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冰冷机械的系統音落下的同个瞬间,青登收刀的手顿在了半空。

——?!

很难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青登现在的心情。

生怕自己听错了的青登,连忙呼唤系统,打开系统界面,拉出自己的个人天赋列表。

列表的最末尾,自己新得的天赋:擎天柱,赫然名列其上。

将意识集中在词条上,介绍天赋能力的虚拟光屏弹出。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啊……

青登收起自己的个人系统界面,接着无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那昏死在地上的帅大叔。

这个大叔居然身负着这种能让无数男人艳羡的天赋……这再一次证明了:不可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外表平平无奇,也有可能深藏不露。

青登的内心,此时涌起一股异样的矛盾感。

一方面心情微妙,觉得这个天赋并不是很有用处。

可另一方面……在男性自尊心的作崇和感性的驱使下,青登的心情很诚实地被染上狂喜与期待的色彩。

试问哪个男人,会不希望自己更强劲一些呢?

如果有人敢对上述的这个问题答“否”,那么青登倒还真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有如此定力,可置人类的生理本能于无物。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青登暗忖。

——反正我现在又用不上这个天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念未落,一股难言的失落与挫败,涌上青登的心头……

本想半开玩笑地自嘲一番,结果这波自嘲的威力,远超青登的事先设想……

青登不喜欢烟花柳巷之地,而且在这个既没有抗生素问世,也没有先进的卫生理念的时代里,寻花问柳是一种很高风险的事情。

对于男女之事,青登的愿景很简单:他只想与自己所爱的女孩们结为恋人,然后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同床共枕,最后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咋一看,青登距离这个目标,似乎很接近了。

他前阵子剛与佐那子一起并肩作战过,他们俩还在后来一起亲昵地裹着同一条围巾,一起在夜晚的江户散步踩雪。

木下舞受性格使然而对他百依百顺。

总司昨夜刚与他相互告白。

形式看上去一片大好,仿佛青登离与她们结婚,只剩一步之遙。

但实际上……哪怕是以最乐观的判断来推算,青登也依旧不认为他与她们仨结婚,然后一起过上夫唱妇随、鸾凤和鸣、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会是什么能够很快达成的目标。

总司是什么想法,青登暂时不得而知。

但木下舞明确说过:她希望青登能只独宠她一个。

很不幸,佐那子的想法与木下舞一模一样……不对,是比木下舞的主张还要严苛得多!

性格要强的佐那子,在包括感情方面的许多问题上,远比木下舞这个软妹子要強势。

虽然她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但青登能从其平日里的言行中隐晦地感知到:佐那子比木下舞更难接受自己未来的丈夫有别的女人。

长路漫漫啊……

——也罢……能够用上这个天赋的那一天,总会到来的……

“橘君。”

这个时侯,德川家茂朝青登走了过来

青登脑海内乱七八糟的纷飞思绪,受德川家茂的这句稚嫩嗓音的介入而中断。

“辛苦你了,有受伤吗?”

青登摇摇头,答:“这种程度的敌人,还不至于让我受伤。”

德川家茂颔首:“嗯,那就好。”

二人谈话间,天璋院与二重姐妹相继围了过来。

“将军大人。”

纱重把嗓音压得极低,以哪怕是就站在她面前的德川家茂等人,也险些没有听清的音量说道:

“趁着奉行所‘三回’的官役,以及附近的自身番的吏员们尚未赶到,我们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等治安人员抵达此地后,哪怕青登一行人是受害者,也免不了被抓去附近的自身番哨站乃至奉行所的衙府内问话。

届时,今日这场德川家茂期待已久的微服出访,势必会泡汤。

明白其中利害的的德川家茂,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嗯,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就在一行人正欲快步离开时——

“咦?我认得这人,这人不是那个平山冲吗?”

蓦他,自不远外响起的一道惊呼,吸引了青登还有德川家茂的注意力。

“嗯?啊,真的耶,真的是那个平山冲。”

只见在青登等人右手边的方向,有两个年纪都在40岁上下的半老徐娘,一边对着刚刚与青登激战过一场,现在正昏死在地上的帅大叔指指点点,一边侃侃而谈。

“咦?阿任小姐,阿堂小姐,你们认识这个浪人?”

