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陪两个仙子过年

大长老开口:“传言苍渊十三罡,直属渊主管辖,他们可并不听从苍渊长老团的安排。”

这下,事情再度扑朔迷离。

作为顶级宗门,他们与苍渊,是有联系通道的。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他们一查便知。

但是,涉及苍渊十三罡,事情就复杂了。

十三罡,全是执三战力,甚至不是一般的执三。

他们只听令于渊主一人。

他们行事,也是风格各异,苍渊柳叶行事,本就偏激得很,大家还是分不清,苍渊柳叶参与覆灭妖皇宫的事情,到底是苍渊柳叶这位第八罡自己的决定呢,还是代表着那位最神秘渊主的意见……

视线回到小镇。

小镇已夜深。

小园之中,百花齐放……

小园外,北风呼啸,大雪飘飞……

月妖轻声道:“公子欲返荒京过年?”

“是的。”

“荒京……是有公子难舍之人么?”这句话,带着几许轻颤,如同一朵嫩花儿,在风中悄然舒展身姿,露出动人的花蕊。

“倒也不是!”林小苏道:“事实上,我在这方世界,并无难舍之人。回到侯府,大概也是一人过年。”

月妖脸蛋之上,流光溢彩:“那公子何不就在此间过上这个春节?”

林小苏微微一怔。

这件事情,他没想过……

“寒烟妹妹也在,我们一起过这个春节,公子……可好?”月妖的声音满怀希翼。

一声“公子”,轻柔多情。

一句“可好”?

百转千回……

林小苏目光投向寒烟:“寒仙子不回去过年吗?”

寒烟撇撇嘴儿:“我家今年被人给抄了,估计过年也没啥好心情,算了,我就不回去给爹娘添堵了……”

“寒烟妹妹你怎么这样啊?”月妖道:“你真的在乎那外面的些产业啊?我补给你行了吧?”

“我的天啊,月姐,你现在什么都向着他了,他还没答应呢,等会儿开口一拒,你会感受到北风之寒。”寒烟道。

“你还等着我拒?我为什么拒?我就不拒!”林小苏横她一眼,站将起来:“我的房间在哪?”

月妖喜笑颜开,咯咯一笑:“你住我的房间,我跟寒烟妹妹一块儿住。”

次日清晨。

林小苏从床上醒来,踏出房门,他吃惊了。

外面的小园变了。

没有桃花,却有梅花。

雪铺满了小园,小园中留下一行足迹,通向院门方向。

月妖不见了。

只有一人,坐在小亭中,品着茶儿。

正是寒烟。

林小苏踏上小亭,拿起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她呢?”

他说的当然是月妖。

“月姐姐疯了!”寒烟轻轻品口茶。

“疯了?”

“是啊,堂堂大妖王,今天早上,挎只小篮子,迈着村姑的步伐,出门去买东西去了,她说她要买红纸贴窗花,买大红灯笼高高挂,买酒买肉买青菜……她不要一个仙子的岁月静好,她要像一个人间女子那样过新年。”寒烟道:“我觉得她是疯了,你不觉得吗?”

“你觉得仙子下了凡尘,就是疯?”

“不是疯,是什么?”

“是可爱!可亲!”林小苏喝了口茶。

茶杯遮住了他的视线,没有看到寒烟翻的白眼。

“我突然觉得我在这里过这个新年,怕是很尴尬,要不,我走?”寒烟的声音传来。

“可以啊,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林小苏道。

还想赶我走?

你个混账何种居心?

寒烟的牙慢慢咬上:“苏侯爷,能否给你一个忠告?”

“不能!”林小苏道:“看你这咬牙切齿的小模样,给我的忠告肯定很不中听,大过年的,别那么扫兴。”

“你不想听本姑娘也要说!”寒烟长长吐口气:“这年头,有恩不图报,方为君子也。”

“君子?你为啥跟我提君子?莫非你觉得我很像个君子?”林小苏有点小吃惊的表情:“拜托,整个江南道上的人,都知道我跟‘君子’二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寒烟的牙真正咬上了:“如此说来,你是拿定主意,要将她祸害了是吗?”

“祸害……我怎么祸害她?”林小苏道。

“……”

寒烟很想跟他将话题揉碎了,讲上一遍,明确告诉他,你可以祸害江南各宗,但你最好少祸害我家闺蜜,别以为你帮了她,你就能玩弄她,但是,这话儿不好出口啊。

大家都没明说,我来挑明不合适吧?

