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反包围

金兵的军营中。

“报!齐军动了!”

完颜盛立刻霍然站起:“哦?他们终于动了!很好!”

对于完颜盛来说,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忐忑不安,有些进退失据。

但还好,只要齐军动了,那就好办了!

齐军的西军一直坚守不出,金人几次尝试着攻击营寨都没有取得太好的战果。而各路勤王军纷纷赶来,只是远远地看着,虽然不敢进攻,却也让金人烦躁无比。

而此时的完颜盛,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硬打?不划算。撤退?不甘心。

所以,金军上下最终只达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跟齐军野战一场再说!

金人还觉得,在野战中西军必然一触即溃。而只要击溃了西军,那么周边的勤王军就也都是送菜的;解决了这些勤王军,再从容攻打齐朝京师,也就不在话下。

而在完颜盛等得有些焦躁的时候,这一战终于来了!

他倒是不怕齐军主动来打,反而更怕齐军不打。

如果真这么耗下去,那还真是旷日持久、没完没了了。

这场战争若是拖成了一场长达数月的对峙,那对于金人来说反而是不可接受的事情。因为一到盛夏,金人就必须退兵了。

完颜盛问道:“统兵者是何人?是刘法,还是种平远?”

副将回禀:“据摊子回报,是刘法。种平远似是留在了京师城中。”

完颜盛微微点头:“嗯,就猜到会是如此。”

在他看来,刘法出战是大概率事件。

此时的西军就这么两位顶尖的统帅,而要论打硬仗,刘法更胜一筹。种平远虽然打仗也不错,但很多时候更擅长谋篇布局,统筹各方。

而此时齐军是不可能让这两人全都出战的。

一方面是两人地位相仿,可能难以互相统属,不利于西军形成统一意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郓王刚入京师,根基不深,需要一人在城中维持形势。

郓王自己虽然已经是皇帝,但他在朝堂中立足靠的不仅仅是太上皇赋予的皇位合法性,也是靠手中的军权。而军权,总要有一个人来执行。

这个人,只能是种平远。

所以,完颜盛考虑再三,认为齐军由刘法出战,而郓王和种平远留在京师稳固后方,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完颜盛走出军营,心中快速盘算着此战的打法。

“刘法,固然是西北名将,但所获战果,多半都是在于西夏交战的过程中拿下的。

“西夏虽然也算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又如何比得上我大金?

“两军的水平,本就不在同一档次。

“更何况刘法勇则勇矣,但谋篇布局、相机应变这方面的能力相对欠缺。他的勇武遇上西夏人,或许是棋逢对手,但遇上我大金,便是以短攻长,徒增笑柄。

“此一战必是苦战,但只要能击溃西军,京师便还是我的囊中之物!”

完颜盛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并不奇怪。

因为此时的金人,虽然是开国之初,却是武力值最强的时期。

历史上的金人确实也尝试着打过西夏,最终也没打下来。但没打下来的原因是多样的,其中固然是因为西夏人作战顽强、占据本土地形优势,但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西夏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金人南侵的重点在于齐朝,而对于西夏,始终没有真的倾举国之力去灭。

在真实的历史中,在史料上对于西夏和金人的战力差距,也是有所记载的。

“璘与先兄束发从军,屡战西戎,不过一进却之间,胜负决矣。至金人则胜不追,败不乱,整军在后,更进迭却,坚忍持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累日不决,盖自昔用兵所未尝见。”

也就是说,打西夏的时候,往往是双方一波冲锋之后,胜负就分出来了。

但跟金人打,金人的特点是胜了也不会乱追,败了也不会大乱,长官的命令十分严酷,而下方的士兵会拼死作战,每战都要持续打上好几天。

同样的,金人也有一句话叫做“不能打一百回合的都不能称之为马军”,也可以看出此时的金人士兵有多耐打。

完颜盛轻视西夏,由此轻视与西夏对峙的西军,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何况在这个位面中,金人崛起之前,西夏就已经被郓王给灭了。

既然西夏与金人没有交过手,那么完颜盛对于西夏的评价,自然就更低。

完颜盛很清楚,以此时自己的军力,若是对上刘法,那么胜算还是很大的。

……

与此同时,西军的军营中。

前些日子,皇帝已经来到军中。

只不过这个消息是严格保密的,只有极少数的亲兵知道。敢泄露者立斩不赦。

而随着大军的调动,皇帝的各项指令也借由刘法之口传递下去,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这支军队。

大帐中,樊存看着眼前的行军图,刘法则是恭敬地站在一侧。

“刘将军,朕只教一遍,你看好了。

“这一战打完,日后再要平定燕云,便是你和种平远的事情了。”

虽然樊存很喜欢御驾亲征亲自上战场的感觉,但这一战之后,他也确实不可能再去御驾亲征了。

这次之所以盛太祖坚持要御驾亲征,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战太过重要,齐军并未形成碾压的优势,交给别人不放心;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交战地点距离京师比较近,把奏章全都送过来批阅,也暂时不耽误。

可未来若是要收复燕云,就距离京师太远了。

盛太祖当年亲征北蛮,是因为有太子监国,没有后顾之忧。

而在这个位面中,郓王即位后,后方没有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能稳住。所以,还是得他亲自坐镇。

刘法虚心听着。

樊存,不,此时应该说是盛太祖,指着地图上金人的布防区域,说道:“刘法,你确实是当世名将,但要说伱距离千古名将,可还差得远了。

“你能冲锋陷阵,能身先士卒,能打逆风硬仗!这是你为将的优势。

“甚至可以说,当今齐朝上下,真论打硬仗的实力,暂时还没有能比过你的。种平远的谋断虽然胜于你,但他的谋断并非超一流的,更何况他的勇武不如你。

“但你为将,也有一个巨大的劣势,那就是不懂大势!