一个与这两位大妈并肩而立的年轻女孩,疑惑问道。

“嗯,这个浪人叫平山冲。曾经是我和阿堂的老家……也就是尾张藩的一员下级藩士。我记得……应该是二十多前的事情了吧,平山冲因一场不幸的婚姻,而沦落成如今的这副不得不以四海为家的落魄境地。害平山冲被剥去禄位的那起事件,当年在尾张藩全境还挺有名的,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其始末与具体细节。”

“因为一场婚姻而沦落成浪人?”年轻女孩歪了歪脑袋,面露不解。

“唔……该从哪里讲起好呢……”

“阿任,让我来说吧。想当年,我和我的父母就住在平山冲所开设的道场的附近,所以我比一般人更要了解平山冲的悲惨遭遇,我甚至还知道不少不为人所熟知的秘辛。”

“平山冲他本是尾张藩乡间的一座传授鏡心明智流的道场的师范。”

“凭着杰出的身手与良好的教学能力,平山冲的道场虽不能说是高明满座,但也可说是济济一堂。”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是天保八年(1837年)……也就是距今差不多24年前,平山冲通过相亲娶了个很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我记得是叫阿光。”

“我刚刚也说了嘛,我家当年就在平山冲的道场附近,所以我曾有幸亲眼见过那个阿光一眼。”

“确实是个极美的女人!皮肤白白嫩嫩,眼晴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身段婀娜苗条,简直就像是从美人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长着张俊脸,有着杰出的剑术水平与才能,道场事业蒸蒸日上,还有这么个漂亮老婆,平山冲的生活本非常地幸福美满。”

“但是……坏就坏在他的老婆实在是太漂亮了。被时任尾张藩家老的高尾俊大郎的独子:高尾坎助给惦记上了。”

“家老你们知道吧?负责统率藩内所有的武士,总管藩中一切大小事务,藩国里最重要、最显赫的官职。”

“所以啊,有时候老婆太漂亮了,也未必是好事啊。”

“高尾坎助在惦记上阿光后,就处心积虑地想将阿光从平山冲的身边抢走并据为己有。”

“这场对决根本就没有悬念啊。刚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平山冲虽是一座道场的师范,有着不俗的剑术。但他终究只是一介连官身都没有下级藩士,哪可能斗得过家老的儿子?”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总之,高尾坎助凭着自己的权势,成功逼得平山冲不得不与阿光分开,之后顺利地将阿光纳入自己府内。”

一直安靜聆听的年轻女孩,此时一脸震惊地插话:

“啊……妻子被夺……遭遇这样的奇耻大辱,平山冲……此人没想过要报仇吗?”

问完,年轻女孩扭头看了眼仍在不远处的地上昏迷着的帅大叔……也就是平山冲一眼,眸底浮现出几抹同情。

“怎么沒想过?心智正常的男性,都不可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吧?”

“在阿光被高尾坎助夺走后,平山冲立即着手准备刺杀高尾坎助,试图效仿当年以一战百、强杀广濑藩主的绪方一刀斋,将高尾坎助除之而后快。”

“然而,效仿绪方一刀斋很容易,但想复刻绪方一刀斋的成功,就没有那么地容易了。”

“高尾坎助每逢外出,身旁都必定会跟着10个被他用重金雇来的武道高手。”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平山冲,不顾双方在人数、实力上的巨大差距,毅然决然地决定将刺杀行动继续进行下去。”

“关于平山冲究竟采取了什么样的手法来刺杀高尾坎助,有许多种不同的说法。”

“根据流传度最广的版本所言……平山冲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埋伏在高尾坎助归家时的必经之地。”

“时间和地点的选择皆无可挑剔,但双方的战力差距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尽管平山冲拼死战斗,但还是寡不敌众,要不是腿脚够麻利,跑得够快,绝对是被高尾坎助的护卫们乱刀砍死的下场。”

“刺杀失败了吗……”年轻女孩长叹一口气,脸上浮现惋惜与怜悯,“大好的前程,美满的家庭,就因为被家老的儿子看上了自己的老婆……”

说到这,年轻女孩像是说下去了一样,紧紧地抿住嘴唇。

“唉,没办法。没权没势的人,就是容易受欺负啊……我先接着往下说了啊。”

“平山冲刺杀高尾坎助失败后,自然是没办法再在尾张藩里待下去,只能背井离乡,成为一个脱藩浪人。”

