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荡魔之尊号!

巨灵扛纛。

北帝亲来,那种平静漠然又极端苍茫的目光垂落,麒麟在内的四尊妖仙,尽数都身躯僵硬,而北帝淡淡垂眸,没有多说什么,巨灵神掌中之巨纛猛地一扫,轰隆隆雷声鸣啸,黑色的云气扫过了苍穹。

放声道:“攻!!!”

每一朵祥云之上的雷部巨人都奋起神力,持拿巨大的鼓槌,裹挟着雷霆之力重重砸落在战鼓之上,于是雷声轰然,一炸千里,天兵天将齐齐地身躯后仰,五指微握,一股元炁汇聚在在掌心,化作雷霆。

而后,猛地踏前一步。

身躯扬起,爆发力量。

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最为刚猛暴戾的力量,刹那之间,万物昏沉,而最为明亮纯粹的力量被握在了这些天兵天将的掌心之中,是雷霆,是雷光,丝丝缕缕的雷霆汇聚在一起,映照在这些妖族的眼中,照亮彻明。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群妖胆寒,只觉得身躯僵硬,瞳孔剧烈收缩,每一位天兵天将的手中都握着一道雷霆,而这环绕天地,数之不尽的祥云之上,就是无尽的雷光,雷霆鸣啸,伴随着战鼓重重一声,似有天地在怒吼:

“攻!!!”

麒麟头皮发麻,心中发寒,知道没有什么用处,仍旧是放声大喊道:

“堂堂天庭,镇压万界,难道要做这以强欺弱!”

“以多欺少的勾当吗!!!”

忽有轻笑。

似天在笑!

下一刻,无尽雷霆从天而降,轰然暴戾,恐怖无边的雷霆汪洋占据了这诸多妖族的眼神,雷霆奔走,让他们的身躯僵硬,神魂都麻木,而后在这雷霆之海当中,化作了飞灰,就连一点痛苦都没有感受到。

“不可能!!!”

“妖皇陛下怎么会允许你们进来的!!”

“绝不可能!”

麒麟和夔牛皆有雷霆神通,在这天庭习惯性的大规模雷霆攻势之中硬生生冲杀了出来,雷霆火光在他们的身上流转着,鳞甲,牛角都震开这雷光,神色难看,却自有几员兵将,腾云驾雾,手持兵器,迎上前去鏖战厮杀。

皆是仙人手段,你来我往,斗杀得雷火奔走,倒是极为热烈。

齐无惑脚下忽而生出一朵祥云。

少年道人险些有些站立不稳,却还是稳住了他的身形,被这云气托举着往上,祥云层层,其上有雷部,火部各部的将帅及诸天兵天将,皆肃然立于祥云之上,见那少年道人身上道袍染血,发髻微微乱,却无有一个有轻视之感,在前面的两位天兵天将,齐齐一拱手。

而后同时朝着自己的方向上后撤了一步,给这道袍不那么清净自在的少年道人让开了道路,前面见两位面容狰狞之仙神,同样如此,于是在此之后亦是这样,一尊尊仙人,天兵,天将,都面有动容惊叹之色,或者拱手,或者用力拍一下少年道人肩膀。

而后微微躬身以示敬重,让开一条祥云道路。

他们并非是北帝部属,不是能有资格入北帝紫微宫的星神。

所以不知道眼前少年的东岳印。

只见其以真人之躯,在三名妖仙的围杀之下,硬生生搏杀一尊,震慑两名!

纵然是这些妖族派遣这些妖怪来阻拦他,这少年道人也足以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但是那又何必,于是群仙方才显出身来,正因亲眼见其手段,方才心中震动。

于是皆有敬意。

巨灵神都微微颔首。

“哈哈哈,小家伙,这也没有多少时间没见。”

“你竟然已有这样大的变化了吗?!”

一道爽朗声线,少年道人眸子瞪大,看到那在东华帝君的反扑之下重伤的太白噙着微笑看着自己,齐无惑心中欣喜,道:“伱……”

“哈哈哈,托你的福,我恢复了个差不多。”

“今日知是你有事情,故而过来看看而已。”俊朗潇洒的太白星君拍了拍少年道人肩膀,一双狭长如刀锋的眼睛俯瞰下来,似笑非笑,道:“就是他们拦截你啊,今日和你重逢,你我皆安然无恙,是好事情!”

