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我有三种方法,三种!

要说常浩南能在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把这套技术给完全摸清楚,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他更擅长提炼问题的本质而已。

而有了刚才这一句话,后面的研究方向,也就基本确定下来了。

也就是在切削部分结合误差建模进行自适应补偿,而在装夹部分则采用浮动装夹,尽可能减小固定区域所带来的加工后形变。

当然,即便是这样,真要抠精度也还是比不上老师傅的手活。

但这是让航空航天产业向真正规模化发展的必要步骤。

其实杨卫华也提出过这方面的顾虑。

常浩南的回答则是与之前在镐发集团开会时一样——

可以从一批产品中进行精挑,区分出一致性较高几批,分别安装到同一台发动机上。

而这个看上去有些狂野的思路,对于搞机械加工出身的杨卫华来说,几乎是颠覆性的。

他停下了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愣在原地好长时间:

“当年我入行之后,师父教的第一条就是标准化加工……现在看来,反倒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语气中满是感慨。

以杨卫华的年纪,入行时应该在八十年代初,刚好是华夏机械行业进行第二轮大规模升级的阶段。

到现在也有二十来年了。

要知道,早年间我国加工精度不行的时候,执行的就是这种从一批产品当中特挑合格品的方式。

正是通过他们这一代人的努力,才算是建立了一套比较完善的标准化加工体系。

现在却要走回头路。

怀旧服开服了属于是。

“标准化,当然是没错的。”

常浩南也感受到了对方的emo,笑着回答道:

“但是,对于真正高要求的生产,即便再怎么精密的生产方式,也总会存在误差,所以就加工结果而言,反而不可能存在严格意义上的标准化。”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换个思路,去执行生产流程领域的标准化,用生产效率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产品一致性的不足……”

这个年代,多数人对于“高水平生产”的理解,还是比较简单的。

精度高、可替换性好。

仍然是八十年代那一套。

但实际上,别说机械制造,就算是半导体加工领域,也是存在随机误差的。

特挑并不丢人。

关键是得能挑明白……

一番开导过后,杨卫华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会议室。

但魏永明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连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没收起来。

“永明啊,还有事?”

常浩南见状也停下动作,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和魏永明俩人年岁相仿,又是早年间就认识的老伙计,因此私下里的称呼倒也随意很多。

而魏永明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我刚才仔细分析了一下老杨提出来的装夹方式,如果提炼成一个多目标优化问题,那决策变量虽然只有三个,但目标函数可完全不止……尤其对于弯扭程度比较大的工件来说,最少也得有四个以上。”

常浩南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没错。

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差点把魏永明给整得不自信了。

不过,在定了定神之后,还是继续开口道:

“可是……用遗传算法进行多目标优化,总体上都是基于Pareto支配的,随着目标个数的增加,种群中非支配解的数量会呈指数上升,导致算法搜索能力快速恶化……”

“我之前测试过非劣排序遗传算法对四维目标优化问题的解……即便经过很多轮调整,最后都是发散……或者是一个精度很差的解,而且计算耗时非常夸张,对于我们集团来说或许无所谓,但是落实到生产方恐怕没有这么高水平的算力支持……”

魏永明说着从电脑上打开了一份PDF文件,然后调转屏幕,朝向常浩南的方向。

后者简单看了一下,发现是一个相当典型的网格搜索问题。

看上去只是随手做的某种测试。

“确实是这样。”

常浩南把电脑推了回去:

“从直观的几何角度上讲,一个具有M维目标的优化问题,相当于将目标空间的每一维划分为r个网格,假设问题的非支配解均匀分布,那么网格Pareto前沿的边界,就构成了粒子个数的上界值。”

他说着在纸上画出了一个三维的示意图。

“很明显,对于M个目标的优化问题,构成Pareto前沿就需要M*r^(M-1)个解,那对于5目标的优化问题来说,即便我们把r设定为相对较低的25,仍然需要差不多百万量级的解才能刻画出基本的Pareto前沿……这中间算出一些意外导致发散,或者算上几个月时间都无法给出结果实在太正常了。”

魏永明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显然,并不是自己的问题过于简单,只是常浩南看上去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已:

“那接下来的研究方向是……”

没想到,常浩南竟然直接摇头。

“还不太确定。”

魏永明直接就是一惊。

不过,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听常浩南继续道:

“我初步想到了三条技术路线,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哪个方向更合适……”

“……”

前者擦了擦额头上刚刚冒出来的虚汗,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您说吧,实在不行我们都试试就行了……”

这次,常浩南倒是没有再动笔写些什么,而是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

“首先是……可以把个体的目标函数值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大或缩小之后,再和其它个体进行比较,也就是放宽Pareto支配关系,从而能够对一些非支配个体进行优劣比较,增强算法的搜索能力。”

魏永明的思维也转的很快:

“用这种思路倒是可以改进差分进化算法……但似乎容易导致个体陷入循环支配?”

