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529神通不敌天数(一万一千字,三合

第530章 529.神通不敌天数(一万一千字,三合一章节)

对于许元贞的情况,唐晓棠当下看上去早已知情,并不感到意外。

虽说如此,她此刻还是撇撇嘴,语气有些酸:“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霎瞬神水之妙,并非对人人都有效。

先天五太之中,唯有太始道体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若非如此,只凭太始道体,许元贞也不足以令时间、空间扭曲到如斯地步,甚至无视了大境界同大境界间突破的定例俗规。

而霎瞬神水经此一次,亦消耗殆尽。

“无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许元贞对此倒是不甚在意。

唐晓棠转而跟雷俊打听道:“我这段日子专心闭关来着,外面情形如何了?”

雷俊:“九天十地大千世界那边大体情况尚好,高天君未再现世,北辰先生也没有返回过那边,九天十地方面能感受到有渐渐合拢重现天地两界的趋势,但从时间上来看尚有差距。

儒林大千世界这边,严子和乐原先生直接爆发过大战。

魔佛一脉侵袭中州,河中府郑氏家族和其他小家族严阵以待。”

儒林大千世界这边,时之渊直接坐落在人界或者说人间,仿佛大体在大江中游一带,某种程度上同奔腾的大江结合。

自魔佛一脉侵袭以来,荆湖、湘湖这南北之地受到最直接威胁。

不过因为空摩玉的缘故,来自妖魔之世的魔佛一脉这些年来主要向北而动。

荆楚方面遭劫最为明显,魔佛高手甚至一路向上,已经抵达南阳一带,并进一步北上威胁中州。

北辰先生郑白榆出手以来,方止住对方侵袭势头,并将他们重新压回大江流域北部。

郑白榆出身的郑氏家族,乃儒家旧学中流砥柱之一,一直以来都是中州甚至中原之地第一大世家名门,雄踞中州河中府。

同时,郑氏一族也掌握当世不少空摩玉积蓄。

魔佛一脉高手北上,荆楚沦陷,位于中州的郑家便直面威胁。

虽然有郑白榆出手迫退压制对方,但中州郑家仍然不敢轻忽大意。

郑家老家主郑彦,同关中吴家的老家主乐原先生吴海林并称,乃是儒家旧学三大素王之一。

此番与儒家新学开战,同时还要警惕来自时之渊的魔佛传人,故而郑彦坐镇中州未出,看顾郑家的同时,也居中照应其他儒家旧学世家。

“如今局势变化,令郑家主渐渐也有些坐不住了。”雷俊言道。

当前这个时间点,和儒家旧学一样,新学那边也有三位已经臻至儒圣三重达成三不朽的儒家素王存世。

除了严子之外,便是出身浙东会稽被誉为两浙儒家新学第一大宗师的焦飞阳,以及燕赵新学方面的领袖朔风山主连峰。

以整体论,当前仍然是儒家旧学方面读书人更多,饱学鸿儒更多。

但好在最顶层的儒圣三重境界高手,双方是三对三的局面。

故而儒家新学方面其他修士有舒展空间,可以设法利用儒家旧学世家文脉必须固守的特点,与对方拉锯较量。

吴海林、郑彦之外,旧学另外一位仙境三重的儒家素王,齐鲁丘家老家主丘礼,当前便正跟同样儒圣三重的焦飞阳争斗。

燕赵新学的连峰则主动出山,攻击晋中儒家旧学名门世家。

三晋之地当前岌岌可危,令坐镇中州河中府的郑彦,不得不考虑出山驰援。

虽然也有儒家旧学高手意图以围魏救赵之势,侵袭新学方面经营的江东、两浙、燕赵等地,但儒家新学方面应对有序,张晚彤来儒林大千世界后虽然低调,但她眼下留在江东,无人可以小视。

“我还是对郑白榆在打什么算盘更感兴趣。”许元贞言道。

雷俊:“同感。”

“那就去时之渊看看好了。”唐晓棠:“嗯,好吧,我还是更想找之前溜来这边的那头老乌鸦,一直没听说他返回时之渊或妖魔之世……”

雷俊:“先是被小师姐你盯着,待你开始闭关修行了,时之渊那边又因为郑白榆和魔佛传人同样人人关注,大日妖圣也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过如果时之渊局面更乱一些,或许大日妖圣就会考虑浑水摸鱼了。”

说话间,许元贞已经先行,雷俊、唐晓棠并肩跟上。

不过,还没等他们到长江中游流域,雷俊双瞳中天通地彻法箓微微闪光。

许元贞脚步不停,微微侧首向后。

唐晓棠则直接转头向雷俊看来:“出什么事了?”

“局面有些变化,旧学方面的丘家主,重创了会稽的焦先生。”雷俊双瞳中光辉渐渐收敛:“唐皇陛下已经紧急赶过去。”

唐晓棠:“他们俩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基本在伯仲之间,此前互有胜负也都是小胜负,这次是丘礼大获全胜?怎么做到的?”

雷俊:“当前尚不明细节,唐皇陛下晚些时候或会再传讯来。”

许元贞忽然问道:“连峰呢?”

雷俊:“听说还在晋中。”

………………………………

江淮之地淮安府,曾经也是文华荟萃之所在,有传家立世多年的名门在此世代传承。

其后因为域外天魔缘故,此地文华凋零,世家不再。

到如今,这里既非儒家旧学世家在此复兴,也无昌盛的新学。

盖因为此地恰是双方争斗较量的最前沿,多年来经常拉锯,故而谁都无法在这里彻底立足。

而眼下淮安城外,赫然矗立一座闪动淡淡光辉,仿佛由无数文字共同浇筑而成的高大石碑。

石碑庞大而又高耸,远望如孤峰一般。

原本石碑默默矗立。

但忽然其表面光辉开始快速而又剧烈的闪烁。

伴随这光辉闪烁,有阵阵清风一同突兀地出现。

受清风影响,碑上光辉顿时转淡不少。

好在,凝聚的光辉中,依然有个身影从中出现。

那是个看上去外观年龄只得三、四十岁许的儒生,气度洒脱,但当前面无血色,皮肤苍白至极。

淮安城内当前有儒家新学的学子,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闪光的丰碑和丰碑中出现的人影,大家先是喜悦,继而陆续察觉不对,心开始纷纷往下沉。

那外观年轻的文士分明正是儒家新学当世三大素王之一的焦飞阳。

但焦飞阳当前状况看起来颇为不利。

那丰碑,乃是焦飞阳文华才气所凝聚,又称功碑。

儒家经学一脉修士,推开仙门登临仙境者,又称立地成圣。

儒圣修持三不朽,有立言、立功和立德。

仙境一重立言者,得传世经典,儒圣微言大义笔墨文脉传承下,能将自己的微言大义著书立说,传予旁人尤其是境界相对低于自己的人,从而文章广布天下,教化众生。

不问可知,传世经典书卷者,如果用于实战,更利于统领提升旁人,而于自身斗法中作用相对有限,故而一重不朽立言的儒圣对上同境界仙境高手可能略微吃亏。

但到了仙境二重境界,达成立功的儒圣,则可凝聚属于自己的功碑,微言大义天心即我心干涉制定法则之余,在一定范围特定情况下可以长久流传并发挥作用,压制对手。

除此以外,碑在人心,口口相传,千古留名,故而到这个境界的经学儒圣开始有一定程度的重生复活之力,又称千古流芳。

这为儒圣在实战斗法中自是额外提供底气。

自然地,如无必要,儒圣也不希望当真用上如此法门。

可眼下焦飞阳分明正是借助自己留在淮安城外的功碑重生,从前线退下来。

儒圣三重境界的焦先生,竟然被对手重创到如此地步?

