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7.第726章 “夜之二重唱”!

第726章 “夜之二重唱”!

“我的爱人!”“我的挚爱!”

两人朝对方奔去,张开双臂!

正欲拥抱在一起时,动作却悬停。

手掌隔空相对,又带着期待、恐惧和焦虑,彼此转向背离,惴惴不安地发问——

“你属于我了吗!?”“我又有你了吗!?”

“我能拥有你吗!?”“我能相信你吗!?”

“终于!终于!”“啊,我的胸膛!”

“我真的感受到你了吗?”“我真的看到你了吗?”

紧凑的密接对位唱段的背后,乐队开创了音乐史上前所未有的悬浮和声场——弦乐组全部加上弱音器,以ppppp(五层弱音)力度奏出连续半音滑音,双簧管则在高音区再次吹响“火炬动机”!

紧接着,以跳进为主的“死亡与救赎动机”,又伴随着二人激动的歌声短暂出现——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哦,那灵魂的喜悦!”

“哦,甜蜜的,最崇高的,最大胆的,最美丽的,最神圣的狂喜!”

禁忌的幽会计划实现的时刻,舞台地面竟渗出深红色荧光,仿佛整个花园场景都被注入了灵性之血!

之后,乐队又马上接入长笛、双簧管在高音区演奏的“最后的安慰”动机,使音乐逐渐趋于平缓后,转入调性相对更明确的“夜晚的召唤动机”,呈向上三次三度阶梯式跳进——

“哦,爱情之夜,请降临到我们头,

让我忘记,我尚存一息;

请把我带进你深处的心灵,

请带我离开这喧嚣的尘世!”

最初是降A大调,1个小节后,音符又融了降a小调的降F音和降C音,形成同主音大小调的暧昧交替,二人的歌声交织缠绵在一起。

当特里斯坦唱响“让我们沉入夜的国度,永恒合一”的时候,他胸腔共鸣如地底熔岩涌动,与伊索尔德水晶般的高音形成完美的咬合对位!

“太阳藏在我们胸中,欢悦的星光微笑着照耀我们。”

31小节后,伊索尔德又唱响“夜晚和揭晓者动机”,然后是两人的卡农式轮唱——

“永远没有恐惧,相拥一起无名的欢愉,我们活着,只是为了爱!”

“永远不醒,永无恐惧,相拥一起,无名的欢愉,我们活着,只是为了爱!”

“这种幸福,要抓住,要留住。”“这种幸福,要抓住,要留住!”

二人轮唱完“夜晚与揭晓者”动机后,紧接着引入“爱的和平动机”——

“无尽的永恒!”“唯一的执迷!”

“永恒而无尽!”“温暖而炽热的心!”

“爱的和平动机”又递推引出“爱之死动机”的雏形。

它始于一个很明朗坚定的“属音-主音”四度上行,却马上呈半音化的艰难运动。

总体而言,它是缓慢、柔美又温暖的,但悬于空中的凄美和危险感始终挥之不去。

尤其是在波浪式往复推进的过程中,动机的时值被拉伸延展,“压抑”和“释放”不断循环,前者却越来越占得上风!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五次!!

第六次!!!

范宁指示乐队做出暗流涌动的震音,半音化的唱词层层拔高,呈最初前奏曲中“欲望动机”的上行延伸之态势!

调性不断朝上方半音转调!

观众被一波又一波“特里斯坦和弦”的半音化推进逼出浑身冷汗——就连不少音乐大师都觉得自己就像被巨浪卷走的溺水者,却甘愿永不浮出水面!

“最极尽的爱之狂喜!”

“最极尽的爱之狂喜!!”

属七和弦的准备.

属九和弦的准备.

属十三和弦的准备!.

“夜之二重唱”的高潮终于到来!矛盾已经积蓄了两个多小时,冲突似乎要解决了!马上就要解决了!

二人的音域都已飙升至极限,没有哪个作曲家可以将一个“重属-属-主”的和声终止式进行,足足拖延两个多小时之久,它必须到了要解决的境地了!

必须!必须!