“合该,斩几颗头颅!”

方才还和少年道人叙旧,语气清朗的太白忽而大笑,语气之中变化凌厉。

而后忽而化作剑光,猛然持剑而落,剑气纵横交错,霸道无比,只是一瞬间,就重新回来,一只手提着剑,一只手提着打开的酒壶,而后递给齐无惑,而齐无惑饮下这一口能够恢复伤势的仙酒之后,那四尊妖仙的首级,齐齐飞起!

鲜血猛地冲天而起。

一片肃杀惨烈。

麒麟生命力顽强,不甘地你怒视天空:“你……靠着旁人……”

太白屈指弹出一道剑气。

“说的你们没有靠着旁人,你若是一个,早被我家兄弟劈死了。”

“再说了,当哥哥的给弟弟出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白懒洋洋揽着少年道人肩膀,这一道剑气直接把那麒麟的首级都贯穿,搅碎成了齑粉,沸沸扬扬地落下,而先前阻拦齐无惑的诸多妖魔,换成是他的话,是可以一口气的凿穿出去的,只要元始祖炁,一炁不停,或许会受伤不轻,但是这些家伙绝对留不下他。

可是现在,这些妖怪却已尽数身死,被雷火扬做飞灰!

凿穿和彻底剿灭,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结局,太白用肩膀撞了撞少年道人,语气颇慨叹着道:“不错啊小子,我这么多年来,几多危险,就连之前诸多北极驱邪院战死的事情,北帝都没有出面过,上一次东华的事情,北帝爷也不曾出手。”

“要是北帝爷出手的话,那什么东华,自号厉害,其实也翻腾不起什么水花。”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算是第一次了。”

太白语气惊叹。

自也有了那三分的复杂。

旋即大笑着拍了拍少年道人的肩膀,好生寒暄,而诸事皆平,北帝微微垂眸,离开了天兵天将,于稍远处平和而立,太白拍了拍齐无惑的肩膀,道:“走吧,北帝爷要我们过去,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说……”齐无惑不解,太白腾云驾雾,循着北帝而去了。

北帝站在一座山上,俯瞰着远方,他的眸光平淡苍茫,似乎不存在有私情。

北帝素来无有私情,如此掌律。

齐无惑第一次面对这位北帝,只觉得对方的气象之高渺,磅礴,无法以言语来形容之前所见到,东岳大帝的决意和青狮子的力量,都无法和北帝的从容相提并论,二者犹如河流和天穹一般,差距巨大无比。

北帝开口语气平淡而高:“荡魔。”

齐无惑道:“在。”

“荡魔,多谢北帝大帝君救命之恩。”

北帝语气平淡:“无妨,无我,这一次,你也可杀出。”

祂素来讲求的就是这样,实事求是。

不会仗恩而行事。

齐无惑能够感觉到北帝的无私情,所以其实心中很好奇,这样的北帝,铁面无私,不可能会因为他齐无惑就来妖界才对,这样会引起妖界和天界的冲突可能,难道说,牛叔的面子就这么大?不可能啊……少年道人脑子里面闪过一个立刻就被否决的,非常不靠谱的想法。

北帝微微侧身,平静看着他,淡淡道:“东岳印,交给我。”

齐无惑一怔。

他看着北帝。

北帝也看着他。

齐无惑从北帝眼中看到了一种苍茫浩瀚,以及淡漠之感,那种浩大,不会为任何的个体而驻足,齐无惑忽而明白了什么,他五指微微握合,扣住了东岳印玺,看着眼前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道:“紫微大帝君,您是要……”

北帝淡淡道:“此印牵扯诸多因果。”

“交给我,我会为你挡住诸多因果。”

“带你离开这里。”

东岳大帝曾经告诉齐无惑的东西在他脑海中升腾起来。

八千年前,后土勾陈大战,双方皆重伤。

北帝……

一种可能在齐无惑的心中升腾起来了,他忽而明白,到底是什么令这天下最强之一的北帝,【御】亲自率天兵天将,前来此地了。

齐无惑道:“斗胆询问帝君,我若是将此印交给你。”

