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瓦伦丁七世之死

狮心城,凯旋宫。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青年,正双手抄在口袋里,悠闲踱步于王宫中。

他那灿烂的金发闪耀着璀璨的光,容貌俊美到堪称华贵的程度。红宝石般深邃而纯净的红瞳中,正散发着神圣的威光。

无论是瞳底映出的道途光辉、亦或是那自然而然的高贵气度,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兽性与野蛮。在凯旋宫闪闪发光的金色灯光中,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他看起来如同地上的神祇般闪闪发光。

那正是“初代红相”彭波那齐。

红相与黑相的位置始终在传承。每一代的红相都是彭波那齐的孩子,而每一代的黑相也都是通灵塔的副校长。

但与确实具有相应职能与权力的黑相不同……红相实际上是没有自主权力的。当人们提及“红相”时,通常所指的其实是红相背后的那位“初代红相”。

初代黑相从不理会政事,仅仅只是挂名。然而初代红相则要求将一切权力与财富都握在手中……每一代的红相都是他的傀儡与延伸、是他最为忠诚听话的孩子。

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知道那位“校长”究竟长什么样子……但星锑宫廷的所有人却都认识这位初代红相。凯旋宫的护卫们自然也不例外。

面对这位真正的权力者、星锑最强的超凡者,没有任何护卫敢于拦截或是问询他的去向——反正拦也没用。

如同这王宫是给彭波那齐修建的一般,彭波那齐的通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就这样悠然走到了阿方索·瓦伦丁的书房中。

他微微挥了挥手,紧闭着的房门便红光一闪、轰然打开。

红相彭波那齐笑着走了进去,看到了坐在书桌前阅读书信的老人。

这书房之中除却他之外空无一人。

没有侍从、没有护卫、没有仆人,甚至连瓦伦丁七世平日里最信任的那个弄臣都不见踪影。

“好久不见,小阿方索。”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金发青年悠然道:“我们得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彭波那齐。”

白发苍苍的老人微微抬起头来,缓缓说道:“自从……上次赫拉斯尔密藏被打开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来过凯旋宫了。”

“是啊,来了就生气。还不如不来。”

彭波那齐随口说道:“反正我看这凯旋宫也不爽很久了。”

他说着,直接坐在了老人面前的书桌上。

彭波那齐伸出手来,一把揽住了老人的脖子。

“我说啊,阿方索。”

初代红相漫不经心的说着:“我打算之后改建一遍凯旋宫——这金色的宫殿太俗了。我打算改成红黑两色的,你觉得怎么样?”

“金红两色吧。”

瓦伦丁七世倒也不气,反倒是耐心的说道:“红黑配色……那是赫拉斯尔帝国的风格。”

“不好吗?”

彭波那齐反问道:“我打算重建赫拉斯尔帝国,你怎么看?”

“连一个赫拉克罗斯都没有的赫拉斯尔帝国吗?”

老人轻笑出声。

他的笑声之中没有丝毫的讥讽与嘲笑,只是带着世事无常的感慨。

“所以我才要打开赫拉斯尔密藏。”

彭波那齐伸出手来:“给我钥匙。”

“钥匙就是国王的权杖,它在我的卧室床边。当年钥匙被校长铸在了权杖内部的龙骨内。”

老人没有丝毫反应,而是主动开口解释道:“不过只有钥匙没用,你还是得有开门用的祭品……”

“赫拉克罗斯之血——我知道。”

彭波那齐不等老人说完,便自顾自的打断并点头道。

他上下打量着老人,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嘛,小阿方索。你还是知道给我些尊重的……想要些什么奖励?我可以让你安享晚年——你也可以试着培养一下爱之道途的适应性,我来亲自将你复活。”

“那就不必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低低咳嗽了几声,瞳孔中泛着昏黄色的光:“反正我也已经累了。

“星锑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那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我们一代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与其修修补补,倒不如直接把它摔碎了重建。

“——既然你打算接过这个烂摊子,那我倒也落得清闲。”

那种丧气的、低沉的,仿佛在强调“我无所谓”的摆烂话语,正是过度黄昏化的证明。

“那可不行。”

