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起死回生 三凶战天师!

年轻声音传响第一重殿,李密一方人手又疑又怒。

可李阀兄妹与柴绍三人,互相对望,先一步洞悉来人身份。

正想着此人为何出现在飞马山城,宴客大堂中有一道颀长青影迈步潇洒而出。

李天凡等人的气势,已是顷刻滞涩。

各把怒目来瞧,看看是谁如此狂妄。

柴绍聚音成线,话语短促,近旁的杜如晦面色一变,目光灼灼盯着那翩然来客,他久在关中,却也听闻过此人名号。

今次一睹真容,更信传言几分。

这青衣人好大的胆量,方才入堂,竟直接站在了雷八州这强悍老一辈人物身前,两人不及一丈。

站于外围的陈瑞阳、娄若丹等人这才安心。

梁治、柳宗道两位执事又惊又喜,牧场这边当然也有不少人晕晕乎乎,搞不清楚状况。

比如三陶四吴两位执事,他们愣愣盯着来人,跟随大管家商震一起起身迎接。

商震本想请周奕入座,见他压手,便坐定不再说话。

梁柳二人有样学样,想到了南巢湖庄,心中总算明白为何场主态度大变。

唯独陶吴两位执事,此时还一团雾水。

“你是谁?”李天凡满脸不善。

他朝旁边瞄了一眼,那孤高冷艳的场主本不形于辞色,可此人一来,却引得一双美目频有异色。

心中羡慕,恨意更足。

周奕如看小辈一般,随口回道:

“我是谁?那自然是你家债主。

你爹欠我十万金,他见我时,怕我催账,还晓得掌鞭驭牛车相载,一路好话,伺候也算周全。

到你身上,行走江湖竟连债主也不识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李天凡怒火大起:“胡说八道!”

李阀那边,李世民接话开口:“李密欠金十万,在关中一地也多有流传。”

“是啊,”柴绍附和,“我听独孤阀的人说过,也听关中剑派邱掌门的门人提起,此事做不得假。”

李秀宁、杜如晦、尉迟敬德也微微点头,仿佛他们都知此事。

李阀另外三人庞玉、李纲,窦威没看李天凡,全看雷八州去了。

这位老前辈方才侃侃而谈,现在竟忽然沉默。

“怎么,你想赖账?”

李天凡正狞视落井下石的李阀众人,转脸间又听到冷漠声音:

“唯有人死账消,否则我的账,谁也赖不得。”

徐世绩没说话,他已猜到周奕身份,心中一紧立马给李天凡打眼色。

符真符彦陈天越三人,察言观色,徐世绩不说话,他们也不插嘴。

那对来历不明的中年夫妇,则是在周奕身上来回打量。

“李公子不知此事,蒲山公又不在此处,既然讲不清楚,公子何必咄咄逼人。”

雷八州的老脸上带着笑意,想看看周奕什么反应。

“咄咄逼人?”

周奕又朝雷八州走了一步:“若非看在场主的面子上,又顾及牧场的好名声,他此刻还能站着说话吗?”

李天凡压着火气,一旁的雷八州眉头一皱。

他之前面对李阀与牧场众人,仗着一身功力,可谓优游自如,眼下却没得到任何面子。

不由光火起来:

“公子可知老夫是什么人?”

“哦?”

周奕看他眉发半黑半白,容貌奇异,却无有印象:“足下是什么大人物?”

雷八州傲然道:

“茫茫南海,仙山无数,隐有诸多武林名宿,只是久不出世,故而在江湖上流传不广。

上一次宁散人与南海仙翁大战,本人与几位朋友就在雷州半岛。

雷某虽无仙翁有名,却也是南海三仙之一。公子纵有实力,但论辈次手段,恐怕要叫本人一声前辈。此间之事,我劝公子不要插手。

所谓的债金,既然公子言之凿凿,何不直上瓦岗寨。”

雷八州话罢,便发现面前的青年笑了。

“你真是老古董,在南海待久了,还在论这老一套。”

周奕又靠近半步,晏然自若:

“若论辈次,宁散人与我同辈,你在我这,也只是空有年岁罢了。至于论实力手段,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倚老卖老。”

众人闻听此言,各都心神摇曳。

偏偏他说的这番话,竟不算夸大。

雷八州白眉之下,二目锐芒大绽,他右手微微一伸就要朝腰间长剑摸去。

他的七杀剑纵横诸岛,与南海仙翁的七杀拳一个路数。

但是

雷八州陡然将心中火气熄灭,手没朝剑上摸,只战略性地轻拂广袖。

‘这小子乃是劲敌,此时我跌了气势又在牧场团团大军之中,他与牧场定然暧昧,且忍一时,不可冲动。’

思虑仅在一瞬间,雷八州怒色全消反多一分释然笑意。

像是不在意周奕的话。

作为武学宗师,又在南海龟伏多年。

收敛情绪、杀意、恶意.不过是家常便饭。

李天凡知晓雷八州的手段,虽不明白他心中想法,却也不敢再与周奕忤视。

他想挽回脸面,抓住空隙,自作聪明朝商秀珣说道:

“场主,你当真不与我们做生意吗?过了今日,可是追悔莫”

“及”字未出口,一道青影已经挪闪跃来。

“李公子!”

长白双凶的反应比李天凡快,从旁呼喊一声!

但这道话音没落,二人脸上便沾了几滴血水,符真靠得近,方才一张嘴,吞了一道劲风,竟有个异物。

他匆忙从口中一吐,那是一颗牙齿。

“砰”的一声砸烂红木靠椅,李天凡捂着脸倒在碎木之中。

这一幕太快,在场只有少数几人看清。

徐世绩赶忙去查探,李天凡性命无虞,左脸高肿牙齿掉了三颗,此时脑袋发晕一句说不出来。

虽然李天凡没长脑子,徐世绩仍然横起粗眉:“周公子突然动手,未免有失高手风范。”

“只怪他没有管好嘴巴,不还欠债,还敢买马,他现在能活命,岂不是我手下留情。”

李天凡也算江湖一流,自有真气护体,周奕一巴掌将他抽成这样,下手不算轻。

可一想到蒲山大营毁去道场,慈溪涧中被李密摆弄圈套设计,以及那些流言蜚语,只觉该一巴掌抽死他。

不过,飞马山城多有拜客。

自己这些恩怨,不该在牧场中清算。

商秀珣正觉解恨,随后秀眉蹙起,忙站起身来把手一招。

所有人都瞧见了她的举动。

李阀众人诧异间,周围脚步声大响,数百牧场精兵搭好弓箭,团团围来。

杜如晦等人各都站起,将李世民与李秀宁保护在中央。

兄妹二人将庞玉和柴绍拨开,挺身往前,正看到雷八州、中年夫妇与周奕四人对峙。

商震掏出烟杆,柳宗道拔出长刀。

大管事梁治从小在牧场长大,熟悉这里的一切。

此时只觉得牧场规矩一下子乱七八糟,与祖训大不相符。

但场主有令,加之他对李天凡这伙人毫无好感,这会儿也不管许多,站在周奕身后,凔得一声把刀拔响。

似是感受到美人场主的举动,在三大高手的气势逼迫下,周奕还能露出一丝笑意。

“三位也要计较?”

