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张安平的怨言 李石回京

正在反思自己的张安平,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问题其实是给自身叠加的buff太多了。

党国的官员都是有“弱点”的,好权、好色、好财这是最典型的特征。

可是搁他身上呢?

惟一能沾边的就是好权,可是,一个党国忠臣的名头,就能让好权两字闪得远远的。

虽然侍从长确确实实在关键时候放弃过他,可张安平一次又一次刷到的忠诚度也不是虚的。

这些东西虽然是肉眼看不见的,可一旦和张安平作为对手,只要仔细一查,这些积攒起来、看不见且摸不着的忠诚度,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而这,也是为什么唐宗、叶修峰、郑耀全和毛仁凤这四位老牌特务时不时要联手的核心缘由。

实在是张安平的血条太厚了。

以一个保密局副手的身份,压得正牌局长、压得其他特务机构的一把手一次次窒息,对手在一次次的惨遭打击下,偶尔出个昏招……

好像也不难理解!

想到这里,张安平不由呢喃:“看来我也该出个昏招了!”

正考虑该怎么出一个昏招之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庄和毛仁凤?

张安平没想到会听到庄侍从的脚步——作为侍从长的身边人,这时候的老庄不应该在溪口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

靠,白痴毛仁凤,你特么是不是背后坑郑耀全了!

张安平转瞬间便猜到了缘由——毛仁凤跟郑耀全联手,大概率是惦记着之前被郑耀全坑过的旧事,所以转头向侍从长表达了忠心。

【还好,起码没有傻乎乎的去投李代侍从长……】

思索间门被打开,庄侍从和毛仁凤在几名特务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毛仁凤一眼就看到了没有上锁的栅栏,目光中狠厉一闪而过后却温和地开口:

“安平,你别怪我——审查本就是局里的流程,喏,我怕你误会,特意请庄侍从来主持审查。”

张安平不屑地看了眼温和的毛仁凤,起身走向栅栏前:

“庄侍从,好久未见。”

庄侍从打量着张安平——他印象中的张安平一直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可此时的张安平看上去异常的憔悴,双目之中也满是血丝,明显是好久没有休息过的原因。

瞥了眼桌上乱糟糟的报纸,庄侍从缓慢开口:

“北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仁凤这时候示意特务搬来椅子让庄侍从坐,但庄侍从却摆摆手,选择了用站着的方式跟同样站着的张安平对话。

“怎么回事?”

张安平突然笑了起来:

“庄侍从,您这是明知故问吧!我猜傅华北现在都通电全国了吧!”

庄侍从默然,你猜对了。

“你为什么会回来?”

张安平反问:“我应该死在北平对吧?”

庄侍从听出了张安平话语中浓浓的怨言,皱眉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需要中央军的将领们暂时的稳住军心,需要将领们安排人配合他投降,所以给出了承诺:愿意走的人可以直接放行。”

张安平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只不过是他选中的诚意,就这么简单。”

庄侍从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眼见庄侍从恍然,毛仁凤适时地开口:

“安平,北平到底是怎么回事?上万特务呆在北平,竟然没有查到傅华北通共的蛛丝马迹?他跟那边谈判,不可能是一蹴而就——这么长时间,为什么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毛仁凤的话,同样是庄侍从心中的疑惑。

国民政府内部之前有统一的认知:

傅华北即便是跟那边谈,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倒戈,一定会来回折腾。

结果,天津才失守没几天,傅华北就彻底的降了,还降了个干净利落。

这完全超出了国民政府的想象。

这里面最核心的问题就是特务机构,一直没有提供准确详实的情报!

面对毛仁凤的问题,张安平又一次大笑起来,可笑声中却充满了悲凉之感。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后,张安平竟直接开骂:

“姓毛的,你少特么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

“若不是你跟郑耀全为了私利,何至于此?你现在猪鼻子插大葱,倒是跟我装象?”

“滚!”

毛仁凤脸色突兀涨红,且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这么不顾形象地直接开喷——大家好歹都是党国高级干部,你怎么能如此低俗?

庄侍从皱眉说:“张安平,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

张安平双目充血、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我还知道我特么是党国官员,我现在该干的事是把毛仁凤和郑耀全这俩混账千刀万剐!”