“敢冲阵,常杀降,看起来百战百胜……呵,这倒是让朕想到一位故人。只不过,你就算百战百胜,可若是没有懂大势的人在背后统筹谋划,那么一场大败,就可以让你前功尽弃!”

刘法虚心听着。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他肯定要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你哪位啊?

能成为名将,必然有过人之处。刘法也是如此,他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但这些常常打胜仗、擅长以力破巧的将军,往往也会形成路径依赖,凡事都要靠勇武来解决。

那么,万一遇到比你更加勇武的人呢?或许就会陷入苦战的境地。

这也是为什么金人知道出战的是刘法之后,丝毫不觉得慌乱。

但此时的批评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而这位皇帝已经在之前的多次战斗和练兵中,展现出了许多让刘法也感到惊叹的特质。

所以此时,刘法也在认真听着,想知道自己所谓的“不懂大势”,到底是怎么个不懂。

盛太祖继续说道:“不论怎么打,用什么战术,抓什么时机,都是为了营造一种大势。大势一成,怎么打都能赢,而之后要做的事情,才是追亡逐北、赶尽杀绝!

“大势不成,你可以赢十次,二十次,可对方赢一次,就能让你前功尽弃!”

刘法点点头,那表情仿佛再说:嗯,说得好!但是该怎么做呢?我的陛下?

盛太祖呵呵一笑:“你算是当朝将领中最擅长骑兵的人了。给你一万精骑,与金人缠斗!能活着回来,你自然知道这一仗要怎么打了!”

刘法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发黑。

“啊?”

……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军摆开阵势。

全身披挂整齐的完颜盛立马在一处高坡上,俯瞰下方的齐军。

“齐军步军阵型未整,下令,突击斩首!”

金人的精锐力量是以骑兵为主,在阵型方面不像步兵那样严格,而且机动性更强,自然能更好地抢夺战场的主动权。

齐军缺少骑兵,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西军在齐军中虽然已经算是战马比较多的,但仍旧无法与金兵相比。

所以,趁着齐军的步兵阵型未整的时候发起突击,一举将之击溃,已经快要成为这些金人将领的标准解法。

然而,还没等完颜盛命令拐子马突袭,已经有人快马来报。

“报!有一支精锐齐军骑兵袭扰我军侧翼!”

完颜盛不由得皱眉:“何人统兵?”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磕绊地说道:“似是……刘法!”

完颜盛瞪了他一眼,传令兵吓得低下头去。

刘法?

完颜盛有些费解,刘法不是西军主帅吗?怎么可能自己带领一支骑兵来袭扰侧翼?那他大军扔在那里,交给谁指挥?

但要说情报有误?应该也不至于。

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但此时军情紧急,完颜盛也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想通了再下令。只能随机应变,相机行事。

“传令!用拐子马吃掉这支齐军!”

这是个怎么看都没什么错的选择。

金人的骑兵本来就占优势,是他们一路打过来最大的仰仗,而此时齐军竟然主动用骑兵来挑衅,这不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吗?

……

“报!齐军败退了!

“但齐军阵型未乱,统兵者确是刘法无疑!”

听着传令兵的奏报,完颜盛眉头再次皱起。

双方骑兵战斗,自然是以金兵的胜利而告终。

金人的拐子马本来就是此时最强大的骑兵,人数又比齐军多,扑上去打不赢那才是见鬼了。

但这支齐军的动作,却让完颜盛觉得有些反常。

他们竟敢主动来袭扰金军的侧翼,而且与金军骑兵缠斗许久之后,还能从容退走。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将领能打出来的战果。

看起来,这支齐军确实是刘法带队?

可是,刘法带队的话,坐镇大军的又是谁呢?

难道种平远留在京师中的情报是假情报?

那又有个新问题,种平远在西军中的地位是要略低于刘法的,他又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刘法来做前锋?

不是种平远又会是谁?总不会是那位齐朝的新皇吧?

没道理啊,这位新皇虽然曾经是西北兵马大元帅,但完颜盛认为,一个齐朝饱读诗书的皇子是不可能真正掌握三军军权的,顶多是一个名义上的首领。

更何况,他作为皇帝才刚刚夺位,政局不稳,不在京师坐镇,跑到军中来瞎搞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

完颜盛还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既然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再想更多也毫无意义。

“下令,趁齐军立足未闻,以重骑兵直插齐军本阵!直接将它们捅穿!”

在完颜盛看来,齐军的精锐骑兵是值得在意的,而步兵则往往一触即溃。

此时他既然已经打退了齐朝的精锐骑兵,那么乘胜追击,猛攻步兵、将齐军本阵击溃,自然就可以一战而胜了。

……

刘法率领骑兵残队有序撤回本军步兵方阵后,开始重整队形。

这一场大战是硬仗,但刘法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达成两个目的:一是拖延金兵,为本部步兵争取列队、布阵时间;二是示敌以弱,进一步利用金人轻视齐军战力这一点做文章。

皇帝已经说过,此战最大的依仗,就是金人对齐军的情况不明。

金人既不知道西军此时的具体战力,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帝实际上是一名用兵高手。

继续用打其他那些齐军的打法来打西军,必然要吃瘪。

而当今皇帝的想法,就是最大可能地利用这种信息差,制造最大的战果。

刘法并不知道这位皇帝具体要怎么做,他只是忠实地执行了皇帝的计划。

而此时,他便可以重整旗鼓、整合己方齐军,安静等待。

金人果然发起了冲击。

对于金人而言,既然骑兵已经胜出,那么接下来只要冲散齐军的步兵本阵,胜负就会立刻揭晓。

然而让金人没想到的是,这支步军跟他们以往遇到的所有步军,都不一样!