彭波那齐的语气却是无比强硬:“我赐予你的奖赏,可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别让我生气,阿方索。我们可以更体面的结束这一切。”

对这位红相来说,拒绝他的恩赐同样也是“不给面子”的行为——拒绝自己的奖赏,也就意味着对方将他与自己放在了同一层次上。如果这人不是阿方索,还算是有些熟人的感情、恐怕在对方胆敢拒绝他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

而老人昏黄色的瞳仁微颤一下,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如同雕像般僵硬而死灰的面容也仿佛有了片刻生机。

“那就……让我的孩子们活下来吧。”

他低声说道。

“哦,会的。”

彭波那齐闻言便开怀的笑道:“我本来就打算让他们活下来。但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我打算赐予他们永生的恩赐!怎样,开心吗?哈哈哈哈……”

他独自一人畅快的笑了几声,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你怎么不笑?”

“——彭波那齐先生。”

阿方索·瓦伦丁突然开口说道。

而一瞬间,彭波那齐就安静了下来。

因为这正是阿方索仍处少年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对彭波那齐那满怀敬意的称呼。

这同时也是瓦伦丁一世“巴希尔·瓦伦丁”当年尚不熟悉时对他的称呼。

他们太像了。不光是长得像,就连声音也像、甚至连性格与习惯都像。

在巴希尔所有的孩子中……这么多年下来,阿方索是最像他的人。

……但这种相似,也仅限于少年时期。

当阿方索踏入中年之后,他的样貌就与当年的巴希尔出现了明显的差异。而等他年老后,与衰老时的巴希尔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我多少也是一位第五能级的超凡者……”

阿方索缓缓开口道:“自从踏上‘金石骑士’的道路,我从来没有机会展示自己的力量。如果这就是我的终末……我想要试试看。”

听到他这话,红相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拢、变得严肃且沉默。

——金石骑士。

那是星锑式炼金术师最普及的进阶职业。

想要得到这个进阶职业,就必须在第三或者第四能级时,完成名为《化学婚仪》的炼金仪式。

那是极具危险性的一次炼成——炼金术师们需要将自己在仪式中杀死,让自己的灵魂完成一次任意形态的变形,并重新回到用自己的尸体作为材料、重新炼制出的更完美的躯体中。之后再完成晋升仪式的话,就可以进阶成“金石骑士”。

第四能级是非常关键的能级。从这一能级开始,人体承载的道途之力就已经变得相当强烈……而只有这样的躯体,才能承载从“星锑炼金”理念中提取出的均衡之力。

每一次重生,肉体都会变得更加苍老而衰败、灵魂却会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能够完成七次重生,那么灵魂将被炼制成璀璨之魂——也即是炼金术师们所追求的“星锑”。

这能让炼金术师们得到如同神明一般伟大的灵魂。靠着这样的力量,足以让他们抵达第六能级,完成三大奇迹之一。

“你完成了几次重生?”

红相认真的开口问道。

“四次。”

阿方索答道。

“远不如巴希尔,”彭波那齐叹了口气,“他完成了六次——只差一步,他就能够得到永生。”

“星锑之魂……能够得到永生吗?”

“是啊。我当年就是希望得到一个并非爱之道途,却能永远陪伴我的友人。正因如此……我才会支持他的事业。”

彭波那齐凝视着瓦伦丁七世,眼中的怀念渐渐冷却。

他转过身来,背对着瓦伦丁七世。看着书房上挂着的画像——那是属于瓦伦丁一世的肖像画。

“我给你一次机会。”

彭波那齐答道:“看在你当年愿意叫我一声‘先生’的份上。”

瓦伦丁七世凝视着彭波那齐,瞳孔渐渐泛起一丝明黄色的光辉。

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而灵魂却在刹那之间离体而出。

能以肉眼看到的灵魂,不断从他七窍之中抽离并凝聚为实体,化为黑色的烟气——凝聚成黑色的饿狼,向着彭波那齐呼啸扑食而去!