毛仁凤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某件事,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刚刚还在气张安平低俗,可想想十二年前——这货不过是一介少校,就敢列出一个刺杀名单,比起当初,现在的张安平还真……温和了无数倍啊!

庄侍从没想到张安平的怨言会这么大,看着如老牛一般哼哧哼哧的张安平,他耐心地等着张安平情绪的平复。

张安平最后挥拳捶打在了栅栏上,肉体的疼痛让他控制了情绪后,才再度开口:

“庄侍从,我前往北平后,好不容易将特务体系整合、好不容易将手伸进了绥军中——结果,上面掉下来一尊大爷!”

“一上来就把我故意摆出来的棋子给炮决了——还反手把黑锅扣到我脑袋上!”

庄侍从呆了呆,所谓大爷他明白指的是郑耀全,可炮决这事?

“你解释清楚!”

张安平恨恨的道:

“罗奇勇,绥军副师长,是我暗中策反的棋子——他按照我的命令,到处在宣扬投共的说辞,我想通过他看明白绥军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并通过傅华北会不会重用他来判断傅华北的心思。”

“结果呢?”

“他郑耀全来北平后,倒是先把罗奇勇给炸了!用迫击炮炸了!还把锅甩到我身上!”

庄侍从被张安平的这番说辞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旁气呼呼的毛仁凤也惊了,罗奇勇,竟然是张安平的人?!

张安平则继续恼火地道:

“东北共军瞒过了华北剿总的空军侦察从天而降,剿总直属的侦察机小队也在这时候叛逃——我拿下了负责情报的二处处长严武。”

“结果郑耀全到北平的第二件事就是把严武放出来。”

“放的好啊!放的妙啊!”

“他郑耀全觉得北平守不住了,夹着尾巴跑了——然后反手跟这混账给我做局!”

张安平怒指毛仁凤,毛仁凤却是气短——他知道张安平要说什么了!

“做局就做局吧,可他郑耀全是不是眼瞎了?竟然通过严武要给我做局!”

“做的好啊!做的妙啊!”

张安平重复这句话,听起来是“夸奖”,可咬牙切齿、恨的睚眦欲裂的样子,明显是恨到了极点。

庄侍从不确定道:“严武……有问题?”

“他就是共党!”张安平怒道:“他拿着郑耀全的密电,却把刺杀的锅扣到我脑袋上——我特么是干什么的?背锅的!”

“傅华北直接软禁了我,一直到他投降——庄侍从,您摸着良心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张安平红着眼睛,愤怒地摇晃着铁制的栅栏。

庄侍从默然,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张安平……

可就太冤枉了!

张安平这时候摆出了一副既然我要说我就全说的发泄状态,再一次怒指毛仁凤:“还有他——”

“绕过我给北平站的行动副处长下令,还挂着侍从长和处长的名头!”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毛仁凤怒道:

“敲山震虎之事,本就是上面的命令!”

“呸!”张安平出人意料的吐了毛仁凤一脸:

“去尼玛的敲山震虎!这明明是嫌绥军还不够离心离德!”

毛仁凤唾面自干,没有吭气,心里却乐开花了——张安平说的很痛快,他听得也“痛快”。

因为,张安平的滔天怨气,无不指向一个“幕后大佬”:

侍从长!

郑耀全去北平,是侍从长的决定;

敲山震虎,同样是侍从长的决定!

张安平不是不能拿这些说事,可作为一个政客最基础的操作就是为尊者讳——要拿这些说事,就得避开侍从长,只能剑指郑耀全。

可张安平呢?

虽然没有明着怨怼侍从长,可这些话却都在明着暗着直指侍从长——还是当着庄侍从的面!

真以为庄侍从过去跟你那死鬼表舅关系好,就会隐瞒你对侍从长的怨言?

天真!

庄侍从从张安平开喷后,就故意让自己的脸色稍稍阴沉起来,显然是在特意地提醒张安平你说话注意些,可张安平却骂了个酣畅淋漓。

如果毛仁凤不在这里,他还能打断,可现在却只能任由张安平发泄。

眼见张安平终于说完,庄侍从收敛脸上的阴沉,道:

“李代侍从长亲手写了手令——针对你的审查可以结束了。”

这是庄侍从给张安平最后的机会!