算了,等会儿直接提醒月姐姐就好,转换话题:“妖域的妖皇灭了,但最终也是会有妖皇的,苏侯爷向来在权谋场上擅长把控,能否提前预测下,新一任妖皇会是何种作派?”

“那显然是比上一任妖皇温和许多。”林小苏道。

“温和?显然温和?”寒烟眉头微锁:“你都不知道新任妖皇是谁,你如何断定他会显然温和?也许这位新任妖皇,手段更加激进呢?”

林小苏淡淡一笑:“谁说我不知道新任妖皇是谁?”

寒烟真正吃惊了:“你知道?是谁?”

“十有八九,飞花谷主!”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寒烟道:“飞花谷主虽然也是大妖王,但是,他的实力在整个妖域并不占优,而且他在妖门毫无根基。”

“你言不可能,我却言可能,要不要赌上一场?”林小苏道。

“赌?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带我上一趟天都,让我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见到天都之主。”林小苏道。

“如果你输了呢?”寒烟道、

“输了……条件那得你来开!”林小苏道。

寒烟道:“如果你输了,我要听你三首曲子,一曲欢,一曲悲,一曲静。”

“成交!”林小苏道。

寒烟笑了:“现在你可以思考你的三首曲子了,因为你决不可能赢!”

林小苏也笑了:“输与赢暂且放一放,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何你还希望我给你吹曲?”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此而已!”

林小苏明白了。

此女啊,其实也不蠢。

她的道境之伤,只因林小苏之曲而伤,一般人被曲所伤,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她,却悟出了“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人生至理,哦,也是大道至理,竟然变本加厉,要听他的三曲,一曲欢,一曲悲,一曲静。

三种曲目,代表着三种极致情绪,也代表着乐道的一种递进过程……

呼地一声,空中宛若鲜花怒放。

一条人影从天而下。

林小苏目光一抬,吃了一惊。

下来的人是月妖,很正常。

她此刻打扮得像个人间小姑娘,很正常,因为她已经摆明了,是打算用人间女子的身份,过一个与众不同的春节。

她大清早地出门去买菜,没有跨空而起,而是在雪地里留下一行足迹,就是明证。

然而,此刻的她,却是破空而下,并没有走出人间的步伐。

为什么?

月妖一回,一声轻呼:“公子,刚从妖都传来大消息,你肯定想不到,我姐夫……我姐夫成了新任妖皇!”

“什么?”寒烟一跳而起。

反应很激烈。

月妖一把抓住她:“寒烟妹妹,你想不到吧?谁能想到,竟会有这等奇事,整个妖域,全都呆了,消息刚刚传入小镇,小镇上的人都呆了……”

寒烟深吸一口气:“可是……可是有人想到了!刚刚还拿这个,跟小妹我赌了一场。”

“啊?”月妖也傻了。

寒烟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苏侯爷,你在妖域的信息,很灵通啊,竟然比新任妖皇的小姨子,得知消息更快。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你已经得知的消息,拿来跟我赌博,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月妖内心大跳,这可能吗?

姐夫的妖皇任命,就是刚刚的事,事先没有半点风声,一宣布,姐姐就跟她远程信息共享,理论上,全天下不可能有任何人比她的信息更早。

林小苏手中茶杯一放:“我在妖域,认识的人就只有月妖仙子,可不认识其他人,哪有什么信息传递?”

这倒也是!

寒烟目光闪动:“那你如何判断出新任妖皇十有八九是飞花谷主?他的实力并不占优,他在妖门,也毫无根基。”

月妖目光也投向林小苏。

是啊,寒烟此问,同她所问。

连姐姐、姐夫自己,在接到任命之时,都是懵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但苏公子竟然想到了,这有可能吗?

正如寒烟所说,姐夫虽然也是大妖王,但是,实力在整个妖域并不拔尖,跟他实力相当的,至少也有几十上百人。

考虑到花妖不以战斗见长,真正打起来,他在这上百人群体中,恐怕还得是倒数。

论妖门根基,他更是接近于无。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苏公子看好姐夫?

到底是什么原因,成就了姐夫的荣耀跨越?