盛太祖吊打北蛮,初期马少,靠的就是以步制骑。

北蛮在最初并不惧怕盛太祖手中的马军,看到马军和步军混同行进的时候,都会诈败引骑兵来追,而等骑兵和步兵脱节之后,才调转马头攻击骑兵。

而现在,盛太祖手上的西军经过训练,也已经有了正面硬刚金人骑兵的实力!

在面对第一轮冲击地时候,这些步兵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枪,列成如林一般的枪阵,死战不退!

这一点,倒是与韩甫岳将军大破金兵,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了。

只能说,天下名将的战法往往相近,尤其是在手中的牌差不多的时候。

只不过此时的西军,相比韩甫岳将军的亲兵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要说一步不退基本上不可能,但只要努力维持住阵型不崩溃,在骑兵失去冲击力之后陷入混战,便已经足够了。

完颜盛微微皱眉。

这西军的战力……竟然如此强悍?

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之前完颜盛早就知道西军很强,甚至西军在太原城下是与金人交过手的。但此时的西军,似乎……更强了?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西军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往的西军,哪怕是灭国西夏,哪怕是在郓王这个西北兵马大元帅手下办事,也仍旧无法与今天的西军相提并论。

齐朝的军队,是分为几个档次的。

最差一档,是各路厢军,基本上都是招募的各地流民,这种军队,连流寇都打不过。

更好的一档,是各路禁军,虽然算是职业军人,但军纪废弛,吃空饷的问题也很严重,打打流寇没问题,遇上金人也是溃败。

最强的一档,自然是西军,由于常年和西夏作战,所以战力最强。

但之前的西军,仍旧属于武人,是整个齐朝朝堂的最下层。连种平远这样的人也在朝中受气,更何况是其他的士兵?

但在郓王登基之后,已经采取了无数措施来提升这些武人的士气。

不管是足粮足饷,还是打胜仗之后的不吝赏赐,都是物质上的保障。

而更重要的在于,精神上的保障!

这位新皇登基之后,用了很多办法提升武人的地位,不论是斩杀各种卖国贪官,还是重用刘法、种平远,又或者是革除官员的恩荫……

种种措施,都展现出这位新皇对武人的重视。

不为这种皇帝效命,还等什么呢?

万一金人赢了,那么接下来的剧本,极有可能是这位新皇被废、被掳掠到金营的先皇复位。到那时候,他们这些军人瞬间又要沦为最底层,被那些文官骑在头上。

所以,对这些武人来说,这一战必须胜!

这一点,从将领到士兵,都是一样的坚决。

所以此时哪怕是以步兵硬抗骑兵,他们也能有一战之力。

……

刘法已经将西军中的精锐骑兵重新整合完毕,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皇帝令他包抄进兵的命令。

而金人已经硬冲军阵,冲了数次!

冷兵器战斗的残酷,有时表现为一边倒的屠杀,有时却表现为钝刀割肉。

当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往往能打出极为夸张的战损比,这是因为一方溃退后,另一方只需要追杀就可以了;可当双方实力接近的时候,彼此的杀伤效率都很低,这时,每打一两个时辰双方就要后撤整顿一番,然后再打。

如此不断往复的过程中,金人已经明显变得越发急躁。

因为他们想不通,为何眼前的步兵军阵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就是冲不破?

这支步兵,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泥淖,而且还带了嘲讽功能,将金人给牢牢地吸住了!

只能说,此时这支步军的战斗力,恰到好处。

如果这支步军战斗力太强,那么金人冲一次损失惨重,完颜盛就不会再傻呵呵地冲,或许就会去想别的办法;

如果这支步军的战斗力弱一些,那么可能已经被金人冲破了防线,造成大败。

唯独现在这种情况,金人总觉得下一次冲锋就能击溃,可偏偏又被西军以相当极限的状态守住。

之前的数次冲击和大量伤亡,全都变成了金人的沉没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金人又岂能甘心放弃?

而在这样激烈的鏖战中,周边的局势也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

“报!齐军的勤王军似乎正在向我方靠拢,有形成合围之势的趋势!”

听到传令兵的奏报,完颜盛眉头紧皱,终于意识到此时的情况有些不对。

其实,完颜盛已经料到这些勤王军会有所动作,但他并未太过在意。

一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勤王军本身都是废柴,不堪一击,如果他太过在意地去打,反而正中西军下怀;二来,他自信地认为可以直接冲垮西军,而打垮西军后,这些勤王军就算围过来,也有太多的解决的办法。

可是现在,他竟然没有冲下西军的阵地,这就麻烦了。

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断时,齐军的骑兵,再度出动了!

刘法已经率领骑兵休整了许久,而此时,他终于带领西军的全部精锐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似乎要形成合围之势!

完颜盛脸色阴沉,双手紧紧握住马缰:“后撤!”