之前毛仁凤面对李代侍从长的手令,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不合规矩四个字,现在张安平呢?

张安平自然听得出庄侍从的意思,面对庄侍从递来的这个梯子,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拒绝,顺便表示自己是戴罪之身,等待侍从长的决断。

如此一说,之前的怨言之事也就能彻底地抹掉——这是庄侍从最大的善意了!

可张安平能接吗?

他必须出昏招啊!

不出昏招,就凭他的指控,郑耀全和毛仁凤接下来就悬了。

故而,张安平哼道:

“还是有明白人的!”

一抹喜色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毛仁凤的脸上——刚才庄侍从递梯子的行为,让毛仁凤恨极了,他都开始琢磨该怎么告庄侍从一状,却没想到张安平面对这个梯子,竟然……

竟然说了句“还是有明白人的”!

天降馅饼!

天降馅饼啊!

庄侍从双目骤凝,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昏话来!

“张安平!你放肆!”

怒喝一声后,庄侍从指着未上锁的栅栏,冷冷道:

“毛局长,审查就该有个审查的样——这是审查吗?”

说罢,庄侍从扭头就走。

毛仁凤幽幽地看了眼张安平,目光中全是促狭之意。

张安平做出了酝酿浓痰的动作,吓得毛仁凤赶紧跳开。

“党国,就是毁在了你们这样的混账之手!”

张安平愤怒地指责,毛仁凤却不理会,掉头出了屋子后唤来看守的特务,幽幽地道:

“庄侍从问我,这是审查的样子吗?”

“你……怎么看?”

特务吓得头皮发麻,慌里慌张的认错。

毛仁凤又道:

“他毕竟是我保密局副局长,不要苛待他——”

“我看张副局长的痰有些多,你们是不是在伙食方面没上心?”

特务的头皮更麻了——他不傻,又岂能听不懂毛仁凤这番话是反话正说?

提心吊胆的走入房间,面对着栅栏内的张安平,特务小心翼翼道:

“张长官,不是属下要为难您,实在是……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张长官见谅。”

张安平冷冷的看了眼对方,却没有说话。

见张安平没搭理他,特务差点哭出来,硬着头皮上前将栅栏锁了起来,退开了数步后,再度小心翼翼道:

“张长官,毛局长让我、让我给您准备清淡的伙食,属下、属下放肆,还请张长官见谅。”

张安平依然未语,等特务离开后,他不禁失笑。

老毛啊老毛,你这格局,有点……小了吧!

……

庄侍从能理解张安平的愤怒和怨言。

可是,作为侍从长的侍从,在还有毛仁凤这个“见证人”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明着偏袒张安平。

但就这么告状的话,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跟戴春风关系甚好,戴春风死后,张安平一直在全身心地守护着戴春风的“事业”,他真不想让张安平这样的赤子,彻底的被侍从长抛弃。

所以他在结束了这一波审查后,并未直接返回溪口,而是以审查之名,打算拖延时间。

庄侍从知道毛仁凤是个小心眼,他确实能唾面自干,可小心眼的毛仁凤,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在意这种羞辱?

因此,接下来毛仁凤一定会整张安平。

而庄侍从的打算是让毛仁凤将张安平整到变形后,想办法让张安平出现在侍从长面前——到时候自己即便是“歪嘴”,面对着被整的憔悴变形的张安平,侍从长有可能会心中一软,从而放弃了对这个“小家伙”的追责。

这是他唯一能帮的。

只是庄侍从没想到的是,就在次日,几架飞机从北平飞到了南京!

李、石二位指挥和数位军指挥、多名师长,一齐从北平回来了!

也不是所有的军指挥和师长都回来了——如果张安平在机场,就能轻易辨认出有哪些人没回来!

“干儿子!”

没错,就是“干儿子联盟”。

当初郑耀全在北平拉起来的“干儿子”联盟,无一人回京。

……

机场。

下飞机后的李石等人,面对前来迎接的众人,不安地道:

“顾长官,李某戴罪之身……诚惶诚恐啊!”

“作彬兄言重了——此番之败,非战之罪!作彬兄等人能返京,对党国之心,天地可鉴呐!”