林小苏道:“妖域妖皇之职,同人间帝皇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这些相似与不似,共同成就了他……”

他对此作出了解释。

妖域妖皇,本质上是妖门在人间机构的代理人。

偌大的妖域,凡尘世事由这位妖皇把控,所以,他很像是这片天地的人间帝皇。

人间帝皇,其实并不太注重个人战力,他注重的是民众根基。

所以,选择一个能代表大多数人利益的人当这个皇,最符合帝皇的设定,历史上,少数族裔统治一个巨大国度,是有弊端的,是不被认为正统的,而由多数族裔的代表为皇,才吻合正统。

妖域单以人口基数论,花妖是绝对多数。

所以,由花妖担任妖皇,可以更好的得民心,成正统。

前期,天妖为妖皇,其实是违反了多数族裔为皇的皇道规则,所以才有后期的种种弊端,只要妖门稍有见识,同样的错误就不会再犯。

一番道理讲下来,两女全都呆了。

他的道理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细细一思考,还真是那么回事。

人间帝皇,要么以力征服,要么以民心策应,二者取其一也。

但妖皇宫并不纯粹是人间帝皇,它更像是妖门的一个外执机构,其实是不可能真正武力征服的,而是由妖门任命的。

妖门以统治整个妖域为基本目标,设置这个妖皇岗位,自然应该选择能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那个人。

至于实力低,心不太野,是弱点吗?

那是优点好吗?

至少妖门用得放心!

而妖域那些其他强悍的天妖,再强悍还能强过妖门?它们做皇就别想了,做皇手下的大将军就可以了……

这就叫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寒烟悟透了这番大道理,一声感叹:“难怪你能在短短半年白身入仕,轻取三品大员,轻摘侯爷顶戴,你这是把皇权官场全都看透了啊……”

林小苏轻轻一笑:“月妖仙子,你姐夫成了妖皇,你姐也就是皇后了,这个春节,你不回妖都亲人团聚,共享荣华么?”

月妖急了:“我菜都买好了,我……我……我在这里过年,我已经跟姐姐说过了,姐姐也同意了。你们也都答应了,咱们都说话算数,行不?公子。”

“行吧!”林小苏目光投向寒烟。

“行!”寒烟表态。

月妖开心地提起小篮子:“寒烟妹妹,我们去择菜。”

林小苏坐在亭中,喝茶。

两女在厨房忙活,林小苏还是很有感触的。

一个妖皇的小姨子,一个天都二圣女,在厨房里忙活着,哥在亭子里左脚翘右卵的如此休闲,谁能想到?

这两个女子在厨房里只听择菜声,没说话不正常啊,她们肯定是神识传音,说了点啥?

神识传音嘴唇不动,通过唇语也是解读不出来的。

但是,真的没有办法探听吗?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动,或许有一用东西,能够派上用场,且看这玩意儿是否真的有这种大神通。

他心念一动,灵台之上似乎开了一道天窗。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灯光射出体外,覆盖厨房。

这是薪灯。

他的人族薪灯。

人族薪灯笼罩之下,屏蔽天道。

换句话说,这片薪灯下的空间,他是天道主宰。

天道可以监听到修行人的神识传音,那么他这个临时主宰,是否也可以?

如果真的可以,这薪灯就真的恐怖了。

用途将会无比的宽泛。

他的侦探术,将会在这方世界大放异彩。

这是技能的试用,林小苏可以拿自己早已不存在的清白,来发誓,这真的不是有意探听两女之私密。

薪灯之下,他听到了……

月妖传音:“你刚才说到了赌,你跟他赌什么了?”

寒烟恨恨地道:“我就想套他几首妙曲听听。”

“妙曲,那好啊,我也要听……”月妖很兴奋。

“你想听你倒是带个好消息回来啊,你这消息一传回,他赢了,曲子泡汤了。”寒烟道。

月妖有点小崩溃:“消息就是消息,我还能选择不成?谁让你看不准时局的?要是你看准了,你不就赢了吗?”

“你说得轻悄,你事先能想到?”寒烟没好气地说。

“我也想不到,谁有他那么聪明啊……”月妖的语气中充满骄傲。

“很不对劲啊,姐姐,他的聪明,让小妹遭受挫败,你反而充满骄傲,你到底哪头的?”寒烟道。

月妖横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寒烟道:“另外,我必须警告你,月姐,你是花中特例,你是圣洁的代表,如果你道心沦丧,在这个春节玩出点少儿不宜,你以月为眼的‘巡天大道’,将会成为断头路。”

“我知道,我……”月妖深吸气:“我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

“你在控制自己?那你为什么非得留他过年?我觉得你在放纵自己。”

“他……他帮了我这么多,我……我……我就是……就是想尽一份心意,真的。”月妖的声音有点乱。

寒烟静静地看着她:“月姐,你也不是没见过男人的人,你也知道‘情为道上毒’的至理,没理由非得跳这个坑,是吧?”