雷八州没有说话,那中年夫妻却极有默契地后退半步。

“东土大隋果然不寻常,我夫妇二人又见到一位高手,此行不虚了。”

他的声音比较僵硬,表达还算清晰。

周奕反应过来:“两位是从漠北哪一大部来的?”

那女人道:“室韦。”

周奕又问:“钵室韦、大室韦、北室韦,还是南室韦?”

女人像是将他看透:“我夫妇二人没什么名气,名讳就不必提了。”

中年汉子道:“请场主让路吧,我们并无恶意。”

他将眼中一抹淫秽凶光藏得深沉,旁人窥探不得。

这夫妇二人脚步极快,看上去只退后半步,却一下退了三四步,接着继续往后退,谨慎至极。

这一退,瞬间把雷八州暴露在周奕面前,又暴露在牧场的箭雨之下。

南海老仙在短短一个呼吸时间,就把这对夫妻祖上十八代仙人都问候了一遍。

雷八州抱拳一笑,可谓是前倨后恭。

“生意不成仁义在,我们先将李公子带去疗伤,等他稍微安定,我们立时下山。”

李天凡挨了一巴掌,像是昏了过去。

商秀珣语气冷漠:“我们之间的生意,以后都不用做了。”

徐世绩看了周奕一眼,欲言又止。

商震一摆手,牧场老人许公命人抬来一条门板,长白双凶将李天凡抬出。

弓箭手随之退走,地上的血渍也被快速打扫干净。

宴客大堂的事暂且过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不算完。

梁治先一步离开,带人监视李天凡等人去了。

“周兄。”

“李兄。”

周奕与二凤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一旁的李秀宁笑道:

“南海派的前辈高人仗着武功资辈盛气凌人,没想到在这遇见了周大都督,他出南海的日子,倒是选的不好。”

商秀珣见他们认识,不由看了好友秀宁一眼。

周奕淡淡一笑:“他想在红尘炼心,也算求仁得仁。”

柴绍、杜如晦等人则是更关心眼前这位与牧场的关系。

从方才的举动来看,不像是普通朋友那般简单啊。

李秀宁朝商秀珣走近,眼含笑意,话语略带怪罪:

“秀珣什么时候认识周公子的,怎从未与我说起过。”

商秀珣正在想一个合适措辞。

周奕已是随口回应:“是我叫她保密的。”

“这些年我谨小慎微,却也惹出不少麻烦,与我有联络,不见得是好事。”

商秀珣听到“谨小慎微”四字,想到那淡淡往事,美目闪烁回味之色。

像是没注意到李秀宁的目光,看向周奕:

“当初见你时,还是一副阴阳先生打扮。”

周奕没说话,他们很默契地想到那一幅画,于是相顾一笑。

李秀宁二凤柴绍等人瞧见,心中各都一沉,出大事了。

这般下去,飞马牧场岂能在商言商?

李阀与牧场这么多年维系,虽然交情深厚,能购得更多战马。

可是,关系再好,那也比不过自家人。

南方向来缺马,一旦江淮军在南部功成,又得牧场数万战马,那时马踏中原,河北关中群豪,谁都要胆战心惊。

他们这么多人来牧场,本就很急。

现在心中更急。

甚至已打定注意,此次返回关中,赶紧着手起义.

商秀珣吩咐一声,大管家亲自跑去膳房。

走出第一重殿,商震不禁回望。

周公子一来,局势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牧场不缺人,就是缺一位顶尖高手。

雷八州与那两人的态度就能说明一切,没有高手牵扯,他们打不过还能跑,现在一旦翻脸,必然被拖在阵中,就算再厉害,也要死在合围之下。

那李天凡说得没错,牧场的规矩不是死的,该变。

祖训是为了守住牧场,如今变了祖训,也是为了守护牧场。

这么一想,商震那种背弃祖宗的感觉便淡了七七八八。

却没想到,

才将膳房的事情安排完,他就被周奕喊到第二重殿。

一番秘议,商大管家听完后面色惨变,烟杆都掉在地上。

中午饭也来不及吃,便急急忙忙离开内堡

“雷老前辈,您不是说过,七杀剑法威力惊人,纵横南海第一吗,怎么遇到一个小辈就畏首畏尾。”

李天凡被抬回居所,瞬间从门板上爬了起来。

他的脑袋还是有些晕,说话语气没那么尊重。

雷八州也不生气:“今日有高人在场,老夫也没有完胜把握。”

“两位?”

“你们方才退的可比老夫还要快。”

他扭头看向中年夫妇。

中等身材的汉子沉声道:“方才被大军围困,一旦动手我们三人中必有人死,我可不想冒险。”

那女人朝自己娇嫩的脸上揉了一把,换作阴冷之色:

“我们三人合力要拿他不难,得主动创造机会,今天太被动,怎能动手?”

李天凡捂着肿起来的左脸:“越快越好,把这小子宰了!”

“另外,再把商秀珣抓起来,以她威胁飞马牧场!”

雷八州道:

“她若是躲在内堡某处不露面,要抓她可不容易,没等找到人,牧场守卫已围拢过来。更何况,还有那个小子在旁。若我所料不差,他恐怕就住在内堡。”

听雷老仙这样一说,李天凡妒火更旺。

“这次行动暂罢,我们赶紧离开。”

徐世绩站在窗口,目光深邃:“此人出现完全出乎意料,增加太多变数。”

“不可!”

李天凡与那对夫妻异口同声。

“灭了飞马牧场,这片草原由我们为蒲山公掌控,这是事先说好的。”

“徐军师,这时退走,我们此前一段时间的辛苦布置岂不是付诸流水?”

徐世绩还待反驳,隔壁一间屋舍传来推门声,走进来三人。

长白双凶,还有一位‘牧场中人’。

这牧场中人是华山高手陈天越假扮的,二人体型几乎是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符真冷笑:

“我们正被人监视,但这点小把戏在我面前可翻不出花来。”

“诸位,符某有一计.”