……

金兵退却了,但仍旧保持着良好的阵型。

刘法率领西军的精锐骑兵冲杀一阵,但并未取得什么决定性的战果。

若是在以往,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捷”。

但很显然,这对于新皇来说,却还远未达到他的目标。

盛太祖当然也知道金人的顽强,所以并未让刘法贸然去追,而是稳步推进,与此同时,继续开始新的布置。

一匹匹快马、一波波斥候和传令兵,趁着双方休战的空窗期,去联络周边的勤王军。

而此时盛太祖下达的,不再是空泛的指令,更不是让他们相机行事,而是如山般不可动摇的军令。

“责令你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双河铺驻守,不可退后一步!一个时辰内不到,或是溃退,主将与副将皆斩!一个时辰内赶到,守住金兵,所得战功以三倍计!”

“责令你部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沙门驻守,不可后退一步!”

“责令你部一个时辰内赶到花生庄……”

一条条措辞无比严厉的军令,或者说,是不容质疑的圣旨,被直接送到了各路勤王军中。

在以往,这些勤王军基本上都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要么是被金军击溃一部,其他勤王军不动如山;要么是大家都一起在周围看,都只管自保,却无人统筹。

空有军队,却发挥不出作用。

但此时,在盛太祖的强硬指挥下,这些勤王军终于也要发挥作用了。

这些勤王军的战力固然不佳,一对一碰上金兵都是送菜,但要防守和自保,还是能坚持一阵的。

而他们之所以互不支援,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彼此不信任。

去支援的勤王军,基本上都被金人打散了,只顾自保的勤王军,反而存活了下来。

如此一来,哪还有人愿意去做这种苦差事?

而唯一能将他们微操起来,尽可能地让他们协同行动的,只有皇帝本人。

而此时,措辞严厉的圣旨直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操作空间。

在刚开始,这些勤王军或许还有些犹豫,但随着各方信息传来,他们也终于开始动了。

西军在于金人的野战中不仅没有溃败,反而还占据了上风;

金人暂时退却了,似乎要撤回到牟驼岗上的军营;

其他的勤王军,有不少都开始动起来了,虽然尚不清楚是不是按照圣旨来移动,但至少他们没有再不动如山……

种种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再加上措辞严厉圣旨以及一个说杀全家就一定杀全家的皇帝,让这些勤王军,终于还是勉强移动起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将撤退到牟驼岗军营中的金人,给团团围住!

而从西军中来的这些副将,则发挥了类似于监军一样的职责。

除了帮助这些勤王军的主将安营扎寨、布置防御之外,还有两个很重要的职责:一是让这些勤王军死守阵地,敢有溃退者立斩;二是与这些主将分析此时战场的形势,让他们明白,此时死战是可以有巨大收获的。

……

此时,一路勤王军中。

主将王建雄倒头便拜:“刘将军!”

刘法赶忙将他搀扶起来:“王将军快快免礼。你是各路勤王军中最早抵达的,对朝廷忠心可鉴,本将这次前来,也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犒军。

“来人,将犒军的珍宝抬上来!”

很快,一个大箱子被抬了过来,里面全都是整整齐齐的金银珠宝。

王建雄本身的官职不高,所带来的兵力也不多,只有一万余人。

但他却是所有勤王军中,第一个前来的。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在于金人的大战中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但他的忠心已经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刘法率领一支亲兵赶赴各个勤王军中犒军,首先就来到了王建雄这里。

在真实的历史中,第二次京师之围时,王建雄确实到了,但毕竟独木难支,面对金兵很快覆灭。但现在,各路勤王军纷纷赶来,他也将发挥不可忽视的作用。

在靖平之变的整个过程中,京师两次被围,隔了大约十个月。

第一次被围,各路勤王军至少有四五十万之多,所以金人退却了;可第二次被围,各路勤王军前前后后却只赶到了四万余人,这也是靖平之变发生的一个关键原因。

至于第二次被围时,各路勤王军都哪去了?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也是很复杂了。

一方面是卖了太原,导致金人的西路军攻克太原之后直接截断了潼关,让西军无法前来救援,而其他的一些义军也因为种种原因,被金人给堵住。

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位九皇子,后来的齐高宗,在担任河北兵马大元帅的过程中聚拢了周围的军队,压根就没让他们来勤王。

这些勤王军都要受到九皇子这个河北兵马大元帅的辖制,他不下令,勤王军就不敢动。

除此之外,再加上齐英宗朝令夕改,有时让勤王军来京师,有时又让他们退回去说和议已成,而且来的路上也不负责他们的粮草军需,都是让各地州县自行筹备,再加上第二次京师之围时,金兵来得太快,齐英宗又毫无准备,所以勤王军赶不及……

种种原因结合起来,才让第二次京师之围时,齐朝几乎没有可战之兵。

而在樊存所在的这个历史切片中,这一切全都被改变了。

太原还在,而西军主力被樊存直接先一步带到京师,所以不存在被金人截断的问题;

九皇子没能成为河北兵马大元帅,所以各路勤王军还是可以赶来的;

虽然金人此次围住京师的时候,也没有几支勤王军来得及抵达,但樊存带着精锐西军解了京师之围,又与金人对峙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勤王军自然也就陆续赶到了。

总之,此时齐朝的军力在人数上已经全面占优,否则也不可能隐约对牟驼岗的金人形成合围之势。

至于军粮和赏赐的问题,自然也可以解决。

原本京师就是漕运便利,之前缺粮,是因为金人围城,漕运的粮食送不进来。而现在既然金人已经退到牟驼岗,那么漕运的粮食自然就可以送到。

至于赏赐,樊存在京师抄了那么多官员的家,搞出点金银财宝来赏赐一下将士,自然也不在话下。

两人在军帐中坐下,王建雄问道:“刘将军前日里大败金兵,真是让我军将士提气啊!只是刘将军身为主帅,此时亲自前来犒军,是否有些不妥?”

