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迷案收束于一点

匆匆赶去吏部,岳凌果然获悉了并未有林如海调令的消息。

不过,赶巧遇见了去传话的宦官,让吏部做好相关的筹划,岳凌便建议尽快传信,让林如海入京来。

确如苏墨筠所言,婚礼若是没赶上,恐怕林如海往后的日子要跟自己没完了。

待处理了这遭急事,岳凌便先行返回府邸。

直入内宅,一进正堂,却发觉林黛玉倚在窗边,怔怔出神。

身下还有一个包裹,封口完好,似是准备着等他来拆的模样。

见林黛玉一脸心事,岳凌也以为好笑。

原是那一双罥烟眉,似颦非颦,本就让她看起来像是颇有愁思,实在是不符合她年纪的深沉面容。

对坐茶案另一边,岳凌笑着问道:“想什么呢?”

听了岳凌的声音,林黛玉才渐渐回过神来,眸中多了一丝清明,抚平袖口,为岳凌斟茶,道:“没,没想什么。”

将茶盏送了过去,林黛玉又将桌前的包裹推给岳凌,道:“这是云妹妹带回来给岳大哥的。”

“史湘云?”

岳凌浅浅啜着茶水,不愧是林黛玉斟的香茗,就是蕴含着茶叶中本不存在的芳香,岳凌十分喜爱。

“她回来了?”

林黛玉颔首,面色也郑重几分,“今日晌午到了府邸,她在史家遇见了麻烦事。”

岳凌脸色也严肃起来,“说来听听。”

林黛玉扬了扬头,指向包裹,随着岳凌岔开,同时分解道:“这是史家三爷忠靖侯史鼎带来,送给岳大哥的。”

“他本人说不方便露面,也不方便与岳大哥接触,便托云妹妹送了过来。”

“尤其,史鼎还是夜里偷偷潜入史府,将这物件送去云妹妹手上,似是他正有什么麻烦缠身。”

林黛玉说的玄而又玄,岳凌不禁皱起了眉头,细细拆开这包裹。

里面的东西很是琐碎,有好几件杂物。

偏大的一件是用牛羊皮做的纸,有着很大的腥膻味,只有草原人常会用作书信往来。

摸着这质地,岳凌猛然便想到了旧时隆祐帝和他说过,锦衣卫截获的密信。

先前那封密信是有人在战前,从京城往边关传递情报。

而展开这封信,果不其然,也依旧是有关边关的情报。

先前北静王上奏九边有北蛮陈兵,建议通婚以结秦晋之好,如今事情也在稳步推进,而女真人那边则时局更为紧迫,便抽调走了一支定额两万的军队,往辽东支援。

这封信笺中,说的便是这一件事。

还补充说明了,如今哪几个关口可以作交易,关隘上的守军,已被打点好了,全都是自己人。

有这样的内鬼充当信息源,也难怪大同府,在北蛮南下之时,不过几夜便就失守了。

岳凌暗暗沉吟着。

信件中,还重复提及两个部落的名字,“海鸠特氏”和“哈吉古特氏”,要他们来主持交易。

岳凌对于北蛮的部族,并不算了解,但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部族在其内部,可能负责的内容不一般,或许是负责交易,或许就是负责和汉地人联络。

默默记下一笔之后,岳凌又看起了另外一件物品。

这是岳凌再熟悉不过的账目了,一直以来岳凌都不少与这东西打交道。

尤其是丰字号的账目还通过他之手,进行过一次革新,以至于他对这些东西,是有着足够的敏感。

翻过几页之后,岳凌便看出了其中猫腻,慢慢放了下来,深深叹出一口气来。

林黛玉目露担忧,问道:“岳大哥,这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要害之事?不然,也不会让堂堂侯爵爷,如今的边关大将在京城仍需藏匿行踪。”

岳凌也没什么好掩饰的,直言道:“这里面,林林总总计下的,都是假账。这所谓“同记票号”,用虚报的票据,来用作凭据,在本地兑换白银。实则,这些白银都不过他们走私的收益,在票号中洗白。”

“这账目看起来有年头了,能搜到这一本陈年旧账也实属不易。”

“若是票号和北蛮是一条心,当年荣老国公戍边的日子恐怕还不好过。”

再叹口气,岳凌又看起包袱内最后一件物件了。

这是紫荆关的通关记录,第一眼看上去倒没什么稀奇之处。

待岳凌最后目光锁定了日期,岳凌登时瞪大了双眼。

“这群叛贼,真是猪狗不如!恨不能将其尽数手刃!”