可彭波那齐却没有丝毫反应。

那蒸腾着黑色烟气的饿狼接近彭波那齐时,他的躯体便破裂、出血并萎缩——那并非是冲击或是撕裂伤,而是凭空坍塌并瓦解。一切用于防护的道途之力全部被无效化,那是直接作用于物质本身的杀伤。

当饿狼咆哮着穿过彭波那齐之后,他的身体便骤然崩碎!

除却彭波那齐之外,他所坐着的书桌、以及地上柔软的羊毛地毯也都被那如同墨汁般的力量所吞没、粉碎!

在那力量的冲刷之下,彭波那齐的身体最终化为飞灰、被那无形气流完全冲散。

这是炼金术的第一步。

摧毁一切物质的旧本性,将物质化为可堪利用的“原初物质”。随后便能有机会迎来再度重生,将其转化为一种全新的物质——复活仪式的第一步“死亡”也就象征着这一步。

而对于凡人来说,仅是这一步就足以杀死几乎任何人!

当饿狼撕碎它所触及的一切物质过后,它便落入大地、化为一滩漆黑如墨的泥沼。但紧接着,便有如同牛奶般粘稠洁白的液体从中诞生——

下一刻,纯白洁净的鸽子便从那泥沼之中飞起!

那是“黑化”过后的“白化”,将物质精华分解并净化。完成白化过后,炼金术师们就能自如的操控这些被分离的物质。

这也就同样意味着,炼金术师已经彻底控制了这一团物质,足以将它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任何形态……

——然而就在这时。

从瓦伦丁七世的胸口之中,却突然有一只纤细的手破胸而出!

它一把抓住了那只鸽子,任由其拼命挣扎、却仍是将其直接扼死。

在激烈的挣扎之中,其数量远超体型的白色飞羽飞舞在整个房间之中……那是老国王被撕碎的灵魂。

“呃,呃呃……”

白发苍苍的老国王愕然看着这一切,可他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他的胸口进一步破裂,肚子却在不断膨胀并隆起。

“——我说了,你只有一次机会。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一个清朗而稚嫩的少年嗓音响起:“杀不掉我的话……就不要太贪心。是你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紧接着,大约只有十一二岁的金发少年,便从老国王隆起的腹中钻了出来。

除却样貌更为稚嫩之外,这就是彭波那齐本人!

他的躯体不着寸缕,身上满是鲜血与透明的黏液。

他落地之后,便相当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去了梦界还记得我的话,记得抽空回来找我。我还蛮好奇死亡之后的经历的。以后你的卧室就是我的了,你的老婆也是我的了,你的国家也是——星锑这个名字也没必要再留着了。这么多年来,连一个完成星锑之魂的人都没有……你们也配叫星锑?”

而此时,老国王的胸腹已经被完全撕裂、剖开。

他瘫倒在座椅上,自喉咙至小腹都从最中间向两侧分开。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了头、去了虾壳和虾线的凤尾虾。

他胸腹里面的脏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融化,空空荡荡。就像是被去干净了所有下水的鸡一样,除了骨头就都是肉。仿佛随时都能直接下锅油炸。

轻而易举便从粉身碎骨的姿态再度完美重生的彭波那齐,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日常之举。

他可是全世界最接近第六能级的月之子!

这种程度的“死亡”,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沉眠。

而此时,被开膛破肚的白发老人仍旧“嗬嗬”的吐着气,气管发出如风箱般的声音。

他没有完全死亡——甚至意识都是清醒的。

老人正睁大眼睛瞪着彭波那齐,嘴巴像是濒死的鱼一般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

“真是费劲,”重返少年姿态的彭波那齐叹了口气,“给你个痛快吧。”

他对着老国王抬起左手。

只见一道红光闪过。

下一刻,老国王全身的血气就被瞬间抽干——他几乎变成了一张人皮、彻底失去了生命。

而彭波那齐稚嫩而瘦弱的躯体迎风而涨,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姿态。原本稚嫩的面容也眨眼间变得成熟而英俊,原本纤细的手脚也都再度变得强壮有力。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瓦伦丁七世身上的血污。或者说,他身上已经不可能有任何血污——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血,都被彭波那齐完全抽干。