刘法笑了笑,微微摇头:“本将这次来,不全是为了犒军。

“也是为了陈说利害,让所以勤王军能够同进同退。此一战,就将金人彻底消灭,永绝后患!

“至于军中……有陛下亲自坐镇,有什么可担忧的?”

事实上,让刘法来犒军,正是盛太祖的主意。

盛太祖很清楚,此时虽然胜了,看起来也建立起了一个包围圈,但这个包围圈太脆弱了,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碰就碎。

要想吃掉这些金人,仅仅这样是完全不够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金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他们随时都可以突围离开。

于是,盛太祖让刘法来到这些勤王军中,一方面是看这些勤王军的状态,让他们建立信心、鼓舞士气,另一方面也是能够及时查漏补缺,能够用西军一部分兵力填上包围圈里的漏洞。

串起各路勤王军的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分量,否则这些勤王军嘴上答应,实际上还是办不到。

此人非刘法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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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9章 坚守

王建雄点头:“没问题,刘将军,我既然千里迢迢来勤王,自然已经做好准备。此战,一定与西军同进同退,以死报国!”

刘法看着王建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王将军,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王建雄有些诧异:“还不够?”

我都同进同退、以死报国了,怎么还不够呢?

刘法说道:“我要你必须守住防线,即便这里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你也要撑够一个时辰,等到援军到来!”

王建雄脸色不由得一黑:“刘将军,这……这恐怕有些太高看末将了……”

这些勤王军在克服种种困难之后来到京师,论忠诚,自然是毫无问题的。

论勇气、论不怕死,他们虽然谈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还算是很不错了。

所以,王建雄也只能说这次一定同进同退,绝不溃逃。

可是,现在刘法要的不是一个态度,而是一个结果!

他要求王建雄必须不计一切代价守住防线,拖住金兵,哪怕是被金人作为主攻方向,也要撑够一个时辰!

这是什么概念?

金人,此时在齐朝军队的眼中仍旧是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在此之前,齐朝军队碰上金人,别说坚持一个时辰了,恐怕一个照面没有溃退,就已经可以称之为精锐了。

现在王建雄就算是想坚持一个时辰,也得看手下的士兵能不能做到啊?

如果士兵溃散了,他这个做将领的,也不可能做太多的事情。

刘法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将军啊,本将这次特意亲自前来犒军,就是因为这一点。

“你放心,官家也并非强人所难。只要伱将这些话跟将士们说的清清楚楚,以你的实力加上西军来支援的部队,守住一个时辰,不难。”

王建雄显然还是不信。

守住一个时辰不难?我怎么觉得基本上不可能呢……

刘法在军帐中走了走,然后说道:“王将军,当今的这位官家,可谓是让我五体投地,心悦诚服!他不仅文能考取状元,能取代宰执处理政事,还是生而知之,有着极高的兵法造诣!”

当下,刘法将这位官家在西军领兵和在京师处理政事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建雄有些疑惑:“刘将军,这些,末将倒是也有所耳闻。只是,官家英明神武,与这次的事情有何关系?”

刘法表情变得严肃:“很简单,此次是官家呕心沥血、废寝忘食之后,为金人设下的一个圈套!此战若成,便可直接断了金人国运,到时候别说是让金人不敢再南下,即便是燕云,也是唾手可得!

“可若是此战失败,那么这样的机会,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

“金人之所以恋战,还是因为轻敌。正是因为他们看不起我朝的军队,所以即便是各路勤王军已经隐约形成包围之势,他们还认为自己可以一波捅穿包围圈,从容撤走。

“而官家正是要利用金人的这种心理,用这次的包围圈,将他们死死地锁住,将金人的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王建雄脸色一变:“十余万大军,全部吃掉?!”

这种事情,他梦里都没有想过。

大部分勤王军武将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无非是他们来到京师浴血奋战,取得一些战果,成功地将金人赶回北境。

至于金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那就只能留待以后再说了。

只能希望朝廷在金人退去后能够整军备战,下一次打起来能更从容一些。

可没想到,这位新的官家竟然直接就要把金人大军全部吞掉?这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刘法点头:“没错,刚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也十分震惊。

“但是!官家却认为,此事还是很有希望的,而且很值得一试!”

王建雄默然不语。

很值得一试?这确实,毕竟如果真能成功,那简直就是改变齐朝国运的大事,收益太大了,当然值得一试。

可问题在于,成功的几率能有多大?

官家所谓的“很有希望”,希望到底在哪?

刘法继续说道:“王将军,我朝武人,被压抑多久了?

“自太宗年间开始至今,已经有百余年了吧?

“这百余年,我朝武人几乎沦为最底层,不仅受到当朝文官的压制,何尝没有受到异族的压制?

“每次出战,皆是文官在后方掣肘,而面对异族大军,士兵往往一触即溃,被异族肆意屠戮!

“这血海深仇,我朝武人岂能忘记?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连过去的那些官家,又何尝不是元凶?”

王建雄不由得脸色一变:“刘将军,慎言!”