“帝君会将此印,立刻送还给后土皇地祇娘娘吗?”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大帝君。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渴求和希冀之感。

希望事情不是朝着自己猜测的方向发展。

希望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北帝俯瞰着眼前的道人,平淡回答道:

“不会。”

“御,不需要那么多。”

八千年前,勾陈后土大争斗,南极长生大帝作壁上观。

同时。

北极紫微大帝,亦如此。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北帝,东岳大帝最后一战时候的模样在他眼前闪过,是跟随北帝归去,成为北帝的心腹一系,还是面临着风起云涌的妖族地域,跨越漫长的时间和随时战死的风险,只为了将这根本不属于他的东岳印玺,还给后土皇地祇。

他最终握着印玺,掌中血河剑提起。

栏架在自己和北帝之间!

一步步后退:“如此……”

“我,不能交给你。”

太白不知道为何局势会立刻变成这样,一时错愕。

明明是千万年来第一次令北帝出手才是,这不是代表着极大的看重吗?就连织女在凡间历劫怀孕生子,为仇敌所袭击导致了生下的孩子几乎险些当场身死,北帝都不曾出面,这样为一个外人出面,让太白觉得,是荡魔的决意得到了素来公允无私的北帝认可。

可,明明是这样才对……

为何?

少年道人道:“东岳大帝为了锦州最后战死了,他最后要为了那些人复仇。”

“他在死之前,把这个印托付给我。”

“我已答应了将此印交给后土皇地祇娘娘,大帝君,请恕罪……”

北帝平淡看着他:“之前的局势,你可以杀出去,那么,之后呢?”

“妖族广大,你死之后,印玺不亦流落在外。”

齐无惑回答道:“那么,就请我死之后,北帝再将此物带走吧。”

“或者,现在就杀了我……”

“否则,齐无惑还活着,就绝不可能将这印玺交给你。”

北帝目光看不清喜怒,淡淡道:

“荡魔。”

一句平淡。

这是在提醒他的身份,也是在平静施压。

太白脸色错愕,想要开口,但是素来是能言善道的他,此刻却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样僵局。

少年道人身子一僵,而后似乎笑叹一声。

用力握住一物,抖手抛出,太白眼睁睁看着那一枚北极驱邪院的战令抛飞,落在了北帝身前,被北帝随意接住了,上面正是写着荡魔二字,此端决绝,少年道人振袖,左手背负身后,右手食指和中指笔直,大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尾指。

行以剑诀之礼,穿着朴素道袍染血,鬓角发丝微扬的少年道人看着北帝,一字一顿的回答道:“贫道。”

“齐无惑。”

“承君一诺,必守此生。”

“北帝帝君,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有相报,但是此物,绝不能交给您。”

他一行礼,而后叩指在剑鞘之上,让这剑鞘之中,自有灵性的紫微星光自行剥离。

掌中的剑,重新化作了血河和黄泉。

而后微微一礼,看了一眼那无可奈何的太白,齐无惑眼底抱歉,而后却还是转身,太白无可奈何,他看着那少年道人逐渐远去,看着他重新走入了这六界旋涡当中,没有回头,他想着,把那个印记交出来,齐无惑立刻就可以得到一切,但是——

太白不能说齐无惑的选择是错的。

承诺在前。

更何况是那样情况下的承诺。

若是违背承诺的话,或许北帝同样不会喜欢吧。

太白收回视线,最终看着持荡魔印的北极紫微大帝,拱手求情道:

“帝君,荡魔只是仍旧年少心性,看重承诺,不是要忤逆于您。”

北帝语气平淡:“忤逆我?他不曾忤逆我,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什么恩情。”

“在驱邪院中所得也都是因其自身功勋。”

“而吾,也是为东岳而来。”

太白道:“帝君……荡魔他……”

北帝淡淡道:“本座不会抢夺他的东岳印。”

“而他自己做了抉择,若是死在路上,就证明他不过只是个会放大话之人而已。”

“空口白牙,装模作样而大放厥词之辈,何处不是?”

太白复杂,许久后,道:“那他若是成功了呢?”

