一起害人的!”

林枫安静的等待郜顺说完,才缓缓道:“本官理解你的意思,但郜顺,查案断案靠的是证据线索,而非是过往的品性,就算本官相信你叔叔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可没有证据,本官也没法为其翻案。”

说着,他看向郜顺,道:“在你叔叔死之前,你应该来牢里探望过你的叔叔吧,不知你叔叔是否向你说过什么?你没有亲自经历这个案子,本官也一样没有亲自调查过这个案子,而唯一参与此案调查的王少卿已经死了,所以你叔叔告诉你的话,很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郜顺闻言,连忙皱眉苦思了起来,林枫端起茶杯,轻轻喝着茶,没有打扰郜顺的思考。

片刻后,郜顺看向林枫,道:“小人确实来探望过一次叔叔。”

“当时小人问叔叔,他是否做了伪证,是否真的犯了罪,叔叔告诉我他没有做这些,他说他当晚值守,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也确实在案发时,看到了朱八去茅房……朱八就是那个弑主的仆从。”

郜顺继续道:“叔叔说朱八在茅房里待了一刻多钟的时间才出来,因为叔叔当时正在茅房对面的亭子里值守,所以看的清清楚楚。”

“因此在王少卿去向叔叔询问时,叔叔就说了这些话,可谁知道,经过仵作验尸,以及其他人证的供词,王少卿推测出朱八弑主的时间就是在我叔叔说的朱八上茅房的那段时间。”

“可偏偏叔叔还给朱八做了不在场证明,这一下子就让王少卿认为叔叔在故意作伪证,后来王少卿找到了足够证据将朱八抓捕,朱八也直接指认了叔叔,说给了叔叔钱财,让叔叔帮忙作伪证,而王少卿他们派人去叔叔房里搜查,结果真的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找到了钱财。”

“但叔叔告诉我,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房里藏了钱财,他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朱八,他更不知道朱八为什么要害他,他说他没有做这件事,他真的是冤枉的!他将这些话告诉了王俭,可王俭根本不理他,这才让叔叔对王俭十分痛恨,认为王俭嫌麻烦,不愿为他这个小人物耗费精力去调查。”

林枫一边听着郜顺的讲述,一边与卷宗里的内容进行对比。

因为卷宗是王俭写的,所以肯定和郜顺的角度不同,因此哪怕是同样的内容,因角度不同,让人看过后的感官也相差甚大。

在卷宗里,王俭是以一个经验丰富的刑狱官员的角度,将郜顺的叔叔郜峰,写成了一个为了脱罪而不断狡辩的可恶之人。

毕竟人证有凶手朱八,物证有藏匿的钱财,还有郜峰自己那明显有问题的口供……王俭打心底就认定郜峰有问题。

这种情况下,郜峰越是喊冤,王俭就越会感到郜峰敢做不敢当,认为郜峰在狡辩。

他又怎么可能理睬郜峰!

饶是林枫现在站在未来的视角向回看,他也不觉得王俭的做法有什么问题,王俭真的在认真查案断案,并未故意针对郜峰。

可……这不代表,王俭就真的没有犯错,郜峰就真的板上钉钉有罪。

第一,郜峰收受的钱财是在他房间里找到的……郜峰身为驿站侍从,也算为官府做事的半个官家人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会有人前来调查,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整个驿站都可能被翻个底朝天。

这种情况下,若真的是他收受的钱财,他怎么可能将钱财还藏在自己房间呢?

这是生怕自己不被发现吗?

第二,郜峰给出的所谓“伪证”,看起来也着实是太刻意了。

案发时间正好就是朱八上茅厕的那一刻钟,结果郜峰给出的朱八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正好也就是那一刻钟。

这任谁来看,都像是故意专门为避开那一刻钟所给出的口供。

刻意的程度,饶是三岁孩子可能都会察觉到。

所以,朱八都能想到让郜峰做伪证了,岂会想不到过分巧合的时间反而更会引人注意?

拉长郜峰见到朱八的时间,让这些时间巧合的囊括了案发的那一刻钟,不更合适?

所以综合这两点,林枫确实觉得郜峰所谓的被朱八收买,可能真的有些问题。

不过这毕竟只是他根据逻辑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些……而王俭则人证物证充足,自己完全没法推翻王俭的结论。

更别说唯一指认郜峰的朱八也已经被斩首示众,使得郜峰是否真的被收买,可能真的没有人能知晓了。

想到这里,林枫心里忽然一动。

他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如果说……自己的逻辑推理没有错,郜峰真的没有被朱八收买,那岂不是说,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

那奇怪之处就来了……

郜峰一个小小的驿站侍从,与朱八无怨无仇,朱八为何要陷害郜峰?

朱八杀害他主子的事情,郜峰明显不知道,所以郜峰不可能有让朱八暴露的风险,朱八有什么理由陷害郜峰?

且当时朱八被王俭抓到,按理说他弑主的事被发现,应该惊恐紧张六神无主才对,何必要乱咬郜峰呢……不对,不是乱咬,他指认郜峰后,王俭立即就发现了钱财,这说明他是提前将钱财偷偷藏进了郜峰的房间的,他根本就不是乱咬郜峰,而是有目的的陷害郜峰!

还有……郜峰如果真的没有说谎,他的确在案发途中发现了朱八上茅厕……那就很明显,有另一个朱八故意让郜峰看到,他故意让郜峰说出这样的证词,从而让王俭认为郜峰在作伪证!

有人在借这个案子算计郜峰!

甚至这个案子的发生,都可能是为了郜峰!