刘法摆了摆手:“无妨,这些话,这位新官家每天都在说!

“所以,官家之所以派我来犒军,正是因为我在西军中还有一些名望,天下武人都愿意给我一个面子。所以,我说出来的话,你们会更加信服一些。

“总归是要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当今官家并非以文抑武,而是要为我等武人恢复地位,甚至要拔得比文臣更高,出将入相,以军功入朝成为宰执,不再是一句空话!”

王建雄恍然。

此时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官家一定要让刘法前来犒军了。

犒军,只不过是附加任务。而真正的任务,是要通过刘法让这些勤王军的将领和士兵都能相信,从此之后,武人的地位不同了!

而且,刘法说的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齐朝的武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每次出战,竟然还需要从皇帝那里领取阵图,必须按照阵图来列阵,否则就是大罪。

这是何其可笑的事情?

随意一个文官,就敢跟皇帝上奏说要斩杀大臣。

而武将们与异族的血海深仇,更是无法化解!

金人南下,烧杀掳掠,这些将领几乎都在与金人的战斗中有过惨重的损失,或者是损失了大量的士兵,或是损失了心爱的副将,或者干脆就是家乡被战火波及,甚至父老乡亲被金人杀害。

所以,此战不仅仅是立功,更是雪耻!

是要告诉这些武人们,现在,朝廷中的皇帝和文官不仅不会再掣肘你们,还会给你们最大限度的支持!犒军的这些金银财宝,以及刘法所传达的皇帝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是绝不可失去的战机,如果出现任何差池,那就是愧对子孙后代,那就是贻害万年!

如此,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此战就不再是可赢可不赢的战斗,而是绑定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和利益的一战!

王建雄深吸一口气:“刘将军,我明白了!若是要一死以报国家,现在便是正当其时了!”

刘法点头,又摇头:“我们武人此时是要死战,但并不是一死了之就可以的!要守住!

“而且,本将相信我们可以守住!”

他稍微顿了顿:“王将军,你说,上次勤王军彼此互相观望、互不帮助,是为什么?”

王建雄愣了:“这……是因为将领畏缩、兵无战心、无心杀敌、但求自保……”

刘法笑了笑:“王将军说的没错。但,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所有人,都没有信心!

“因为他们不觉得己方能打赢,将领不觉得自己能打赢,每个基层的兵卒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赢!

“当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我朝军队就只是一盘散沙,一碰就碎了,为将之人,又怎么敢去碰金人的锋芒?”

王建雄恍然:“确实如此。”

齐朝的军队,实际上陷入了某种囚徒困境之中。

军队本身因为吃空饷、疏于训练、兵源参差不齐的原因,战斗力本就很低;

将领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自己打不赢金人,所以不敢主动出战,甚至不敢去救援友军;

知道友军不会来救援,遭遇金兵的将领也不会再出死力;

而兵卒们都这么想,所以每次与金人一撞上,不是炸营就是哗变;

大量军队都是这样的表现,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打不赢”的思想,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实际上,双方真的毫无一战之力吗?

当然不是。

在小规模战斗中,英勇奋战的齐军打赢金人的案例,不胜枚举。

可是一旦到了几千几万人的规模,战场就变得一边倒了。

究其原因,士气与战心,还是占了决定性的因素。

此时齐朝的军队数量虽然已经占据了上风,可若还是像以前一样,士气低落、兵无战心,那么再打起来,还是会一触即溃。

刘法继续说道:“所以这次,本将会在犒军的过程中,与所有将领都陈说利害!

“这次官家是御驾亲征,就在西军的军营中!而此时的所有部署,皆是出自于官家之手。

“官家已经说了,战死者有厚赏,偷生者不仅要论罪问斩,还要担上这千古骂名!

“此一战,乃是决定我齐朝国运之战,若是因为谁的怯战而放跑了金人……那是要上史书、遗臭万年的!

“所以,王将军你放心,只要你能不计一切代价守住一个时辰,那么援军必至!若有人敢不来救援,官家先斩他的狗头!

“此话,对其他人也是如此。若是其他将军遭受攻击,王将军你坐视不理、不去救援,一样也是军法从事!”

王建雄点头说道:“末将……明白了!”

……

就这样,刘法带着一支西军精锐和犒军的各种物资,跑遍了所有的勤王军营寨。

除了将这些话跟每一位将军全都说了之外,他还在一些薄弱区域留下了一些西军精锐,用于巩固整个包围圈。

如此一来,一个纸面上看起来不错的包围圈,就成型了。

只要各支军队能互相支援,顶住金人突围的企图,那么刘法率领的西军精锐就能衔尾追杀,让金人损失惨重。

直至将这十余万的金人大军,全部吃掉!

这个疯狂的计划让所有勤王军将领都感到震惊,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一旦成功,给齐朝所带来的,又何止是百年国运。

有威逼,有利诱,有精神上的鼓舞。

再加上这位新官家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出的一代雄主的英雄之气,大部分如王建雄一样的勤王军将领,全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而在这段时间内,金人的营寨中,也暗流涌动。

最终,完颜盛压服了军中的其他声音,做出了决定。

突围!