林黛玉接过来一看,也是愕然低语道:“竟是运粮车,就在岳大哥领兵抵挡北蛮的四个月前?”

“北蛮南下是在夏秋之交,怎会开春就将晋地的粮食运往京城?”

林黛玉眨眨眼,又补充道:“当时,岳大哥在对抗北蛮最焦灼的时候,京城中正有一伙粮商,囤货居奇。不过被岳大哥雷厉风行的镇压下去了……”

“那这……”

岳凌眸光愈发锐利,吩咐外面的丫鬟,道:“去将宝姑娘唤来。”

未及,薛宝钗便步伐匆匆的赶了来。

听丫鬟说,岳凌回来了,而且在正堂上,急着唤自己,薛宝钗哪里好耽误一秒。

提着裙摆,快速迈过门槛。

可等抬眼一看,薛宝钗焦急的步子却是一顿,愣愣的看着堂前的两个人。

今日林黛玉才有定下了婚期的兆头,眼前岳凌和林黛玉皆是一脸严肃,薛宝钗自然而然的开始浮想联翩了。

两人不会是要给她定下名分吧?

毕竟之前岳凌还说过,在与林黛玉成亲之后,就少不了给她名分了。

而且两人都是这么严肃的时候,在府邸内可不多见,难不成是要先给她立下规矩?

念及此,薛宝钗胸前好似浪潮澎湃,无法镇定,手心都暗暗攥了把汗。

“难道是林妹妹不同意吗……”

薛宝钗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的向两人分别行礼。

反而是岳凌和林黛玉一同偏头,错愕的看着她这幅小女人作态,一头雾水。

林黛玉疑惑道:“宝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往一边坐,莫要愣在场中间呀。”

“啊?”

薛宝钗猛地抬起头,嘴唇轻颤,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十分无奈的往旁边坐了,满心羞愧。

看来事情和她想得是南辕北辙了。

果不其然,方才坐下,便听岳凌开口问道:“京城的粮商,你可有了解?”

岳凌问起正事来,薛宝钗便是回过心神了,方才心里的小九九完全不见,干脆利落的回答着,“粮商大多都是靠漕粮,以徽商为主。不过近些年来,沧州府发展的不错,粮商中丰字号是新锐势力。当然,非江南之地,有徽商的地方就会有晋商。”

“这些年来,我们吃下的地盘,大多是旧时晋商的势力。主要也是晋商的井盐势微,我们的海盐更占优势,连带着粮食的口碑也不错。”

岳凌微微眯眼,问道:“晋商?哪一家晋商?姓甚名谁,你可知晓?”

薛宝钗垂头沉吟,“若是未有记错的话,应当是福记粮行,东家姓吉,名平,字安之。”

“最早在丰字号未进入京城的时候,晋商的生意做得很大,后来不知何故,似是受挫不小,动摇了根本。这福记粮行从最早的四十多家铺面,到如今就只有两间铺面了,东城西城各一家已经完全不成气候。”

“吉平?”

岳凌再一次陷入了深思,总感觉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姓吉?”林黛玉诧异道:“我们在沧州之时,那个通判不就姓‘吉’吗?”

“而且,当时宝姐姐的兄长,还因为在沧州被官府捉了,而被索要粮食平仓。难道说,原本沧州的存粮,是被转入了京城,交给晋商打理?囤货居奇,赚几倍的银子?”

“但是因为岳大哥的雷霆手段,大部分囤货的粮商,当时都被打击的不轻,减价的有卖出去,不减价只能等虫蛀,腐坏了,恐怕亏的是血本无归。”

“当时岳大哥还没什么威信,官职又不高,只有临时的都督一职,恐怕粮商赌的就是岳大哥没有魄力敢开常平仓和皇放粮!”