“可能是顾虑到是高尾坎助有错在先吧,尾张藩府不敢把此事闹得太大,所以没有发布对平山冲的通缉令,任由平山冲远走高飞。”

“平山冲之后过得如何,我虽没有详细地了解过,但也曾略有耳闻。”

“听说平山冲在离开尾张藩后,沉沦过一段时间,但一度振作起来,尝试东山再起。”

“他四处云游,向各个藩国推销自己,欲图凭着自己的剑术本领,在异地他乡谋得一官半职。”

“但是做官哪有这么容易哦。”

“各个藩国的内部,都有着一大堆赋闲在家的武土,排着队等着做官呢。他们眼巴巴地苦等各个岗位上的在职人员赶紧死掉或被废掉,好让他们可以顶替上去。”

“平山冲这样的异乡人想要插队进来,哪有这么容易。”

“更何况,很多藩国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极个别藩国甚至只能靠向大坂商人们举债来度日。”

“这些穷藩恨不得让领内的这帮每年都要向藩府伸手拿禄米的武士直接消失大半,又哪会再去多聘新的武士呢?”

“平山冲走遍了大半个日本,却没有一个藩国愿意收留他——这是我所知道的关于这个可怜人的最后一则传言。”

“看样子……平山冲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找不到归宿的浪人。”

“不仅没能摆脱困境,反而还越发堕落了……居然伙同其余人,干起了这种人憎狗嫌的下作勾当……当年意气风发的道场示范,如今成了一个靠抗蒙拐骗为生的地痞流氓……真是造化弄人啊!”

青登和德川家茂静静地将这位大妈和那位年轻女孩的对话,听到了最后。

青登下意识地斜过眼睛,偷瞧身旁的德川家茂。

只见德川家茂的脸像被涂了一层淡青色的颜料一般,面色凝重得厉害。

看来平山冲的遭遇,对德川家茂的触动很大。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

德川家茂立志重振幕府权威。

而平山冲的人生悲剧,赤裸裸地直接揭露出当前时代里的两大难以调和的、德川家茂若想实现中兴就必须去面对的社会矛盾。

其一,空前尖锐的阶级矛盾。

像高尾坎助这样的上級武士,占据着大量的社会资源。稳居“剥削者”之位。他们的一个简单的喷嚏,对“被剥削者”而言都是一股难以抵御的飓风骇浪。

其二,遥遥欲坠的幕藩体制。

武士阶级说白了就是一帮不事生产,全靠幕府和藩国出钱出粮养着的特权阶级。

在300年前,江户幕府草创之时,武士数量还没有那么地多,所以不管是幕府还是诸藩,都养得起各自领地内的武士。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长久的和平生活,导致武士的数量发生大爆炸。

时至今日,数量过于庞大的武士群体,已成幕府和诸藩的巨大经济负担。

为了维持统治,幕府与诸藩不止一次地展开大规模的开源节流。

减少官员数量;减少俸禄;想方设法地减少领内武士的数量……

幕藩的日子是变好一些了——但苦了底层的武士们。

愈加艰苦的日子,逼得许多中下级武士因家庭破产而不得不脱离藩国、另谋出路

江户时代的三观与社会秩序,让武士们很难找到好的工作。

而普遍贫穷化的藩国,又大幅收紧了聘人为官的标准。

如此一来,浪人的数量迟迟无法得到根本性的减少,进而导致方今的无业浪人的数量一直居高不下,并且还有稳步增加的趋势……

平山冲的悲惨遭遇,只不过是一个缩影。

可以料想得到:类似的事情,乃至更过激的事情,正不间断地在这个国家的各地轮番上演。

今日的微服出访才刚刚开始,就直接目睹到如此鲜血淋漓的残酷民情……

青登不知道德川家茂此时正作何想法。

但从其刻下的神态来看……他猜测德川家茂现在的内心,应该不会太平静。

德川家茂若有所思地伫立在原地。

就这么过去好一会儿后,他默默地将注意力和目光从那对仍在讨论平山冲的一老一少的身上收回。

“……走吧。”

留下这句话后,这位年轻的国君一边表情五味杂陈地轻叹一声,一边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前方的十字路口……

接下来该去往哪个方向?