……

这许多的事情,都是在短短的一天一夜中完成的。

事实上,金人的反应不算慢,甚至可以说是很快。

在与西军的那场鏖战之后,双方各自撤退休整。

刘法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精锐迂回到各路勤王军那里去犒军、统一思想。

而金人这边,则是针对下一步要采取的行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原本他们一直犹豫不决,没有撤退,就是因为他们刚抢到一半被迫停手,十分不情愿。还想利用手中的齐英宗,在齐朝身上抢到更多东西再撤退。

于是,金人一直等到与西军的这次野战。

本以为野战中西军肯定会一战击溃,到时候扫清勤王军再围攻京师就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西军展现出了十分强悍的战斗力,金人不仅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反而隐约落于下风。

这让完颜盛和许多金人将领,感觉到情况不妙。

但军中仍旧很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将领认为,金人还能战!

西军之前小胜一筹,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已,这次只要金人的大军全力压上,展开一番血战,最后胜利的一定是金人、西军一定会溃败!

这不能说金人过分自信,只能说,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

莽夫撞上铁板,第一反应不是铁板太硬,而是我撞的力量不够大。

以往金人打仗,都是在僵持的情况下继续下死命令硬刚,而硬刚的结果都是以己方胜利而告终。

所以,即便此时在战场上遇到了一些挫折,这些金人将领也仍旧觉得可以用硬刚的方式来解决。

但完颜盛,毕竟是一个长于战略的将领。

他的操作细节虽然不怎么样,后来总是被韩甫岳将军吊打,但对局势的判断,却是一等一的。

在接到齐朝各路勤王军隐约构成一个包围圈的时候,完颜盛已经觉察到不妙。再加上西军表现出的强悍战力,更是让他坚定了要暂时撤兵、来日再战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要压服众人,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听到勤王军合围的消息,大部分金人将领都是哈哈大笑。

勤王军?

就是那群战斗力连猪都不如的军队吗?

金人已经跟勤王军打过很多次交道了。

上次京师之围,金人虽然未能攻破京师,但各路勤王军在金人周围都不敢主动进攻、只敢围观,而各路勤王军之间互不救援,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风采,也给金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金人之所以没有去找勤王军死磕,仅仅是因为不划算而已。

既然你们又不会主动打过来,只是在一旁看,那我费半天劲去打你们干什么?该攻城攻城、该掳掠掳掠,无视你们就好了。

所以,这次大部分金人将领也觉得,这个包围圈挺可笑。

就勤王军那战斗力,这包围圈不就是一层纸吗?一捅就破。

他们完全不觉得这个包围圈是什么威胁,而只觉得这是齐朝虚张声势。毕竟之前齐朝就没少干这种事情,小聪明耍得一套一套的,结果稍微碰一下,就全都露馅了。

最终,还是完颜盛力排众议,才最终敲定撤军的决策。

三天后,金兵拔寨,开始由牟驼岗向北突围。

当然,完颜盛也想到了西军必然会衔尾追击这种可能性,所以安排了精锐在后方断后。

以金人的单兵素质,不论是突围还是断后,都不该有太大的问题。

至于前军……毕竟打的是乌合之众,也就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了。

在完颜盛看来,只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从一支勤王军的布防区域闯出去,便可以且战且退。到时候西军就必然不可能再硬追了,他们当然也就安全了。

……

很快,一场激烈的战斗,在齐朝的京师附近打响了。

金人尝试着从牟驼岗撤兵,并开始猛攻北方的勤王军。

原本金人以为,这次的进攻很快就可以结束,他们要防备的,是后方西军的衔尾追击。

然而,情况却与他们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在进攻时金人并没有刻意挑选主攻方向,而只是选择交通最为便捷的一条大路。毕竟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勤王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力不会有很大的差别,又何必去刻意规划突围路线呢?

然而,金人的先锋部队却被这支两万人的勤王军给迎头痛击!

这些勤王军虽然驻扎的时间还很短,来不及挖壕沟、修寨墙、构筑太多的防御工事,但他们仅仅用便携的拒马、临时砍倒的树木和挖出的壕沟,就挡住了金人先锋的第一轮进攻!

而在这个过程中金人也震惊地发现,这些勤王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本这些勤王军都是刚一交战就瞬间溃散,可现在,他们却变得十分顽强,死战不退。

金人还以为这只是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精锐,所以严令士兵硬拼,想着只要时间长了齐军自然会士气崩溃。可没想到,这一仗在打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这支勤王军虽然摇摇欲坠、看起来几次都在失败的边缘,可统兵的将领却身先士卒地拼杀,几次都将临近崩溃的士气给挽救了回来!

而紧接着,周围的两支勤王军也火速赶来支援。

这两支勤王军的人数并不算很多,各自都只有几千人,但对于此时的战场而言,这样的生力军加入却让金人的局势变得恶化,不得已而放弃了这一方向。

考虑到齐军一直占据着有利地形,完颜盛决定,再换一个突围方向。

这次运气不好,遇到了一支战斗力比较强的勤王军,但总不能每一支勤王军都这么强吧?

虽说金人有十多万的大军,但大军中毕竟有着大量的辎重,这都是从齐朝抢来的好东西。更别说从齐朝掳掠来的妇女和奴隶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金人还是更倾向于走那些交通便捷的大路,否则行军速度必然会被拖慢,还可能会损失一批辎重和财货。

牟驼岗附近的大路就这么几条,而此时,每一条都已经被勤王军给占住了有利地形。

金人的大军刚一动,西军就已经开始衔尾追杀。完颜盛必须用大量的精锐来抵御西军、掩护大军撤离,所以也没办法集中精锐力量猛攻拦路的勤王军。

再加上勤王军互相之间竟然不再坐视,而是开始互相救援,更是让金人的突围变得困难重重。

连续在两个方向突围不成之后,金人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而考虑到西军还未出全力,完颜盛也不敢怠慢,只能让军队重新撤回牟驼岗的营寨中。

第一次突围发生了些意外,但没关系,等过段时间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突围就可以了。毕竟金人迟早都是要走的,而这些齐朝的勤王军却不可能一直保持今天这般高昂的士气。

然而让完颜盛没想到的是,金人的突围却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的不顺利!