众人念头刚刚转到这一步,忽然就见城外远方又出现另外一人。

对方似是随清风而现,却是个外观看上去已经苍老,但面目清癯儒雅,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

淮安城中儒家新学一脉所传的学子目睹对方出现,心情不由更是一沉。

齐鲁丘家家主,仙境三重境界的儒圣,丘礼。

他衣襟飘扬,随风而动。

清风看似微弱,此刻竟吹得那仿佛挺拔孤峰般坚立不倒的丰碑摇晃起来。

儒圣三重,立德。

所谓风者,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有道君子如风,所经之处,教化苍生,万众服膺,尊崇敬仰,随风而动。

故而儒圣三重境界的儒家素王,常不战而屈人之兵,纵使正式出手,以往往可压倒对手使之遵从儒圣所订立的标准守则,乃至于吸引对手各方面主动靠近自己。

焦飞阳亦是仙境三重儒圣,但他此刻颇为虚弱,对上原本势均力敌的丘礼,各方面便都力不从心。

丘礼成功压对手一头,对手便几乎再难有翻身余地。

淮安成中儒家新学学子,虽不至于纳头便拜之流,但此刻亦为之心神动荡。

相较于不敢对抗眼前的对手,他们心中当前的想法更近似于……

自己不该对抗眼前的对手。

这自然是因为丘礼儒圣三重立德所成之德风的影响。

儒家学子心知肚明,故而不断强迫自己心神与之对抗,如此反复之下,心神矛盾,自叫人难以把持心境。

同时,大家亦震惊于焦飞阳为何被对手重创,甚至被迫借功碑人心重生,以至于棋差一着接下来步步受制。

焦飞阳同远方随风而至的丘礼对视,目光稍后挪向丘礼身后,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丘礼随风而至,身形立在一具墨色的庞大车架上。

他存在感之强烈,令人忽略他身边与之同乘的其他人。

丘礼身前,作为墨色车架御者的是个中年文士。

其名丘宣和,同丘礼同样出身自齐鲁丘家。

而在丘礼身后,站着另外两个文士,分居他身后左右。

一个是湘赣之地袁州霍家家主,霍振,乃仙境二重儒圣,素来为湘赣一带儒家旧学领袖,放眼天下仅次于吴海林、郑彦、丘礼的旧学顶尖高手。

而另一人……

有部分儒家新学修士猛然瞪大双眼。

另一个站在丘礼侧后的人,分明是儒家新学在两浙一带的大家之一,微雨斋主游越宁。

游越宁出身江阴暨阳但常年游学两浙,乃焦飞阳之外两浙新学代表人物。

这时他平静立于丘礼身后,焦飞阳受重创的原因呼之欲出。

面对焦飞阳的叹息与淮安成中新学学子难以置信的目光,游越宁神情安然。

如果有其他选择,他自不希望就此直白立于人前,虽然他游氏一族已经暂时悄然转移。

可既然没能当场彻底留下焦飞阳,令对方成功借功碑人心重生与别处,此前游越宁配合丘礼等人重创他的秘密自然便难以保全。

事已至此,游越宁便即安然同丘礼、丘宣和、霍振同行。

丘礼则冲霍振、游越宁微微颔首:“至此已可称大功告成,无需责备求全,二位可先行。”

游越宁是要照应自己的亲族。

鉴于严傲云、连峰等人尚在的缘故,在焦飞阳被重创甚至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接下来儒家旧学向两浙之地渗透,仍然有借重游越宁和游氏一族的地方。

两浙旧学世家本就已经没落衰亡,当前局面下,吴、郑、丘等世家不吝于助游家凝聚文脉传承在两浙立足,复望江东。

而袁州霍家地处湘赣交界之地,同样受大江中游流域的时之渊威胁。

虽然当前魔佛一脉传人主要集中于江北活动,但袁州霍家同样不得放松警惕。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家主霍振突然远离湘赣北上,一方面联络说动了游越宁,一方面协助丘礼谋算焦飞阳,才出乎不少人预料,收得奇兵之效。

考虑到时之渊和魔佛传人的威胁,霍振实不宜长时间远离袁州,淮泗这边不说大局已定但好歹儒家旧学已经达到最初预期战略目的,霍振自是可以回返湘赣。

丘礼说话同时,手底下并无留情之念。

伴随他的德风吹拂,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已经将淮安周边笼罩。

轻描淡写间,焦飞阳身边的功碑光辉黯淡,继而无声无息便即垮塌!

焦飞阳同丘礼是老对手了,见状面上并无意外之情。

作为当世第一等的儒家旧学名门,丘家在齐鲁的文脉凝聚厚重昌盛,稳定孕育儒家神来之笔级数的修行根骨,名之曰才高八斗。

成就才高八斗之儒家修行者,不仅修持儒家法门事半功倍,一日千里,与人实战斗法中,更可抢占挤压周围天地灵气化为自身文华浩然气,先一步营造优势,等闲难以逆转,故而有才共一石,独得八斗之名。

此根骨的玄妙,与仙境三重儒家素王的德风配合起来,堪称相得益彰,令彼此都更显威力。

越是实力低于丘礼的人,越是难以反击,少有下克上翻盘可能。

焦飞阳状态完好时还可与之对抗,眼下则是一招失算有满盘皆输可能。

好在,正当此时,淮安成以南方向,有另一道白光亮起。

原本欲要告辞离开的霍振、游越宁不禁放慢脚步。

驾车的丘宣和回首:“叔祖,那是张……”

丘礼的神情更加郑重,颔首:“嗯,张晚彤。”

白光闪动间,果然有个身着儒服的女子向北方而来。

焦飞阳面向丘礼等人,没有回首去看,但口中说道:“老朽惭愧,辛苦天瑞了。”

白光中,张晚彤的身形显得朦胧,似是与多个人影重叠在一起:“先生言重,我们先顾眼下,晚些时候再叙旧。”

………………………………

晋中王氏,于儒林大千世界素有三晋第一世家之称,乃北地有数的儒家旧学名门。

但眼下,晋中王家祖地已经摇摇欲坠,其祖地禁制赫然被人撕开缺口,并不断向内继续突破。

晋中王家所凝聚的文脉才气冲霄如天柱,但这时动荡摇晃,连续被人截断,虽然很快重新接续,可较之从前已经微弱许多,然后再截断再接续,每况愈下。

当前攻击晋中王家祖地的人,正是儒家新学爱燕赵的领袖人物,朔风山主连峰。

一同参战者,还有其他儒家新学高手。

当中除连峰之外另一顶尖大儒,乃是仙境二重境界的儒圣张拙。

他忽然手底下停顿,于半空中挥毫泼墨,凝聚一篇文章。

阅读文章上见字如面书写的信息后,张拙微微皱眉,连忙通知连峰。

消息正是关于焦飞阳和游越宁。

连峰闻讯,手中君子剑没有慢半分,神情处变不惊:“既然张天瑞已经北上淮泗接应,那局面便可以控制,我们继续打我们的。”

虽然同严傲云、焦飞阳观念不一渐行渐远,但对连峰等人而言,儒家旧学同样是敌人。

张拙于是点点头,传讯给附近其他新学修士:“游越宁的事情,终归是要广而告之。”

连峰:“不错。”

张拙声音略微低沉:“叛徒固然可恨,更需警醒,提防不止一个游越宁。”

连峰:“放任自流,没有法度,便可能招致如此祸事。”

张拙:“上古之时,纵有万般不好,但若非上古天宫崩灭,天规不复存在,人间绝不至于出现如今世家儒林,圈地文脉的场面。”

连峰:“任重而道远不假,但只要行在正确路上,我辈便无需迷茫,何况吾道不孤。”

说话同时,他一剑斩出,伴随德风,再断王家文脉灵气,更将王家祖地禁制彻底斩开。

于是有更多燕赵新学高手开始攻入其中。

晋中王家再多不甘,此刻面对仙境三重境界的儒家素王连峰,也唯有开始谋划突围。

连峰自己同样踏入王家祖地,但吩咐身边二把手张拙:

“不论郑北辰还是张天瑞,都不可掉以轻心,张天瑞当前要接战齐鲁丘家暂且不论,郑北辰这段时间太正常了。”

因与高天随的交流,他对郑白榆深怀戒心。

对方太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严子和吴乐原未尝不关注他,甚至中州郑家想来也如此。”张拙言道:“晋中这边王家既然已破,我再往中州一行,如有变化当通知山主。”

连峰:“如此再好不过,辛苦了。”

………………………………

儒林大千人界大战,地界群妖同样因此蠢蠢欲动。

相较于人界,地界这边的妖族,局面更加纷乱。

各行其是的群妖纷纷活跃起来,有的侵入人间寻机吞吃人族修士和苍生百姓作为血食,有的则另做谋算。

庞大的黑影,在晦暗的地界中看上去更加隐晦。

这黑影落在地界孤峰之上,身形停稳,方才令人隐约看出其真实面貌,赫然是个生着九个头颅的怪鸟,头颅似鸟非鸟似蛇非蛇,张嘴时都有黑气从中流出,十八只眼眸凶戾无比,羽翼张开遮天蔽日黑风缭绕。

与之相对,孤峰上早早停立着另一头巨禽,身影更加晦暗深邃,仿佛日蚀一般吞没周围光线,隐隐约约生着三足。

正是当初自妖魔之世而来的大日妖圣,其本是金乌,但修持妖气恶氛。

早先一直被唐晓棠追击,近年难得安稳。

儒林大千世界的地界中,妖气恶氛浓郁,大日妖圣生存于此,倒也安然。

但相较于此前妖魔之世的快活,这边人族势力明显压倒妖族。

飞到它面前的鬼车妖圣,九个头颅一起开腔:“你想独自开溜?”

