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番二十一:点苍之鹰(二十一)

待白衣人站定,观者详其样貌。

一时间众人大奇。

见她一袭白衣,身姿玲珑。

不过二十五六岁光景,此时面对两大高手,面如平湖,脸上淡淡之色宛如冷月月华清光平铺,说不出的宁静雅肃。

她腰间负剑,想来也是一名剑客。

可这就更奇了。

点苍老人与衡山三师兄,皆是惊世剑客。

这白衣女子不见经传,众人费脑苦思,甚至想不出她姓甚名谁。

正值当世妙谛与剑神高徒对峙,忽从边厢插足,搅乱战意。

一来冒昧,二来自大

不少人微皱眉头,甚觉唐突。

但在场也有高手,从方才白衣女子闪露而出身法知晓其不凡。

因而满脸奇光,要瞧瞧这女子是何方神圣,为何与这二位当面。

点苍老人看向白衣女子的表情颇为平静。

倒是顾吉的眼中闪烁了几分好奇之色。

他方才正想朝点苍老人开口,要感受点苍绝技与他论剑较量。

没承想.

这白衣女子的出现,倒是叫他压下话语。

白衣女子从客栈二楼落下,朝前两步。

顾吉见她朝点苍老人微微拱手后,便径直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不由出声询问:“在下眼拙,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

东方小仙与他对视一眼,幽幽开口:

“抬举了,我不是什么高人。”

“不过是盘州古道,珠江水滨的乡野之人。”

顾吉没有小觑,微微点头:“原来是樵隐化外的高客。”

他顺势道:

“这盘州刻文乃是一篇武学妙注,师父曾言十万大山连绵横亘多有奇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顾吉心中猜测,故而意有所指。

心思灵敏的江湖人,已经猜到他在说什么。

不由惊奇地看向神秘的白衣女子。

但是

白衣女子没朝刻文上搭话,仅用干脆利落的眼神望着顾吉。

她直接道明来意:

“先前有人告诉我,剑神弟子即将来到凉都,我便等候在此。”

众人听了她的话,八卦之心正要升腾。

又听她说出后边半截话:

“我要在凉都与你一战。”

众人闻之,无不侧目。

不少人摇头,觉得这白衣女子大言不惭。

妙谛之下,能赢过剑神四大真传的几乎没有。

这也是衡山派的恐怖底蕴。

能力压同代的天才,衡山派足有四人。

这等大兴宗派,世所罕见。

瞧这白衣女子的年纪,实难与四大真传相抗。

顾吉却问:“我们曾经见过?”

“素未谋面。”

“那为什么一定要在凉都等我一战?”

“因为你是剑神徒弟,我要问剑四大真传。”

霎时间,悦来客栈一片哗然。

方才还暗忖这女子大言不惭,此时倒佩服起她的胆色。

一旁的点苍老人抚须而笑。

顾吉闻言大生兴趣:“原来如此,那这一战在所难免。”

他战意升腾。

答了白衣女子的话,又扭头看向点苍老人:“商前辈,晚辈也想领教点苍高招。”

没等点苍老人说话

白衣女子也道:“商前辈,我也想领教点苍剑术。”

二楼的邹松清已经趴在栏杆上,他旁边还有一个面露担忧之色的杨君采。

二人皆望向点苍老人。

那一双鹰目,忽然明亮锐利。

三人之间,陡然交汇出莫名气势。

观者感之,似觉一道大浪迎面拍来,无不心脏猛跳。

然而.

没想到大浪之后,还有一道更大的巨浪!

点苍老人听了两个年轻人的挑战之语,未曾有丝毫动怒,反倒心生感慨。

整个客栈之中,也许唯有他这个风暴中心的老人最为淡然。

这是来自武学境界的本我底气。

只见他微微仰头,抚须向北,目眺潇湘。

“老朽闭关摩鹰高崖二十余载,再来观之,只觉时移事改,物换星移,这江湖生了好些变化。”

“这次下山,本意直达潇湘,寻剑神问剑。”

点苍老人平静的话语落在一众江湖人耳中,真叫他们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浑身在一瞬间过电,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情绪。

传言,竟是真的!