北极紫微大帝似乎淡笑了一声,将荡魔令放在了太白的怀中,平淡道:“你问的很好,若是他当真历劫而来,说出去的话,并非是大话,而是亲自践行了,那么错的就是我,本座亲自为他,求取一尊九天封号。”

“能承诺守心见生死不变,见强权不畏,不动,不摇。”

“求道问真,不违本心。”

“封名号为——”

“【真】!”

太白心神皆是震动,下意识呢喃:“中天北极真荡魔……”

“错了。”

北极紫微大帝平淡打断爱将的呢喃,而后在对方的惊愕之中,道:“他身上有青景威的根基和圣胎气息,这一次历劫之事,六道的劫难都牵在他的身上,【武】之一字,或也可期望。”

“其一人,能破六界劫难之始,匡扶大厦之将倾,名之为【武】。”

“能维本心不变,承诺守心,遇强而不畏,不摇,不动,不变化,名之为【真】。”

“若只有【武】,不过只一莽夫枭雄;若只得【真】,也不过只是一偏执腐儒。”

“然若是终能历劫,二者皆具备。”

北帝声音微顿,而后畅享如此的角色,似乎赞叹,似乎叹息,道:

“则天下之量劫将起。”

“非真武,谁能当之!”

北帝至公浩渺而无私,哪怕是对于违逆自己命令的人,也给予了公允的评断,而这样的评价,让太白不由地心中震动,天下量劫,舍我其谁!让祂有一种热血翻沸之感,下意识握着剑,看着那个少年道人远去的背影。

而今历劫,不过是人间道人齐无惑。

他若真的能够自妖界之中,历劫而归,便是——

“中天北极九天真武荡魔真君……”

(本章完)

第266章 好啦好啦,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齐无惑辞别了北帝,他选择自己保护着东岳之印玺,跨越妖族,前往人世之间,将此印送回给此刻八千年前重创未愈的后土皇地祇,以第一个层次强杀了那腾蛇大将军,齐无惑的身体也已逼近极限。

若非是元始祖炁,生生不息,大地之炁也就可以靠着地脉之力不断地温养自身。

就方才那种强横至极的元炁爆发,齐无惑早就油尽灯枯了。

但是很有些奇怪,此刻分明是已经抵达了自身之极限,但是先前激战到了极致的那种杀气战意却犹自盈满此心之中,兀自不肯散去,齐无惑一路急行许久,越是急奔,就越是能够感觉得到自身之战意杀机在功体之中升腾滚沸。

此刻却偏还要运转那云琴自大道君处修行来的遮掩气机天机的功法。

自身之炁,于内则越发激荡。

而不能散发之于外。

于是越发压抑,越发磅礴,也越发地翻腾起来,少年道人只觉得身躯炽烈,如同丹田之中一团火,这火焰顺着自身之炁游走于周身百骸之间,仿佛要将元神都燃尽了似的,终于这炁之收敛和翻腾,静和动抵达了极致,齐无惑脚步一顿,本能收敛周身气机,面如涨红。

杀气——

齐无惑自己的功体是整合了紫微帝炁真经,元始祖炁,以及大地之炁。

观看这三条大道而悟之,却是前人未行,谁能想到,冰冷至极的杀气竟然也可以有如此的霸道炽烈,齐无惑环顾周围,未曾发现敌人踪迹,心中明白自己需要寻一处地方,让自己能够调理自身之炁,以免伤及根本。

然而此地乃是妖族之国,无论是山间,林间,都不能说是彻底安全。

就算是齐无惑通晓遮掩气息的方法和障眼之术,也已经以佛门的胎藏界曼陀罗阵法把圣胎给封印了,仍旧还是不够安全,他左右环顾,最终看到一片林地,不是以遁地,而是以入土神通,踏入了此地的地面之下。

那位元营元君娘娘给他的令,可以让他在极深极深的大地之下呼吸吐纳。

齐无惑感知到了短暂的安全。

在保持着大道君的遮掩气机之法门的时候,强行调动,控制着自己的炁,尝试将自身的功体平复下来,而破仪轨,夺圣胎,一路冲杀,阵斩强敌,又有自身之功体的异变,纵是超绝坚韧之辈,此刻却也已至极限。