此时的瓦伦丁七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暗黄色的干净毯子、盖在了一具骷髅之上。

他饶有兴致的从瓦伦丁七世的尸骸上拔下来了他的披肩,随后就这样给自己披上。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衣服,因此这披肩根本不足以遮挡隐私部位。

可彭波那齐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接推门而出。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来人啊,”彭波那齐懒洋洋的靠在门前,袒露着自己满是流线型肌肉、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完美躯体,“去给你们的先帝收拾一下骸骨,一会把它收拾好了端到卧室里去。书房里少了张桌子,记得补充一下。地毯不用换新的,之后派人去红堡把我的备用地毯拿来。

“——顺便,再来个人带我去阿方索的卧室。然后把露易丝和路西恩都叫过来,我要与他们一同庆贺星锑的新生。”

彭波那齐打算在如今已然化为破布的阿方索面前、在他卧室中的诸多先祖画像之前,与他的妻子与儿子彻夜欢愉——作为自己蛮喜欢的一件昂贵礼服被那老头粗暴摧毁的小小惩罚。

——我说了,允许你试着杀我。但我可没允许你弄坏我的衣服。

一场涉及星锑至高权力更迭的反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开始、又悄无声息的落幕了。

没有任何人能参与其中,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止。

仿佛一切都只是必然。

“……请问。”

有人大着胆子发问道:“您以后就是我们的王吗?”

如果彭波那齐真成为星锑的王……那或许还能算是一件大好事!

“王?哈哈……瓦伦丁……八世?”

彭波那齐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愿意笑着解释两句:“不,不会。我只是宰相多加了一重亲王的身份——无论是从露易丝的角度、亦或是路西恩的角度……我都能称得上是亲王。毕竟他们都算是我的爱人。

“——至于你们的新王,我已经定好了。就是路西恩·瓦伦丁……虽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更新完毕!

五千字的更新,今天的剧情不适合分章,所以是二合一章节!

明天会多写点哒!

(本章完)

第776章 厄难拼接师的恐怖杂技

三月二十一日,清晨。

莱比锡郊外,通灵塔。

阿尔伯特·洛雷挠了挠自己那糟乱蓬松的头发,拿着自己的水杯,打了个哈欠从实验室里面走了出来。

因为实验室里面挺凉快的,所以即使是夏天他也穿着厚重的羊毛长袍。之所以是深色系的袍子,仅仅只是因为它比较耐脏,就算沾了血污或者饭菜的油汤、也不会太显眼。

自从与军部彻底闹翻,阿尔伯特也就不再待在狮心城的星锑实验室里混日子了,直接收拾自己的东西返回了通灵塔。

一旦不与那些做一轮实验都要打个报告等审批、每周开两次两个多小时例会的王立炼金术师们合作,阿尔伯特顿时就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

——果然,还得是通灵塔!还是家里好啊!

在通灵塔大家平时走在路上,谁都不会看谁一眼、谁都不会理谁。不会像在狮心城里那样,一路上每个人都会对他搭讪问好,而他却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开口说话就会觉得很累,但不开口又会有人说他傲气。

这里也没有谁管理他的作息,他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睡醒就几点睡醒。不必强打着精神开晨会,可以直接打了饭菜回实验室蹲在尸体旁边吃,不用过着一不小心过了饭点就打不到饭的日子。

他的实验记录完全可以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随意的去写,因为他不需要把实验报告上交。不用一笔一划的写正常的字,也不用用那些啰嗦而正规的术语——反正他才刚二十岁就第四能级了,也从来就没学过那些术语。

也不知道那些炼金术师们是哪来的规矩……明明很久之前,那些炼金术师们还是一个传承一套术语呢。

……当然,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历史背景,所以那些王立炼金术师们才会特别在意“统一术语与行为规范”。

或许炼金术师非常习惯这种秩序性……但他终究不是正统的炼金术师,只是掌握了些许炼金术的“厄难拼接师”罢了。作息如同猫头鹰的他,强行跟着那些炼金术师们正常起床,原本就感觉自己快要猝死了……而晋升仪式中得到的情报,也算是推了他最后一把。