“所以还需要改进,而且差分进化算法其实不是特别适合这类问题……总之我们后面再详细研究。”

常浩南摆了摆手,接着把笔记本翻到后面一页:

“还可以用性能评价指标作为目标函数,替代Pareto支配关系引导搜索进程……但这一类算法每次运行只能得到一个解,需要多次计算才能得到最优解集,而且很容易陷入区间最优。”

“最后就是不考虑对搜索过程或最终优化结果影响不大的目标,也就是给目标函数降维,我个人比较看好这个技术路线的前景,但是在数学上需要克服的问题比较多……”

听到这里,魏永明不由得小声吐槽了一句:

“这反而是好事吧……”

不过,却被耳尖的常浩南给捕捉到了:

“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还是要考虑到用户的感受……如果在算法层面就过于复杂,那么在日后推广的时候难免要遇到障碍……”

(本章完)

第1108章 无意间推动了历史

就在常浩南考虑如何攻克大尺寸宽弦叶片加工问题的同时。

法国,巴黎。

让·雅克·多尔丹正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两份内容相似,但结论却截然不同的报告。

全都是有关华夏航天工程的。

实际上,华夏成功进行首次载人航天飞行,已经成为了最近半个月以来,欧洲航天局(ESA)最大的话题。

但在这个话题上,ESA内部,却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派别。

一派主张后路永远不嫌多,在本身资源不足的情况下,应该尝试着跟其它任何有航天能力的国家和组织开放合作。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他们甚至和俄罗斯航空航天局签署过一项协议,由后者专门开发一种适用于圭亚那航天中心的“联盟”系列火箭,以缓解欧洲航天运力紧张的问题。

那这么看来,再多几个合作对象,也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而另一派则认为,华夏航天水平虽然态势喜人,但毕竟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其本身擅长的领域和欧盟重合度极高,引入合作完全是在加剧竞争,而且还要考虑到美国人的风险。

作为一个依托欧盟,在多个国家支持下成立的组织,多尔丹纵然身为局长,可是却并不像其它国家的同行那样,在ESA内部有着说一不二的影响力。

更多情况下,他的工作似乎更像一个协调员。

不仅要平衡各个成员国,尤其是几个初始成员国之间的利益,还得考虑到外部环境的影响。

比如热衷于长臂管辖的NASA……

总之,油水丰厚归丰厚,但赚的绝对都是窝囊费……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多尔丹局长的唉声叹气。

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之后,他光速表演了一个变脸艺术,赶紧起身将对方请进来:

“伯纳德,好久不见……”

说着拿起两个杯子,分别摆在二人面前:

“要喝点什么?”

伯纳德·坎德尔,ESA政策发展顾问,同时也是法兰西大学研究院荣誉教授。

“不用了。”

坎德尔却摆了摆手,显然并不吃这套。

他算是ESA内部的老资历了,但现在的头衔却只能算是挂名。

既没有什么实权,也不受太多辖制。

如果不是和多尔丹私交不错,恐怕都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你专程打电话把我叫来,想必不只是要叙旧……”

被直接点破目的的多尔丹只是露出了一瞬间的尴尬:

“华夏那边……这次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这句话让坎德尔直接就是一愣:

“你是说……他们把自己的第一个宇航员送上太空的事情?”

“不然呢……”

多尔丹叹了口气:

“还能是什么事?”

坎德尔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但我们……不对,是你们,不是早就放弃了独立完成载人航天项目?”