齐无惑竟然在这大地之中,不知不觉的沉沉睡去。

一身道门根基,于厮杀征战之时抵达了极限,而此刻他的元神于鼎之中,那炁鼎观想,可见其中一侧已微微亮起,元神已静,渐渐的,齐无惑的呼吸逐渐消失,但是呼吸消失,生机犹存,最终比起呼吸更为深层次的,身躯的动静起伏,所谓【万物之息】也在大地之下逐渐平复。

动静轮转,阴阳极致。

少年道人于沉沉睡着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两股力量。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其苍苍茫浩大乎,一者雄浑而刚正,堂堂正正。

其泠泠然幽冷乎,一者寂静而广阔,囊括万物。

一者似乎为阳,厚重之道,持于左掌;一者似乎为阴,凌厉于剑,化于右手。

一者为玉清!

一者为上清!

齐无惑感觉到这力量越发强横起来,将自己压迫地承受不住,而那左手翻天,右手劫剑的经历再度浮现于心头,二者环绕于自身周围,快速流转,似乎是绝对不能够挑战的权位,似乎是绝对不能够逆转的规则,但是齐无惑心神变化之处,阴阳竟然逆转!

玉清上清,两脉的绝学,竟然不再有分别。

而我在其中,轮转变化,其玄妙无穷尽也。

齐无惑于这沉睡之中的元神冥冥之中忽而明悟:“玉清元始之道乃为一切之开始,而劫剑霸道为诸法万理之末,其实就是相当于道的开始和结束,那么他们本身的道路,其实是一样的,乃一以贯之。”

“如同一条道路,这一条道路开始的路口是这一条道吗?不是。”

“这一条路结束的路口是这一条道路吗?也不是。”

“是旁人看到了侧面,所以觉得玉清之道如何,上清之道如何。”

“那不是他们……”

“是弟子眼中的他们。”

“其实,纵三清,皆一道耳。”

轰!!!!

认知发生变化的瞬间,引动了元神和心神的变化。

于是体内之功体,神通,不再有什么左手翻天,右手劫剑之分别,翻天之中,可为劫剑,劫剑之道,亦为翻天,本来三教为一物,何苦再分你我他,少年道人侧躺于大地之下,眉宇平和,忽而长呼一口气息,而其生命之息却忽而归于彻底的宁静。

丝丝缕缕的澄澈如同天空般的蓝色气息如同雾气般地自少年道人身上逸散出来,就在他的背后,就在他的身躯之上,化作了一名道人模样,面目清朗,头戴玉冠,其慨然如神,却又有炁,乃为仙人阳神也。

神出外景!

少年道人在这样极端危险,极端疲惫的短暂休息之中入梦,却是前所未的安眠。

大道如此,万物如此,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反者,往返也,动静如此,阴阳如此,故可在最激烈的厮杀之中,得到最平和的安眠。

当在他的神识最深处,就在他对于上清玉清的道之认知发生蜕变,令阴阳轮转,最终化作混混沌沌一片的时候,齐无惑却忽而万物一怔,他在这自我之梦境最深处,看到了一个背影,一个在悟到了这万物皆道,三清也不在其外的时候,才能够在真灵最深处看到的背影。

白发苍然,木簪束发,一身道袍平和。

其遥远,其高渺,其不可测度。

是白发的老者,似乎行走于永远没有穷尽的道路上,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的背影而已,少年道人在梦境之中,迈开脚步,一步步地往前追赶,但是他无论多么的努力,距离那白发的老者却始终没有靠近。

他快走,老者平和而行,距离不变。

他趋驰,老者平和而行,他狂奔,老者仍平和而行。

不知道多久少年道人觉得疲惫时候,却忽而在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眼前的老者,面容慈悲,眼神温和,白发如霜雪,就在自己的眼前看着自己,于是齐无惑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微微拱手,道:“老师。”

“无惑吗……”

“你的眼界,已经看到了道的方向吗?”

老者似乎有些慨叹。

有些欣慰,更有不可思议。

齐无惑梦到了老师,回答道:“只是因为得到了翻天和劫剑,借助了两位道祖的神通而窥见了一丝,如是而已。”

“如是,而已……?”