就连那一清快剑门的掌门人和宗照,都睁大一双浑浊双目,死死瞧在点苍老人身上。

问剑剑神

短短四字放在武林中,比十万大山深邃,比巍峨泰山沉重。

二十余载的天下第一,威震江湖。

这武林神话,点苍老人竟然真的敢去挑战。

商素风不曾理会周遭人的情绪,他只是心有所感,简简单单道几分心事。

又带着一丝笑意看向顾吉与东方小仙。

“让老朽没想到的是,自大理一路走来,山川形貌不改,然世间钟灵毓秀繁多,叫人流连道途,多瞧人事,得兴其中。人杰之灵,非二十年前可比。”

“至潇湘,再遇剑神之前,老朽本无意出剑。”

“可一路行来,随情而起,倒也几番露剑。”

“今两位小友想观我点苍剑术,老朽便展苍山神祠所载,为这江湖新流,添几分鹰掠之痕。”

短短几句话,让一众江湖人也心生感叹。

江湖变迁,谁都瞧在眼中。

不过

他们更期待点苍妙谛出手!

无有破绽的江湖妙谛,那是多少武人一生追求。

虽说人生妙谛不止于武,可对武人来说,穷极之念,只在此间。

大家早闻妙谛,但真正见过这等高手出手的,没有几人。

所以听了点苍老人的话,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顾吉的目光端详在点苍老人身上。

他忍不住问道:

“前辈真要寻家师问剑?”

点苍老人正色道:“这是自然,二十多年前老朽败在剑神手中,此后苦修剑术,正是为了再战。”

商素风这种练剑问道的精神,让顾吉很是钦佩。

瞧着老人满头华发,白眉银须,不由温声提醒:

“师父二十年前已参造化,如今连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也不知他老人家是何等境界。”

这话出自衡山三师兄之口,让人别有感慨。

商素风当然明白他的好意。

忽然哈哈一笑。

这笑声一出,一众江湖人的耳朵嗡嗡作响,声音一直传到客栈之外。

停在客栈外的马匹受笑声所惊,发出萧萧马鸣。

他内功之强,已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点苍老人望着顾吉,他分明在笑,可一双鹰目说不出的锐利。

“剑神天纵之才,这二十多年过去,功力已难想象。”

“但是.这却正好。”

“武林人迷惑至此,有疑而不敢问,便让老朽来试一试,二十年前功参造化的剑神,如今是何种境界。”

点苍老人的话语并无半分萧索,竟全是昂扬兴奋之态。

苍鹰搏击高天,气概沉雄,不惧其势。

若无这股心气,点苍老人也不可能领悟苍鹰之势。

众人闻之沸腾,生出无畏搏击之感。

东方小仙与顾吉看向老人,敬佩之色更浓。

这时,又听商素风道:

“你们两个,谁先出手?”

“还是一起动手?”

东方小仙摇头,目光移到顾吉身上:“我们之间的胜者,再与商前辈论剑。”

商素风看到顾吉点头,他一个飞身,复登二楼。

周围人见点苍老人与三师兄对这女子态度认真,便知她必有艺业。

此时凝神观战,不敢错过丝毫细节。

顾吉捧剑抱拳,“在下顾吉。”

他先报名讳,对方自然见礼跟上:“东方小仙。”

对方是女子,顾吉摆手道:“请。”

东方小仙不想占便宜:“你方才对战一场,我又见过你的剑招,已占先机。”

“你先出剑吧。”

顾吉含笑拔剑:“我衡山剑典为家师所创,于剑之一道可谓是包罗万象,想观尽剑典,如无家师之能,恐怕穷尽三生也难学尽。”

“几式剑招,算不得什么先机。”

东方小仙却不苟同:“剑之极当在精,而不在多。”

“精益求精,方为上乘。”

顾吉面色一肃:“精简繁复,取之在意,意之所达,无在繁简。”

两人尚未出剑,已起争执。

旁观之众,尤其是那些剑客。

正在纠结这两位到底谁说得对,沉醉之时,忽被两声爆响的剑鸣声惊醒!

两人各不谦让,同时拔剑!

一道白影疾驰,身法之快,几有残影!

动真格的东方小仙只要一有挥剑动作,随即便生出切风剧响!