半个时辰后,几只黑色的鸟雀朝西边飞去。

符家兄弟的实力,在长白派中仅次于知世郎,且懂得追踪之术。

这黑色鸟雀长得与山雀形似,比信鸽隐蔽性高得多。

它们并翅疾飞,冲破山霭,顺牧场西峡而下,落入指定窝巢。

守巢之人取下绑在鸟足上的秘信,驾驭轻功急奔,入了一处喧闹声轰响的贼寇大营.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是夜,周奕站在一处崖坡上俯瞰。

他盯着李天凡等人的驻地许久。

忽见一道人影从楼宇中掠出,他从崖坡上纵身一跃,追了过去

“秀宁,场主是何态度?”

为了避免与雷八州那帮人冲突,李阀众人搬到了一个新的大院,此时一堆人围在一起。

柴绍又问一句:“可是与我们猜想中一样?”

李秀宁揉了揉额头,给柴绍飞了个无奈眼神:

“我与秀珣为友多年,何须她说,我已能从点点滴滴中感受到她的心意。就算她和那人还有一段距离,不出意外,牧场也要朝江淮军靠拢。”

柴绍急辩:“既未明言,你也有可能看错。”

李秀宁见二哥沉思,正要回应。

忽然

门外有人来报:“商震大管家来了。”

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大管家怎入夜造访?

脚步声近,露在灯火下那人果然是商震。

他昂首阔步端着架子,到了院子门口才露出笑容:

“二公子,秀宁小姐,场主请你们一叙。”

李世民与李秀宁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可知是何事?”

“场主没说,只叫请二位入内堡。”

他们又朝商震瞅了一眼,微微点头。

其余人要护送,李世民挥了挥手,只柴绍与尉迟敬德跟上。

“请~”

商震拱手不失礼数,他稍慢几步,等来李家兄妹。

就在这时,

李阀众人忽听远方有急促声音传来:“小心!”

那商震耳力过人,听到这声音的刹那瞳孔瞪大,回身一步迈出,举掌朝李世民心脉拍去!

这一步,给了李阀高手反应时间。

“二公子!”

武功更高的尉迟敬德吼叫一声,哪有时间去拿钢鞭,一个侧身挡在李世民身前吃满掌力。

一口鲜血喷在二凤身上。

李秀宁拔出长剑,刺出寒冰剑气。

那商震只出一击,用高明轻功朝黑暗中躲跳。

然而才上瓦头,就被人挡住去路。

商震才出一掌又被李秀宁剑气逼迫,这时驾驭轻功,后劲难生,面对迎面一脚已无法躲避。

举臂一挡,浑身剧震。

跟着第二脚,第三脚,第四脚连续踢来,他身体离地,被一路从屋瓦连踢到院落中央,砰得砸在地上,绵软瘫倒。

“周公子!”

杜如晦与庞玉两大高手一齐奔出,那商震已无气息,又看到周奕从空中落下。

“这人不是商震。”

周奕话罢,听到李世民悲呼一声:“敬德!”

他不顾身上的污血,连忙运气给尉迟敬德疗伤。

可是真气一探他的经脉,心中陡然一寒。

“二公子,你不要浪费功力”

尉迟敬德喘了一口粗气:

“这是华山派韦掌门的摧骨劲,能两次崩劲,一劲破气,一劲破体,我的心脉断过六分,已是回天乏术。就是宁散人在此,也救不了我。”

“不要说话。”

李世民沉声道:“秀宁,庞玉,柴绍,你们快来助我!”

李阀之众,全是一流高手。

众人各展内功,按在尉迟敬德的窍穴处,叫他气息不散,吊着真气。

可是

终究只能吊气,尉迟敬德的生命正不断流逝。

李世民一边运气,一边含怒看向那具尸首。

发泄怒火的机会能找到,可尉迟敬德的伤情,让他产生一阵无力之感。

尉迟敬德想叫他们放弃,可已经没力气说话。

眼睛就要闭上。

“让我试试。”

李世民听到这话,顿时抬头与周奕目光交汇。

“让位给周兄。”

他毫不犹豫开口,李秀宁、柴绍齐齐让开位置。

等周奕出掌按下瞬间,众人全都撤掌。

奇妙无比的异化长生之气入了尉迟敬德伤处,后者要耷拉下去的眼皮,又一次睁开。

不及半盏茶时间,尉迟敬德吐出一口黑血。

这时盘坐下来,竟能自运真气。

他.他活了.!

李家兄妹、庞玉、柴绍、杜如晦等人在庆幸惊喜之后,心中流淌起骇然之情。

青衣人盘膝而坐,收功回气,此时月华相笼,面覆清辉,有种难言的伟岸气息在他周身流转。

唯有真切感受,才晓得这一众高手内心有多么震撼。

就算大宗师死在面前,也不能叫他们思潮起伏。

这岂非起死回生之能?

那修复尉迟敬德心脉的又是什么真气?

如此看来,太平天师能行走阴阳想必也是真的。

甚至,雷八州之前的狂妄言语都有了几分道理。

“他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周奕收气起身,二凤欠腰拱手,真诚道:“周兄,多谢相救。”

“无妨。”

“先不说你上次请我喝酒,你们都是秀珣的朋友,若是在牧场出事,她会很不好受。”

这时,那‘商震’的伪装已被解除。

正是华山派的陈天越。

李世民看了周奕一眼,又道:“周兄,我有一事请教。”

“你想问我的武功。”

“是,那是什么样的真气。”

周奕本想说,尉迟敬德再伤重一点我也爱莫能助。

可见二凤目露精芒,便换了个说法:

“我此前与你说过的。”

“蝉鸣一世不过秋,李兄,细细一想,这真是一种伤感.”

就在这时,四下传来众多脚步声,周奕眉头微皱,山城一直处于戒备状态,这边的动静自然把山城守卫引过来了。

“回头再聊。”

周奕不顾陷入沉思的李世民,闪身离开院落朝内堡方向而去。

就在他走后,李世民将陈天越的尸体翻看一遍。

留人照顾尉迟敬德,其余人各都出门。

内堡暂无动静,周奕在飞鸟园附近逛了一圈,没察觉到异常。

正准备喊上场主,一齐朝李天凡那帮人发难。

忽然之间,喊杀声在飞马山城内响起。

嘈杂之声,一直延续到下方牧场!

黑暗中,有一些木屋被点着了。

商秀珣听到动静,直奔屋顶,她游目四望,眼中担忧之色甚浓。

周奕将方才发生的事迅速告知。

又道:

“别担心,我已叫商震提前安排,贼寇没法从西峡攻入。这些闹乱子的人,应是他们早先利用商震的身份带上来的。”

“嗯。”

明明是夏夜,想到敌人的手段,商秀珣的心中划过一股寒凉。

她正待朝周奕说话,远处破风声大噪!