面对这番安抚,李石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石指挥扫视了一眼人群,看到了毛仁凤、郑耀全,也看到了来自侍从室的庄侍从,可独独没有看到张安平,他不禁奇怪地问:

“张副局长呢?”

顾长官疑惑,石指挥多傲的一个人,眼下竟然关心一个特务头子?他遂望向毛仁凤。

毛仁凤硬着头皮道:

“按照惯例,张副局长正在接受审查。”

“审查?”石指挥倍感荒唐:

“若是张副局长都要接受审查,那我等罪人,岂不是要……枪毙么?”(本章完)

第1052章 张安平:“资敌”资出新高度!

枪毙?

这两个字从石指挥口中说出以后,现场竟突兀地冷场了。

在场的众人,基本都是国军的大员,惟一一个拿不出手的就是毛仁凤——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可谁让他要陪着庄侍从呢?

在国军的体系中,特务这个体系的存在很奇怪——在中低层,特务往往就是见官大三级,就连师一级的军官,面对自身部队中存在的特务,有时候都得尽可能地去迁就。

可随着层级的往上,特务见官大三级的特权就消失了。

而到了军、兵团指挥一级,对特务往往是敬谢不敏——至于说害怕,那就不可能了!

而再往上,那特务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

没错,是拿不出手了!

在这阶层中,特务的地位就是垫底的,就如现场这么多人,毛仁凤就属于那种谁都不搭理的类型。

可现在,石指挥说了什么?

他竟然无限的拔高一个特务的地位!

哪怕这个人叫张安平。

有人见现场冷场,再加上李石等人属于败军之将,便隐晦提醒:

“竟成兄,何出此言?”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诉石指挥,你别乱说话!

石指挥却直接做出了回答:

“知道张副局长为什么会被傅华北率先送走吗?”

“是因为……”

“哪怕是傅华北图穷匕见了,张副局长依然想着该怎么翻盘!”

“所以,他才在前日就被送了回来!”

刚才提醒石指挥的同僚不满道:“竟成兄,你未免过于拔高此人了吧?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北平城中特务有万余人!”

“可这些人干了什么?上万特务,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傅华北在私底下跟中共接触!若是能早早地查到,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作彬兄和竟成兄,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石指挥色变,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李指挥见状拉住他后率先开口:

“我等如此狼狈,实在是罪有应得。”

“可正是因为我等如此狼狈,才印证张副局长的先见之明!”

“可惜……”

李指挥摇头,意犹未尽的选择了息声。

众人神色闪烁,对李指挥口中的“可惜”充满了探究欲望,唯有毛仁凤目光微凝。

李、石这两位性格略桀骜的兵团指挥,这是要力挺张安平?

张安平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得到军方的力挺?

庄侍从这时候的探究欲望最盛——他内心是想保张安平的,但张安平的这波怨言,让他心里极其地没把握。

哪怕是他利用毛仁凤小心眼的性子布了局,心里依然没把握。

但眼下,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不过眼下人多眼杂,他自然不会追着去问,只好保持侍从的矜持,跟随着众人离开机场。

……

李、石两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否则,今天跟随他们从北平返回的人群中,就应该有当初的“干儿子联盟”!

可事实是没有!

因为他们二人做主,抛弃了当初的“干儿子联盟”——当初跟随郑耀全背弃了他们,让北平的中央军内部分裂,那这一次离开北平的时候,就别怪他们冷血无情!

既然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单纯的好人,那他们俩为什么要保张安平?

尤其是在同僚特意提醒的情况下,两人为什么还要死保张安平?

原因其实不复杂:

锅!

北平惊变,他们这两位中央军的兵团指挥,有责任,这是肯定的。

但两人能回来、敢回来,自然是知道回来也不会被冷藏。

相反,他们的回来,还会证明他们的忠诚。

可是,北平惊变,二十多万大军不战而降,这个锅,终究是要人背的。

傅华北首当其冲,但对方已经投共,锅自然是背不成了。

那谁还能背?

张安平?

他们是可以甩锅给张安平——一句情报失灵,这个锅张安平背上了就甩不掉!