她的剑,像是一直在呼啸!

强横的内力灌入在剑上,看似招法精简,却危险至极!

周围人哪能想到。

这年轻女子,竟强横如斯。

顾吉心随意动,对于不同的敌人,他便有不同战法。

就如他方才所言,繁简随心。

东方小仙的长剑亮出银芒,顾吉的长剑泛着剑光。

彼此注入内力,驭气行招。

“噹~!!”

二人长剑猛接,一声脆响过后,又是两道嗤嗤之声。

地上已多出两道脚印。

这才晓得他们剑上有何等劲力!

顾吉回风之劲乍起,成剑影笼罩东方小仙。

破风声再响!

东方小仙白影一闪,一剑刺向风眼!

两道劲气顿时交撞,强悍的内力交叠,竟飞出一道劲风!

这劲风似剑,将客栈上空悬着的一排灯笼全数切下。

周围人不及惊呼,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在落下的灯笼中窜动。

东方小仙忽然双手握剑,朝着顾吉一记竖斩!

“咔咔咔~!!”

刚猛劲风,将中间七盏灯笼尽数切开,灯笼骨架上的竹竿全数崩裂,带着外边的红缎彩纸横飞。

这几乎是真气化外的手段!

虽然不及剑气有形,却胜过之前的摩月教王。

劲风虽烈,顾吉却不惧。

他的剑法也随着东方小仙而变,回风之力愈来愈盛,让周身剑风大起。

东方小心的斩风才至,先破顾吉周身回风剑影。

却被更多剑影弥补而上!

他真气盘旋,与东方小仙劲力强接,导致客栈之中宛如刮起大风。

那些要从空中坠下去的灯笼,竟被这股乱风回旋之劲复吹而上!

“哗~!”

灯笼中盛放的器皿被打翻,油水泼洒。

就在众人目不暇接之时

两道人影飞掠在彩纸竹架间,东方小仙一剑刺穿灯器,被灯布后刺剑而出的顾吉一剑稳稳抵住!

这一刻,巨力陡生!

长剑撞击,冒出绚烂火花!

这火花在真气交汇之下,团出零星焰火,直将灯油点燃。

霎时间~!

伴着灯油而飘的彩纸灯布,竹架木搭,团团生出火焰!

火落如雨而下,难以窥清全貌。

只听到越来越响的剑鸣声,一声连着一声,急促刺耳!

东方小仙的剑越来越快,顾吉剑意所展,总能以回风剑劲跟上。

二人互有攻守,打得难分难解。

“轰~!”

灯油烈火被二人卷起的劲风吹向上空,油火甚烈,二人打出的真火更烈。

只见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剑,直冲向上。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本就千疮百孔的屋顶,直接出现两个大洞。

悦来客栈的老掌柜目瞪口呆。

所有人仰头观望。

他们透过屋顶,已经看不见屋顶上的两人。

但那两个洞口,总有两柄剑极速冒出,似将外间的阳光斩碎,斑驳碎光,随着两柄长剑闪动,刺人眼眸,不断反射向客栈各处。

剑光碎影,梦幻之极!

一众江湖人痴痴看呆。

忽然!

交剑声骤停,听到一道对掌之声。

“簌簌簌~~!”

这一下,可把下面的人吓坏了。

二人对掌瞬间,整个客栈屋顶剧烈晃动了一下。

客栈,似是要被他们打塌下去。

正在不少人仰望之时,听得轰隆一声。

一片房梁连着屋瓦全数砸落而下。

空中瞧不见人影,听到几道极快的交剑声,跟着又是对掌声。

散落下来的屋瓦木屑,在掌力交汇处朝四周飞射。

一清快剑门的和掌门快剑频出,将砸到身前的屋瓦切碎。

他的目光依然盯在那两道身影上。

东方小仙与顾吉撤去掌力,两道人影朝后翻飞,各自朝地上飘落!

悦来客栈一下安静了下来。

唯有敲打算珠的声音。

一众江湖人舌挢不下,瞧着满地狼藉,又瞧着二人手中长剑。

明眼人都能发现.