周奕看向破风处,他做了两手准备,一个被动一个主动。

此时见对方上门,自然无惧。

“来了。”

“先退。”

二人越是朝后退,越是助长追击之人的气焰。

“场主你跑得了吗?!”

李天凡恶心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那小子有什么好,跟着他哪如跟着我。”

商秀珣本要将他们朝内堡中央引,此时明知对方故意拿话激人。

她却直接驻足,停步拔剑。

“咻~~!!”

一道响箭在空中爆开,炸出烟火。

早就蹲守在内堡附近的山城守卫看到信号,在商震带领下,从四面八方团团围拢而来。

那样嘈杂的脚步声,雷八州等人岂能听不见?

他们知道中了陷阱。

但李天凡一言留人,此刻已经清楚商秀珣的位置,只要将她抓住,危机立解!

长白双凶、李天凡还有与他们一道前来的九名黑衣人也跟着冲来。

三大高手的凶悍气势瞬间朝周奕身侧笼罩!

周奕一拽商秀珣,挡在她身前,她会意朝后方拉去。

“去死!”

那中年汉子速度最快,低吼一声,手中的蛇形长枪抢先刺出。

这一记用上全力,夫妇二人与雷八州都很清楚,陈天越那边没有信号发出,可见失手,必须速战速决!

只要拖住这小子,快速分人去拿下场主,大事可成。

当下哪会留手!

中年汉子这一枪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眼花缭乱的变化。

枪,只是动了。

枪尖那一点寒星,挣脱空气束缚,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蛇形流光。

枪速太快,快得超越了寻常人的视觉捕捉。

旁观者眼中,只觉那道银线无视了距离,眨眼间已然袭夺周奕的咽喉!

可是另外一道寒芒来得更快,一飘而至,将这枪术宗师的枪尖死死抵住。

漠北大盗深末桓再次发劲,手臂肌肉团团鼓起,真气喷发整个人为之一颤,却暗吃一惊。

那霜寒宝剑竟抵之不动!

凭借强横的战斗本能,他在一瞬间变招化蛮为巧,以蛇形枪头绕剑而上。

周奕反手圈剑,还以剑劲,把对手蛇枪一掐,如同捏住七寸。

深末桓反手一扭,一股强劲直递手腕,急忙大喊:“快来帮忙!”

他手上一松,蛇枪在掌心空隙中极速旋转,听得呼呼呼风响,把周奕劲力卸去。

再一握枪,周奕已是一剑劈来!

“轰~!”

一声爆响,屋顶被剑气破开大洞。

夫妻恶盗中木玲闪身来到深末桓身边,举盾牌挡住剑气,反手一刀劈来。

深末桓的蛇枪是快,她的刀盾则是厚重深沉,就像是大漠黄沙压下。

“雷兄,更待何时!”

周奕一剑倾泻,又在抵挡木玲的刀劲,这时有天大本事也不能回劲回气。

雷八州此时不管那边与牧场中人斗在一起的长白双凶。

一剑出鞘!

这老家伙的七杀剑与南海仙翁的七杀拳路数相似,用法却截然相反。

一剑出手,能将一身劲气连续七次注入其中,化作一点,再以点绽放,绞杀剑尖外的一丈方圆,形成七杀剑风!

“小子,给本仙死来~!”

雷老仙笑喝一声,要从两位宗师手下截取战果。

然而他剑风才起,忽然见那小子周身一团真气旋流,接着空间收紧,自个的长剑上的劲力像在这一刹那被盗走一般,有种失力之感。

再往前刺,忽然一股大力传来。

周奕挪移七杀剑力震开木玲长刀,借机回气反手一剑斩向雷八州。

这等对群之法奇妙非常,三人料想不到。

而这一击乃是离火剑法,故而一人是火气,一人是风气。

两道劲风一起一压,风火相冲,雷八州与他相抗之际,风火之气已压得朝他偏斜。

雷八州正欲退避,深末桓一枪刺来。

周奕把剑风一斜,风火剑气斩向夫妻恶盗所在之处,二人一道抵挡,雷八州加入战圈。

四人斗成一圈,枪剑刀盾,你来我往。

三位宗师心中生寒,越打越惊。

周奕连消带打,体会到一人战多人的“邪王之乐”,此时乃是圣帝之乐,越打越痛快,越打气势越足。

那长白双凶、李天凡都已看呆。

完蛋了!

长白双凶准备跑路,但是牧场中的众多好手将他们团团围住。

雷八州一剑递出,低喝一声:

“他已至极限,再来四人!”

四名黑衣高手袭来,加入战圈!

“两位漠北英雄且先顶住,待老夫祭出杀招!”

雷八州话罢,汇聚全身真气,发足朝后狂奔。

一道灰影在空中飞窜,哪还管身后发生什么。

长白双凶也想逃走,但这时功力的差距就暴露出来,普通高手能将他们拖住,可是雷八州只需身形一晃,就能从一系列箭雨中穿梭而过,他一眼就能看到破绽,寻到逃跑路线。

普通高手的围攻,配合不默契,怎么都有破绽。

这便是武学宗师的精微奥妙!

在跑路时,能将差距放大到极致。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飞马牧场连杀三名黑衣高手。

李天凡穷途末路,大吼一声,拼命朝那道倩影冲去。

他这时的状态,根本不是商场主的对手。

然而.

商秀珣还未出剑,一道黑影从屋顶窜来,空中一刀截击,如大雁抄水,将李天凡身形截停,劈杀在宫灯之下。

黑影杀人之后,立刻遁走。

空气中只有一道苍老声音,像是对那尸体说的:“你也配?”

李天凡死不瞑目,望向屋顶青影。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变数。

谁也没想到,他能毫不退避独斗三位宗师。

深末桓与木玲两大盗哪里敢战,二人极有默契,几乎在同一时间脱离战圈。

剩余四名黑衣高手被他们当做垫背,二人学着雷八州,也朝外飞遁。

他二人才退走,四名高手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周奕的长剑圈过一圈,四人的尸体很快滚落。

“商姑娘你整合人马去城中剿贼,再去峡口。”

周奕话罢在屋顶点跃,极速朝夫妻恶盗追去。

他没瞧见,身后一道清丽人影踩上琉璃瓦,在月华清辉之下,悠悠望着他远去方向.

……

(本章完)

第137章 剑荡草海 皓月山城!