他貌似还没有决定好。

……

……

此时此刻——

江户,千事屋——

木下舞乖巧地跪坐在柜台的后方,专心致志地替桐生检查账簿。

喵~~

体型又胖了一圈,越来越印证“大橘为重”这句俗语的正确性的多多,懒散地趴在木下舞的腿边,悠哉游哉地梳理自己的毛发。

冷不丁的,门外陡然响起一道由远及近、正不断靠近千事屋的足音。

在听到这道足音的同个瞬间,木下舞的娇躯猛地僵直起来。

虽然在喜欢上青登后,受恋爱情感的影响,木下舞的性格变开朗了许多,但内向易羞怕生人的天性,始终是不可能那么快就获得转变的。

“有、有客人……”木下舞手忙脚乱地收起账簿、算盘与笔墨。

在她堪堪做好迎客准备的几乎同时——哗——铺门被推开了。

木下舞连忙将螓首从柜面上抬起,挤出一抹很不自然的微笑。

“欢、欢迎光……咦?桐生先生?”

推门而入者,非是旁人,正是桐生。

“少主,我买完菜回来了。”

沧桑的老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一抹风轻云淡、温文尔雅的微笑的桐生,向木下舞扬了扬他手里沉甸甸的菜篮子。

“桐生先生,欢迎回来!”

生硬的微笑变化成明媚的笑颜。

“您今天回来得可真早啊,菜市场今天没有人吗?”

“嗯,今天毕竟是元旦嘛,菜市场里的人流量自然不比往日。喏,少主,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白豆腐。”

“好耶~~今晚可以吃汤豆腐了~~!”

木下舞喜滋滋地从桐生的手里接过菜篮。

正当她哼着曲调扭过身,准备将篮里的食材拿进厨房里的时候——

“……少主,你先别走。”

“嗯?桐生先生,怎么了?”

木下舞停住双足,转回头,困惑地看着桐生。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你奶奶的。”

好消息捏,作者君的妈妈马上可以出院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一就可以出院。

老妈她恢复得不错,已经不再需要人去陪护了,所以作者君也不用再长时间地待在医院里了。

所以从今天这一章开始,本书恢复回以前的更新时间,即早上10点准时更新!

(本章完)

第335章 京都之龙,降临!【5400】

“奶奶?”

木下舞怔了怔,然后摆出“你说吧,我洗耳恭听”的肃穆表情。

“桐生先生,奶奶她怎么了吗?是……身体又不好了吗?”

在木下舞的记忆里,自打奶奶年事已高后,身体就变得格外不好。

今天不慎闪到腰,明天不幸受寒得感冒,身体隔三岔五地生病、出毛病。

“少主,不必那么紧张。”

桐生指了指柜台对面的坐垫,示意木下舞“我们坐着聊”。

“主公的身体并未抱恙。我要跟你聊的,是别的事情。”

“这样啊……那就好……”

木下舞的俏脸上浮现松一口气的神色。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随之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既如此,桐生先生,你要和我聊什么呀?”

木下舞一边反问,一边抱着菜篮子在桐生所指的那张坐垫上就座。

桐生屈膝坐在木下舞的正对面。

“少主,伱还记得我在今年夏天……在你准备前往烟火大会的现场,我帮你化妆时,跟你所说过的话吗——主公准备在今年的新年时节,到江户来看望你。”

桐生的话音刚落,木下舞就立即一脸兴奋地答道:

“当然记得!”

从木下舞的奶奶为锻炼她,而把她扔到江户,交由能文能武、忠诚可靠的的桐生来代为教导、看护开始计起……粗略算来,木下舞已有近一年半没与养她、育她的奶奶相见了。

对木下舞来说,奶奶她的亲人,也是她的恩人。

虽然奶奶待她很严厉,每逢想起奶奶的脸时都总能忆起许多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奶奶收养她这个孤儿的大恩,以及将她视若己出地哺育的大德,她始终没齿难忘。

而且,奶奶也并不总是那么地严厉,其时不时地也会展现出很温柔可亲的一面。

离开大坂那么久,木下舞确实是有些想念她最爱、最尊敬的这位至亲了。

因此,当初在从桐生那儿得知奶奶要在今年过年时远赴江户来看望她时,木下舞别提有多期待、多兴奋了。

甚至在半个多月前,为了能更好地迎接奶奶的到来,木下舞还自发地给千事屋的里里外外做了个大扫除。

连大橘猫多多都被她抓去洗了个澡。

万事俱备,只待奶奶到来。

“桐生先生,难道是奶奶她到江户了吗?”