不管是东方小仙还是顾吉,呼吸都比方才急促。

两人比剑,似是没分出高下。

内功相较,竟也没能拿下对手。

衡山三师兄方才一剑灭杀丧魄剑魏自在,又破氅衣神掌三十二打重伤摩月教王。

四大真传的厉害,有目共睹。

谁能想到!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东方姑娘,竟能与三师兄不分伯仲.

……

(本章完)

第223章 番二十二:点苍之鹰(二十二)

东方小仙的目光凝视在对面青年身上。

眼底抹不去那丝异色。

自得师父引路教化,她的剑法一直走在一条化繁而简、精益求精的道路上。

对于自家师父的武学造诣,她仰慕无比。

故而,云贵之地的用剑高手,能被她郑重瞧上一眼的少之又少。

放眼天下,唯有衡山四大真传最令她重视。

剑神高徒的传闻早入耳中,她却自有底气,心中常怀战而胜之的把握。

此番领略衡山三师兄的剑意,方知奇特。

与已相对,他竟能从简化招,不曾有丝毫下风。

再论内功,不提他之前两战损耗。

便是此时再比拼掌力,持久之下,恐无胜算。

江湖盛传,剑神自创神功,内力无有穷尽。

乍一听匪夷所思,可从这位三师兄身上,已能窥见一二。

东方小仙心旌摇曳,她往日只听剑神名号,知江湖共尊,却未见真容,不知其详。心下有疑,又多与师父比较,想他老人家隐居多年,武功已难揣测,武学见解也高深莫测,故常有为师父不平之心。

此战之后,她心中思索诸项,难免要谨慎许多。

这盘州之外,天下广大。

衡山派果真是龙盘虎踞。

一时间,东方小仙忽生动意,放余光以窥潇湘,念头繁复,已难从简。

顾吉看向东方小仙,眼中也有奇色。

一来这姑娘比他预料中更厉害,二来以剑意对战,又有心得。

这是与师兄弟们切磋大为不同的。

毕竟同门之间互相了解。

与陌生对手较量,则是能从新的剑路中得到全新启发。

不过

这些年行走江湖,能让他全力出手的寥寥无几。

故而对这姑娘的来历更为好奇。

想她来自盘州,城墙上的刻文也出自盘州,顿时产生更深的联想。

他正要出言试探。

东方小仙收起长剑忽然开口询问:

“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阁下能否解答。”

顾吉也收起长剑:“请讲。”

“不知这衡山四大真传,孰强孰弱?”

顾吉一听是这个问题,轻笑回应:“我们四人各得师父教诲,因天赋有异,专精有差,剑路大相庭径。”

“彼此论剑,互有胜败。”

“不过,我二师姐在剑势一道上最有天赋。”

顾吉面色带着敬慕之意:“神峰缥缈厚重,家师早年便以剑势为基,登临极巅,故而此道乃我衡山之本,有师父衣钵,且传法最正。”

“所以.”

“二师姐当是我们师兄弟几人中最难对付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顾吉也是实话实说。

东方小仙听罢,又窥见他面上神色,便知这位二师姐定然不凡。

衡山剑势,剑神衣钵。

寥寥数语,便让一众听客目露向往,心下沸腾。

东方小仙则是想到另外一个层面。

今日一战,已知衡山四大真传名不虚传。

且四人剑路各异。

这便更让人惊叹了。

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却能遵照四人天赋,各养其剑。

她虽没见过剑神,此刻却深深感受到这个江湖传闻中的名字,到底有怎样的意义。

潇湘潇湘

这个流传多年的江湖传说便在那里。

顾吉见她忽然沉默,不由来了一丝兴趣。

忽然道:

“姑娘若想与我二师姐问剑,恐怕要去雁城一趟。我师姐经常钻研典籍,走动较少,如今常有闭关,恐怕许久都不出雁城。”

“她的闭关地在天柱侧峰,虽不是家师的闭关地,但也要顺天山而上。”

“你想见她,登天山怕是过不去剑冢。”

顾吉好心好意:“若有心至雁城,可寻我,我能叫你见到二师姐。”

“她见到你这样的剑法高手,也定然是高兴的。”

“多谢。”