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幸灾乐祸。

但多尔丹只是缩头看了对方一眼——

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欧空局曾经有过一个预计耗资超过1000亿西德马克的载人航天计划。

而坎德尔本人,正是这个计划的狂热支持者和推动者。

不过,让欧洲人执行这样复杂的项目,结果总归是不会令人意外的——

ESA最终提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三阶段发展路线。

首先是研发一种类似联盟号的宇宙飞船,并在阿丽亚娜3火箭的基础上研发改进型,将飞船和宇航员送上太空。

其次是比美国航天飞机稍小一个级别的“使神号”航天飞机,预计由当时尚在计划当中的阿丽亚娜5火箭执行发射。

第三是研发“哥伦布”号太空舱,实际就是一个小型空间站,实现宇航员不间断在轨驻留。

明眼人都能看出,到这里的问题就已经很大了——

宇宙飞船-航天飞机-小型空间站。

三者之间与其说是承接关系,还不如说是并行关系。

尤其是前面两项。

确实,苏联人在已经有了宇宙飞船的情况下,仍然在80年代开始研发新的暴风雪号航天飞机。

但人家的联盟号毕竟都用了快30年,迭代出新产品属于顺利成章的事情。

反观你ESA呢?

资源本来就不够,还要一上来就同时搞两个运载工具。

怎么看都很不合理。

总之,互不相让之下,最后搞出了这么个充满妥协痕迹的方案。

整个计划也只好不了了之。

只剩下“哥伦布”号的名字被沿用到了国际空间站的一个舱段上面。

坎德尔也是被这事刺激,才离开了ESA的业务一线。

现在看着华夏人后来居上,难免有一种“你们可真TM活该”的想法。

同样经历过当年全程,因此不好反驳的多尔丹只好转移话题:

“也不完全是和载人航天有关……”

他说着把桌上的两份报告拿了过来:

“无论如何,你先看看这个。”

虽然坎德尔心里还是憋着口气,但毕竟和多尔丹私交不错,不可能直接拂了对方的面子。

再说来都来了。

所以,最后还是接到手中,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很快翻到最后。

一阵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道:

“我认为……在航天领域,国际合作毕竟是大势所趋,就连美国人和俄国人都能凑在一起搞空间站,那有人希望我们在这件事情上持开放态度,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多尔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看上去,对方似乎是支持第一派意见。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坎德尔话锋一转:

“但也要考虑到,我们的航天项目已经和NASA深度绑定,这第二份报告里面提到的风险也确实存在……”

“目前看来,华夏人擅长的是研发功能性太空载荷,比如卫星和飞船,而短板是缺少运载能力较强的大型火箭,这和我们在国际航天中的生态位完全一致……不能简单用EASA航空产业那边的情况来判断……”

这一番话,水平很高。

说得就跟说了句话一样。

汉弗莱附体了属于是。

多尔丹也露出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我今天把你请过来,不是帮我端水的……”

坎德尔耸了耸肩,放下手中的两份报告:

“我都不用看报告提交者的名字,就知道这是ELDO派系和ESRO派系之间的内部斗争……你个局长都拿他们没办法,我一个早就离开ESA的教授,能怎么办?”

ELDO,欧洲运载火箭发展组织。

ESRO,欧洲空间研究组织。

这是太空探索初期,在欧共体基础上于1962年同时成立的两个组织。

虽然在1975年,二者合并成为了今天的欧洲航天局,但相互之间的利益纠葛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反而因为资源共享而愈发加剧了。

前面那个抽象到极致的载人航天方案,也和这两个派系之间的内斗有关。

双方的立场在不同时期有所区别,但总的来说,前者更倾向于开放合作,而后者则更倾向于绑定NASA。

至于为什么之前跟俄国人的合作能够通过……

那也是因为NASA带了头。

现在合作对象换成华夏,ESRO派系自然没那么好说话了。

还没等多尔丹再次开口,坎德尔就接着问道:

“说起来……我记得今年年初那会,我们不是要在伽利略卫星导航系统上和华夏合作么,怎么后来又不了了之了?”

“别提了……”

前者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我们内部刚刚开始讨论合作的可行性,连派到华夏的考察团人选都还没定下来,就走漏了风声……美国人非常强硬地施压,很多一开始倾向于合作的人也很快改变了态度,最后只好暂时搁置了……”

坎德尔两手一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所以你看,连个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合作都会这么快泄露,你想在敏感程度更高的载人航天,乃至深空探测领域和华夏合作,那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

多尔丹无言以对。

半晌之后才有些沉痛地说道:

“我们和NASA之间的绑定……确实有些过深了……”

没想到,这段本来有些自暴自弃的发言,却让坎德尔改了主意: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Ah?”

多尔丹瞬间就来了精神。

“你们ESA已经被渗透得和筛子差不多……肯定是没指望了。”

坎德尔非常直白地说道。

“呃……”

多尔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坎德尔却完全无视了他:

“你如果真想破局,只能考虑放开民间资本进入航天产业,然后找个白手套来完成这件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