皓月悬天,清辉如霜,泼洒山城牧场。

厮杀呼喝中忽有尖锐哨响,这声音穿透四下嘈杂直入那些贼众耳中,将某种信息传达出来。

哨响一路向下,速度极快。

正是木玲吹出,以她在草原荒漠练出来的传声手段,便是黄沙风暴之中,也能把信号传递出去。

室韦沙帮肆掠辽北,杀人无数。

夫妻二人曾是南室韦王族,本就恶名昭著,后被大室韦一部击溃,沦为巨盗,率领沙帮来去如风,尽管臭名远播,却也无人敢惹。

此次南下,既有草原可汗授意搅扰中原。

也是因为北马帮倾巢出动,叫塞北几大势力眼馋,把手伸入榆关之内。

他二人也想分一杯羹,于是带着沙盗扮作马帮南下,到荥阳撞见蒲山公,据说这位与塞北势力接触最多。

‘慷慨’的蒲山公看中了他二人的强横实力,竟要将一大块草原交给他们打理。

如此一来既能在东土享乐,又成一方霸主,还不用怀念塞北风光。

岂不是天上掉馅饼?

可美梦做到此刻,已有要醒来的架势。

后方轻微的“哧哧”声逐渐逼近,夫妻恶盗微朝后瞥,脚下步子再度加快。

二人纵横塞北,轻身功夫着实高明。

现在却碰见一个拼尽全力,也无法跑赢的轻功高手。

从南室韦王族没落至今,远比这更凶险的场景他们遇到过,但那种精神战栗导致胸口窝闷之感乃是头一遭。

打不过也甩不掉,致命威胁就在身后。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冲入牧场草原,那是他们最谙熟的战场!

之前陈天越伪装商震,将他们手下的沙盗以马帮身份带入牧场,沙盗制造混乱本意为了配合四大寇攻入西峡城楼。

现如今小命为紧,哪里顾得上什么计划。

进入东土的沙盗无一不是精锐,听见两位帮主呼唤,不假思索朝哨声响处移动。

飞马牧场内部的混乱不断集中,这导致牧场守卫的箭矢也从分散开始聚拢,箭矢变得密集,沙盗死得更快,惨叫声不断响起。

任凭他们再有能耐,也不敌人多势众。

周奕一路杀了十几名贼人。

从山城内堡高处一直追到山脚草场,两大贼的轻功很高,但他们的手下中并无顶尖高手,想将周奕拖住都做不到。

故而沿途灭贼,依然不曾追丢。

“咴咴咴~!”

一大片马嘶之声从草原附近的农庄中响起。

接着是“咚咚咚”蹄声扬踏而起。

“站住——!!”

看守在农庄马圈中的牧场下属马帮帮众连声大吼,奔出了数十条背弓挎刀的精壮汉子。

轰的一声!

深末桓与木玲一齐发劲,马圈顶上厚过一尺的草棚与下方木架带着劲气一道砸出。

这些大汉拔刀齐斩,砍得棚草乱飞。

他们手上把式不差,可这夫妻恶盗的劲力却将五六条汉子砸翻在地,连滚七八圈,弄得鼻子嘴巴全是泥土才卸去力道。

这些汉子爬将起来,把嘴中泥沙吐去。

“草拟娘,贼人休走——!”

周围马帮帮众踢开木栏,翻身上马,拽着套马索咒骂冲出。

“驾、驾~!”

夫妻恶盗骑上了两匹壮硕高大的枣红色头马,乃是牧场的追风彪!

头马一冲,其余马匹受到惊吓,跟着头马一起冲出。

登时数百马扬蹄齐奔,周遭汇聚过来的漠北沙盗飞身而起,上了几匹受惊之马,凭借高明马术,追上两位帮主。

抚远马帮帮主柳志泽见状呼喝同伴,一齐口吹马哨。

然而.

在沙盗们的驾驭下,往日乖巧听话的马儿一个个都叛逆起来。

抚远马帮的人全变了脸色,晓得对方马术惊人。

那夫妻恶盗回头冷笑,心中惊惧已消个干净,纵马草原,横穿风暴的感觉又回来了。

塞北大盗像是回到自己的主场,再无人可治。

那柳帮主正驾马去追,见身旁数名汉子丢出套马索,全被沙盗躲过。

心道棘手,正待将自己马腹旁的套索丢出,伸手一抓却空空荡荡。

他惊得说不出话。

一道青影像是从空中落下,踩在他这匹乌枣驹的马头上,这人轻功何其之高,马儿像是没什么察觉,比他柳志泽镇定多了。

而那套索,则是出现在了青衣人手中,随他手腕轻摇不断转圈。

“安心驾马。”

周奕缓了一口气,话音入了柳志泽的耳,极为清晰。

“是!”

柳帮主仅一怔立马反应过来。

只闻其声便知是谁,那日他与娄若丹、陈瑞阳站在内堡第一重殿外围,对这声音实在耳熟,加之衣衫背影,已确定其身份。

还不等他再做思量,只听“嗖”的一声!

周围数十条马帮汉子闻声看去,套马索如利箭一般飞出。

远处沙盗听声辨位,哪用回头,矮身贴马闪避,动作凌厉巧妙,寻常箭矢都射不中他们这帮老贼,何况是马索。

可哪里想到,那马索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朝下套去。

大贼伸手一抓,为时已晚,马索收束将他脖颈紧箍。

“好俊的手段~!!”

马帮中人大声喝彩!

周奕手上发劲将那人拽脱骏马,七八名马帮汉子连连发箭,大贼被周奕拽向来箭之处,在空中被射成马蜂窝!

众人大吼叫好,柳帮主朝前大喊:

“嘚那贼寇,周公子当面,你们还不赶紧下马受死~!”

前方的沙盗明显受到影响。

马帮中人再次发箭时,方才还能灵活躲避的沙盗,这时连有五人被射中惨叫坠马。

深末桓与木玲各挡来箭,走势稍滞。

周奕已是满运真气,一步朝前追去,他第一脚踩着空中的箭矢上,第二脚踩出回旋劲力,空间波动一晃,如是踏空而行,竟在骏马狂奔的间隙中跨越十丈,来到了群马乱奔之地。

不只是一众马帮帮众,那些回头的沙盗大贼,包括夫妻恶盗,各都头皮一麻。

月光纵然皎洁,也难瞧清流矢,更恍论第二步直接踏空。

这两下直如月步虚空,轻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深末桓心叫不好,只恨身下大马没长出八条腿来。

那柳帮主心情激动却依然清醒,一摆手叫帮众散开分到两侧张弓射箭,避开周公子的同时拖住贼寇。

周奕入了群马,那可就省力了。

这些马跟着头马跑,一直追着大贼。拔出剑来,接连点跃马背,速度之快,叫剩余二十多名沙盗与夫妻恶盗心情沉重。

又有三人受到周奕干扰,被抚远马帮的箭矢射下马来。

“一起上,杀了他!”