薛宝钗也是颔首应道:“难怪当时他们不要现银,非要粮食,我一开始还十分困惑来着。没想到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误打误撞还撞破了这一件事,废物却也好似派上了用场。”

林黛玉捂嘴笑道:“称作鱼饵并不为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递着话,而岳凌先是沉吟,片刻后猛地双眼放光,似是全然想得通透了,更被林黛玉的聪慧所折服。

倏然起身,双手捂着林黛玉的脸颊,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着喊道:“没错,没错!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我说这些案子怎么会如此诡异,原来是我忽略了!”

林黛玉被岳凌突然的逾礼举动弄得猝不及防,等回过神来只有额前还有残留着湿润的触感。

见薛宝钗看来,林黛玉羞愧万分,用手帕轻轻揩拭着,嘴里嫌弃道:“岳大哥,你脏死了!知不知羞?”

可薛宝钗却不禁舔了舔嘴唇,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为何没想到这一点。

不过,当时她和岳凌才是刚刚开始配合做事,很多内情都还不了解,当然无法跟上岳凌的思路了。

岳凌笑着在堂前踱步,道:“我之前是将这些人都放在对立面去考虑了,竟是没细想,他们或许并非是一伙贼人。”

“宝姑娘说的好,有晋商的地方,就会有徽商。徽商的势力范围到淮北,而再往山东等地,便都是晋商的天下了。”

“这个吉庆很有可能是吉平的族人,是晋商。而沧州城截杀我的那一伙人,是沧州的黄家,他们应当是徽商派系,原本他们就不对付,所以在吉庆当时走投无路的时候,黄家也不想伸出援手。”

“最后慑于我的压力,黄家才不得不站了出来。”

舒了口气,岳凌靠坐回来,释然道:“一切都能说得通了。不然也不会吉庆在调兵截杀我一回,黄家联系倭寇又在城外设伏,完全没顾着城内吉庆的死活,二人自始至终就是不同的派系。”

林黛玉眨眨眼,道:“这些物件似乎能补足岳大哥的推理了,可要是想钓出他们背后的大鱼,好似也不是很容易。我倒想不出,京城里有人有动机,再做些为难岳大哥的事了。”

岳凌摇了摇头,再吃了口茶,道:“不急,不急。敌在暗我在明,最该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心里默默念道:“看来,这死士应当是与晋商有关,沧州知府也是被吉庆捆绑了利益,才能如此大胆的参与人口拐卖,为晋商提供养死士的牙子。史鼎小心行事的确没错,久留晋地,应当是也嗅到些许危险了。”

再点了点头,岳凌道:“如今临近年节,京城内人员冗杂,府邸内也得警惕些。虽说我们临近皇城,不太会有人在这边闹事,但也不可不设防。”

林黛玉郑重的点点头。

再看向薛宝钗,岳凌吩咐道:“再暗中打探一些晋商的消息,尤其要核实一下吉家的背景,在晋地是否为大族。至于朝中大臣有无晋地的背景,便由我亲自来查了。”

“还有两个蛮族部落,‘海鸠特氏’和‘哈吉古特氏’也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至于扬州的烟花案,待林大人入京后,或许会有所斩获了。”

……

扬州府,巡盐御史衙门。

年关已至,盐价平稳,林如海已经无需出门公干,剿私盐贩了。

这一个春节真是他过的最为苦楚的一个春节,没有林黛玉陪在身边也就算了,连两位姨娘都已赶去了京城。

偌大的林府,只有管家韩大陪同林如海吃了年夜饭,根本没什么年味,太过于冷清了。

如今他的亲人都在京城,林黛玉在,两位姨娘在,两位姨娘算着日子也应当产子,林如海很想知道亲人的讯息,也开始期待着入京了。

可以预见的,他这种外派许久的官员,入京以后得到重用官职都会蹿升。

这方面林如海沉浸官场多年,他还是有自信的。

他可不想被同僚评说,官运亨通是凭借岳凌那个厌物。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等来调令……”

(本章完)

第489章 定国公府排座次

定国公府不知远处人的忧思,这个春节岳凌府上实在是热闹。

旧时新年都是随着岳凌四处奔波,落到哪处便在哪处过了,回到京城的第一个春节,人员也最为齐整。

薛宝钗,薛宝琴姊妹很主动的担起了年节的入账开销,给所有姊妹们在年节里都置办了新衣,乃至府内的下人也有年节赏钱拿,阖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迎春,探春,惜春,领着府上的嬷嬷,丫鬟,一班下人又拾掇了一遍后花园,各处庭院收拢残枝落叶,挂起红绸灯笼,妆点一新。