东方小仙报谢,也不敢勉强。

没想到这二师姐竟然也在天山闭关。

登天山,不仅要过守山人,还要直面剑冢。

二十年前,那便有一位狂风妙谛镇守。

这位当年的五大妙谛之一,不知现在又有何等功力。

所以说剑冢过不去,绝不是什么嘲讽人的话。

客栈中的江湖人听到这些,都念想雁城事。

这处武学圣地,在武林人的心中别有意义,难用二十年前的眼光去看待。

东方小仙与顾吉又将目光转向了点苍老人。

商素风正目观北方。

他深邃的鹰目中,似有一头苍鹰正在狂风雷霆之下,飞掠潇湘夜雨。

这一场飞掠,无夜雨之悲。

振翅鹰啼,其音高亢。

“剑神可在雁城?”

点苍老人朝着顾吉问道,东方小仙也好奇看向顾吉,一众江湖人也全部投来目光。

顾吉道:“我并不知师父在何处。”

“不过.若商前辈至雁城问剑,江湖人定然潮涌潇湘,师父那时应该会在门内。”

点苍老人点头。

又对他二人道:

“你们的内力多有损耗,强行与我一战恐怕会损伤根基。”

“待三日之后吧。”

顾吉与东方小仙朝他拱手,都没拒绝。

他们今日一战各有所获,三日后再战点苍老人,再合适不过。

让客栈老掌柜松一口气的是,有人送上了银两弥补客栈损失。

而且,这帮人约战的地点在会仙楼。

总算不用担心他们把客栈拆掉。

二楼的邹松清目光游走,可是没能找到那个少女的身影。

衡山三师兄和他一样,也在寻找,可惜一无所获。

顾吉拿出木雕,又坐上马车。

东方小仙带着杨君采,他们朝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奔着自己的住处返回。

随着商素风离开,悦来客栈已无三大高手的身影。

不过客栈中的喧闹没有半分减少。

西域高手、城墙刻文、四大真传、白衣女子,点苍妙谛今日所见,足够他们经年讨论。

一旦话题转移到点苍之鹰问剑潇湘,江湖人便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少人已经打定主意。

等会仙楼一战后,就朝着雁城赶去。

点苍妙谛一出,二十多年难得一见的剑神,恐怕会再现江湖。

那些听着剑神传说长大的江湖少侠们全都沸腾了。

这是一窥江湖神话的机会!

悦来客栈中不断有江湖人涌入,不少来迟的人听了那些现场描述,无比悔恨。

同时

随着客栈中的消息不断传播,肉眼可见的江湖大潮正在翻波。

这大潮之上。

正有一只苍鹰盘旋.

此时此刻,同样在溪里街,距离悦来客栈不足百丈的另外一家名叫“满福”的客栈内。

二楼临窗位置。

酒旗招摇发出飒飒之声。

此地的生意显然没有悦来客栈好,甚至不少江湖人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

这倒是叫客栈内清静许多。

“客官,菜已上好,这是您的酒。”

“请慢用。”

店小二放下酒盏,桌边的人点了点头,他便笑着走开了。

不过在下楼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后好奇张望。

虽然接待过诸多江湖人,南来北往的都有,便是碧眼的西域人都不稀罕。

可偏偏这一桌客人,给他一种很是奇特的感觉。

桌边拐角放着一个带有纱帘的帷帽。

一角纱帘飘下来,被一位极为清秀的少女攥在手中。

她像是有些不安。

那一双小手,总是在帘角上揪啊揪。

大而有神的眼睛,原本总有清冷之色。

此时却一直盯着下方,不敢直视。偶尔朝旁边斜瞥,还有极少的时候,偷偷朝着前方打量。

他的侧边,则是站着一个少年郎。

就在店小二将酒端上来后,少年立刻抢过身位,提着酒壶站在桌边倒酒。

在这少男少女的正对面,正坐在一个面色平静的青年。

他看似与常人无异,却有股难以描述的气度。

此时正瞧着少年倒酒,可是少年只看酒水,不敢与他对视。

“倒洒了!”

见到酒水洒到桌面上,少女赶忙站起来:“来,让我来。”

她接过酒壶,也站到青年一旁。

乖巧道:

“爹爹,我听说你去了昆仑雪山,怎来了云贵之地?”