深末恒与木玲当机立断,二人擅长马上作战,决定利用这一条件。

那些沙盗哪个不是满手血腥的狠人,在漠北几时被人这样当猎物追击。

所谓好虎也架不住群狼,帮主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在马背上挪动。

从逃跑之势变成合围之阵,各抄刀枪,心中恶意换作杀意。

周奕恍若未见,持剑杀来。

“小崽子狗胆好大!”

一名光膀大贼大叫一声,他看似笨重,却在马背上灵活转动身体,前后左右,随心所欲。

忽从驾马冲势,突然勒马。

一身马术惊艳至极,见他双足朝马背一踏,脚勾马腹翻身后仰回马把枪头递来!

那枪长过一丈,红缨顺风碌碌响动,越递越急。

周奕飞身而起,从回马枪上空越过。

两腿一夹,呈剪刀脚之势咔一声把枪崩断,光膀大汉啊得惨叫,虎口肉烂被劲力震得失衡坠下马去。

草地成了软垫,加之他懂得下马卸力,这一下摔得不重。

可数百匹马齐奔,从他身上碾过。

顷刻间变成了草场肥料。

周奕双脚连踢断枪,将右侧两名沙盗打成重伤坠马,又被马蹄踏杀。

这时劲风大燥,七柄长枪化成沙帮阵势,从四面八方戳来。

更有一名大贼,单脚踩于马镫,另一只脚悬空,身体向外倾斜,操着飞马镫之术,斜刺拖刀劈杀,滚滚气发凝练刀气,可知他是江湖上一流好手。

周奕立在马上一抖长剑,剑罡圈旋,削下七个枪头。

那七人贼心不死,没有枪头,依然运狠劲而戳。

才抵周奕身前三尺,被一股劲力收缩,各有一阵失力感。

周奕趁机两手一圈,把七枪扣在腋下,猛然发劲将七人全部挑飞!

他飞身而起,避开第八人那阴险一刀。

剑光耀月而闪,在七人周身荡起剑气,他们无力着附要害各自受剑,跌马而死。

夫妻恶盗见他手段如此凌冽,心下生寒,手上的刀法枪法,一丝一毫都不敢保留。

二人在他一剑出尽时一齐出手。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周奕踩回旋劲避开,他没管这两位高手,反而冲入一旁的沙盗群中。

马术不够,轻功来凑。

他在马背上点跃,夫妻恶盗跟不上,那风中快剑闪过,又有四人坠马。

奔在前面的三名沙盗回头各出一击。

周奕的眼力远胜过雷八州,一眼瞧到破绽。

矮身过了兵刃缝隙,快剑分成三道剑影,三人眼前一花,顷刻间丢了兵刃抱紧咽喉,眼中带着恐惧,口中咕隆隆哼着什么,一头歪下。

抚远马帮众人在两侧紧跟,短短时间,大贼已是越来越少。

柳帮主算是涨了见识,二目瞪得滚圆。

他们一路与这些大贼缠斗,岂能不知他们的凶悍。

可现在,像是被人杀鸡一般宰杀。

最后,只剩下夫妻恶盗二人。

深末桓望着那滴血长剑:“你让我们离开,我夫妻二人立刻返回漠北,永不踏足中土。”

“迟了。”

周奕语气平淡,却让两人感受到莫名压力。

木玲忽然挤出一丝笑意:“周公子,我们夫妇二人愿为你效力。李密与诸多漠北势力联络,由我夫妇二人对付他们,公子可以高枕无忧。”

周奕冷峻一笑:

“两位很有见地,已知晓要死在我的剑下。”

“你们的实力确实不错,可惜.我不是李密,怎会与你们这些大贼为伍。”

他话音未落两道劲风直袭面颊,深末桓与木玲几乎同时动手,

深末桓的枪更快,抢在木玲的刀刃之前。

可惜他依然失算,周奕的马术虽没有他二人高明,却也经过章弛指教,并非当年的马术小白。

纵然骏马狂奔,他稍运轻功便能抵消影响。

深末桓的蛇形长枪再次被周奕分毫不差的抵住,将长枪一震,碎步在马背上踩点三下,回身一剑拨转劲力,以极快剑速擦着木玲刀面,划出火星扣上刀柄。

压得她右手一沉,深末桓枪势未出,一脚踢其胸口。

可深末桓才踢一脚,周奕脚下带风,已是连踢三脚。

第一脚以脚对抗,第二脚以侧腿来挡。

深末桓的护身劲气被这两脚踢散,赶忙竖起长枪,挡下第三脚。

蛇枪弯弧成弓,弧顶抵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一柄七杀剑攻来,他便能解脱,可惜雷八州不知跑哪去了。周奕脚尖顺长枪一滑,点中他胸口,这大贼身形一震,朝后仰倒,一手扣住马镫,险些摔下马去。

木玲见状,满眼凶狠之色。

在沙帮之中,她乃是比深末桓更狠辣的角色。

这时也不管丈夫有无坠马之险,双足发劲压得骏马失衡,瞄准机会,带着狂暴劲风,趁机一盾砸向周奕脑门!

他往后一侧,单脚踩上马镫。

不等女贼平盾砸脸,借助这矮下的半个身位,右手挡刀,左手朝她小腿一抓。

木玲顺势欲踢,但她刚才压马,叫自己朝后倾倒,踢之不及,已被周奕抓住,往下一掀。

她骇然变色,与人厮杀的本能反应起了作用,在倾倒之时把刀往面前一挡。

刀朝下沉,还是慢了!

长剑带着寒光,周奕的手臂穿梭着幻影,提前钻过刀下,压中咽喉,狠狠朝后一抹,把这纵横漠北的女贼头抹了脖子!

她的尸体从马上滚落,正与从马腹下穿来的深末桓打了个照面。

“啊——!”

这大贼的怒吼声响彻草原,叫一汪湖泊泛起涟漪。

周奕一掌拍于马背,纵身跃起。

骏马惨叫嘶鸣,从中炸开两半,深末桓分马成尸,带着无匹一枪,从下方直戳上天。

这一枪看上去周奕避无可避。

但追至空中六丈有余,深末桓再无后力。

那道青影还在更高之处,他的枪尖如是点中了空间涟漪,甚至,那青影像是踩在他的枪尖之上,并随着劲风上跃。

到了他此生再也追不上的高度。

耳旁响起呼呼风声,他正在下坠。

从六丈高的地方落下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上方,却有一人比自己落得更快,眨眼已到眼前!