林枫猛然挺直了腰背,他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林枫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毕竟如郜顺所言,郜峰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最多为官府经营的驿站做事,除此之外,郜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凭什么值得被人如此算计?凭什么值得被人用朝廷钦差的命来算计?

而且他这样的小人物,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他,直接派人暗中杀了他不更简单?又何必用如此复杂的算计?更别说,这个案子里还搭了朱八一条命。

从这一点来看,林枫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想多了,可他又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推理有什么问题,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郜峰在死前,还留下过血字。

他在为自己喊冤……正常来说一个犯人临死前,最多会痛骂,会诅咒,会悔恨,很少会为自己喊冤的,除非他真的有化解不开的冤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旋即看向郜顺,道:“你叔叔有没有什么仇人?”

郜顺摇头:“叔叔性情温和,从不与人发生冲突,他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不会与谁有仇。”

林枫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说道:“你叔叔在这个案子之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或者,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如果说,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就毫无疑问,这个案子只是用来对付郜峰的,真正的原因,只会在此之前。

如果眼界局限于这个案子,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真相。

“案子之前……”

郜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想到林枫会问这样的问题,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林寺正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

“什么?”林枫直勾勾看着郜顺,开口询问。

郜顺一边回忆,一边道:“差不多是这个案子发生前的半个月吧,叔叔沐休回家,以前叔叔沐休回家时,都是十分高兴的,因为我们每年也就有这么几次机会团聚,但那一次叔叔回家,虽然他表现的也很高兴,但我却敏锐的察觉到叔叔心里并非表现的那样高兴。”

“所以找了一个机会,我就向叔叔询问,是不是叔叔遇到了什么难事。”

“结果叔叔却摇头,他告诉我让我不要多想,他说他在驿站一切都好,干的活也不累,十分轻松,还向我说了不少驿站的趣事……可是在最后他离开时。”

郜顺看向林枫,说道:“他却将身上所有的钱财都交给了我,同时叮嘱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也该扛起养家的重任了,如果有朝一日他不在了,让我照顾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林枫眯了下眼睛,道:“他每次离开,都这样和你说吗?”

郜顺摇着头:“没有,以前叔叔只是让我照顾好家里,让我不用担心他。”

林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大脑继续转动。

当一个人忽然改变习惯,说出了与往常不同的话,且这话还带有一种遗言性质的话时……意味着什么?

“难道郜峰遇到了什么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有危险?可他一个小小侍从,能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呢?还有时间是案发半个月之前……看来需要调查一下那个时间段里,郜峰身上发生了什么。”

郜峰不同以往的行为,让林枫对郜峰可能是被冤枉的推测,有了更多的倾斜。

但他也不会轻易就做出决断,一切还是要靠证据说话。

他准备派人暗中去调查一下,如果那个时间郜峰真的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那这个案子,可能真的就要被自己给推翻了。

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向郜顺,道:“好了,大体的情况本官已经了解了,接下来本官会着手进行调查的,你且安心等待,若你叔叔真的是被冤枉的,本官一定会为他翻案,还他清白。”

郜顺闻言,连忙起身,他郑重的向林枫行了一个大礼,道:“我相信林寺正,无论林寺正调查的结果如何,我都相信!”

林枫摆了摆手,笑道:“去吧。”

郜顺重重点头,再无任何迟疑,跟着赵斜阳离开了审讯室。

赵十五见郜顺的离去,不由好奇道:“义父,郜峰究竟是不是被冤枉的?”

林枫抿了口茶水,缓缓摇头:“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我也不敢妄下决断。”

说着,他放下了茶杯,直接起身,道:“来都来了,顺便去郜峰畏罪自尽的牢房看看吧……”

如果郜峰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恐怕他的畏罪自尽,也有问题……

两人离开了审讯室,很快,狱掾快步迎了过来。

“林寺正,还有什么吩咐吗?”

林枫看了一眼狱掾,道:“秦狱掾,你还记得郜峰吗?”

“郜峰?”

狱掾怔了一下,但很快便点头,道:“当然记得。”

“哦?”

林枫有些意外:“你对他印象很深?”

按理说能进大理寺大牢的,要么是身份极高的官员,要么就是犯下了重大罪行的重犯,而郜峰一个从犯的身份,放在大理寺大牢里,说实话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这样一个身份卑微,所犯罪行又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郜峰,怎么会让堂堂监狱长如此印象深刻,自己一提就记起来了。

“其实下官原本对他印象不深,毕竟他放在牢里实在是太不起眼。”

狱掾看向林枫,说道:“但不久前……就在王少卿出事几天前,王少卿忽然来到了大牢,向下官询问郜峰死前的情况,当时下官都懵了,毕竟下官都快要不记得郜峰是谁了,后来因此还被王少卿骂了一顿,自那之后,下官就再也不敢忘记郜峰了……”

狱掾还在诉说着被王俭臭骂的惨事,可林枫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在听说王俭被杀前不久也来过大牢,且也询问郜峰死前的事情后,大脑便犹如雷霆炸响,整个人猛然停下了脚步。

王俭被杀前专门询问郜峰死前的事……这是否证明,王俭也怀疑郜峰的死有问题?

是否证明王俭也怀疑郜峰真的可能是被冤枉的?

而在那之后的不久,王俭就被杀了!

从马远那里得知,四象组织有必杀王俭的理由,王俭发现了什么,威胁到了他们……可根据自己的推断,王俭应该和王勤远一样,发现了某些事,但并未查到最深处的隐秘。

现在,正好得知王俭调查郜峰的事……

林枫双眼陡然闪烁着灿然的精芒,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四象组织杀王俭的动机了!

问题不在王俭身上,而在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小小的驿站侍从郜峰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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