但是,北平这段时间和张安平的共事,他们打心里是认可张安平的,且从内心的感情出发,甩锅给张安平,当真是有种“不当人”的感觉。

所以二人在飞机上隐晦的沟通后,就确定了最佳的背锅侠:

郑耀全!

当初来势汹汹的跑到了北平祸祸,结果临了当了逃兵,还坑得张安平被软禁——最可恨的是他引以为心腹的严武、曾被张安平下狱的严武,已经实锤是共党卧底了!

郑耀全在北平的种种决断,都离不开严武的辅助,结果严武是隐藏的最大卧底。

在二人的潜意识中,如果没有严武、如果没有郑耀全的横插一脚,以张安平的能耐,怎么可能会查不出傅华北跟中共密谈?

如果张安平能查出来,他们俩何至于此!

所以在接下来的“接风宴”上,两人特意聊起了北平的种种,将张安平为了大局的委曲求全、被郑耀全背刺后还不得不背锅的无奈、被算计后明知是坑却还要接手的忠诚,全都抖了出来。

尤其是在傅华北“图穷匕见”后,当张安平试图翻盘的打算被说出时,在场的军方大员尽皆失语。

原来,北平的情报系统这么复杂啊!

李石二人说话是极有水平的,他们俩可不会像张安平那样对侍从长有怨言,在他们俩的讲述中,侍从长可是被蒙蔽的对象。

这语言的艺术也是杠杠滴。

当然,事实如何,知情人心里都是有底的:

谁不知道侍从长是因为张安平获得了李石的认可后,心中忌惮之下出了昏招,让郑耀全赴北平制衡的!

之前就说过,在国民政府高阶层的鄙视链条中,特务属于垫底的存在。

既然这时候李、石二人选择了实锤、甩锅郑耀全,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客气,纷纷开始说起了郑次长这个矛盾之人。

张安平是真的清廉,是经过抄家验证的,而作为对比的郑耀全……

一样清廉!

这一点众人不否认——单单一个郑耀全,说一句清廉典范都不为过,张安平还会收下属的礼物,可郑耀全,那可真的是一份礼物都不收。

可是,他的妻子却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完全当得上是:

贪得无厌、仗势敛财、毫无顾忌!

有了郑妻的加持,郑耀全的清廉就是扯淡!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将郑耀全的料爆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还是当着庄侍从的面毫无顾忌的说了起来。

面对这些涌来的黑料,庄侍从从头到尾都在“装睡”,始终贯彻着不掺和、不参与的态度,但也没有制止。

很明显,他明白这是来自军方的集体甩锅。

他一个侍从,自然是只能听、不能说了。

宴会结束后,庄侍从才跟李、石二人有时间谈话。

北平的事在宴会上已经掰扯得明明白白,自然不会再重述,庄侍从私下见二人,一是为了代表侍从长安抚二人,二则是为了促成二人的溪口之行。

二人是败军之将没错,但现在的侍从长,一方面是在大将屡屡折损的情况下,再丢不得大将了,其次则是需要展现自己的宽宏——只要忠于他,即便是兵败也不会被重责。

毕竟这时候的侍从长,已经丢了“名义”,如果不能稳定人心,接下来跟李代侍从长的竞争中,必生波折。

三人云里雾里的一番对话后,达成了默契:

李、石二人在GFB述职完毕后就随庄侍从前往溪口。

……

毛仁凤“怪”手下对张安平的伙食不上心,那特务接下来自然是对张安平的伙食“上心”了。

看着眼前的窝窝头,张安平嘴角不由抽了抽。

前天晚上还是专门订的外卖,昨天起就降成窝窝头了,还是一次两个、一天两顿不带咸菜的标准。

真六!

一边夸奖着老毛对自己的高待遇,一边又在飞速的翻阅手中的情报。

区区审查,可做不到隔离他!

虽然毛仁凤清洗了局本部的张系……

“老李和老石,这是要甩锅老郑了?”

看着手上的情报,张安平不由啧啧出声,这位背锅侠,背了自己的锅不说,还得背李、石的锅。

真惨!

张安平将情报销毁后,审视着现在的局势——自己虽然“出了个昏招”,但庄侍从有心搭救自己、毛仁凤还偏偏上钩了,现在再加上李、石二人的助攻……

他不禁无语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老毛和老郑接下来麻烦了!”