木下舞兴冲冲地反问。

“……”

桐生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这对正扑闪着期待与兴奋之光的美丽双眼。

然后默默地移开视线,直直地注视着脚边空无一物的地板。

“嗯……少主,很遗憾……主公她……在短时间内,都没法来江户与你团聚了。”

“欸……?”木下舞不禁脱口发出愕然的惊呼,“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出了点生意上的问题。”桐生继续对着腿边的地板说,“具体的……我不方便透露。总之,为了处理突发的生意变故,主公在一个月前亲自动身,远赴长崎。别说是江户了,她一时半会儿连大坂都回不了。”

“长崎……”木下舞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去了这么远的地方啊……”

长崎:地处日本的最南端,九州岛的最西部,日本最重要的贸易港,自古以来就是日本的对外门户。

在江户幕府的锁国令被彻底废除以前,长崎是全日本上下唯一的一处对外开放,没有被封锁,允许外国人到此处贸易的地区。

如果说:坐落在东西日本的中央地区,有着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的大坂是日本的第一商都,那么有上千年的历史,从飞鸟时代(592年-710年)起就开始与海外展开交流的长崎,就是日本的第二商都。

在长崎,扔一块砖头下去,能砸死起码10个国籍不一的商人。

作为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对外商港之一,长崎向来是木下舞的奶奶最常光顾的地区。

所以在得知奶奶出差到长崎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木下舞,并没有感到太过吃惊。

奶奶也好,桐生等长辈也罢,在木下舞的面前,对于他们所组建的商业集团……也就是葫芦屋的主营业务,总是讳莫如深。

受此影响,木下舞一直不知道她的奶奶都是靠什么样的经营来赚钱,而她也贴心的从不过问。

木下舞虽是葫芦屋的少主,可她对于葫芦屋的了解,其实并不比青登这样的外人多多少。

故而才会出现这样的一幅光景——直到数个月前,木下舞才与青登一起从桐生的口中得知:原来葫芦屋一直在暗中追查一个名为“法诛党”的神秘结社。

“……”木下舞的眉眼立即低了下去,眸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与黯然,“这样啊……奶奶去长崎了啊……那奶奶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桐生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主公寄来的信里没有明说……”

“……”木下舞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她的头也埋得更低了。

喵……

一旁的多多,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正陷入低潮。

它蹑手蹑脚地爬到木下舞的脚边,伸出粉红的舌头,一下接一下,极有节奏地轻舔露在和服的下摆与洁净的白袜之外的纤细脚踝。

“这样啊……那也的确没办法呢。”

木下舞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笔直注视桐生。

“奶奶她也不是故意要食言的。既然是因为有要事在身而暂时无法来江户……那就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与奶奶相会吧。”

说完,木下舞露出灿烂的微笑。

甜美又阳光,没有一丝负面情感、体察不到半点强颜欢笑的意味的美丽笑颜。

看着明明心里很难过,却又强撑着自己,努力掩饰以免低落的情绪浮现在脸上的木下舞,桐生脸上的皱纹微微攒动,表情一点点地被无奈的情感支配。

“那个……桐生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是想补充的吗?若没有,我就先把菜篮子拿回厨……”

“少主。”桐生出声打断了木下舞的话头,“虽然主公在目前及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法来江户看你……但主公依旧关心着你、关爱着你。”

“今次不得已的食言,让主公的心里很是愧疚,所以为了作出补偿,主公寄了件新衣服给你。”

“新衣服?”木下舞呆呆地张了张红唇。

桐生嘴角含笑地朝木下舞手里的菜篮子努了努下巴,“你打开篮子,看一看里面吧。”

木下舞闻言,连忙把手里的篮子打开,只见在豆腐、茄子等食材的最底层,安然地放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的油纸包。

木下舞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从篮子里捧出,然后以眼神向桐生询问道: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桐生点点头,以表情与动作回答。

木下舞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谨小慎微地把油纸包打开,动作轻柔地活像一个专业的、正在勘察古迹的考古学家。