“嗡!!———”

哪知范宁双臂大开,全身后倾,梦魇般、灾难般的“特里斯坦和弦”竟然再次从乐池中间喷涌而出!!

冷光熄灭,舞台亮起,世界回归白昼!

“快逃命,特里斯坦!”

这对恋人热情的倾诉和欲望,被女仆布兰格妮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

音乐天崩地裂,骤然直下!

马克国王、告密者梅洛特等人,率领卫兵赶到花园!

幽会的秘密败露了!

“荒芜的白昼,这是最后一次了!

现在,陛下,请告诉我,

我是否对他正确地指控?

作为给你的担保,我是否得以留存我的头颅?

我已向你揭露他,在这眼前的一幕!

你的名声与荣誉,我已经忠实地,保护它免于这耻辱!”

告密者梅洛特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唱出第二幕最后一场,也就是第三场“对峙”的首段旋律!

舞台瞬间陷入绝对的静默。

长间隔的,可怕的沉默。

“你真是这么做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马克国王以弗里吉亚调式吟诵,眼里怒火迸发,质问特里斯坦。

这是唱段“为何背叛?”。

国王每个威严的音节,都像审判之锤敲击灵魂!

“看看他在这里,这最为忠诚的人!

看看他,这最为可靠的朋友!

忠诚的我的朋友,带着最敌意的背叛,刺中我的内心!”

“若是特里斯坦都能背叛我,

我难道应该指望,

他对我那忘恩负义的做法,

需要靠梅洛特的言语向我证明?”

亮堂的白昼,确凿的证据。

被世俗不容的爱情,让人名誉尽毁的错误!

花园中的二人不得已承认自己,带着诀别之意互相跪地。

“我背叛了!拔剑吧,梅洛特!”特里斯坦万念俱灰。

“哈,叛徒!

去复仇,陛下!

你容忍这种耻辱?

是谁敢用他的性命与我对抗?”

梅洛特“唰”地亮出雪白而锋锐的剑鞘,朝着特里斯坦猛刺而去!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出声!

骇然的声浪已经盖过了尖叫的伊索尔德,而特里斯坦心如死灰,全然已是用死求得解脱的念头,完全没有回击或格挡!

“噗嗤——”

下一刻,利剑洞穿了特里斯坦的身体,逼真的“血液”飞溅而出!

第二幕,落下帷幕!

748.第727章 “船影与敌袭”!

第727章 “船影与敌袭”!

“呜——呜——”

中音双簧管在观众耳旁呜咽,独奏的“牧羊人动机”如祭奠亡灵的挽歌。

一个短小而凄怆的序奏,进而引发更加悲凉的弦乐音流,以滑奏交织而成的复杂节奏,令人不禁联想起濒死者的喘息

第三幕,终幕暮启!

灰白的睡床、静静燃烧的煤气灯、狭旧的室内陈列;躺在床上的骑士特里斯坦、颓然站立一旁的侍从库文纳尔、坐于边缘台阶的戴盲镜的牧羊老人

舞台边缘,萧瑟的枯树与林场、破败的城堡塔楼、一地瓦砾的城堡大门,等等事物依稀可见

原来这一幕的镜头,已经切换到了位于特里斯坦家乡的布列塔尼城堡。

凄凉的木管号角之声,以及城堡里众人所着的、一身灰土的平民服饰,都能让人隐约猜想到,那夜花园里的禁忌之事败露后,对于他们的命运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一场唱段,“弥留之际”,目盲的牧羊人唱出低沉的宣叙调:

“回答我,库文纳尔!我的朋友,他还没有醒来吗?”

乐队的织体痛苦缓慢地流动,库文纳尔驻着长剑,颓然摇头而唱:

“他要是醒来,那只会是,永远地离开我们。

要是再不出现那位‘医师’,那唯一能够帮助我们的人

你还是什么都没见?还是没有船只出现在海面?”

牧羊人随即唱道:“若真那样,你就能听见另一支曲调,比我所能吹出的曲调还要欢快!

现在,请诚实地告诉我,老朋友。我们的主人遭遇了什么?”