“我知道这个理,可是,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好喜欢好喜欢,我觉得他要是这样远远离开我的世界,即便我修成了‘巡天之月’,也是毫无意义。”

“月姐,你……你没救了!!”寒烟一字一句,字字句句彰显无可奈何与深度无语。

她们绝对不可能知道,这番对话,本是闺蜜间的私语,但是,在林某人一件神器面前,并不私。

全都传入了林小苏的耳中。

老天作证,他不是有意窥探的。

他真的是验证薪灯威力,开发薪灯用途的,但无意间硬是听到了这个,他除了心头起一种别样心思之外,还能干啥?

哥看来是桃花劫犯了。

走趟妖域也能碰上犯花痴的桃花妖。

有了这个视角,再看月妖,感觉已经有些变形了。

这妞,身具仙子与妖女双重特性。

看着圣洁无比,但全身上下透着神秘的吸引力。

接下来这个春节,看来是一重生理考验啊……

接下来的春节,于三人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寒烟身为天都圣女,天都是讲求超脱的,所有人间习俗于她,都是该当屏蔽的东西,屏蔽得越彻底,她离“仙”越近,离“道”越近。

可是,这个春节,她还是被人挟裹着卷入了世俗的柴米油盐。

她很想就此离开,但是,她是真担心月妖啊,月妖状态太不正常了,整个人都是一个热恋中的小女人,她担心她这一走,月妖转个背就将自己送给这个狗男人给祸害了。

这个闺蜜,是她的朋友,患难见真情的人间好闺蜜。

自己能置她于绝境而不顾?

于是,她只能在这个春节里,吃着人间的饭菜,看着树上挂的红灯笼,看着月妖和他在那里剪窗花。

顺便说一句,剪窗花真是太幼稚了。

身为执道,想布置院落多简单的事,用得着将这红纸剪成窗花的模样,只为增添一点喜庆的色调?

可是,所有的一切,在这个除夕夜到来的时候,变得格外的温馨。

室外,雪花飞舞。

室内,红泥小炉。

三人围炉而坐,品着人间糕点,寒烟也慢慢觉得,人间新年,是有那么几许温馨的滋味,平淡之中,透出的那股子温馨。

如果她的体验,只是一个仙子偶尔下凡的体验。

月妖的体验比她深刻一万倍。

她平生第一次过春节。

她平生第一次剪窗花。

她平生第一次升起火炉,她平生第一次为男人温酒炒菜。

这七天时间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月上之妖,她是双脚踏过人间黄土地,两颊沾上人间烟尘的,跟着心上人儿过春节的人间女。

一言一行,一个回眸。

一菜一汤,一次年节。

于她都是第一回,于她也是心上的印记。

看着面前的炉火,耳畔传来闺蜜的提醒,她心乱如麻。

今夜是除夕,明日他就要走了……

从此天南海北不知所踪。

从此人世间两人就此不知归途。

今夜有多美,明日就有多少思念。

这份思念注入今后的万年时光,何日才是尽头?

“公子,明日你真的要走了?”月妖轻轻抬头。

“是的!”

“此后……此后可还来妖域?”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着她的眼睛,这眼中,满是不舍,满是期待,期待着一个再会之期。

然而,世事如棋,使命如索,人间无常,究有谁知?

他又如何用一个定不下的时间,一个未知能否兑现的约定,来辜负这方世道上的一次真情流露?

他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也是回答。

月妖眼中的期待慢慢消散,她轻轻一笑:“公子,我为你抚琴一曲吧!”

这笑容,是如此的凄美……

她的手指轻轻一落,落在面前的古琴之上。

琴声如水,流走在这个除夕间。

这一曲,不是《殉月曲》,曲名《有所思》。

似是一个人的露台,似是一个人的低语,露台很凄凉,月色很清冷,人,望远方……

室外桃花再度开放,点点花瓣飘荡宛若离人泪。

月妖身子轻轻一分,一分为二。

一个月妖抚琴如水,另一个月妖园中独舞。

她的舞姿轻柔曼妙,她的眼神,如同情丝绕,她的泪,化作花露飞,她的情,在这里作极致升华。

雪中,独舞。

月起,我心如月。

寒烟怔怔地看着,她的提醒终于没能出口。

唯有一声叹息,锁于唇间。(本章完)

第703章 乱了寒烟的道心

风吹过,独影慢慢消散。

风吹过,最后一缕琴音也融入花间。

桃花落,零落黄泥。

眼波横,恰似春水……

林小苏心头的堤岸,在这一刻被冲垮,他深深吸口气:“我也送你一曲吧,这一曲《作别今宵》!”