须臾,油纸包内所装的物事——一件做工极精美、用料很考究的红色和服,暴露在了空气中,暴露在了木下舞的眼底。

哪怕是对服装没有半点了解的外行,也能轻松看出这件红衣绝非俗物。

稍微懂行一点儿的人,在看见这件华丽红衣后,应该会立刻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吧。

布料用的是唐土江浙一带出产的顶级绸缎,整体包括领襟、袖口等细节处,以华丽的金丝银线做点缀,辅以白花、粉叶等图案做点缀,当真璀璨至极。

木下舞不发一言……或者说是心情太过惊喜、激动了而忘记发言。

她默默地将这件红色和服以双手提起,美眸中闪烁出星星点点的琉璃般的光彩。

即使她一句话也没说,但欢悦以及对这件红色吴服的喜爱,也已溢于言表。

“主公知道你喜欢红色,所以她特地挑了件红色的吴服给你。”

桐生适时地微笑补充道。

“除了这件新衣服之外,主公还特地写了封信给你。”

桐生伸手探怀,掏出一张未开封的信封。

木下舞见状,也顾不上继续欣赏手里的和服了,火急火燎地从桐生那儿接过信,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面干净,笔迹秀丽。

信纸上并未写着长篇大论,只撰了几句简单的话语:

一笔敬上:

阿舞,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目前暂时没法去江户了。

我食言了,没能遵守约定,我很抱歉。

希望我的礼物能稍稍地抚平你内心的失落与不满。

虽然你我分隔两地,但我一直有在关注着你在远赴江户后的经历与表现。

据桐生所言,你进步得很快,已不再是那个连跟陌生人讲话都不敢的阴郁女孩,我很欣慰。

你干得很好,再接再励。

我们迟早会重逢的,我向你保证。

信的最末尾,落笔木下舞的奶奶的名字:琳。

“奶奶……”

木下舞将信纸上的内容,反反复复地读了许多遍。

移时,她轻轻地咬住下唇。

眼帘眨动间,渐渐多了层薄薄的雾气。

这时候,她忽然发现信纸的背面,似乎还有内容。

她立即将纸张转了个圈儿,定睛一看——

【差点忘记说了,听说你有了喜欢的男人。等我之后到江户来见你时,务必把那个能如此好运地被我孙女喜欢上的男人带过来,我要好好地与他交流交流】

“交流交流”——这几个字眼的墨迹很深很重。

可见这封信的主人在写这行话时,用了相当大的力度……

然而木下舞却并未发现这处小小的细节——她现在光顾着害羞、脸红了。

“奶奶她……想见青登……?”

殷红的霞云飞上木下舞的双颊。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忸怩地用信纸挡住自己鼻根以下的脸蛋。

——如果奶奶见了青登,会跟青登说些什么呢……?

——奶奶会喜欢青登吗?

——如果……我说我想和青登成亲,奶奶她会同意吗?

在木下舞在那兀自幻想时,桐生倏地扬起目光,极突然地瞥着不远处的铺门。一会儿后,他以打趣的语气问道:

“少主,主公在信里写了什么让你很开心的话吗?”

被桐生的这句反问给惊得回过神来的木下舞,放下手里的信,朝桐生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才不告诉你~~桐生先生,既然奶奶给我寄了信和新衣服,就早点拿出来嘛……”

说犹未了,木下舞不满地扁了扁嘴唇。

桐生神秘莫测地幽幽笑了几声。

“少主,其实……我还有别的惊喜要给你。”

“惊喜?”木下舞精神一振,也顾不上不满了,连忙追问,“是奶奶她还寄了什么东西给我吗?”

桐生摇摇头:“不是。主公寄给你的物事,就只有这封信与这件衣服。”

“实话说,这份‘惊喜’是我临时准备的。我没想到他居然能回来得那么快,也没想到竟然能在回家的路上偶遇到他。”

“‘他’?”木下舞脸上的好奇、期待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家中,最终浓郁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桐生先生,你说的这个‘他’,究竟是谁啊?”

桐生此时十分坏心眼地卖了个关子,没有立即回答,故意沉默着。

直到木下舞的胃口被他吊至最极限后,他才慢吞吞地昂起头,对着木下舞背后的铺门,高声喊道:

“你可以进来了!”