自己血太厚了,哪怕表露出了有怨言,可架不住血厚啊!

但毛仁凤和郑耀全可没自己的优势。

“早知道不刷这么多的忠诚度了!”

张安平再一次为自己刷出来的庞大忠诚度而后悔。

收敛心神,张安平思索着该怎么继续破局。

他不能再自斩了——作为一个特务头子,有怨言就已经离谱了,也就是自己血厚,若是再折腾下去,藏锋计划就得受挫了。

不能自斩的话,那就只能“资敌”!

看了眼地上的窝窝头碎渣,张安平忍不住吐槽一句:“我可真的是贱呐!”

毛仁凤都特么拿窝窝头“孝敬”自己了,可自己还得不断地捞他、救他、帮他。

真·党国好对手!

【李代侍从长捞我是假,磨刀霍霍的想要收服毛仁凤才是真!】

【老毛要是投李,死路一条——他应该明白吧?】

【眼下……】

【看来只能伤李代侍从长的心了!】

张安平很快就为毛仁凤和郑耀全想到了自保的招式——审视着这些招式,张安平默默的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真脏……

虽然如此评价自己,但这不妨碍张安平奋笔疾书,很快一封由数字构成的密信就写完了。

轻敲铁栅栏,没多久就有特务巡查而来,地面上突兀的多了一封信,巡查的特务不动声色的将其捡起。

然后,这封密信就几经转手,转到了郑翊的手中。

郑翊翻译密信,发现自己只能翻译出前面的一段话:

这是一个接头方式,包含了地点和暗语。

很明显,张安平希望她将剩余的内容,按照这个地址转交过去。

面对这个结果,郑翊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柔和。

区座……

……

伪装过后的郑翊,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全球贸易的南京分部,跟分部的一位贸易主管见了面。

她用张安平在密信中告知的接头暗语跟对方交谈,在手势的验证无误后,被主管安排去了一处仓库——在这里,郑翊见到了一个人:

柴莹。

“是你!”

见到郑翊后,柴莹显得很惊讶,她没想到张安平设置的这条联络渠道,最终是被郑翊启用的。

郑翊也没想到自己要见的对象竟然是曾墨怡的闺蜜。

她之前猜测曾墨怡不知道张安平真正的身份,可她的闺蜜竟然是张安平的同志,这意味着曾墨怡大概率是知情的,甚至还可能是张安平的同志。

她掏出密信递给柴莹:

“这是区座让我交给你的——”

“上面划掉的是给我的指示,后面的这些是给你的。”

柴莹接过后扫视了一眼,收起密信后道:

“多谢——”

“安平现在情况如何?”

张安平才回南京还没出机场就被毛仁凤拿下了,柴莹迫切地想要跟张安平建立联系,可因为毛仁凤的清洗,中间的链条出问题了。

柴莹本想重建链条,但却被曾墨怡阻止,用曾墨怡的话说: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安平对毛仁凤极其的了解,且他的身份特殊,毛仁凤即便拿下他也不会怎样——你这边不用动,我来想办法奔走。

因此柴莹才一直没有动作,眼下见到了郑翊,她自然迫切的想要知道张安平的现状。

“区座没事,审查本就在他的预料中——详细原委,我建议你看看这个。”

郑翊最后手指密信,柴莹才意识到自己有心关心则乱了,眼见郑翊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她迟疑了一下后,说:

“我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

郑翊笑了笑,没有回应柴莹的解释,径直地离开了仓库。

她倒是希望柴莹是心虚呢。

可她更明白一件事:

她的区座,不是那种人!

……

柴家。

将密信翻译成文字以后,柴莹仔细研读了几番,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白眼。

大大的白眼!

张安平被毛仁凤拿下了,她是真的真的担心。

可结果呢?

张安平好不容易传来了密信,结果密信中的内容竟然是:

如何帮助毛仁凤和郑耀全!

还贴心的准备了多条“献策”——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怕是以为被关押起来的是郑耀全和毛仁凤!

“这个安平同志啊……”

柴莹哭笑不得,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这时候也轰的一声,直接砸下。

都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帮对手了,眼下张安平的处境,还需要她担心吗?

需要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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