歌曲之妙,无以言说……

月妖被这优美的旋律带着一去无法再回头。

寒烟怔怔地看着那管笛,听着他的歌,整个人的乐道观,这一刻支离破碎。

她是对林某人乐道最为有感的人。

但是,今日的乐,还是跳出了她预设的框架。

这曲是如此的充满情绪,充满乐感。

每一个音符,都打在她的心尖。

让人沉迷于其中不肯回头。

乐道于她,是入道之道,她其实不曾觉得乐道很美。

但今夜这一乐,带着的凄美,带着的唯美,带着的那一缕人间情,是如此的触动人心。

她这位踏入天都,就离尘世渐行渐远的乐道天骄,这一刻似乎被重新拉回了人世间,在红尘间再次体验所思所想所伤……

这本质上是对道境的冲击。

但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境变得充盈,并没有丝毫道境受损的迹象。

天都修行法则,不可近红尘。

天都所有的修行,都在告诉她,离红尘远些,更远些。

难道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这,就是寒烟的惊喜,也有她的不安。

惊喜,是因为道境中的任何一场颠覆,其实都是机会,不安,是因为她审视过去的道路时,平生第一次质疑这条路的对与错……

随着最后一抹余音融入外面的残留月色之中,两人相对而视,一时之间,眼中只有彼此而再无其他。

“夜已深,公子,我送你安歇吧。”月妖轻声道。

“好!”

进入他的房间,寒烟一人独坐小屋,她的眼睛闭上了,似乎陷入了闭关,又似乎在努力调整道境之中,翻涌的浪花。

“她没受道伤,公子一曲,甚至有抚慰她道伤的功效。”月妖目光朝小屋中一落。

“看出来了!”林小苏道。

“公子,我……”月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

“仙子,你想说什么?”林小苏的心跳也很快,如果预感没错的话,她内心的堤岸应该也冲垮了。

“我……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留下他,我只知道我无法接受以后的岁月里,永远永远没有他。”月妖目光慢慢抬起,勇敢地面对林小苏。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手儿慢慢抬起,松开了她的手。

月妖眼中,一点点地失落……

他终究放开了她的手。

这一放,就是他们的结局,是吗?

然而,这双手轻轻一抬,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拥,月妖进入他的怀抱。

月妖一颗心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跳动。

她的心神,第一次飞上了明月当空的天空。

“我其实没有在毫不相干异性家过年的习惯。”林小苏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跟你在这里过年,只因为你是你!”

“公子!”月妖手儿翻起,抱住了他的颈,整个人如同完全融化于他的怀抱之中。

“你刚刚问过我,还来不来妖域,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必须要回来的理由。”林小苏道:“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你!”

月妖开心地道:“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巡天之月,会因为我爱上你而步入断头路,其实是不对的,巡天之月,有情之月,若是没有目标,我的月光欠缺一个越过妖域而步入天下的理由,现在我有了这个理由,我的巡天之月,才有希望越过妖域的边界,而来到我相公的面前。”

“相公?”林小苏瞅着她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月妖眼神轻轻一乱:“相公,今夜别破我的身子,要不,我将来成就的‘巡天之月’就不圆了,你亲亲,行不?”

“好!”

嘴唇一落,如同盖下了一个印章。

至于身体,暂且求放过。

因为她的巡天之月,是真的需要保持身体纯洁的,等到巡天之月真正成型,那就没事了。

而巡天之月,就是她步入妖皇境界的标识。

到了那天,她这轮月亮,就可以越过妖域的边界,而真正达到“巡天”的门槛。

两人的沾乎其实时间并不长,寒烟一次道境迷乱中,他们挑破了那层窗户纸,然后,月妖满足地退出了房间。

刚好赶上寒烟从道境迷途中清醒过来。

寒烟看了一眼火炉上的茶壶,估摸了下时间,松了口气。

她刚才悟道的时间很短,充其量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人是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的。

闺蜜终究在这个混账即将离开的前夜,守住了这层底线,不容易啊。

自己的新年任务终于完成了,更不容易啊。

但是,她细细打量下闺蜜,突然有了一种疑惑,闺蜜为什么整个人都象刚刚盛开的花朵儿,没有了刚才的伤悲伤秋?