其实在第一次的时候,勤王军之间还有些犹豫,互相之间的救援还不算特别及时,甚至有些勤王军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幸运地没有成为金人的主攻方向。

全靠遭遇战中齐军士兵被刘法和皇帝鼓舞之后的悍勇,才勉强顶住了。

但是,在第一次守住之后,所有勤王军的信心都倍增!

他们震惊地发现,竟然还真的能将金人给围在这里?

一旦刘法将军为他们描绘的那个精彩的蓝图有成功的可能性,这些兵卒瞬间就振奋了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赢的希望!

对于一个从来都打不过的敌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跑。可若是看到这个敌人流血了,似乎有杀死的可能性,那么他们的反应就不再是跑,而是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他杀死!

当然,整个防线也并不是全无漏洞的,只是盛太祖运筹帷幄,已经尽可能地堵死了这些漏洞。

而此时的金人,又恰恰是全靠一腔悍勇、没什么战术,基本上要干什么都写在脸上,都不用特意地去算计。

只要能调动起勤王军的士气、让他们拼死顶住,那么整个策略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

京师城外。

大量百姓或是推着独轮车,或是赶着牛车,前往齐军的军营。

这都是自发前来运粮的百姓。

不仅如此,京师城内的守军,也已经被整编起来,全都支援到各个勤王军中,用于补充他们的兵员损失。

而在更远处,比如南方,还有更多的勤王军正在赶来。

因为皇帝昭告天下,金人,被围住了!

这对于齐朝军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金人两次南侵,一路上烧杀掳掠,早已让北地的人民苦不堪言,与金人有着血海深仇。而京师城中的百姓,也受尽了金人之苦。

而现在,竟然有一个将仇人围起来、聚而歼之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百姓们简直是箪食壶浆,想尽各种办法来支援前线的军队。

在以往,齐朝的军队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一触即溃、只知道吃空饷的军队,凭什么得到百姓的拥护?

但现在,他们与金人浴血奋战,立刻就激起了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

盛太祖几乎是想尽各种办法,将整个齐朝的全部资源全都调集过来,让整个包围圈不断稳固。

而金人,此时终于开始有些慌了。

他们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满不在乎的态度,觉得齐军迟早会顶不住,自己迟早能突围。

而他们掳掠了很多粮食和辎重,所以短时间内也根本不担心缺粮的问题,自然也没那么焦虑。

可现在,随着整个包围圈的不断稳固,就像是有一个绞索在他们的脖子上不断收紧。

于是,金人开始更加拼命地想要突围,他们尝试着向多个方向突围,下达了更加严厉的军令,可一次次的突围,最终还是被齐军顽强地守住了。

守得时间越久,齐军的作战意志就越坚定。

在长达月余的拉锯战之后,齐军的战斗意志反而比以前更强了。因为此时,将金人围死在这里已经成了所有齐军士兵的共识。

谁那里成了突破口,谁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被齐朝百姓千夫所指的!

谁能背得起这个骂名?

时间一天天过去,双方的力量不断地此消彼长。

金人军营中的粮草辎重都在快速消耗,而齐朝的军队却能够从京师的漕运源源不断地获得补给。而原本看似一捅就破的防线,竟然真的被齐军打造得有些固若金汤的意思!

在交战的间隙,这些齐军也在不断地挖掘壕沟或是修建防御设施,守方优势越来越明显。

当然,以这些军队想构筑一个对十多万金兵的包围圈,要围得水泄不通,基本上还是很难做到的。

之所以能围住这么长时间,还是因为盛太祖算准了金人的心理,认为他们几乎不可能抛下大量辎重,强行突围。

他们舍不得。

所以,只要让勤王军重点挡住牟驼岗周围的几条要道,让金人的辎重大车等等无法顺利通行,就可以将他们拖在这里很长时间。

就像是钝刀割肉。

但到了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总该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完颜盛没有再去强攻那些被齐军占住的战略要地,而是指挥着手下的金兵,对着两支勤王军守卫薄弱处的一处小径强行突围。

这也意味着,完颜盛终于接受了现实,不再奢望能将掳掠来的粮草、辎重、财帛、金银、妇女等等全都带走,而是抛弃掉大部分带不走的东西,以轻军突围,保存金人的有生力量!

此举,也相当于是壮士断腕了。

毕竟完颜盛也看出来了,此时如果再不下决断,那么随着勤王军越来越多,金人真的有可能全军覆没。

而在金人下定决心突围的时候,西军也终于动了。

刘法恭敬地骑着战马,跟在一名年轻人的身后。

而这位年轻人穿着金盔金甲,正是御驾亲征的当今皇帝。

樊存高举长枪,指向金人大军的方向:“传旨!此战将决定我齐朝未来百年国运!

“朕必将身先士卒,三日不解甲,将金人赶尽杀绝!

“雪耻国仇,正在今日,竭忠殉国,岂可顾身?

“杀!!”

刘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位皇帝,恍若看见了一个赌徒,在最后的关头,将手中所有的筹码都毫不犹豫地押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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