大日妖圣淡定:“我要独自离开,你们根本找不到我。”

鬼车妖圣目露凶光。

在大日妖圣身旁,有一头身形小了许多但妖气恣意狂猛的妖虫,色彩斑斓如虎纹,乃是同鬼车妖圣一样,都生存在儒林大千世界的地界大妖,毒蟜妖圣。

了解到妖魔之世的情况,它们和当初九天十地大千世界的鲲鹏妖圣一样都动了心思。

二妖在妖圣二重境界已经滞留不少年头。

向上,一方面有人族高手威胁,另一方面便是地界中最顶尖的饕餮等大妖,同样可能是它们的拦路虎。

故而鬼车妖圣同毒蟜妖圣都视妖魔之世为自身更上一层楼的契机。

但限于当前时之渊在儒林大千世界这边的局面,想要前往妖魔之世,何其困难。

妖魔之间同样各怀心思。

虽然与大日妖圣熟识,但鬼车妖圣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毒蟜妖圣紧盯着对方,大日妖圣已经独自溜了。

对于大日妖圣的说法,毒蟜妖圣不置可否,仅开口问道:“当前是合适时机了?”

大日妖圣:“不错,时之渊近日将有大变动,若说有机会,便是最近了。”

说罢,它直接双翅一振,飞离孤峰,向地界之外而去。

鬼车妖圣同毒蟜妖圣见状,当即一同跟上。

他们不理其他妖族与人族的混战亦或者人族修士之间的交锋,转而尽量隐藏行踪,避人耳目潜入人界,并向时之渊所在方向靠近。

到了大江中游流域,大日妖圣便放慢脚步,只在外围徘徊。

它注视如在天地交界的时之渊,心中思忖。

相隔两界,它难以同远在妖魔之世天界的妖龙帝君联络。

但好在,前不久妖龙帝君传给它一条讯息:

地界的大灭菩萨和人界的百目妖树,近期终于休战。

内容少,影响大。

得知这条消息的大日妖圣立刻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妖龙帝君的消息自然不会有错。

如此一来,连锁反应之下,时之渊这边儒林大千世界,定然将有巨变。

只是具体变动时间,当前尚未可知。

这也不是大日妖圣当前可以决定,它唯有耐心等待。

鬼车妖圣、毒蟜妖圣此前焦躁,但这时则都默然不语,只盯紧大日妖圣。

直到某一日……

“来了!”大日妖圣猛地精神一振。

不用它出声,鬼车妖圣和毒蟜妖圣也都知道大的变故此番当真来临。

位于大江中游流域上空,仿佛苍天伤痕的时之渊,忽然剧烈震动。

时间与空间错乱的渊谷本就极为巨大,横亘于天际,但这一刻竟继续扩大。

并且,不只是裂缝单纯变粗变长。

而是那缝隙内部仿佛有什么,正将渊谷向两边撑开。

狭长的缝隙,转眼间竟变成竟似圆形的巨大缺口。

乱流不断向四方席卷,使得整个儒林大千世界,竟都随之扭曲,天地灵气脉络大规模改变。

时之渊北方,有大量的魔佛传人同本地儒家修士缠斗。

这时一众魔佛传人直接罢手,纷纷向时之渊方向膜拜。

他们的对手却没有趁机抢攻,非不愿实不能。

一众儒家修士,纷纷感觉心间清明仿佛被污浊蒙蔽,生出躁乱嗜血好战的冲动,而这冲动并不仅仅针对眼前的魔佛传人,同时也针对彼此,心胸间生出的戾气简直要完全蒙蔽人的理智,只想将眼前一切都摧毁。

那被撑作圆形的巨大缺口中,一个通体漆黑的僧人,看上去体型只似常人般大小佛像,如从天而降般,自时之渊中出现。

僧人宝相庄严,面无表情,无喜无怒,性别难辨。

但祂只是立在那里,周围时之渊同儒林大千世界交汇处,便一同生出剧烈变化。

圆形的缺口继续向外扩张,粉碎周围大千世界的时间与空间,一切都在轻描淡写间灰飞烟灭。

通体黑色的僧人对周围景象置之不理,凌空迈步,不疾不徐向时之渊外走去。

祂脚步看上去不快,竟仿若凡人一般,只是凌空而行。

但周围大千世界中的天地灵气脉络,仿佛自此被全然抹去,并且难以重现。

浓郁而又燥烈的妖气恶氛开始弥漫。

其向北行,所经之处,除了大空寺传人外,余者尽皆僵立不动。

不仅仅是生命。

人外在、内在一切形体与存在,这一刻都被无形的力量泯灭,化作空无。

山川草木,一同瓦解,不留片尘。

郑白榆远远望着这一幕,处变不惊,反而微微颔首。

大灭菩萨。

自大灭如来或者说魔佛之后,这逆佛一脉传承成就最高者。

此世佛门修士,佛陀与菩萨虽有高下之分,但基本都视为与道门洞真、合道,儒家圣师等存在一样的世间顶尖强者,只是相较佛陀,菩萨修持不同,某方面尚有待完满。

如昔年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一般,但其神通手段已不逊色上古诸佛。

虽然相较于真正的佛陀、菩萨,眼下的大灭菩萨有些许不妥之处,但其神通法力亦非金身尊者可比。

尤其是正面作战能力,大灭菩萨之强横毋庸置疑。

对方如预料般现身,令时之渊生变,郑白榆一直以来等待的机会到来,他当即让开道路,转而欲深入大灭菩萨离开后的时之渊。

但就在这时,他脚下出现一方印痕,闪动光辉,看上去不过一寸见方。

可就这一寸见方的印痕,竟然定住了仙境三重高手郑白榆的身形,令之一时间难以移动脚步,仿佛只能眼睁睁挡在大灭菩萨行来的道路上。

“你约来的客人,当然是北辰你亲自接待,岂可假手他人?”乐原先生吴海林的声音,自印痕中传出。

不管大灭菩萨和郑白榆私下有什么勾结,以这旷世大魔的做派,既然降临儒林大千世界,郑白榆不躲,结果便是被大灭菩萨一并碾过去。

郑白榆被印痕“钉”在原地,一寸见方的印痕仿佛可以包罗天地万象,要将郑白榆整个人吸摄入内,封于其中。

郑白榆挣脱之力甚是猛烈巨大,足可粉碎天地,便是吴海林的仙诀·寸心印也不能将之当真吸摄入内。

但郑白榆短时间里也无法挣脱,仍被“钉”在原地。

他面色不改:“大灭菩萨非寻常强敌可比,唯有先生驾驭驱策大千儒林,周转人间大千之力方可与之对抗,郑某愿从旁附骥尾相随。”

说话同时,郑白榆抬手一拳砸向那方印痕。

其拳意中,赫然流露出原始荒莽,霸道无匹践踏文华的强横意境,仿佛无数铁骑马踏神州。

这是儒林大千世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独特武道力量意境,在郑白榆手上却信手拈来。