紫鹃,鸳鸯,秦可卿,瑞珠,宝珠一干人,为定国公府的内务总管,为各处的琐碎事忧心。

雪雁总管着灶房,年节端到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先经过她之口,待她满意了才能写进菜谱了。

只不过,岳凌很少听说过有她不满意的菜。

不知是厨娘们的技艺愈发高超了,还是雪雁完全就不挑食。

除夕夜当晚,

为庆贺新年佳节,正堂上到处张灯结彩,场中央摆着几架檀木大圆桌,上面铺着秋香色连云锦桌帷,荡开的流苏,皆是府上小丫鬟们亲手织就的,点缀着各种福气寓意的图案,颇用心思。

团团圆圆的一年,房里拾掇席面的丫头脸上皆是亢奋,重新从史府归来的紫鹃,又做起了府内的丫鬟的职责,在此地领导着粗使丫鬟们作活,便是额前生汗,脸上依然挂笑。

史府的日子太压抑,和定国公府放空自己,一心做事完全没法比了,至少如今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只是眼下她却是遇见了个大麻烦。

正中央的主桌,只有八个位子,她离开府内已有一段日子,倒是不知道该怎么排这座次了。

挨着岳凌,林黛玉的位子,就象征着在府内的地位更高,这是府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就连丫鬟的座位上,地位高的都需得坐在主位上,层次分明。

而如今府邸内,掐指算算,便有除了岳凌,林黛玉以外,九个外来的姑娘。

秦可卿,薛宝钗,薛宝琴,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邢岫烟,妙玉。

到底谁在前,谁在后,紫鹃一时还真无法判断。

正在紫鹃踌躇之际,便听得外面传来了莺声笑语。

秦可卿一身石榴红妆蟒缂金丝斗篷,颇为扎眼,一步步迈来,便能看得下身穿着杏子红缕金纹百褶裙,更加耀眼了。

腰肢水蛇般扭动,发髻中九鸾衔珠金步摇,随着摇曳。

紫鹃看得不寒而栗,似是能敲骨吸髓的主。

这般妖孽,也只有自家老爷能降得住了。

年节穿得喜庆确实无可厚非,不过秦可卿还是穿得太过于耀眼了,俨然是来争芳斗艳的。

紫鹃无奈迎上前,讪讪笑道:“可卿姐姐今日穿得着实好看,旁人当穿不出这般妩媚多姿来。”

秦可卿桃花眼盈盈一弯,修长的眉毛,轻抚了下,紫鹃感觉好似都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了,不禁吞了下口水。

素手戳了戳紫鹃的脸颊,秦可卿轻笑道:“紫鹃妹妹出府几个月,回来倒是把嘴变甜了。我是来看看妹妹这边需不需要帮忙。”

踮脚往紫鹃身后遥看着,哪里是来帮忙的。

紫鹃心知肚明,挽着她的手上前来,询问道:“眼下着实是有件难事,不如可卿姐姐来看,这主桌到底怎么坐?”

秦可卿摆开手,笑道:“这还不简单?”

“我平日夙兴夜寐,久久操劳老爷的事,自然我要挨着老爷坐。林妹妹那边,我看就让三姑娘来坐就好了,毕竟她近来忙的多,还颇有成效,在园中修了个琉璃花园,着实好看。”

“二姑娘,四姑娘自然要和她们挨着坐,然后再算上琴妹妹,宝妹妹,正好六个人转一圈。”

紫鹃抽了抽嘴角,暗道:“比起功劳,除了姑娘,也没人比宝姑娘更大吧?可卿姐姐的私心真重呢。”

紫鹃还这么想着的时候,秦可卿已经将薛宝钗的餐具移到了岳凌正相对的远端。

拍了拍手,秦可卿掐起腰来,十分得意。

“嗯,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未及,薛宝琴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

紫鹃与这位薛家二小姐相处很少,听旁人说是个才情,相貌皆不落于宝姑娘的人物,那紫鹃以为就极为难得了,肯定是个标志人物。

果然,一进门就看她一身金翠色的凫靥裘,灯光之下,流光溢彩。身上着的是鹅黄色的长绸裙,裙边还缀了十二颗珍珠,兼具江南的柔美和京师的华丽。

听闻这位二小姐从幼时便同父兄走遍大江南北,四处行商,却不知怎能养出如雪的肌肤来。

“两位姐姐来得蛮早,还没别人到场吗?”