“真奇怪,明明睡的更少了,但却感觉不那么困了……”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走进了走廊各处都有的水龙头处,拧开水龙头并接了一杯闪耀着荧光的绿色药水。在等待药水接满之时,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那是“一号复方合剂”。

利用炼金术、魔药学、死灵术的相关知识,通灵塔炼制出了三种复方合剂。分别是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

具体的配方是保密的。而学生们也都心知肚明,那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去问……反正它们的效果足够强力就好了。

“一号”的效果,是驱散疲劳、振奋精神,让熬夜通宵的大脑重新变得清醒。缺点大概就是喝完了之后舌头会有一阵子发光。

阿尔伯特咚咚咚把它喝完,随后又拧开第二个水龙头,接了一杯血红如酒的药水。它与残留的些许荧光绿颜色的药剂混在一起,因此看起来稍微浅了一些。

这是“二号”,它的效果是保护内脏、防止猝死、修复关节损伤以及补充力气。

这两杯“水”灌下肚,阿尔伯特有些难受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原本还挺饿的,现在感觉好像已经喝饱了。

“学长。早。”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是奥罗拉的声音。

阿尔伯特立刻判断出来,于是他回过头来:“你醒啦,奥罗拉?”

在他背后的少女,有着一头白金色的柔软长发。她本就不大的脸庞被头发遮蔽大半,因此看上去脑袋像是只有一点点。

她那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尸体一般——正是这种毫无生机的美,让阿尔伯特有些心动。

她如今正是星锑最为年轻的第四能级死灵师——在阿尔伯特与他们导师的共同努力下,再度打破了由阿尔伯特所创的记录。

这个如同公主般美丽的少女,却并没有穿着漂亮的长裙或者短裙,而是就这么穿着一身紫色的睡衣在通灵塔校区内溜达着。

“没睡。”

奥罗拉简短的答道,站在阿尔伯特身边接了一杯“三号”。

她说话向来古怪,没头没尾。他们的导师小费尔南多·布鲁兹维克总能听懂奥罗拉的话,而阿尔伯特则总要疑惑的问一句“什么”,然后才能得到详细的补充。

在阿尔伯特离开时,考虑到奥罗拉总要有人照顾、不然这么天真的女孩可能会上当受骗。所以他在问询过奥罗拉的个人意见后,就把奥罗拉的档案也调回了通灵塔。

一同带着的,还有被石化的导师小费尔南多·布鲁兹维克的“尸体”。

但说来也奇怪。

在导师出事之后,虽然奥罗拉说话还是没头没尾,阿尔伯特感觉自己慢慢似乎能听懂奥罗拉的话了。

“……三号?”

阿尔伯特有些疑惑的看向奥罗拉。

三号药水的效果是紧急补充黄昏道途、地属性的法力——最正统的补充法力的办法就是做梦。而想要临时补充法力的话,就需要用物质界对应属性、道途的力量碎片才能做到。

而满足黄昏道途、地属性的超凡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多少都和亡灵沾点关系。

因此三号药水,在学生这里又被称为“骨茶”或者“骨头汤”。虽然不知道这像是腥味泥浆一样的药水是怎么做的,但至少原材料里肯定有亲切而新鲜的亡灵。有一种说法是,那些被处理掉的残缺亡灵、极有可能就被用来做三号药水了。

哪怕是阿尔伯特,能不喝也尽量不会喝它。

而那浑浊如泥浆般的药水,奥罗拉却面不改色的仰头将其饮下——只是她原本就冷淡的脸色,似乎有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

在她仰头喝药之时,阿尔伯特面色微微一变。

因为身高要更高一些的他,从这个角度此刻正好能透过袖口清晰地看到奥罗拉睡裙底下并没有穿内衣。

……怎么办,要提醒她一下吗?

但是这样就等于是说我已经看到了,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

阿尔伯特内心思绪变化万千。

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能保护他们的导师已经不在了,我得照顾好奥罗拉才行。

“那个,奥罗拉……”

阿尔伯特轻咳一声,提醒道:“衣服。”

“?”