换了平时,吴海林寸心印之强,便是第一次骤然接触到这武道意境,未必不能支撑。

可一来当前是郑白榆这样仙境三重境界的武仙强者出手,二来寸心印本就在跟郑白榆角力,这时挨这突然一击,顿时被打破平衡。

寸心印震荡间,郑白榆并无乘胜追击的念头,只是身形已经摆脱这方印痕,在原地消失不见。

“……好,好的很啊。”吴海林徐徐说道。

他文曲星照·观照方寸的根骨,本就最擅长方寸之间米粒雕花做文章,精于细微之处。

凭他修为实力与悟性眼力,虽是第一次接触这陌生的武道真意,但转眼间便已经窥破并了解其中奥妙。

寸心印一震后,在原地便重新恢复稳定。

但刹那功夫,郑白榆已经消失。

而接下来抵达此地的则是修为境界更在吴海林之上的大灭菩萨。

其所经之处,寸心印顿时和时间万物万象一起化作虚无。

看似脚步不疾不徐,但大灭菩萨一路向前,畅通无阻,走向中州之地。

对方看上去,还是为空摩玉而来。

若确定如此,郑彦和中州郑家不排除主动交出自家空摩玉换平安的打算。

但事情如果当真那么简单,便谢天谢地了。

于大妖来说,它们不修持灵气,吞噬修持天地灵气的修士血肉,既是无上口福,也是大补。

于魔佛一脉而言,破灭这世间万物,本身便是修行的一部分,于自身法门大有裨益。

旁的魔佛传人为空摩玉而来,是此宝效果最好最直观,而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大肆破坏周围万物。

可对大灭菩萨来说,空摩玉充其量帮祂培养传人。

于祂自己而言,这破灭的大千世界,这被祂摧毁的万物生灵,被祂杀死的强大修士,才是养分。

儒家旧学传承辛苦经营的一条又一条文脉,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目标,仿佛养分凝聚成一道道精华。

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中州郑家,退无可退。

关中吴家、齐鲁丘家、袁州霍家等等皆如是。

于是儒家旧学一脉领袖吴海林,干脆利落,来到中州。

天地间,文华宝光内敛集中,看上去只有些微少许。

但即便在大灭菩萨滔天凶威之下,仍然清晰可见。

凝聚的宝光中央,乃是黑木打制而成的车架。

吴海林独自立在车上,空着双手,不似其他儒家经学修士一样手持剑器。

但面对大灭菩萨,他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中却有一寸见方的印痕,滔滔剑气尽数凝于其中,并不外泄。

大灭菩萨行走间摧毁泯灭四周万物的凶暴气息,在靠近车架时,骤然被扭曲。

滔天气焰,这时也都不由自主被吴海林掌心印痕吸摄入内。

看似同方才定住郑白榆的印痕类似,却是吴海林另一门仙诀。

儒圣修持仙诀,又称圣人之言,故而有圣言、圣诀之名。

吴海林此刻出手,其名为,方寸剑城,攻守一体。

被吸摄入内的邪气仍然不散,拥有极强破坏力,要继续从内部崩灭方寸剑城。

但吴海林的方寸剑城中同样有大量剑气交织,双方不停碰撞。

大灭菩萨这时终于也抬起自己的手掌。

祂抬手,外部同样不见多么夸张的景象变化,只有掌心中央“卍”字符倒旋。

顿时,周围天地中强横的毁灭之力仿佛凝结为实质,令天地都欲要为之扭曲崩毁。

吴海林神情郑重,脚下迈步,身形竟仿佛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他的车架,则被恐怖的扭曲之力当场摧毁。

吴海林再现身,立足未稳,大灭菩萨便再次抬手抓来。

他身形再次一闪,于原地消失,令大灭菩萨伸手抓空。

但大灭菩萨手掌隔空伸来,始终不离吴海林左右,令他瞬息不得停歇。

连行七十二步,吴海林忽然停下,回身竟同大灭菩萨硬碰一掌。

一掌之下,大灭菩萨默然挺立不动。

吴海林身形微微一晃,倒也没有直接崩灭。

在他身上,忽有光辉闪烁。

隐约间,七十二条或粗或细的光带,自虚空中延伸,加持在吴海林身上。

天地震荡,四方文华才气,一并加持。

儒林大千世界内,众多名门世家祖地,这时一同随之震动,风雨飘摇中,又现众志成城之象。

大灭菩萨面无表情,情绪不见半点波动:“苦海无边,此即是岸。”

说话同时,没有半点动摇和变化,只是继续一掌接一掌拍向吴海林。

吴海林掌中印闪动光辉,一掌接一掌抵挡。

他身形不停震动,连接大灭菩萨多掌而不倒。

但随着时间推移,吴海林身上加持的七十二条光带,开始剧烈抖动。

粗细不一的光带中,由几根细的开始崩断!

每断一根光带,便是一方世家祖地文脉崩灭。

但吴海林此刻只能坚持。

所幸,他的坚持并非全无意义。

对面大灭菩萨先有反应,目光看向吴海林身后。

另一只手掌,从后方伸出,搭上吴海林臂膀,双方形成把臂同游之势。

吴海林没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既非郑彦,也不是丘礼。

而是此方大千世界儒家新学领袖,严傲云。

严傲云同样没有开口说话,其身上有难以计数的点点光尘自虚空中不断集中汇聚。

在他控制下,这点点光尘不止聚于他身上,也聚于吴海林身上。

除了条条文脉精华之外,点点苍生灵光这时也一并集中,双方结合在一起,令整个儒林大千世界仿佛都运转加持,协助之前还在针锋相对的吴海林、严傲云二人一同对抗降临此间的大灭菩萨。

时来天地皆同力不仅仅是人界,自当年便消失的天界,这时仿佛重现,也一并加持。

受此影响,连妖族盘踞的地界亦是震荡起来。

整方大千世界,仿佛一起震动,共同排斥闯入其中的大灭菩萨。

大灭菩萨面容仍然寂静不动,只是继续同吴海林、严傲云对抗。

真正惊天动地的对决下,引得四方一同关注。

不止中州郑家的郑彦以及燕赵新学的连峰。

连身处淮泗之间的张晚彤、丘礼、焦飞阳等人这时都关注自上古之后此番大千世界前所未有的骇人大战。

避往远方的郑白榆回望中州方向,微微一笑后继续南下。

他无需特意绕路。

因为大灭菩萨的到来,时之渊发生惊人变化。

在大灭菩萨离开时之渊步入人间后,时之渊的变化仍在继续。

由狭长裂缝变作仿若湖海的圆形深渊后,其边缘还在进一步扩大,不断粉碎与侵吞周围时空,波及四方。

整个大江中游荆楚、潇湘、赣州、淮西之地,几乎全部被笼罩覆盖。

到得后来,时之渊形态开始出现另一番变化。

其外围边缘处,终于渐渐止住崩碎趋势,仿佛凝固一般,闪动金色光辉,形同海岸、湖岸,面积广阔庞大,仿佛极宽的金环,悬于人间天际。

向内去,大片时间与空间破碎下形成广阔如湖海般的存在,但闪动紫色的波光。

直到最中心处,隐约可见倒悬的深渊,向上深不见底,闪动淡淡银光,仿佛时之渊最初的源头。

金岸、紫海、银渊,层次分明,但皆摄人心魄,时间与空间皆错乱。

看似皆悬于天际,但需经金岸方可抵达紫海,经紫海方可抵达银渊。

毒蟜妖圣和鬼车妖圣回过神来,都望向大日妖圣。

大日妖圣同样失神良久,但很快振翅向其中飞去。

毒蟜妖圣、鬼车妖圣面面相觑后,一咬牙,纷纷跟上。

霍振也顾不得其他。

眼下他袁州霍家,也是实实在在被时之渊所笼罩了,连忙赶回查探。

游越宁亲族转移离开江东、两浙,正是到了淮西附近,这时同样赶来。

眼见有张晚彤在,且之前已经重创焦飞阳,丘礼这时不再强求,转而吩咐丘宣和也来查访时之渊变化,并联络吴海林、郑彦。

雷俊一边联系张晚彤、萧春晖打听消息,一边和许元贞、唐晓棠观察剧变的时之渊。

如此变化,同样令他们惊叹。

“和这方大千世界之前天界的变化有关,让大灭菩萨这么一压,就生出别处难得一见的景象了。”许元贞望着天际景象,少见地兴致勃勃。

唐晓棠则眯缝起眼睛:“我刚才好像瞅见那老乌鸦了,舍得露面了?”