她声音柔和亲昵,与平时说话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一旁的少年早就见怪不怪。

他心中不安,只盼姐姐能糊弄过去。

青年端起酒杯:“谁和你说我去昆仑了?”

少女乖巧道:“娘去年中秋时提过。”

“说昆仑玉虚殿最近有剑气传闻,兴许是震山子与震化子两位前辈将天龙五诀参悟到极致,甚至推陈出新。”

“又说这两位曾与爹爹有些渊源。”

“娘亲说您思动,也许会在今年夏末的时候去昆仑瞧瞧,看一看故人。”

她吐字清晰,极有条理,不像是假话。

青年闻言道:“不错,但我又改变主意了。”

一旁的少年有些愧疚,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因为我们?”

“你说呢?”

少女在一旁倒酒,与少年一般不往下接话。

一杯酒倒完,像是知错一般,又在一旁弱弱说道:“叫爹爹担心了。”

“只不过女儿一直待在姑苏,虽有琴曲之乐,也不缺武学典籍。”

“但爹爹常说,听过的江湖与走过的江湖终有不同。”

“我们听从教诲,这才有了闯荡江湖之心。”

“雏鹰总有振翅飞下峭壁悬崖的那一天。”

“您说是不是?”

青年微微点头:“不错。”

“听说你们在会仙楼与人约斗,我好奇得很,这便来瞧瞧。”

嘴巴伶俐的少女也有语塞的时候。

少年更是不出声了。

果然,有什么事想要瞒住自家老爹那是不可能的。

姐弟二人很清楚老爹的脾性。

他若是不管,就不会提起。

若是开口,那就别再执着这件事了。

虽说平日里多有礼数教导,但只要不做出格的言行,其余事都给他们很高的自由。

故而.

他开口之后,姐弟二人便选择性忘记之前的会仙楼约战。

少女很聪明地转移话题:

“爹,两大青年高手与点苍妙谛在会仙楼约战,我们只去看看,您总不会怪罪吧。”

很快

听到“哎哟”两声。

少男少女都摸着自己的额头。

青年笑望着他们,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你们方才在客栈看了那么久,快些吃吧。”

又温声说道:

“小姝比你们稍大一些,但你们是两个人,莫要再胡闹了。”

姐弟二人闻言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说话的青年已来到他们身后。

二人的后脑勺各被轻轻一揉。

等这道安抚消失,他们闻听到一丝风声,再回头一看,人已不知去向。

这时客栈下传来哄闹声。

原来有一大帮江湖人涌入进来,正在讨论悦来客栈之事。

姐弟二人虽然年幼,但各有绝技,也算得上江湖高手。

可是

对于自家老爹的功力,他们相处再近,也难窥其貌。

“姐姐,会仙楼还去吗?”

“当然要去。”

赵霏道:“三师兄与那白衣女子要同点苍神剑一战,怎能错过。”

赵玉彦又问:“三师兄全力出手,能敌得过点苍神剑吗?”

“想必是不能的。”

赵霏摇头:“上次爹爹就说过,他们与妙谛高手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不过,能与这样的高手一战,总能收获不小。”

原本去会仙楼,他们俩也有约战。

但此时,只能去当看客了.

凉都之东。

两道身影快速从城中奔出,他们无视了那些聚拢在城下看刻文的江湖人,一路奔向大道,遁入大山密林。

“师兄,那人没有再追了。”

年轻女子朝后望去,示意孙师兄停下来。

“别说话,继续跑!”

哪知孙师兄根本不听,拉了她一把继续跑路。

小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破落的山神庙中,这才停下脚步。

孙心照示意师妹不要出声。

他们静默良久,没在山林中听到鸟雀异动,这才心安。

“师妹,千万不可大意。”

“方才那少女一直与点苍神剑一道.”

他沉声道:“江湖妙谛,远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女子问:“师兄,她为什么要追咱们?”

“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点苍神剑授意,那便是最坏的结果。”

孙心照叹了一口气:

“师父本要亲自来凉都看刻文,突然发书给我,说凉都危险。”

“按他书中所言”

“兴许是为了避开点苍妙谛。”

“这位妙谛兴许与师父有些冤仇,只是我们不知。”

“回头我们要寻师父问清楚,不能再次犯险.”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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