桐生的尾音尚未落下,铺门外就响起了一道瓮声瓮气的豪迈大嗓子:

“总算是喊我进来了!我在外头站得腿脚都要麻了!”

“咦?”木下舞顿时愣住,紧接着反射性地将视线扫向身后。

在木下舞转头向后的同个瞬间——哗——宽厚的铺门虽被一口气地拉到底,但却没有多少光线透进店内。

因为有具比1.8米高的门框还要高上一大截的庞大身躯,屹立在门后。

外头的光线被这位巨人壮硕至极的身体,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少主,好久不见了。”

巨人低头钻过门框,将充满柔意与怀念气息的目光,投注在木下舞的身上。

只见这个巨人和桐生一样,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看上去90来岁的年纪。

长及腰间、没有一丝杂色的白发,被用一条绳子粗糙地扎起,随意地拖在脑后。

个子逼近1米9,如此身高的他,站在身高只有1米5的木下舞面前时,霎时营造出一种“巨人与小精灵”的奇妙反差。

木下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失神地与巨人对视片刻。

下一息,情感追上现实——

“牧村先生!”

木下舞张开两臂,一把扑进牧村弥八的怀里。

“少主,你长高了不少呢。”

牧村一手轻扶木下舞的背,另一手宠溺地揉木下舞的头。

“牧村先生!”木下舞将小脑袋从牧村的怀里抬起,兴冲冲地看着与一年多以前相比,基本无甚变化的苍老脸庞,“你怎么来江户了?”

“这个说来话长。”牧村放开木下舞,“来,坐。我们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聊。”

说罢,牧村率先一屁股地坐到桐生的身旁,紧接着毫不客气地对桐生嚷嚷道:

“喂!桐生!去端茶来!就因为你坚持说‘想给少主一个小小的惊喜’,才害得我在外头站了那么久,站得我都渴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替我拿杯茶来,不过分吧?”

桐生笑眯眯地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不过分。行吧,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厨房给你泡茶。”

桐生正欲起身,却被木下舞捷足先登。

“泡茶这点小事,我来代劳即可!桐生先生,牧村先生,你们都在这儿坐着吧!我去去就回!”

木下舞没有留给桐生和牧村任何的反应时间,在说完之后就踩着兴高采烈的脚步,一溜烟儿冲向厨房。

牧村本想劝木下舞“桐生都答应帮我泡茶了,就让桐生自个去厨房里忙活吧”,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木下舞的背影就已经从他的视野范围内离开了。

“少主不仅变得更漂亮了,也变得更有活力了呢。”牧村莞尔。

桐生露出百感交集的苦笑:

“这都多亏了那个男人。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不可小觑的啊……”

“那个男人?哦,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橘青登吗?”

桐生默默颔首。

见桐生点头,牧村顿时大幅咧开嘴角。

“桐生……不,九郎,那个橘青登……大概多久来一次千事屋?”

桐生挑眉:“怎么?你想见他?”

“当然想见他了!”牧村不夹带半点犹豫地回答,“他可是少主喜欢的人耶,不对他感到好奇才奇怪吧?刚好我目前打算在江户休整一段时间,就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这个能有幸被少主喜欢上的幸运儿好好地见上一面吧。”

“你打算在江户住上一段时间吗?”

“是啊。”牧村将两臂伸直过顶,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此次的东北之行,着实是累到我了……我准备在江户悠哉游哉地休养半个月,等半个月后再接着干正事。”

“累到你了?”桐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哈地笑起来,“牧村,你就别逗我笑了。这个世上,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京都之龙’叫苦叫累的?”

“哼。”牧村用鼻子“哼”地轻笑一声,然后半打趣地回应道,“龙也有迟暮的一天啊。”

桐生斜过眼睛,以意味深长的眼神与牧村对视。

“但你所背负的那条赤龙仍未掉色,它仍在举头望天,向着无垠的苍穹嘶吼。”

“呵……”牧村神色玩味地勾起嘴角,“嘛,此次的东北之行累不累……这个姑且不论。我们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九郎,我在东北成功地收集到了关于法诛党的最新情报。”

“哦……?”桐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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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现在正在调整因在医院陪护而紊乱的作息,相信很快就能恢复往日的那种日更7、8000的状态!

怎么样,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每天只有4、5000字的更新节奏后,是不是猛然发现以前的我特别良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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