说话同时,她便也向时之渊行去。

雷俊这时脑海中则忽然有光球闪烁,并浮现文字:

【渊破天惊玄元动,宙海无涯宇作岸。】

接下来有足足五条签运一起出现:

【中上签,前往时之渊金岸,天地震动,世之伤出现前后善加谋划,有机会得一品可拓展机缘一道,当前波澜起伏,事后可能有隐患埋藏,当慎重处之,吉。】

【中上签,前往时之渊外儒林大千世界人界渝州,天地震动,世之伤出现前后,有机会得二品机缘,当前波澜起伏,事后可能有隐患埋藏,当慎重处之,吉。】

【中中签,前往时之渊外儒林大千世界人界中州,波澜起伏混战不休,慎重处之无大风险,但亦无额外所得,平。】

【中中签,不入时之渊,不入儒林大千世界中州、渝州,无额外所得亦无所失,平。】

【中下签,进入及通过时之渊紫海,天地震动,遭逢巨大威胁,当慎之又慎,凶。】

(本章完)

第531章 530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郑白榆(三合一

第531章 530.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郑白榆(三合一万字章节)

一品可拓展机缘么……雷俊留意到第一条中上签所提及内容。

不过他没有因此而丧失冷静。

两条中上签,签运描述非常相似,但分别对应一条一品可拓展机缘和一条二品机缘。

都是吉签,但都不是上上大吉。

这往往意味着,在相当丰厚的机缘背后,蕴含着不小风险和后患,只是总体来说,吉大于凶,利大于害。

而对应一品可拓展机缘的第一条中上签,其当前风险和事后可能面对的隐患,较之第二条中上签,还要更大一些。

而另外一方面,则是提及如今时之渊紫海的中下签。

没有收获,同时还可能遭遇重大危机。

虽然不至于十死无生,但同样危险。

即便当前没有三洞三天太上龙虎仙阵随身,以雷俊如今修为实力,便是独自对上高天随亦或者郑白榆,脱身当无问题。

中下签能开出这等签运,想必其中凶险非比寻常。

再考虑时之渊的存在,雷俊便联想到妖龙帝君或者百目妖树那个级数的存在。

大灭菩萨当前在中州,对应的该是第一条中中签。

这位自然最是凶悍,不过有吴海林、严傲云在场,整体局面颇为混乱,反而令其他人有辗转挪腾的空间。

但晚些时候,他们说不定也会关心时之渊方向。

中下签提及进入或经过紫海,这等于将银渊也包含在内。

时之渊惊变后当前情景,欲前往银渊,则必然需要经过金岸和紫海。

许元贞和唐晓棠,当前注意力都在时之渊,已经决意动身前往。

换了其他时候,雷俊会考虑跟她们兵分两路或者兵分三路,兼顾那道二品机缘。

但眼下设身处地考虑当前局面,稳妥起见考虑,雷俊更倾向于三人同行,不要分开。

虽然有签运提示,但涉及金岸、紫海分野,雷俊考虑之后还是直接动身同许元贞、唐晓棠二人同行,一起进入时之渊,踏足金岸之地。

天穹之上闪动淡淡金光的这片区域,仿佛凝结的冻土陆地一般坚实。

但雷俊目光微微闪动,已经对其中部分奥妙大致了然。

诚如许元贞所料,大灭菩萨这等强者的到来固然给儒林大千世界造成巨大影响,但时之渊生出眼下变化,更多原因还是在于时之渊自身。

这方大千世界三界中的天界,并非当真不复存在,更多是因为一些自然和人为共同作用带来的改变。

准确说法,这里的天界,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而眼下因为大灭菩萨与吴海林、严傲云三大顶尖高手激战,后二者还引动儒林大千人间,于是使得天界在一定程度上部分重现。

时之渊化作眼下银渊、紫海、金岸的模样,便是天界又改变自身存在形式。

雷俊心中隐约有些猜测。

郑白榆在这边滞留多时,或许便是为了等这样的机会。

他此前还特意在原本的时之渊周围停留多时,当中可能便有预先进行相关准备。

现在,对方可能已经行动起来。

其人修为高明,又处心积虑,想必不会无的放矢。

而雷俊当前驻足金岸,亦隐约感觉,这里似有某些存在,正吸引他。

他留存的封神箓,甚至在微微震动。

渊破天惊玄元动。

于道门而言,玄元之说往往同太上息息相关。

雷俊思虑至此,当即暗中传讯给许元贞和唐晓棠。

“嗯,这里确实有独特之处。”许元贞肯定雷俊猜测:“与这方大千世界的天界有关。”

雷俊:“并且,正着落在这所谓‘金岸’之上,而非更向内。”

许元贞对紫海、银渊同样感兴趣,不过听雷俊提及封神箓也起了感应,于是便先赶来同雷俊汇合。

唐晓棠那边,雷俊倒不担心对方闯入紫海。

因为她已经在金岸这边将大日妖圣它们堵住。

雷俊于是同许元贞详细参详金岸相关变化。

两人修为、悟性、眼力皆不同凡响,又能毫无避忌、私藏地沟通交流,很快便有更多收获。

“……大师姐以为呢?”雷俊手指凌空勾勒几个闪动微光的法箓。

许元贞看后,一边点头,一边同样抬手,食指凌空勾勒,补充一枚法箓的同时,在雷俊的法箓上做出少许修改。

二人再交谈几句,又各自改良符箓。

“差不多了,可以分头布置。”许元贞言道:“晓棠那边等她忙完了再补第三处。”

说罢,她便同雷俊告辞,绕金岸而行,到二人议定的另一方位开始布置法仪。

许元贞法力流转下,同样显化一副巨大的太极图。

不过相较于雷俊的太极图,她这一幅,整体透明,仅存似有若无的边缘线条在虚空中勾勒,若隐若现。

雷俊当下亦是相同动作。

而另一边的唐晓棠暂时分不出身,显然正忙着。

她双目炯炯有神,立在庞大的神舟巨舰之上,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太初一炁竟呈现熊熊燃烧的姿态,化作绚烂光焰,助推看似庞大实则轻快至极的太上之舟,转眼间便追上大日妖圣。