怎么回事?

这不是好现象!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看来得当机立断了……

“苏侯爷,除夕已过,天色将明,我们该上路了!”

“好吧!”林小苏出了房间。

此时此刻,天真的快亮了。

“月姐,告辞了!”寒烟道。

“嗯!”月妖轻轻点头。

“走吧!”寒烟手一挥,一根玉钗落地,化为一条飞梭。

林小苏一脚踏上,目光跟月妖对接:“宝贝儿,我走了。”

“相公,路上别跟她分开!”月妖传音。

飞梭破空而起,载着寒烟与林小苏离开妖域,回返荒京。

天空破晓,一轮红日跃出云层,天地之间,一片金光,撕裂夜的屏障。

寒烟目光轻轻一回:“知道她让你我同路之用意吗?”

林小苏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她的脸上,小心猜测:“她希望我们关系融洽?”

寒烟撇撇嘴儿:“希望我们关系融洽?我们这两个敌对之人,都在一块儿过春节了,没打得头破血流已经算是融洽到极致了,还怎么融洽?她只是知道你现在混成了天下禁忌,担心心门之人半路截杀于你,所以将我拉将出来,以天都之威,给潜在的刺杀者,增加一重威慑。”

这话是对的!

林小苏,疑似有苍渊背景。

这也是一重威慑。

等闲情况下,一般人是不敢对他动什么歪脑筋的。

然而,此刻他与心道、心门的仇恨可不是等闲之仇。

前期,他面对心阁下手,连端两座心阁,已经结下大仇了,然而,相比较妖域的所作所为,这只能算是小儿科。

妖域之中,心门面对妖皇宫的布局,可是关系到三大顶级势力,甚至可以算是四大顶级势力的顶层博弈。

哪四大?

妖门、古门、心门,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心道”——“六道九门”中的那个“心道”。

这重绝密被林小苏当众揭开,影响力是空前的。

心门在妖门的布局,全盘摧毁,妖皇宫被灭了,妖域生态完全变了,那些被当成“种子”进入妖门的“暗妖”,估计一个都留不下。

这耗费多少年心血的战果,全都毁在他手下。

你说心门、心道恨不恨他?

更有甚者,心门针对顶层势力的渗透,就这样明晃晃地公知天下,会引起多少势力的自危?

人人自危之下,心门、心道将成为天下禁忌,将会被全面孤立。

大家惹不起你,只能躲着你了。

这会导致它以后的行事,难度十倍百倍增加。

这一切,账都算在苏林身上,心门、心道恨不得立时杀之。

纵然有苍渊背景,人家就真的吓住了?

心道的野心大得很,手段多的是,苍渊虽强,毕竟触角在这方世界延伸不够,还真不一定能仅凭威名吓住这两大巨头。

怎么办呢?

引入一个在这方世界触角更多,现实力量更可靠的超级势力:天都!

天都是三宗之首,名声上虽然不及苍渊,但它胜在扎根本土,山门看得见,摸得着,对于现实性的危机,有着更直接的管控权。

让林小苏与天都二圣女随行,即便心道再怎么猖狂,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苍渊这个“一”和天都这个三宗之首的联手报复。

这是月妖的谋划。

这妞虽然基于自己的修行道,不敢将身子给情郎,但是,嘴儿亲过了,宝贝摸过了,心也沦陷了,直接就“相公相公”的叫上了,内心也早就将他当成真正的相公了。

第一重谋划,就是给他的返程增加安全系数。

这一番谋划究竟有无实质意义呢?

林小苏坐在飞梭之上,目光扫过四野,此刻的他,空间法则的那朵道花已经很蔫吧了,离结果似乎只剩下一步之遥,他一眼可观百里开外。

视线所及,处处有玄机。

但他也并不能确定,这些玄机到底跟心道、心门有无关联。

反正,没人靠近。

就这样顺利地跨越了数十万里行程,进入大荒境内。

前面就是月湖。

“你到家了!”林小苏道:“咱们也该分别了。”

飞梭破空而下,落在月湖之上,化为一叶扁舟。

寒烟慢慢侧身,瞅着林小苏。

“怎么?舍不得我?”林小苏笑了。

寒烟咬了唇:“临别之际,两句话要告诉你。”

“说吧!”