而那老者抚须之手顿住。

他看着少年道人,似在梦中也一时无言。

许久不曾开口说什么。

少年道人只是安静等待,而梦中的老者看着自己的弟子,忽而笑叹,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招手,让那少年走到了自己的身旁,而后示意他和自己并行一段时间,看着周围苍茫,而前方大道无穷无尽,温和询问道:

“无惑啊无惑。”

“修行之道,可曾有过片刻之放松?”

少年道人回答:“不曾。”

“是吗?”

老者抚须,笑着询问自己的弟子,悠然笑道:

“那我可要考校你一番了。”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齐无惑回答:“【能】。”

老者继续笑着询问道:

“【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

少年道人于梦中,仍旧回答道:

“【能】。”

于是老者大笑,抚其肩而去,道:“上善!”

那混混沌沌,阴阳合一的梦境忽而破碎开来了。

他睁开眼睛,而在他自身意识凝聚的时候,背后的神出外景异相重又化作了纯粹的炁神落入了炁鼎之中,此刻之元神已开始和炁开始了融合,代表着他的元神已和炁进行了部分的交融,代表着其生命已开始趋近于超越尘世的境界而迈步——

三花聚顶之修持·四正关。

息定,已成。

正四关者,曰交感,意为天地之交;曰媒合,乃五行之合;曰静定,乃我元神之静;曰息定,是气息之变化,旁人修道,皆上下求索,苦修不已,能得其一已极狂喜,各自寻找神兵秘籍,诸天材地宝,以求四正之一圆满,养出阳神,三花聚顶。

太上玄微。

已得其半。

尽取其真意!

……………………

齐无惑睁开眼睛之后,周围处于大地之中的环境,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闭关过去了多久,只是知道,自身之炁已尽数收敛,恢复了平和,且神和炁已经开始融合,而伤势也因为他自己在清玉道人指点下自创的那一门功法开始恢复了大半。

清玉道人都对其体魄表达过一丝丝的赞同。

似乎是在其口中。

能够有这个体魄力量,以及恢复力,才算是勉勉强强,不错。

但是纵然是那位前辈对齐无惑的身躯之力不那么满意,可是在这个时候却展现出了极强大的续航能力,齐无惑感觉到自己现在,就算是再遇到了腾蛇大将军他们三个的围杀,也不会陷入先前的困境之中。

足以更快的将其击杀而后凿穿脱身。

齐无惑独自靠着这大地之下的岩石,心神安静,手指随意在这一处空间上面勾勒些东西,没有想要刻意地写些什么,但是他的心神却仍旧在下沉,回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少年道人几乎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局势。

十殿阎罗,勉强约束生死界限,五方鬼帝,仍旧是蠢蠢欲动。

妖族势渐大,而人皇独夫。

四御尊神,并不相合。

佛祖不出,一十三脉佛法彼此内斗厮杀。

最后少年道人提起手,看着这些文字,看着这些自己这一段时间亲自见到的一切变化所得,心中想着,无论对错,无论立场,若是更直接的去推断局势上的变化,到底是什么的变化,会让现在的世界是这样的,少年道人心中推断,最终手指写下了四个字。

【玉皇有恙】。

他提起了手指,看着自己写下那四个字,玉皇有恙,至少,曾经以力横压第二劫纪,奠定了现在天地秩序的昊天转世,已经失去了曾经对于漫天仙佛的强横压迫,非如此,现在的局势,绝对不可能会是现在这样子。

万物有变,秩序将损,而天下六界,无尽苍生皆因此而动。

是为量劫。

齐无惑就要将量劫两个字写下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灵性提醒让他猛地一挥手,将量劫和玉皇两个名词全部都抹去了,而后全力收敛了心神和自我,一直到许久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和那个熟悉的灰衣先生是截然不同的。

绝对不会和自己的性灵对着干。

少年道人略显疲惫,坐在这幽深黑暗死寂的地方,独自一个。

耳畔只能听到自己越发平缓的呼吸声。

似乎是先前的梦境又梦到了老师,而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周围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和小家伙们,更似乎是因为洞见到了这个时代的昏沉,少年道人似乎又一次感觉到了有些微的孤独,但是这样的孤独很快被他的道心打破了,垂眸,发丝微微垂下。

但是这个时候,却忽而有一股执着,倔强的法力流光迅速地锁定了齐无惑。

齐无惑眸子微睁:“嗯?!被找到了……”

那法术流光迅速地落下,最后在少年道人的指引下变化。

一道声音响起来:“无惑无惑!!!!”