速度之快,同大日妖圣一道的鬼车妖圣、毒蟜妖圣都大惊失色。

绚烂霞光看上去无视空间和时间,倏忽而至,霞光点点在四方洒落,仿佛火焰燃烧下火星不停飞溅。

鬼车妖圣同毒蟜妖圣虽然都不以速度见长,但一个生就九头鸟模样,一个生就飞虫模样,速度至少都不慢,作为灵禽成妖的大日妖圣亦如此。

但唐晓棠此刻速度快到他们应接不暇。

大日妖圣曾经同唐晓棠交锋,知道对方挪移速度奇快。

当日它是妖圣二重修为,而对面唐晓棠是洞玄一重境界的修为,那时它甚至就已经跑不过唐晓棠,更别说大家现在都是仙境二重境界。

大日妖圣此刻只能自认倒霉,时之渊变化之下,金岸完全失去以往时之渊妙用,无法通过这里返回妖魔之世。

远远望去,紫海恐怕也不是终点,唯有最深处的银渊,可能还保留时之渊原本作用。

但它们当前需要先面对追上来的唐晓棠。

“我就猜你这次要冒头,还往哪里跑?”唐晓棠长笑声中,太初一炁倒转鸿蒙,化作剑形,便向大日妖圣当头斩落。

大日妖圣身形笼罩在无边黑暗中,一边同唐晓棠周旋一边招呼另外两名妖圣,示意对方助战,否则即便给他们去到妖魔之世,那边更混乱的情形,他们未必能得偿所愿。

鬼车妖圣、毒蟜妖圣略微犹豫后,终于还是一同上前相助。

前者双翼震动下,九个似鸟非鸟、似蛇非蛇的头颅一同开口发出长嘶。

其身体周围滚滚黑气,化作斩天裂地的大量黑暗罡风,从四面八方向唐晓棠侵袭。

后者则身形摇晃,看似不大的身躯,仿佛猛然膨胀无数倍。

并非毒蟜妖圣身形当真变化,而是有磅礴毒雾瘴气以它身体为中心,骤然扩展开来,从四面八方包围唐晓棠。

鬼车妖圣与毒蟜妖圣熟识,二者此前便曾联手对敌,早有默契。

是以此刻黑色的罡风不仅没有吹散摧毁毒雾瘴气,反而令这一切更猛烈包围唐晓棠。

唐晓棠却暂时对此二妖仿佛视若无睹,只一心盯着大日妖圣。

她身上太初一炁流转,倒转鸿蒙从无形无质化作有形有质,但凝而不发,化作仿佛道袍般的存在披在身上,正是逆元袍。

逆元袍展开,飘飘荡荡间,便将重重毒雾瘴气和黑暗罡风全部隔绝于外。

唐晓棠纵使是这般护身法门,练来也是攻守兼备。

逆元袍护御周全的另一面,是猛毒瘴气与凌厉罡风落在上面,便仿佛海浪拍击在岸边礁岩上,礁岩不动,自身为之碎裂溃散。

虽然“海潮”汹涌依旧,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但“礁石”始终屹立不倒。

唐晓棠身披逆元袍的同时,手中逆元剑再次斩向大日妖圣。

大日妖圣纵使化身吞天噬日的无边黑暗,依然每每被唐晓棠剑锋斩破。

参照先前它跟唐晓棠交锋的经验,对方燃烧太初一炁,从而使太上之舟速度远超寻常,莫说同境界下大日妖圣没见过速度更快的对手,便是更高一境界仙境三重的强者中,眼前这女冠亦是佼佼者,只是这等完全破格的存在代价亦是不菲,纵使唐晓棠乃太初道体,施展如此法门,她太初一炁速度消耗也极为剧烈,时间稍长便难以为继,需要一定时间回复。

若非如此,当初在妖魔之世的时候,大日妖圣自问处境将会更糟。

有了上次交手的经验,大日妖圣当前所采取的方法,便是借鬼车、毒蟜帮助,与唐晓棠慢慢周旋,待唐晓棠无法维持这等神速之后,它们是战是退再谋划不迟……

可只是短短片刻功夫,大日妖圣就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眼前唐晓棠驾驭太上之舟横冲直撞,霸道纵横,仿佛无处不在,可她却没有半点后力不济的模样。

反倒是大日妖圣自己,已经被唐晓棠随手提剑劈得险死还生。

是因为她修为增长到仙境二重的缘故?

大日妖圣顾不上诧异,全力躲避唐晓棠的剑锋,就已经耗尽它全部心神。

倒是一旁鬼车妖圣和毒蟜妖圣看出几分门道。

唐晓棠立在太上之舟船头的身形,看起来竟有几分虚幻。

它们远远望着,总感觉唐晓棠身形缥缈。

既像是根植于天地间的高妙灵植,又像是一座包罗万象的神秘门户。

二者相合,太初一炁绵绵不绝。

却是唐晓棠洞玄太微,成就道家符箓派仙境二重境界后,新揣摩创造而成的第三仙诀。

其名为,谷神不死身。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自家人知自家事,唐晓棠自然知道,似她这般燃烧太初一炁,太初一炁消耗会极为剧烈,短时间内尚可,时间一长便只能停下。

才体会雷俊快乐没几年的唐晓棠,自然希望可以无所顾忌长长久久的畅快。

故而她近年来思虑揣摩道法仙诀,便着重留心相关方面。

只要她用心,事少有不成。

待洞玄太微之后,稍事温养积累,第三仙诀·谷神不死身便即奠定根基。

论及防御力和恢复自身的速度,较之高天随先天不灭法躯或稍弱,但太初一炁绵绵不绝,竟似乎用之不尽。

毒蟜妖圣见状,心中生出退意。

鬼车妖圣性情更加桀骜,这时眼见唐晓棠无视它们一心攻击大日妖圣,不禁怒火中烧。

它九个头颅一起发出长鸣,黑色的罡风以自身为中心大量汇聚。

黑色的罡风压缩到了极致,竟然由黑转白,闪动起白色的光辉。

白光凝聚与鬼车妖圣九个头颅各自血盆大口前,化作九个光球。

光球继续凝聚,九合一之下,光辉璀璨明亮至极。

如此流程清晰可见,条理分明,却在瞬间完成,直接凝为粗大的白色光柱,照向唐晓棠。

唐晓棠这里正好撤去逆元袍,倒转鸿蒙法门威力全部集中在逆元剑上。

虽然在鬼车妖圣变光照射下,唐晓棠身体晃晃,体表出现滋滋白烟,已经被灼伤。

但她法力集中之下逆元剑威力再上一层楼,当场将黑暗中的大日妖圣一剑两断,当场斩杀!

与此同时,更有茫茫太初之海弥漫席卷四方。

唐晓棠的道景玄垣·太初法界,轰然展开。

“都是血腥妖魔,今天便都料理了!”

唐晓棠大笑声中,谷神不死身加持,快速恢复体表因鬼车妖圣摇光带来的灼伤。

心生退意准备离开的毒蟜妖圣还是慢了一步,终究被唐晓棠的道景玄垣摄拿。

鬼车妖圣自然更不必说。

眼前太初之海弥漫,无形无质的“海浪”所及之处,顿时将两大妖圣的妖气恶氛连续化去。

身着紫金道袍的高挑女冠,屹立在无尽太初之海中央,面现快意笑容,手中赫然正捞着一头金乌的巨大头颅。

鬼车妖圣九个头颅再次一同发出怒吼,于是有白色的摇光重新凝聚,将要爆发指向远处唐晓棠。

然而白光将发未发之际,近在咫尺,忽然也有强光毫无征兆爆发,来得比鬼车妖光更加突兀,更加不可思议。

强光间不容发之间,正面截击鬼车妖光,双方相互泯灭,剧烈碰撞。

鬼车妖圣心神一凛,张开双翼,身形飘忽不定,不敢有片刻怠慢。

唐晓棠一道先天一炁龙虎合击来得太快突然,令鬼车妖圣都为之胆寒,感到防不胜防。

不过唐晓棠先天一炁龙虎合击第二击没有指向鬼车妖圣。

飘忽不定的神光这次同样突如其来,毫无征兆,轰击在毒蟜妖圣身上。

毒蟜妖圣和鬼车妖圣一起被唐晓棠摄拿入太初法界,来不及遁逃,便索性大规模散布毒力。

类似渗透法门,从道家符箓派仙人的道景玄垣内部着手,效果往往更好,对方有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之嫌。

唐晓棠实力太强,毒蟜妖圣不指望能一击重创对手,只希望能迫使唐晓棠道景玄垣收敛,便于它和鬼车妖圣逃出生天。

但太初法界内弥漫的太初之海,化万法于无形,直接便将毒蟜妖圣的毒雾瘴气消融。

作为妖圣二重境界的毒蟜,其毒力自然凶悍无比。

但当下面对唐晓棠,毒入太初之海,便如点墨入沧海,难以起到预期作用。

反而是毒蟜妖圣自己,被唐晓棠先天一炁龙虎合击打个措手不及。

它防御力没有大日妖圣那般强悍,当场被先天一炁龙虎合击打碎半边身躯。

不过其身躯一碎,当即化身万千,借一具分身为自己替死,其余众多分身则向外飞散开来。

只是身处太初之海中,令它们仍感到万般痛苦。

唐晓棠本人则立在太上之舟船头,在太初一炁的海洋中乘风破浪,转瞬来到鬼车妖圣面前。

鬼车妖圣速度挪移不及,无法闪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晓棠驾驭太上之舟撞在它身上。

九头怪鸟收敛自身羽翼,全力抵挡,仍然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节都在嘎吱作响,仿佛随身可能被唐晓棠当场撞散架。