“第一句话,你我的赌局,我输了,我认!你哪一日到达天都,先报我的名字,我带你见都主,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只是你我的意愿,都主愿不愿见你,我没把握。”寒烟道。

“行!第二句话呢?”

寒烟道:“第二句话依然是那句忠告,你最好将月妖忘了,莫要再想着去妖域,若你执意乱她道心,我依然视你为敌!”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犹豫……

寒烟撇他一眼:“怎么?这事儿于你甚是纠结?”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的确有点纠结,但是,纠结的不是该不该去妖域,而是该不该与你谈一谈所谓‘道心’。”

寒烟微微一惊:“论道?与我?”

林小苏淡淡一笑:“可有兴致?”

寒烟笑了:“论道,修者正途也,岂能无兴致?苏侯爷之论,小女子还是颇为期待的,请!”

林小苏道:“论道还是从旧日之事开始吧!我为你奏上一曲!”

手一伸,长笛在手。

寒烟眼中光芒微动:“欲奏何曲?是喜是悲还是静?”

“是一首旧曲,《春江花月夜》!”

寒烟脸上风云变幻……

春江花月夜,她太敏感了。

当日也是在月湖之上,她一曲而伤。

远赴妖域万族乐会,都只为寻得道伤之解。

目前道伤已愈九成,但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道境灵台风波大作。

你个混蛋,你是真的见不得我好啊,我刚刚好上一点点,你又想捅我……

笛声已起。

晴天白日,似乎一步之间步入了春夜。

明月当空,江畔有人,风起于珠江之上,月洒于月湖之中……

寒烟一瞬间被带入这奇妙的意境……

乐声在耳边流过,明月在天空流过,无穷的韵味在灵台流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转换了。

只有春水在灵台之上,与她的乐道道境相辅相成,让她的乐道步步深远,她没有注意到,她的道伤,在快速愈合。

直到道伤接近愈合只剩下最后一线之时。

春江花月夜乐曲静音。

寒烟从这特殊意境中一步退出,元神在灵台上一扫,大吃一惊。

道伤并未加重,反而愈合了许多。

林小苏手一翻,笛子不知去向,目光抬起,眼中有些神秘:“你的道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对吧?”

“是!”寒烟吐出一个字。

林小苏道:“是不是感觉很奇怪?初闻《春江》,你道伤难治,再闻《春江》,道伤反而愈合?”

“是!”寒烟再吐一字。

林小苏道:“曲未变,人未变,甚至脚下的月湖都未变,结果却变了,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心态变了!”寒烟道:“当日是你我对敌,你强则损我,而今,你我只是论道,你乐道高深,我闻之而喜。”

这句话出口,她的灵台道伤,真正痊愈,最后的那一线,就此愈合,灵台,一片通透。

“对嘛!”林小苏笑了:“这就是你强调很多次的‘道心’!”

寒烟身子微微一震。

她终于捕捉到了此番论道,最关键的那个关键点:道心。

天都修行,最重道心。

天道号称离仙最近,道心提倡至纯至净。

关于道心,且不说她这样的圣女级人物,即便是一般子弟,也都可以论个三天三夜,并被它宗引为至理名言。

他,竟然真的在她面前论道心?

“道心,很多修行人理解得过于偏执,甚至叫执拗,但凡不吻合自身‘大道观’的事情,一概定义为污,避之如洪水猛兽,其实,道入歧途也!道心,无非就是心态的问题,同样的事情,不同的心态去看,观感全变,即为此理。需要知道,天地万物,大道三千,花开是道,花落是道,天晴是道,雨雪是道,蓝天白云的高洁是道,污水横流的沟渠难道就不是道?世间万物,存在就是道,所谓道心通透,就是看得透,看得见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也能坦然接受,此即为‘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是自然’……”

“你这不是论道,你是大谈歪理!诚然大道三千,但是,修行人俱有自己的标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你一番胡扯,只是世俗争论,与大道无关。”寒烟道。

“行行!你顽固你坚守!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小苏道:“在你眼中,男女脱衣服干那事,是神圣的,还是污秽?”

寒烟狠狠瞪他一眼:“论不赢了,耍流氓是吗?你要再提这种下流话题,莫怪我拂袖而去!”