法力的流光如同光尘起伏,少年道人看到眼前面目清冷但是五官却温暖的少女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喂喂喂!!!无惑伱这一个多月哪里去了!!!”

“我都找不到你!”

齐无惑惊愕,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像是个劫匪一样从天上出现,打破了他的生活,云琴瞪大眼睛左右环顾了下,疑惑道:“小家伙们呢?怎么只剩下你一个了?”

少年道人回答道:“他们现在,不在我这里。”

“啊,这样啊。”

云琴有些遗憾:“我还想要看看小药灵跳舞呢。”

少年道人微笑温和:“可惜了,下一次的话,我找到它,让它给你跳。”

云琴看着那边的少年道人道:“无惑无惑,你现在还好吗?”

齐无惑不想要让她担心,于是掩去了自己的处境,只是温和笑着道:“没什么,你问我现在……其实,所有生灵来到这世界上,自然都会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无论是父母,还是子女,朋友,都是这样的。”

少女看着‘眼前’的齐无惑,疑惑道:“无惑,你是不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了?”

“你应该不喜欢分离吧。”

齐无惑怔住,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些,只是摇了摇头,笑道:

“没有啊。”

云琴瞪大眼睛,道:“是吗?”

齐无惑看着自己的手掌,只是被云琴提起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一丝丝的心境沉静,谁都会离开的,他垂眸,周围仿佛还有那一个个熟悉的人,父母因为天祸而离开,夫子离开,老师离开,自己也离开了那个城镇,一路行来,一路结交,一路离别。

于是只剩下自己,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而已,这是永远的齐无惑安静微笑道:

“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云琴看着他,看着这道门的太上玄微,认真道:“你这样的样子,明明就很委屈啊,委屈为什么父母会遭遇那样的灾祸,委屈为什么老师会离开你,委屈为什么朋友会离开你,你明明就很委屈啊。”

齐无惑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和选择。”

“我不可能会有那种,那种什么委屈……那不是在用彼此的感情来绑架其他人吗?”

“他们又不是属于我的!”

少年道人下意识的声音提高了,且决绝,云琴瞪大眼看着他,然后道:“欸欸欸!无惑你生气了?你明明就很委屈,就像是什么都在离开你了一样啊,你那个样子,简直像是被‘扔掉’了似的!”

“干嘛要那么讲道理,那么懂事情啊!”

少年道人意识到自己语气变高也变硬了,对于朋友的劝说反而那么用力的反驳,几乎像是争吵似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耳畔响起了锦州独自逃亡时倒在那里的雨,还有跌跌撞撞的走到了镇子里面,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个人努力搭建屋子时。

屋子修不好,自己看着所有人离开,蜷缩在在漏雨的屋子里面听着雨水不绝时候。

他忽而发现,在对于这些关系的看重上,他似乎还在那个从锦州孤独逃出来的孩子。

少年道人神色有一丝丝黯然,云琴悄悄看了他一眼,最后也有些不好意思道:

“好啦,是我说错了嘛,无惑你不委屈的,不委屈。”

“也没有谁把你抛下,就像是你说的,他们,云吞,小药灵,还有什么老师啊,父母啊,朋友啊都不是你的,会有离别是自然而然的,所以不算是抛弃。”

她看到那少年道人第一次展露出了那种安静的气质,有些不那么细腻的少女就有些烦恼起来,她捏着自己的鬓角发丝,然后用了神通,星光汇聚,显出身形来,一下抓住了少年道人的手腕,手指清冷细腻,而后少女故意一副你很大赚到了的语气:

“好啦好啦,没关系嘛,不要这样不开心啊。”

“他们都不是你的。”

“可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可以了嘛?!”

“不管怎么样,不管谁走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好了吧?!真是的!”

少女的幻形一下坐在少年道人身前,看着瞪大眼睛的少年,双手托腮:“说起来无惑你在哪里啊?要不要我偷偷跑下来和你一起游历一段时间啊。”

“好像很有趣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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