深末桓的头发衣衫原本顺风朝上飘飞,此刻劲风压下,眉发衣衫转了风向,猎猎向下。

他举枪一抬戳向对方掌力。

然劲力不足在地面三分,蛇形长枪才一刺出,竟被顺手夺去.

远空清月皎洁,像是倒影着两道影子。

上方的影子在爆炸性的力道下,显得有些模糊错乱,跟着他掷下一物,在空中将另外一道影子完全扎透,后者如同大虾弯腰,在诸多血滴抛洒中,直直钉向大地!

深末桓被自己的长枪贯透,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伸手朝下一摸,还有另外一具尸首。

他摸到了尸体手腕上的伤疤,晓得她是木玲。

二人,被钉在了一起。

他们夫妻恶盗,自南室韦开始便无恶不作,也想过有这一幕。

但是,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听说大隋有一些郎君很懂男女情缘,别有意趣。

他曾为之不屑,色欲色欲,乃是直接奔放之事,其余何用?

眼下,心中竟有一丝明悟。

他望着月光,听到周围奔马喘气之声,想起与贼婆娘第一次在黑水与人厮杀的刺激场景。

本来极不甘心,这时握着木玲的手,闭上眼睛。

室韦沙帮自此沦为尘土,叫塞北各部战战兢兢的夫妻恶盗,也烟消云散。

“咚咚咚”

牧场上的马蹄声越来越低,马群逐渐安静下来。

周奕骑上了那头枣色追风驹,压住头马,控制马群,驾着它来到一片湖泊前。

湖光清月,风动草海。

“周公子~!”

柳志泽领着抚远马帮数十条汉子前来拜见,按说以他们的身份,不用对外人这般礼敬。

可此时瞧湖边青影,只觉对方身上的威严,也许要比场主还要浓那么几分。

毕竟,大伙儿可是亲眼目睹那些贼寇是怎么被灭的。

甚至就连这片牧场都变得森严起来。

两位武道宗师,就葬身在脚下这片草地上。

“我先回山城看看,你们把尸体收殓一下,再将马赶回去。”

周奕看到远处多点火光,将马头调转。

“是~!”

柳志泽本能应和,他们望着追风驹消失在夜色中,这才开始办事。

“帮主,这位的武功当真了不得。”

抚远马帮一位老人望着串在一起的夫妻恶盗,啧啧而叹。

“这个强大贼匪在空中被夺枪,周公子掷出那一枪时,我真的听到了枪鸣。”

柳志泽点了点头:“虽说这位年轻,但也是隆兴寺大战中的七大高手之一,棺宫主人那般恐怖人物,他也能单人面对。”

那帮众小声嘀咕:“场主的眼光可真是高。”

柳志泽警惕道:“喂喂,你要讨论这事去寻陈瑞阳,我可不想去扫马粪。”

那帮众本还想再说,可听到西峡那边喊杀声更大,便把话搁下了。

柳志泽也瞩目望去,朝四下大喊一声:

“大家手脚麻利点,我们得赶紧过去帮忙。”

“是!”

抚远马帮正快速处理后事,周奕已朝着西峡而去。

追风驹跑动极快,不多时便来到山脚。

山城的动乱已经很小,唯独西峡口那边全是喊杀声。

没道理啊。

商震不是已经提前布置了吗?

“那边是怎么回事?”

周奕叫住一个从峡口返回的伤兵,听他答道:

“四大寇的人马打上来了。”

嗯?

“峡道城楼的闸口怎么失守的?”

“四大寇中忽然涌来一批高手,是他们强行冲上来放下吊桥。”

四大寇的实力不可能比飞马牧场还强,直冲上山简直是找死。

一批高手?

周奕忽然想起一件事,侯希白曾向五庄观送来一人,戍山虎常恺,乃是四大寇手下的一把交椅。

根据侯希白所言,当时棺宫出了乱子。

此人便是从棺宫中逃出来的。

这时又想起前几日在竟陵城碰上的发箭刺客,也是四大寇手下的头领。

相比于常恺,这人神志清醒,与棺宫真魔很像。

不同之处在于,他练得天顶窍,能藏住魔煞。

‘根源二转,化实为虚,化虚为实。’

表妹认出了那是根源智经的手段。

石之轩与大明尊教联手带走了不贪和尚,难道他们也有所成?

想到这里,他对四大寇的这批高手兴趣大增。

思绪转动极快,忙又问道:

“现在峡口是什么情况?”

那伤兵捂着胸口喘气:“四大寇的人手正不要命的往上冲,李阀的人也过来帮忙,那位二公子正与大管家几位执事一道指挥军阵,三管事.”

“陶叔盛如何了?”

“三管事欲要作乱,被场主杀了。”

周奕听到商秀珣也在峡口,出手帮这伤员顺了胸口之气。

在他的感谢声中朝西峡而去。

飞马牧场被大山团团包围,外边是悬崖峭壁,东西峡道是唯一的洞天出入口。

西边峡口更加陡峭,城楼前凿开的尖刺坑道足有五丈,比东侧还要宽两丈。

此地易守,但距离山城更近。

一旦攻入,便是山城下方的屋舍村落,有了立足之地。

周奕奔着峡口而去,斗喊呼喝震耳欲聋,兵器交接之声响在各处。

战场似被切割。

周奕看到了二凤带着杜如晦、庞玉在峡口附近指挥,把控两侧山道,构筑箭阵,射杀那些要闯入牧场的贼寇。

但贼寇凶悍,他们也是边打边退,反复拉扯。

往内一点,在一栋栋被打破的楼屋附近,正有诸多陌生高手纵跳来去。

这时正有一人领着几名高手突破箭雨,杀到李世民近前。

李世民后退三丈,把人带了进来。

杜如晦、庞玉以及隐藏起来的柴绍一齐出手!

下一刻,庞玉的太虚错手建功,搓飞一颗大好头颅。

李世民抓着那颗头颅朝峡口聚集真气大喊:

“房见鼎人头在此!”

房见鼎乃是四大寇之一,他一死,必然影响贼寇士气。

只要把人打退,抢下城楼,砍去吊桥,危机自解。

房见鼎中计身死,李世民得手了。

但叫人意想不到的是.

贼寇的冲势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远处有一名五短身材的汉子,冷漠地望着房见鼎的头颅。

他正是另一大寇,向霸天。

房见鼎的死,未叫他有任何动容。

“杀!杀!”

他口中重复念着“杀”字,叫手下不断冲上。

“二公子,快退!”