唐晓棠手一扬,逆元印出现,悬于半空中。

虽然外形有几分酷似天师印,但当前不似那白玉大印一般闪动紫、金、青三色光辉衍化如山般巨大的三层法坛。

只是有丝丝气流,以逆元印为中心扩散,聚为模糊形状,同样仿佛大山压顶般,笼罩毒蟜妖圣散开后的众多分身。

被那丝丝气流笼罩,众多毒虫纵使四散欲飞,一时间竟都飞不出去,尽数被笼罩在逆元印下方。

同一时间,唐晓棠本人身姿却已经在太上之舟船头消失。

她突兀地出现在鬼车妖圣背后。

不等对方有机会回头,唐晓棠伸手食指一点。

便有无形澎湃巨力,在鬼车妖圣体内爆发。

无形力量,直接将鬼车妖圣身体从内部撑得四分五裂,化作血肉横飞。

不过鬼车妖圣身躯很快重聚。

只是,重聚之后的它,赫然只剩下八个头颅。

虽说借天赋神通避过一劫,但鬼车妖圣这一下兵败如山倒,刚刚重聚的身形立足未稳,再难抵挡太上之舟撞击,身体顿时又重新碎裂开来。

待它身躯再重聚,本就只剩七个的头颅,霎时间立刻被唐晓棠先天一炁龙虎合击再打碎一个。

唐晓棠这次以太极图凝聚的神光,仿佛利剑一般横斩,要将鬼车妖圣余下头颅也一并斩落。

鬼车妖圣见状无奈,连忙主动牺牲自己第六首,争抢一线先机,庞大身躯自行化作血肉飞散。

这次血肉重组,不再集于一处,而是分散五方。

它一分为五,血肉化作五头各自只有一首的怪鸟,四散分开,躲避唐晓棠接下来的追杀。

但到这个地步,已然是苟延残喘,本能求生,莫要说反败为胜可能,便是想要闯出太初法界也不可得,死局成了必然。

唐晓棠谷神不死身支撑下,仙蕴法力绵绵不绝仿若取之不尽,自可好整以暇慢慢处置这两大妖。

她的道景玄垣外,金岸上,忽然金光微微晃动。

有两三只细小的飞虫出现。

这些飞虫,亦是形容狰狞,身有虎纹,仿佛缩小许多倍的毒蟜。

它们亦是毒蟜妖圣的分身,这时不敢回首望向太初法界,连忙悄悄向往飞去。

相较于大日妖圣和鬼车妖圣,毒蟜妖圣行事更加谨慎。

刚遭遇唐晓棠,不等对方张开道景玄垣,毒蟜妖圣已经先暗中分出少许分身,远远避开,从而躲过唐晓棠道景玄垣的的摄拿。

如今虽然元气大伤,但总算有一线逃出生天的机会……毒蟜妖圣心中松一口气。

但它,或者说它们,身形猛然在半空中顿住。

内视己身,毒蟜妖圣赫然发现自己每一具分身体内,竟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些存在,极为微小。

为求隐秘,毒蟜妖圣分出藏在一旁的这些分身,妖气恶氛都极度内敛同时微弱。

只是如此一来,此前也就难以察觉自身竟然也被敌人暗中动了手脚。

直到眼下,它们各自体内原本微小的存在,这时纷纷扩大。

内视己身的毒蟜妖圣眼下终于能看清,每个自己体内都多了个古怪的透明圆珠。

相较于它当前渺小的身躯,这透明圆珠自然更是小到离奇。

可当中蕴含的法力气息,分明正是唐晓棠的太初一炁。

……是那个女冠?!

太初法界内外,多个毒蟜妖圣皆愕然不已。

唐晓棠则笑嘻嘻:“效果还不错。”

她洞玄太微,修为臻至仙境二重,一共修成两门全新仙诀。

第三仙诀·谷神不死身外,第四仙诀名为:

开明珠。

道经宝诰记载:“三界之上,梵气弥罗……玄元一炁,混沌之先。宝珠之中,玄之又玄。开明三景,化生诸天。亿万天真,无鞅数众。”

故而一枚宝珠,包罗万象,梵气弥罗,广布四方。

秉承一炁者,既可收于无比细微,亦可放大如一界。

唐晓棠性情缘故,与人斗法交手,不论神通法门还是自身风格,皆大鸣大放。

但她并非玩不得精细手段,半是修行所需,半是自己尝鲜,唐晓棠于是此番琢磨成就开明珠之法。

偶然小试牛刀,威力与玄妙处便令毒蟜妖圣吃了大亏。

不同于肇元珠集中一处,开明珠初时大范围扩散,数量难以预估。

唐晓棠初时驾驭太上之舟追赶大日妖圣而来,太初一炁熊熊燃烧之际,光焰绚烂,更有无数光尘分散。

实则那点点光尘遮掩下,便是数以千百计的开明珠广布四方。

她实力强横,几头妖圣全力迎战尚且险象环生,自无力再分辨开明珠。

毒蟜妖圣分身相较于人间修士仍然无比强悍,但对唐晓棠来讲便不足道哉。

开明珠纷纷膨胀炸裂开来,顿时就将几头毒虫全部粉碎。

而在太初法界内,唐晓棠不怀好意看着毒蟜妖圣,活动手腕:

“雷俊那边来消息,还有事情要忙,咱们也快点吧。”

………………………………

雷俊远远眺望当前时之渊深处。

便见最中央的银渊所在,银色的光辉大量潮涌,凝聚成众多古字,在那里汇聚成锦绣文章的模样。

一场声势浩大的儒家祭礼,果然正在展开。

不止时之渊内外众人,远方身处中州正在激战的大灭菩萨和吴海林、严傲云同样生出感应。

甚至,他们感应更加清晰。

吴海林、严傲云二人是因为他们当前动用布置在儒林大千世界人间的各方祭礼法仪,共同牵动大千世界之力迎战强敌,此刻在银渊中的祭礼,不止影响时之渊,也影响外界天地自然。

吴海林、严傲云能清楚感应到,这祭礼难分正邪,却同时引动了天地自然灵气与先前因大灭菩萨而带来的毁灭衰亡气息。

郑白榆,确实是处心积虑在等这样一个时机。

既是要借大灭菩萨来牵制这方儒林大千世界的高手,同时更要直接借助对方带来的毁灭和杀戮。

大灭菩萨对相关变化感应同样清晰,但祂并不在乎。

于祂而言,有没有郑白榆,都不影响此前一切,这本就是祂打算做的,亦谈不上利用与否,大家各取所需。

如果说有什么影响,则是要看接下来……

大灭菩萨漆黑的面容上不见半点表情变化,这时平静转头看向时之渊方向。

祂同严傲云、吴海林二人虽然没有罢战,但交手的战场,开始徐徐南下,向时之渊方向转移,外界看上去倒仿佛儒林大千世界两大高手将这位魔佛传人逼退似的。

雷俊目视银渊变化,视线收回少许,看向隔在银渊和金岸之间的紫海。

片刻后,他再抬首北望。

大灭菩萨和儒家两大顶尖素王,当前正在徐徐向这边靠近。

现在看来,紫海如果有问题,倒更像是郑白榆暗中计划。

他在银渊的儒家祭礼,显然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此期间,可能受到外界干扰、破坏、阻挠。

即便不考虑其他人,大灭菩萨和吴海林、严傲云随便谁前往银渊,都是郑白榆必须提防的强敌。

他同严傲云本就是敌人,同吴海林这趟也等于撕破脸。

至于大灭菩萨,纵使双方此前暗中有默契,也不影响对方顺手干掉郑白榆。

所谓破灭万物万象。

击杀郑白榆,毁了他的祭礼法仪,对大灭菩萨而言又何尝不是修行上一种收获?

但通往银渊,需要穿过紫海……

“我解决了,马上开始。”

雷俊耳边传来唐晓棠的声音。

许元贞则随口应道:“你好慢。”

唐晓棠“哼”了一声,很快,在预定的第三个方位,也有相应的符箓光辉亮起。

雷俊三人分居三方,各自默默主持法仪。

相较于银渊那边的大动静,雷俊三人当前施法相对平和。

但接下来造成的变化,却谈不上轻柔。

环绕时之渊外围,偌大的一圈金岸,这时再次发生剧烈震动。

原本已经仿佛凝结成坚实“土地”的金岸再生变化,显现出先前时间与空间混乱的景象。

时之渊分作银渊、紫海、金岸三部,而此刻金岸竟然又开始再次分层,隐隐然开裂,形成上、中、下三部。

许元贞、雷俊、唐晓棠分居其一。

渊破天惊玄元动,但当前还未有“玄元”出现,看来另一重关键在于签运中提及的世之伤……雷俊心道。

金岸开裂,令外界可以不经由金岸而直接进入紫海。

但靠近时之渊的丘礼、连峰、张拙、霍振、游越宁、丘宣和等人,一时间都惊疑不定,没有立即上前。

而在时之渊当前最核心处,银渊之中,郑白榆束手而立,静待身边祭礼法仪完成。

他这时也转头向时之渊外围看去,望着金岸开裂分层,不禁轻轻扬眉。

这是他预计之外的变化。

谁造成的?

