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回家

“为什么深渊还会找上我们?我们明明已经逃得这么远了,已经离开了地球,离开了家园,来到了这么遥远的宇宙之中,为什么?”

“我说过,你们动用了深渊的力量,就必定会被深渊找到……用遗物来制造数据空间,深渊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呢?”

救世主面对这个世界人类的疑惑,无奈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用深渊的力量毁灭地球,深渊就无法发现我们呢?”

“因为我们毁掉的只是‘外面’,深渊并不知道人类到底跌落到了哪里,我们的飞船飞到宇宙中之后,它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这种跌落是像重力一样的物理规则,人类会在当前的维度无法‘存在’之后,就会自发地高维度向低维度跌落,数据世界就是低维度的世界,我们的生命数据会直接转移到这个世界,然后以稳定的方式存在下去。”

救世主已经不止一次向这个世界的人类解释跌落的原理了,之前没人相信他,现在就算相信也没用了,他们早就错过了逃离深渊的时机,现在只能渐渐步入消亡,走向那无法改变的命运尽头。

“还有什么办法吗?”飞船上的人类询问着救世主。

“没。”救世主无力地回答着,并告诉这个世界的人类,他要离开了。

“这个世界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应该已经被深渊吃掉了吧,我该走了,该去拯救下一个世界了……我把一个拥有我知识的机器人留下来帮助你们,其他的忙,我就帮不上了,抱歉。”

在这个关头,再去纠结谁对谁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救世主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世界,也不想再去争论些什么了。

他在这待的已经够久了,其实在人类决定用遗物制造数据空间的时候,他就应该离开了,但还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眷恋留了下来,这是他付出最多的一个世界,也是他最舍不得的一个世界,但这一切也该结束了……

他必须在深渊彻底消灭人类前离开,逃往下一个世界。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救世主。”

他对他留下的机器说道,在将自己的知识传输给这台机器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样,酒店里属于他的房间空了下来。

驾驶舱里也只剩下了一台名为“救世主”的机器。

这个世界的人仍在负隅顽抗,但在地球上都阻止不了深渊,更不用说在这狭小的酒店里了。

深渊从底层向上蔓延,带来了无数的深渊生物,潜移默化地改变着酒店,渐渐将酒店留存的人类消除。

机器救世主努力地帮助着人类,想让酒店的人类活下来,但深渊本就是冲着人类来的,他们所遭受的扭曲和深渊侵蚀也更加严重。

他们时而遭受记忆的扭曲,时而被深渊病所感染,深渊将在地球上所做过的一切又在酒店做了一遍,这里的人类也死的死,疯的疯,数量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的一名人类,带着已经感染深渊病的身体,来到了驾驶舱,找到了机器救世主。

“救世主,我需要请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面对这些人类的请求,机器救世主都是尽量满足的,但他的能力实在有限,还是有很多事情做不到。

“你能不能把飞船开回地球?”最后一名人类向他问道。

“我……可以,但为什么要回去?”机器救世主有些无法理解人类的想法,救世主只教会了他知识,没教会他人类的情感,所以他对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感到非常疑惑。

“因为,我们想回家。”最后一名人类哽咽着,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可回到家的时候,你们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即使死了,也得回家。”

“……”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死了也要回家?机器救世主还是无法真正理解“家”的含义。

“这是为了传承。”见机器救世主没有作出回应,那名人类又换了一种说法。

“传承?”

“嗯,人类即使逝去,也能继续传承下去,这也是我们这么执着于留住地球的原因……地球上有我们留下的痕迹,深渊无法把所有关于人类的痕迹清除,只能赋予它们其他的意义,但即使赋予了它们其他的意义,它们还是它们,还是人类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最后一名人类看着驾驶舱外浩瀚的宇宙,缓缓地说道:“有着人类外貌的机器会在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家园继续生存下去,他们会说着人类的语言,迈过人类曾经爬上过的山脉,穿过人类曾经横渡过的大海,沿着人类的足迹一直走下去。”

“他们会用人类的语言交流着,尽管他们早就忘了自己的语言来自哪里,很久很久以后,他们还会发出‘人类的声音’,在人类曾经到达过的深谷回响,他们会用人类给他们创造的眼睛俯瞰着那片土地,凝望着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已经化作废墟的高楼隧道里穿梭。”

“他们会找到人类留下的艺术品,他们可能看不懂那些艺术的内涵,但只要他们能够看到,就足够了,艺术最纯粹的意义就是被看到,然后在思想中激荡,即使激荡出的想法是深深的疑惑,也算是开始激荡了……”

“疑惑是个好的开头,这些早已忘却人类的人类传承者会开始在废墟中寻找真相,迷茫会始终陪伴着他们,他们总不会一直迷茫下去,偌大的地球,他们总会找到一些具体的信息,发现曾经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个种族的存在。”

“如果是其他的生物,也会经历这样的过程,那些生物终究会在地球上找回人类的存在,即使我们已经消失许久,即使深渊将我们彻底扭曲吞噬……”

“我们一直想对那位救世主说声抱歉,我们辜负了他的期待,没有准确地判断深渊的威胁。”

“但如果让我们再选一次,我们还是不会选择毁灭地球……”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

“找不到回家的路,意味着真正的迷失。”

“有时候,迷失比消失,更加可怕……”

(本章完)