奥罗拉无声的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我是说……内衣。”

阿尔伯特提醒道。

“哦。”

奥罗拉顿时恍然,明白了阿尔伯特的意思。

而她简短的答道:“没事。”

——这能没事吗?!

阿尔伯特有些烦躁的抓挠了一下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就恨自己不是她的学姐,没法把她抓走去自己卧室,细细去谈“这种事不存在没事”的教学……

但是阿尔伯特本就不太擅长说话。这种话题他光是想一想就要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别说是涉及到私密的话题,甚至平时他都不太敢跟奥罗拉搭话。就害怕对方突然提出来什么他一时没法回答的话题。

看着阿尔伯特这样,奥罗拉的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瞬。

“我不傻。”

她突然开口,轻声说道:“谢谢。”

“……不客气?”

阿尔伯特有些迷茫。

他能感觉到,奥罗拉的意思是“你不用管,我自有想法,但还是谢谢你”。

但他看着奥罗拉那还不到肘部的袖口,想了想还是从自己身上脱下了长袍,搭在了奥罗拉身上。

阿尔伯特严肃的说道:“回去的路上冷……”

但他心里其实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奥罗拉不要走光给别人看到了。

哪怕在通灵塔,大家一般根本不会打量路过的其他人。别说是单薄的睡裙,甚至哪怕真是光着走、最后也就是好奇的瞥上一眼便如常离开……然而阿尔伯特却仍旧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虽然光是把这袍子给奥罗拉,他就有些害臊——毕竟因为忙着做实验,他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洗袍子了,如今上面满是饭菜与尸体的味道……

不过奥罗拉倒也不嫌弃,反倒是伸手紧了紧垂到自己小腿的长袍,将自己裹在里面。

她那空洞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阿尔伯特,歪着头想了想。

于是奥罗拉将自己的头拧了下来,递给了阿尔伯特。

“……嗯?”

阿尔伯特有些迟疑的接过了头,一只手扶住底端、另一只手下意识的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那柔顺的头发:“干嘛……是要我帮你洗头吗?”

那倒是也行。他还没帮其他厄难拼接师洗过头呢。

“我想看你做实验。”

他怀里的奥罗拉脑袋仰着脸,开口答道。

——但你想让我回去。所以我把我的头拧下来陪你,我身体先回去。

阿尔伯特迅速明白了奥罗拉的意思,顿时有些绷不住。

“倒也不是一定要让你回去的意思……你没眼睛的话,身体怎么走回去啊?纯靠感知吗?那你回去不无聊嘛。”

他有些无奈的将奥罗拉的脑袋重新插了回去,顺手拍了拍把它重新压实:“要看实验的话,跟我一起走就行了。”

“哦。”

奥罗拉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亦步亦趋跟在阿尔伯特身后。

“那,我想给你洗头。”

她突然冒出来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能洗……”

阿尔伯特叹了口气。但看着小学妹明显的有些失落,他还是把自己的脑袋也向右转动并拧了下来,递给了奥罗拉:“你实在想要的话就先玩着吧。”

虽然他对自己聪明的大脑颇为看重,但如果是奥罗拉的话、他倒也愿意将自己的头颅拱手送上。

“哦!”

奥罗拉高兴的接过了阿尔伯特的头,把它抱在怀里亲昵的摸了摸。

——这是只有两个“厄难拼接师”才能达成的恐怖杂技。

而亲自感受到了奥罗拉胸口的柔软,阿尔伯特之头的面色顿时再度一变。

就在阿尔伯特思索着如何巧妙而礼貌的提醒她的时候,平时总是寡言少语的奥罗拉却主动开口道:“我看了新闻。两天前的。”

“啊,那你跟我说说吧。我忙着在做最新的课题,也好几天没看新闻了。”

阿尔伯特随口说道:“不过两天前的应该叫旧闻……”

“国王死了,红相杀的。”

奥罗拉接着说道。

“……什么?”

阿尔伯特怔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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