大灭菩萨,吴海林,严傲云……还是说,有其他大千世界的高手悄然而至?

虽然当前金岸除了开裂没有更多动静,但郑白榆心中却生出警惕念头。

他视线望着金岸方向,但伸手朝另一边遥遥一抓。

仿佛无视空间距离般,一个外貌五十岁许的老年文士现出身形,连忙避让。

看似郑白榆立在原地脚步没有移动,但对方始终难逃他五指笼罩范围。

“伯父也算用心良苦,大灭菩萨都打到家门口了,您居然还有心跟着我过来这边。”郑白榆微笑道。

那文士赫然是与吴海林、丘礼并称的儒家旧学领袖,中州郑家老家主郑彦。

郑彦被郑白榆五指笼罩,神情肃然,但仍是开口答道:“可叹,如果你留在中州,老朽自然也不用到这里来走一趟。”

郑白榆:“何苦,我终究也是郑家人。”

郑彦:“就怕此郑家非彼郑家。”

他身体周围,浩然剑气化作龙门大河一般存在围绕自身。

大河九曲,助他勉强消解郑白榆抓下的五指之力。

郑白榆不为己甚,只留住对方,没有进一步发力:

“如今世道,不只是这方儒林大千世界正逢变革,天外有天,还有其他更多大千世界一并存在,这些都是变数,如果目光只局限于一世一隅,又岂能登上潮头?”

郑彦不答,视线直勾勾注视郑白榆的祭礼法仪。

郑白榆若无其事笑笑:“如伯父所见,我从来不曾忘本,这也是儒家所学。”

郑彦好半晌后,才忽然开口:“……你要成就儒家贤哲?!不,不对,不只是这样……”

他猛地转头注视郑白榆:“你还觊觎圣师之境?!”

郑白榆:“为什么不呢?您看,我确实不曾忘本。”

郑彦视线在祭礼法仪和郑白榆之间来回不停挪移。

郑白榆:“郑家能出贤哲圣师,乃光宗耀祖之事,不是吗?”

“你在铤而走险。”郑彦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论大灭菩萨还是乐原先生亦或者严傲云,都不会给你这个时间和机会……”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重新惊疑不定打量观察那祭礼法仪。

作为郑家家主,儒林大千世界当前最顶尖的儒圣之一,他纵使逊色于吴海林、严傲云,也仍然是天赋惊人的仙境三重儒家素王。

郑白榆的祭礼法仪玄妙莫测,郑彦越看越感觉其中有颇多玄机。

他隐约觉得,这法仪如果当真能大功告成,竟似乎可以助推郑白榆在短时间内便冲击儒圣之上的圣师境界。

只要郑白榆能顺利度过那道天堑劫难,他就可能一蹴而就,非是像其他修士那般需要长时间的打磨温养积蓄准备。

原本是一条道路一段过程,却可能变得像门槛台阶一样,一步即过,转眼即过。

这当中不知涉及多少天材地宝,又涉及郑白榆多少心思。

他既然此刻铤而走险,定是有其把握在。

而如果能冲击圣师之境,还成就后天贤哲,超乎文曲星照的根骨和腹有乾坤的悟性之上,那他的成就将俯瞰不止儒林大千世界。

纵使吴海林、严傲云也成就圣师,亦或者妖魔之世的大灭菩萨,届时也难以挑战他的地位。

郑白榆,他……能成么?

恰是因为能看明这祭礼法仪奥妙,郑彦此刻心中更加震撼。

郑白榆则在注视远方。

时之渊以北,大灭菩萨、吴海林、严傲云他们回来了。

郑彦的视线也被那边吸引。

这里的法仪,当前还没能完成。

吴海林他们来得及破坏、阻止。

如果给吴海林、严傲云看到,他们会否尝试保护这祭礼法仪,并设法化为己用?

郑彦正心头震动之际,就见随着大灭菩萨他们穿过金岸,抵达紫海,那本就看上去尚不稳定的紫海,开始翻滚震动起来。

错乱的时间和空间乱流影响下,仿佛有极为强大的存在,要从中出现。

时之渊剧烈震动,牵引四方天地,声势竟似乎不弱于先前大灭菩萨降临之际。

有若隐若现的眼瞳,从紫海下浮现。

数量渐渐增多,摄人心魄。

吴海林见状,不禁皱眉,再看银渊方向祭礼法仪还在持续,他心中不由微微一沉:

要给郑白榆得逞了么?

心中念头刚刚转到这里,却见紫海下时空震动交织先前更加激烈。

紫光激荡间,时空乱流随着裂开作三层的金岸,向金岸之外宣泄。

受此影响,紫海本身时空进一步发生动荡。

最后竟开始出现诡异的逆涌。

逆涌激荡之下,紫海中那妖异的众多眼瞳,忽然间突兀地全部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下个瞬间,忽然有粗大枯黑的树干,从银渊里向上伸出!

树干上眼瞳妖异,仿佛手臂托起花朵。

银渊中原本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的法仪,霎时间被摧毁!

“哎……”

郑白榆发出一声浩叹。

百目妖树。

它同大灭菩萨虽然停战,但双方始终是死敌。

郑白榆不止联络了大灭菩萨,他同时更联络了百目妖树。

于大灭菩萨而言,对他不会手下留情,郑白榆岂会不知?

对方既是他完成计划的重要契机与帮手,也可能是破坏者和威胁。

再加上吴海林、严傲云,郑白榆自然要给自己多找一重双保险。

可惜,金岸生出意料之外的变化,连带着本应该出现在紫海的百目妖树也换了位置,最终竟降临在银渊,相较于大灭菩萨,这位更加混沌狂乱,固然最恨大灭菩萨,但也平等攻击每个活物。

功败垂成,功败垂成啊!

眼见生着眼眸的妖异树干已经向自身抓来,郑白榆当即挥拳迎击。

武道强者本重直接作战能力,集中于一点的攻击力登峰造极,郑白榆更远超其他高手,一拳之下硬抗百目妖树一击,虽然身形微震,但就此飘然后退。

只是有更多妖异的树干自银渊中探出,向郑白榆抓来。

先前已有不详预感的郑白榆掷出受他所制的郑彦,帮助自己挡灾。

郑彦目龇欲裂。

视野内,遮天蔽日,扭曲诡异的干枯巨树,这一刻便屹立在时之渊中央。

不同于早先探入九天十地大千世界的分身,此刻乃是百目妖树本体降临于这世间。

不过,大灭菩萨、吴海林、严傲云这时也都已返回。

比先前在中州期间更加激烈的大战爆发。

先前分裂变作原形的时之渊,更进一步延展变化,有重新变作裂谷的趋势。

而这纵向的裂谷上,天穹中仿佛又横着撕开一道伤口,同原本的时之渊纵横相交。

昔年九天十地大千世界的娑婆、大矩等地裂痕,乃是一方独立天地内的缺口。

而眼下儒林大千世界这里,却是整个人间天穹开裂,时间与空间粉碎。

如同为这人世,添一道伤口。

世之伤。

雷俊深吸一口气,停留在扭曲变形的金岸。

中上签运中提及的时机来临。

至于那中下签,本是郑白榆所创造。

但现在却送给他自己了。

虽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当真是无心的……雷俊淡定。

只不过,另一道中上签那边,是我故意的。

…………………………

时之渊惊变,成就儒家贤哲的机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郑白榆没有丝毫犹疑不舍,第一时间退走。

混战之下,虽然负伤,但给他成功离开时之渊。

然后,第一时间向下,赶往渝州。

正是为了提防万一,避免一次输光所有,所以他的祭礼法仪是特制的。

时之渊这次谋求成就贤哲资质。

而冲击圣师的底子他此前过来时便早有准备,暗中隐藏在另外一边,与时之渊遥遥呼应。

现在,虽然没赢,好歹收回本钱……本该是这样的。

郑白榆在渝州山间的脚步放慢。

远方,已经有个女子的身影先到。

郑白榆跟对方没少打交道,这些年来比对着郑彦还熟。

天瑞居士何颖,或者说,张晚彤。

但是……

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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