第1059章 延续

在那最后一名人类消失之后,酒店的清洁机制发挥了作用,将那倒在地上的尸体清理得一干二净。

看着空空荡荡的驾驶舱,机器救世主这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彻底消失了,至此,“人类”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成为了历史。

但就像最后一名人类所说的那样,关于人类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在调整好自己那有些落寞的情绪之后,机器救世主操控着飞船,开始调头,往地球的方向飞去。

航路图里的起点,变成了终点,现在他要让整艘飞船穿过浩瀚的宇宙,回到那最初启航的地方。

这段旅程还得花费很长的时间,机器救世主不知道这段时间内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他只能尽力地完成最后一名人类的请求,为这个世界的人类做完最后一件事……

玻璃窗外繁星闪烁,飞船越过了星系密集区,进入了荒芜区,周围的星光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机器救世主一边驾驶着飞船,一边思考着最后一名人类所说的那些话,但没有被灌输人类情感的他,还是不太能理解那种归家的执念。

在他看来,生命逝去了,就是逝去了,大脑的活动逐渐停止,细胞一个个死去,变成一团彻底也无法醒来的物质团,物质团又慢慢散去,飘散到整个世界之中……

所谓的传承,也并不是传承其本身,传承的只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精神”。

就算刻在石头上的印记再难以磨灭,那刻下印记的人也早就消失了,身上的碳原子被风带走,吹到了另外的地方,有的落在土里,有的飘到海上,在这空空荡荡的世界里,那石头上的印记又有什么用呢?

世界是物质的,就算真的有传承者能记起人类的历史,人类也已经是历史了,对于人类来说,这没有任何意义。

在太空里航行了许久,机器救世主还是没有完全想明白。

他的思绪从人类文明的传承跳到了生命的延续上……

生命从一个单细胞生物开始,其目的就是为了不断延续自身。

不断分裂,不断进化,变得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复杂,都是为了将那团遗传物质传递下去。

遗传物质驾驶着名为“细胞”的高达。

细胞又驾驶着名为“生命体”的高达。

高达一直在变,而驾驶员却一直没变。

进化数亿年,高达换了又换,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驾驶员还是数亿年前那名驾驶员,只是成长了不少。

人类说实话,只是一系列比较优秀的高达,他们被驾驶员所驱使,做着不断强化自身的行为,高达产生了自己的意识,但本质上这些意识也是驾驶员所引导产生的,所思所想还是无法逃脱驾驶员的操控。

机器救世主用机器的逻辑理解着人类,便愈发迷茫了。

高达想要回到原本的家?

这是为何?

当高达没了,里面的驾驶员也没了,所谓的延续也就成了空话,连生命最开始的目的都没法去执行了,还执着于“回家”,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飞船穿过了荒芜区,来到了一片熟悉的星系。

机器救世主看到了一片只存在于记忆数据中的灿烂星河,那叫银河带,实际上是整个银盘带的横截面,巨大的星团漩涡在黑暗中旋转,像是个悬在物质海洋中的细胞,那银心是整个银河系的细胞核,细胞质中充斥着无数的星星,用闪耀的光芒将整个细胞填充得鼓鼓囊囊。

这次旅行的终点,就在银河系猎户臂的内侧,人类心心念念的“家”,只是无数闪耀星尘中的其中一颗,甚至看都看不清楚,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散发着温和光芒的太阳,在其他那些巨大恒星的衬托下,太阳显得黯淡又平凡,没有一丝特点。

看着这团“银河细胞”,机器救世主的数据流里浮现出了一个问题:

“生命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能够“延续”下去的就是生命,那眼前的银河系,是不是也算一个生命呢?

所谓的细胞,也只是“延续”的一种方式。

他这样的机器,没有借助细胞,但也能延续下去。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也算是生命,一个机械生命。

飞船里的那些侍者也都是机械生命。

“还有那些深渊生物,大气生命、岩浆生命、泥土生命、金属生命……”

只要能以一种稳定的姿态存在下去,不管是用什么单体构成的,似乎都能称为生命,只是细胞相对来说比较稳定罢了。

眼前这由无数“星辰单体”构成的银河系,确实可以称之为“生命”。

机器救世主在这一刻,对生命有了全新的见解。

他的数据库里并没有关于生命定义的知识,这些都是来自他独自思考的结果,一直在执行着别人任务的机器救世主在这段孤独的旅行中,也渐渐产生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当突破思想的桎梏,对生命有了新的见解之后,他又开始回想起了最后一名人类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同时也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思考……

“痕迹,也算一种生命?”

只要能延续下去,不需要拘泥于形式?

当人类换成了机器,换成了真菌,换成了无论什么生物,只要带着人类的“痕迹”,就算是在“延续”?

痕迹也是生命……

语言也是生命……

历史也是生命……

思考也是生命……

只要在任何一个地方产生了联系,“人类”这种生命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在人类消失了千百万年后,有其他的生物踏上了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土地,这些生物也会穿越无尽的岁月,与过去的人类连接在一起,成为“人类”延续的介质,或者说,成为“人类”本身?

想到这,机器救世主突然产生了一种无端的恐惧。

他曾以为人类是一种脆弱的生命,但此时,却有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也是在产生恐惧的一瞬间,他也前所未有地对留下他的救世主产生了怀疑……

“人类或许,根本不需要拯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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