“下流!这就是你下的定义!这也是你道境的缺口!”林小苏道:“你只看到男女脱衣服办事的污秽之一面,你却看不出,这是生命繁衍的神圣,这是阴阳大道的交汇,这是轮回道上的重要一环,这是生命大道上的开篇,这是整个天道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石,且不说世间万物,即便是道祖,他本身也是从这行为中植入的生命印记,没有你眼中看似污秽的这一环,何来世间大道?何来天道之完整?”

寒烟完全懵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心观支离破碎……

“现在还觉得那事儿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吗?”林小苏盯着她。

寒烟嘴唇轻轻颤抖:“这……这就是你非得去祸害她的理由?”

“瞧你说的,我祸害的只是她吗?不还有你吗?别误会哈,我对你的祸害,充其量只是将你的道心观,干得稀碎……”林小苏道:“哈哈,回家过年去了,走人,再见……”

他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

他的人影已然伴随着阴阳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烟坐在飞梭上,在寒风中凌乱……

他的每句话,都是如此的荒诞不经。

但是,只要细细一思索,她就有一种跳不出来的困惑。

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皆自然。

这十六个字,在她耳中久久徘徊……

世上终归是有污垢存在的,但是,只要你不将其视为污垢,它也就不是污垢,也就影响不到你的道心。

就拿他举的那个最不要脸的例子来说。

还真是这个理。

但凡是个正经女人,谁不将那破事视若污垢,可是换一个角度,这事儿能一棒子打死吗?打死了道祖他爹娘,还有道祖吗?不让自家爹娘办这肮脏事,还有她寒烟吗?

你不办,我不办,大家都不办,这世界不就崩了吗?

这到底是天道至理呢?

还是那个混账为了玩弄月妖姐姐找的借口啊?

好难猜……

林小苏只花半个时辰就进了京。

又一刻钟,他入了侯府。

是的,苏府这块陛下御赐的金字招牌,又换了,换成了五个字的:雪衣侯府。

下边加一个字:苏。

同样是御赐招牌。

而且陛下的笔力还见长。

林小苏也不耐烦敲门,直接一步跨过院墙。

前面正在拐弯的管家一眼瞅见,一声大呼震动整个侯府:“侯爷回府,全体迎接!”

呼啦啦,几十人同时冲将过来,同时跪拜:“见过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十二分的欣喜。

“正月初一啊!按传统拜年得给红包啊。”林小苏道:“管家,每人给十枚荒金!”

啊?

十枚?!

我的天啊,侯爷一回府就疯了,给这么多……

所有下人全都惊呆了。

管家红光满面:“奉侯爷令!”

林小苏目光扫了一圈:“管家,府上怎么没点过年的氛围?”

“侯爷,你老都不在家,未知在何处受苦,下人岂能置家主于脑后,贪恋红尘之年?”管家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你这就有点偏执了!”林小苏道:“你家侯爷何许人也?你还担心我在外面混不到一桌年夜饭?来,把年给我过起来……”

所有人都开心了。

年货其实已经买好了,只是家主不在,管家没让拿出来,这老货的理由还很正。

家主这时候不知在哪里受苦呢,我们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年节,像话吗?

现在可以了,家主活蹦乱跳、神清气爽地回来了,也吩咐了把年过起来。

那就将对联贴上,窗花剪起,酒菜煮上,新衣服换起……

侯府迟到的年味,在大红灯笼挂起的那一刻,开始有了。

空中一条人影一滑而过,落在他的身边。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来人,是青莺!

“参见侯爷!”青莺鞠躬。

“何时返回的?”林小苏道。

“腊月二十六返回。”青莺道。

“去薄纱亭吧。”

“是!”

林小苏走向薄纱亭。

薄纱亭,小红和小青正在摆果盘,还有茶水,林小苏直接落座,手轻轻一伸:“你也坐!”

青莺也坐下了。

小红和小青对视一眼,同时鞠躬,退出了薄纱亭。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出,隔音。

青莺起身:“侯爷,我在遥远的兰州,一直在听着你的传奇,真想回来当面向你祝贺,但侯爷交待的事情当时没有办完,不敢返京。”

林小苏笑了:“升个官加个爵而已,算什么事?”

“侯爷如此说,青莺是信的,但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侯爷如此淡泊名利。”

林小苏手指轻轻点一点:“坐下,说我感兴趣的事情。”

青莺坐下了:“侯爷当日交待的两件事情,青莺越查越是心惊肉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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