这位穿着也不俗,显然也是不想在春节家宴上,被旁人比下去。

真别说,薛宝琴明媚的笑脸,配这一身装束,还真就不比秦可卿的妩媚逊色,隐隐有分庭抗礼的架势。

秦可卿更是警觉,在薛宝琴走过来以后,便一直盯着她看,直到看到薛宝钗竟落座在主位一边,占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便当即走上前交涉。

“宝琴妹妹,这里可是我的位子,你就这样变了规矩不好吧。”

才两个人就已经开始争起来了,紫鹃捂着脸,退到了一旁,真不知道来了更多人以后,会如何是好。

宝琴却是不抬头看秦可卿,悠悠然的荡起脚来。

“这座位还有什么讲究吗?不是先到先得呀。”

“当然不是。”

“那为何可卿姐姐方才还挪动我姐姐的餐具呢?”

“这……”

原本咄咄逼人的秦可卿语气一顿,片刻又岔开话题道:“我身为老爷的大丫鬟,自然要坐老爷身边,而且这府里当没人比我的功劳最大了。”

薛宝琴笑着扭转过头来,“可卿姐姐说的是床榻上的功劳吧?”

秦可卿得意的扬起头,这个黄毛小丫头,难道还能跟她比一比这个?

府里所有丫头,可都受过她的点拨,称得上是蒙师!

薛宝琴点点头,“那确实不如可卿姐姐,只可惜姐姐承欢膝下这么久了,却也没为府邸开枝散叶,我看啊,侯爷早晚得换个人来试试看了。”

“而且近来侯爷操持新政,显然是我的功劳最大。洋文刊物的翻译,公学教材的核对,还有联系洋人工匠,组织人手办厂,一大堆事都是我来做的。你可知道,如今薛家已在天津卫开船厂了?里面的工匠都是重金从造船精湛的西洋国家请来的,能将海船的质量拔高一个台阶!”

秦可卿略有些着恼,果真觉得这琴妹妹,是比薛宝钗难缠。

若是往常应对薛宝钗的时候,说几句荤话,她就该羞臊的躲开了,薛宝琴却是全不在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好似真的和老爷发生过什么一样。

对方抓住自己未能生儿育女的要害打击自己,秦可卿也只好再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却是片刻之后,薛宝琴先开口,提议道:“我姐姐说,可卿姐姐还欠着侯爷的账目,仍有五千两之多。不知,可卿姐姐如今可凑得够了。”

秦可卿咬咬牙,暗暗咒骂,“宝妹妹这个碎嘴的,怎么什么都说?”

当面则是鄙夷道:“铜臭罢了,我当没你们两姊妹的本事,能在外面赚金山银山。”

“不如,我给可卿姐姐五千两,买下这位子,如何?”

“当真?”

秦可卿眸前一闪,眼神忽然变得清亮了许多。

“自然没有调戏姐姐的道理。紫鹃姐姐,帮我取笔墨过来,我写个凭条,自然能去丰字号的银庄,兑五千两。”

秦可卿催促着紫鹃,道:“去,快去呀,还傻站着作甚?”

在紫鹃看来,这精明的薛小妹果然更胜一筹。

两人的争斗才结束,又来了一众姑娘们。

迎春,探春,惜春,身上皆着了同款的衣物,锦缎褙子配长裙裙,身后皆披着斗篷。

迎春的身侧高挑,衬得腰身更为纤细,着水红妆花的上身和杏黄的长裙,十分温婉。

探春是合中身材,着的是玫瑰紫花色的上身和粉白的长裙,气质不俗。

惜春就瘦小的多了,身上石青素面的锦缎和象牙白描金边的长裙,玲珑精致。

三人各有各的气质,相同之处便是都用心打扮过了。

“可卿姐姐,宝琴妹妹,紫鹃姐姐,我们可是来晚了?”