“别问了,别问了,你永远不会明白。”库文纳尔望了奄奄一息的特里斯坦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注意仔细观察,如果你看见了一艘船,就吹出最欢快和明亮的调子吧!”

毫无疑问,即将死去的特里斯坦,渴盼着能再见到伊索尔德一眼。

侍从与牧羊人的唱词看似是富有希望的等待,但下一刻,舞台上却升起了种种恐怖的“幻象”布景!

先是各种光怪陆离、配色狰狞的色块在各处翻腾浮动,突然伊索尔德好像又站在了特里斯坦身后的高处——仍是一身华丽公主服饰的少女——特里斯坦竭力想翻动身子触碰她,却只剩下一堆空衣服。

精神已经崩溃的特里斯坦,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却出现在了那些三角形或四面体的色团中

某个稍低的时机,四处追逐的特里斯坦试图拥抱她,她的身体却突然鲜血直流,猩红的头颅滚落下来!.

当时特里斯坦被梅洛特的长剑刺中要害,又被革成平民,遣返回家的船上,一路颠簸和风吹雨淋,现在早已是奄奄一息的最后之际。

此番下床,不过是被颅内幻象所激、回光返照罢了。

“这魔药!这魔药!这可怕的魔药!

它是何等愤怒地,翻腾在我的灵性与大脑!

没有治愈,也没有甜蜜的死亡,

能够让我从渴求的痛苦中得以解放!”

特里斯坦痛苦地踉跄而唱。

他回忆起童年,回忆起父母,回忆起自己如何成为骑士,如何在战场奋勇杀敌,如何与伊索尔德初见,以及回忆起当时共饮赎罪的“毒药”的瞬间。

当特里斯坦唱到“那艘船!它永远在海上徘徊!”时,他双臂都在激烈颤抖,声带撕裂出金属质感的高音!

“永远,永远,我不会找到安休,

黑夜把我推向白昼,

无穷无尽把我的煎熬,

暴露在太阳眼下,给它欣赏!”

舞台上一阵灯光的天旋地转,特里斯坦又猛然惊醒喊道:“给我带来痛苦的可怕的药汤,是我自己,我自己调制!我正在享受地把着幸福啜饮!”

“诅咒!那酿造你的人!”他仰天咆哮后倒地昏去。

“我的主人!”“特里斯坦!”库文纳尔和牧羊人一声惊呼,于是终幕来到了第二场,舞台上开始飘出白烟与水汽。

这有些让人感到寒冷,心生空虚的焦虑。

但烟汽一类的事物,又容易让某些联想力丰富的观众,想到刚才提及的“航行”、“船只”之类带有希望的事物!

也许,伊索尔德正在逐渐接近?

“你还活着吗?”这诅咒带走你了吗?”

“哦,天啊,没有!”“他还在动,他还活着!”

身旁两人的呼唤从忧虑到喜悦,乐队中“特里斯坦和弦”与“欲望动机”的半音阶线条也出现了唯美的变形,与牧羊人的歌谣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那船,你还没看见吗?”

醒转的特里斯坦状态更加糟糕,脸上的血气已与死人无异,但嘴里却吐出一连串心急如焚的问词——

“库文纳尔,怎么,你还没看到她吗?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快去瞭望塔!

我都看得这么清楚,不要把它遗漏!”

库文纳尔内心也是焦急,他爬上梯子,凑到碉楼前,气喘吁吁间眉头拧成一团。

“哈!那船!我看到它从北方接近了!”某一刻库文纳尔终于长舒口气,兴奋大喊!

“她还活着,并编织着我的生命?”特里斯坦浑身剧烈颤抖,右臂探出。

“看,它在多么勇敢地航行啊,那风帆被吹得多么鼓起。”库文纳尔赞叹而唱。

“它如何追踪?如何飞行?那旗帜?那旗帜?”——“那绳子上喜气的旗帜欢快而又明亮!”

两人以紧凑的男声二重唱一问一答,乐队穿插其中的强音所构成的线条,更是向观众展示出了作曲家高超的对位写作技巧!