柴绍、庞玉、李世民,杜如晦一起动用兵器,对战扑上来的七人。

这七人出招,每一击都带着影响人心神的力量。

勾连窍神,这等手段非同等闲。

可诡异无比的是,这些人的功力不见得有多高。

四人都察觉到异样,却无法忽视招法,一时斗得难分,牧场又冲来一大批守卫,大战还要持续。

庞玉手影翻飞,就要再运太虚错手。

这时一道青影落下,一爪朝着他两名对手抓去,几乎是一个照面功夫,方才纠缠他的两名高手,瞬间僵直。

如同河虾被挑去背脊虾线!

两大高手劲气崩散,仰面而死。

庞玉无法理解,却见青影不停,接连在七大高手身前闪过,他出手只有一招,但凡对方运劲,一爪便碎。

李世民身前那人是一位壮汉,用的铁锤。

一锤落空,什么精神影响,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青影在其头上一爪,五爪抓出一团劲气,明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却在清冷月光下给人一种实质存在的感觉。

就仿佛这大汉的灵魂被抽了出来。

“砰~!”

大汉倒下,二凤的目光从尸体转移到周奕身上。

他有好多疑惑。

但周奕忙着吃小点心,没时间与他说话,这些怪人与棺宫的真魔很不一样。

他们体内的真气比较杂,功力不及那些真魔深厚,更没有周老叹亲自打入一道玄而又玄的真气。

不过,这些寇贼看上去人数不少。

旁人对付这般高手,要应付他们麻烦的真气。

可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是周宗主的宗。

这是大尊他们搞出来的?

人家老叹的真魔还能燃尽,化为武道柴薪,这帮人的真气摆脱了生死窍,连燃尽都做不到。

差了周老叹一大截啊。

梁治、柳宗道与许老头,原本正在与商秀珣一道指挥,联手对付那些四大寇手下的高手。

不多时周奕就杀了过来。

几人眼前一花,方才正与他们缠斗的‘高手’,一与周奕见面就倒。

梁治与柳宗道望着自己手中的长刀,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他二人闯荡江湖许久,本事真不算差。

可看到与自己相斗的高手被人老鹰抓小鸡一般一爪拿下,心中委实酸楚。

柳宗道心道自己又看走眼,之前周公子与雷八州等人相斗还没感觉出来。

这一刻对战贼寇高手一招破敌的手法,可以说是洞悉一切,删繁就简

宛如大宗师降临。

众人各有所思,唯有商秀珣最清醒,美目随着那青影移动。

一颗心安定下来后,立时冷静观察局势。

命令山城中的守卫朝前推进,虽说不怕这帮贼寇,但不能任由他们打进来搞破坏。

就在商秀珣身后不远处,一位儒雅的老人死死盯在周奕身上。

他越来越惊,不断往前凑近,把自己身形都暴露了。

商秀珣冷冷撇了他一眼,也没去管。

周奕破人天顶窍的手法,哪怕在邪王、阴后、周老叹等人面前,这帮人也只能瞎猜,难以看出端倪。

可是,

鲁妙子却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随着周奕不断出手,鲁妙子由动转静,踩在一处崖坡上拈须苦思.

山城下方的战场被周奕快速清理,守卫大军全面朝前推进。

若没有他这个异数,这些高手同样会在牧场的围杀下身死,但肯定能拉许多人陪葬。

那么一来,西峡的贼寇就有一定机会闯入山城内部,届时就是数万人之间的惨烈厮杀。

纵然牧场能胜,也要满目疮痍。

周奕将山城下最后一人杀死,有点意犹未尽。

他朝后方崖坡上的人影看去。

老鲁窥伺,他早就发现了。

但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说到保密,难找到比老鲁嘴巴严实的。

为了帮向雨田保守秘密,哪怕是他最爱的小妍问起邪帝舍利的下落,鲁妙子也能守口如瓶,正因如此才与阴后决裂,被一掌打伤。

虽是舔狗,却不负人所托。

周奕朝着鲁妙子打了个招呼,便朝商秀珣那边奔去。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随着四大寇手下的高手团覆灭,牧场军阵朝前推进了数十丈,很快打到了西侧城楼。

按常理来说,四大寇应该能猜到,飞马山城内部混乱已经平息。

这时再强攻,岂不是犯傻。

“杀!杀!”

然而,峡道上不止是向霸天在重复这个“杀”字。

还有一个背着拂尘,有着两撇八字胡的古怪男人,也在喊“杀”。

正是四大寇另外一个首领,毛燥。

贼寇之中有人退缩,但也有一些人像是完全不怕死,顶着箭雨继续冲锋。

这些人裹挟着退缩之人再度前进。

悬崖下,越来越多尸首坠落。

恐怖惨烈的景象,叫李阀兄妹都变了脸色。

当又一波近千人从峡道冲上来时,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把牧场守卫逼退数丈。

“这些人他们疯了吗?”

柴绍的声音没人回应,又被喊杀声音淹没

贼寇大军之中,一位手持长矛,长着一对兜风大耳的汉子朝后奔去。

他正是四大寇之首,鬼哭神号曹应龙。

曹应龙展开脚步,顺着飞马牧场西侧山道一路下山,来到沮水支流。

夜光下,正有一道黑衣人影静默在河畔。

上方的厮杀、打斗他像是半分没有听见,只静静凝望水中之月。

“公子,李密他们败了,不可再攻。”

沉默片刻,那人道:“不,继续。”

曹应龙面色剧变:“公子.此时再攻,岂不等同送死。”

“哼与其像木偶一样活着,不如去死。”

那人轻声一笑:“况且,他们死在牧场,岂不是人人叫好。”

“您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人收敛笑容:“他们不能活,活着,我便要死了。”

曹应龙浑身泛起一股寒意:

“你你要杀我?!”

“你不能死?”

曹应龙颤声道:“你疯了,你难道想要摆脱他?不可能的,你早被他看透了!我劝你赶紧收手,还有一丝活命机会。”

“哈哈哈~!!”

那年轻人的笑声中带着悲戚:“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任人摆布?沦为棋子?”

“他看透了又如何,自大的人,总要为自己付出代价,我隐忍多年,只是因为一点机会也看不到,现如今,我却不想那样活着了。”

“你们这些破绽,我岂能让他看到。”

“在他眼中,你们是比我更不堪的棋子,就算死了,以为他会在意吗?”

曹应龙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你会死你会死得很难看.!!”

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你错了,我并不怕死。”

“但是,我要为自己而活,从今天开始,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拔出长剑,无数道幻影随剑轮转。

曹应龙举矛抵抗,却是一剑飘血!

月光愈发明亮

西峡之下,年轻人抬起脚,将曹应龙踢入大河。

西峡之上,青衣人又抓到一名高手,顷刻炼化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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