紫鹃迎着说道:“没,来得还早些呢。”

探春一眼发觉了主位上的诡异气氛,便当仁不让的牵着姊妹们的手,迅速落座在了林黛玉一侧。

“既然姐姐们给我们都排好了,那就这么坐着也好。”

紫鹃才吐了口气,以为这回没争斗起来,却是堂前又来了脚步声,还伴着那股熟悉的香气。

薛宝钗着了一身莲青色缂丝团锦鹤氅,下身搭的是蜜合色暗纹缠枝莲绫裙,裙门缀白玉环佩。

薛宝钗向来不重穿着,常常在府里穿着旧裙示人,是连屋内的装饰也比旁人更朴素些,可今日却罕见的配出玉来了,能看得出还是藏了些许小心思。

她身旁挽着的史湘云,看着不是很有精神气,

一身海棠红撒花短袄配箭袖,下着虎皮斑纹的马面裙,穿着还是她的泼辣风格,可是满脸的褪色,还挂着两个黑眼圈,俨然是还在为史家的事操心着。

紫鹃想要上前安慰,却觉得这大好春节,还是不提为好。

薛宝钗抬眼一瞧,便知道如今桌上的人都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撇了撇嘴,向紫鹃问道:“姊妹们都来了,怎么还不把茶端上来?”

一向善解人意的薛宝钗,忽而发难起来,紫鹃疑惑的眨眨眼,苦笑着看向旁人说道:“人还没到多少,等着一会儿摆菜品时,一同上茶水……”

薛宝钗虽是在和紫鹃说话,却是翻了桌上的人一眼,冷冷道:“菜品还没来,她们怎就都咸着了?”

紫鹃知道薛宝钗这是在指桑骂槐了,憋笑憋的辛苦,用手帕遮住了嘴。

站在薛宝琴背后,薛宝钗掐着她的脸颊,警告道:“若是闲了,就去找林妹妹多领几件差事做。”

“怎么啦?”

林黛玉笑着入场,岳凌紧随其后。

紫鹃回眸看去,果然是一对璧人来临。

是不是因为在一起生活许久了的缘故,紫鹃总觉得现在姑娘的气质总和老爷有些相像了,相貌上一眼看过去,更是十分顺眼。

今日林黛玉着了一身大红羽缎面白狐裘鹤氅,内搭是她常穿的月白色裙装,缕金百蝶穿云缎裙,裙裾间又隐绣了竹叶纹,很是工巧。

岳凌也着了一身常服,檀褐色江绸蟒纹服袍,足底是玄色金缕云纹的皂靴。

面色让人如沐春风,可举手投足之间,难掩他的威严气场。

周遭人尽皆起身相迎,席间宛若姹紫嫣红,群芳斗艳。

“宝姐姐也过来坐吧?”

林黛玉挽着薛宝钗的手,扶她上座。

薛宝钗笑笑摇头,推辞道:“不了,桌面上人很多,刚好我和云妹妹挨着下面坐,离得近你们有什么话,我们两个也听得。”

林黛玉瞧着史湘云的状态是不太好,便也不好多说什么,薛宝钗有心陪陪她也刚好。

颔首应下,唤着紫鹃过来收场,正中央的主位便就空出了一个位子来。

“烟儿姐姐,妙玉师傅你们?”

近来二人在产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两个小东西还不足满月,姨娘们也在休养,这段时间都离不开人照顾。

两人却是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借口两人想要临着坐下,也婉拒了林黛玉的好意。

林黛玉掐起腰来,瞪了瞪眼,仰头看向岳凌道:“肯定是岳大哥的缘故,喜庆的新年非要穿这么重的颜色,姊妹们都穿的如同画中仙女一般,唯独岳大哥穿得像是泼入画的墨,让姊妹怕的不行,才都不敢来坐。”

小姑娘捂嘴笑笑,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岳凌也笑着背上了黑锅,乐得看林黛玉在堂前似大妇一般,分配着旁人的座次。

在人群中寻觅了番,林黛玉往远处招了招手,道:“香菱,你来吧。过来挨着四妹妹坐。”

周遭小丫鬟尽皆望过去,人人眼中皆是艳羡。

落座闹剧已止,堂前丝竹悠扬,年节已至,笑语莺声骤然沸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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