“嗨啊,欢喜!在明亮的天光下,伊索尔德正在向我靠近!”——“喜悦!光明!”

“你还能看到她吗?”——“船在岩石后方消失了!”

“礁石后面!?危险吗!?”——“浪花在那里肆虐,船会沉没!”

“谁在那里掌舵?”——“是最安全的水手!”

“他会背叛我吗?会不会是梅洛特的人?”——“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他!”

“你也是个叛徒!还能看见吗?”——“.没了!”

情绪与希望忽起忽落,就像航行之中变幻无常的颠簸大海。

“完了,完了!”特里斯坦绝望唱道。

“不,过来了!安全地过来了!”库文纳尔又提气高呼。

“库文纳尔,我最忠实的朋友!我所有的财富和拥有,今天都赠给你!”喜怒已彻底失常的特里斯坦,一会骂这个可怜的侍从是“叛徒”,一会又大声称赞他的忠诚。

希望已近在咫尺。

只可惜特里斯坦的状态,的确已然油尽灯枯。

等得太久,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她在那,她在挥手!”库文纳尔汇报着最新所见,但转眼发现特里斯坦状态不对,其整个人已经瘫倒在了地上,面前是刚刚呕出的一大摊鲜血!

他赶忙把特里斯坦连拖带扯弄回病床。

“哦,这太阳。”

“哦,这白昼”

“哈,这白昼喜悦而晴朗!”

“热血奔腾,身心俱奋.”拖行期间,特里斯坦的神智已经迷迷糊糊,思维断断续续,数度昏迷又数度暂醒。

“特里斯坦,我的挚爱!”魂牵梦绕女高音终于从远方传来。

“什么?我听到了光明!?”

最后弥留之际的特里斯坦,整个身体打挺前倾,但已彻底无力坐起。

“怎么,我听说有灯光?

哈,灯光!灯光灭了!

去她那里!去她那里!”

一身布衣的伊索尔德登场之际,范宁指示乐队奏响“光明动机”。

牧羊人欢快的笛声上下游窜,钟琴与玻璃琴则以镜像音列敲击发声。

其高频泛音在剧院木壁间反射融合,形成了“天使合唱”般的错觉!

“.伊索尔德?”特里斯坦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唱出了他在此剧中的最后一句歌词。

他的右手轻微抬了抬,然后头颅轻轻侧转,自此了无声息!

“是我,是我,最甜蜜的爱人!”

“快起来,再听一次我的呼唤!”伊索尔德从后面抱住他,但发现对方已经气绝,不禁痛不欲生!

致命的伤口,茫茫的大海,一切还是太晚了!

“难道她如今必须站在你面前呼唤你,

这个为了开心地与你在一起,而勇敢横渡大海的人?”

凄婉的女高音在剧场内回荡!

“太晚了,固执的家伙。

难道你要用这最严厉的刑罚惩罚我,对我痛苦的罪行毫无怜悯?

难道我再不能向你倾诉我的哀怨?

就一次,啊?就那么一次!”

伊索尔德泪流满面,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缓缓覆盖住特里斯坦的尸体。

“库文纳尔,听!”

“又来了一艘船!!!”

目盲的牧羊人持杖点地,乐队中突然传来肃杀的铜管号角与短促的弦乐震击声!

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警戒的唱腔瞬间将库文纳尔惊醒,他迅速登上台阶道具,往远方眺望而去。

“我认出了马克和梅洛特!”

“拿起武器和石头,帮我!去门那边!”

这个忠心的骑士侍从强打精神,迅速进入战备状态!

来敌的速度非常之快,转眼舞台深处就出现了一道道人影。

“马克就在那里,带着他的人!放弃吧,我们寡不敌众!”有几名亲卫从大门处匆匆忙忙跑过来。

“回到你的岗位上帮忙!”库文纳尔愤怒呵斥一声。

这位忠心的侍从又看了旁边失魂落魄的伊索尔德一眼,随即眼中浮现出死士之意,顿了顿手中的利剑,唱腔坚毅而决然——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进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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