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我即是佛(二合一)

楚平生说道:“首先,是你先来招惹我的,而利用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在这件事上没人可以例外。其次,元景可以趁人之危,凭什么我不能?再来,他把龙气分享给你,但你也看到了,那玩意儿根本没用,为了不眼睁睁看你死去,我只能用双修法把你体内的业火吸过来,最后,这事儿是你赚了好么。你损失了清白,但是在我的帮助下重新凝结了水属性法相,经年压制的业火也被我吸得干干净净,起码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了。”

洛玉衡突然转头,俏脸冷峻,不复之前放荡,像个冰山女神瞪着他。

“青龙寺那次,你是不是对我的身体做了手脚?”

她想不明白,以前每次都能利用龙气压下的业火,这次怎么会被虚晃一枪,看似平息了,救赵守时才出一剑便重新发作,险些入魔。

楚平生根本不搭她的茬,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凉的九窨茉莉,喝了一口说道:“不对,你根本没有损失,因为在外人看来,你的处子身早在青龙寺一战就被我破了。我想你堂堂人宗道首,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调侃,就想办法找权威检查身体,证明自己没有失身于我吧?”

“你!”

洛玉衡全没想到,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就给他气到要抓狂的地步,忍不住轻提手臂,掌心漫上一层灵光。

“怎么?你还想对我动手?”

楚平生的质问将她惊醒,缓收功力,把手放下。

“你醒来后随即赶来这里,首要目的应该不是找我寻仇吧?”楚平生放下杯子,盯着她怒气渐消的眼睛说道。

洛玉衡稍作思考,看向城南:“度难金刚方才来找你了?”

“还有陈贵妃。”

“他们都说了什么?”

“开价。”

洛玉衡说道:“你果然不是天域佛门的人。”

楚平生笑了:“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他想,他就是天域金刚。

洛玉衡说道:“元景……走了一步臭棋。”

“何以见得是元景所为?就不能是怀庆做的吗?”

“怀庆?”

洛玉衡想起监正刚才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再想想怀庆与监正的关系,顿时了然:“她比我想象中愚蠢。”

“是么?我倒不这么认为,长公主还是挺聪明的。”

楚平生说道:“放在以前,摸清我身份来历这个问题是她一个人的事,但是过了今日,便是全天下人的事。伽罗树投射怒目金刚法相为我正名这件事,也就骗骗普通人罢了。”

洛玉衡微微点头,和尚是在重创赵守,将她带走后,度情罗汉和度难金刚方才携伽罗树菩萨的法相现身澄清,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一种认清对方价值方才抛出橄榄枝的意思,明眼人定然怀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平生往后倚了倚,紧靠桌沿说道:“我们还是来聊聊上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开价的问题,说说吧,你能给我什么?”

“开光……”

洛玉衡又给他一句话点了炮仗,瞧他这话说的,人都给他睡了不算,扭头还要好处?

“如果只是帮你,那没问题,不过我想你这次到访,是以大奉国师的身份要我为皇族挽回颜面,帮怀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操作善后对吗?那你既然是为公而来,我自然不会与你谈论私情。”

“……”

她不得不承认,话虽气人,但是确有道理。

“陈贵妃给你开了什么价?”

“怀庆和临安都是我的。”

洛玉衡并不意外那个一心长生的元景帝会出卖自己的女儿,何况赵守是他请来的,开光放下狠话,要灭了儒教道统,前有伽罗树菩萨力挺,后有监正表明立场,试想开光若在城中乱来,以元景的实力怎么可能挡住,搞不好大奉是要换皇帝的,为了改变局面,也是为了自保,答应开光的过份提议是最佳求和之道。

“你既为皇室驸马,帮大奉解困不应该吗?”

“可我没有答应她啊。”

“为什么?”

“因为前两天和现在的局势完全不同。”楚平生说道:“元景手里没牌打了,而我有。废了他,扶太子登基,司天监的地位没有改变,灵宝观的地位没有改变,最后我想要的还是我的,如果你是我,会因为他把原本探手可得的东西呈到眼前便欣然交易吗?”

“……”

洛玉衡无言以对,这家伙精明得让人心理不适。

“好吧,你想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才肯去和伽罗树菩萨交涉,撤了金刚怒目法相?”

“入宫。”

“你说什么?你让我入宫?”

洛玉衡被他的话搞懵了,早先她是被逼无奈,不答应元景的要求便会业火焚身,走火入魔而亡,现在业火的问题已经解除大半,因为这家伙的关系,龙气已经对她没有效果,按照正常逻辑,如今的她肯定不会从灵宝观搬入宫城去做什么仙妃。

更何况她已经跟他发生亲密关系,这样的要求他是最不应该提的。

“我又不是让你真的嫁给他。”

楚平生拿出那串嘎巴拉念珠丢过去:“自己看吧。”

洛玉衡是道门二品,自然能够发现念珠的问题,纤纤玉指一抹,一团黑雾涌出,化为有三个头的怪异阴魂。

“这是……”

楚平生将对李茹母女说的话拣要点说了一遍。

洛玉衡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此时正是逼元景退位的好机会。”

“那多没意思,一个被天域菩萨逼迫,引咎退位的皇帝和一个丧心病狂为所有人背叛的畜生,你觉得哪个才是他应得的下场?”

洛玉衡沉默片刻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调查元景,收集他的罪证?”

“没错,你只有进入宫城,才有机会窥破元景的秘密。”

“你就不怕我着了他的道?”

楚平生心想你体内有我留的杀手锏,别说元景现在才三品,哪怕是一品顶尖强者都要暂避锋芒,怕?怕个锤子。

“你现在可是重回二品上的人宗道首,跨过火、风、水三大法相雷劫的强者,会着一个三品道士的道?说这种话……是要试探我有多在意你吗?”

“……”

“这个给你。”楚平生取出一个青皮小册子递过去。

洛玉衡接在手中翻了翻,眉梢轻扬,目生神采:“巫术?”

“谁告诉你只有巫师才能操纵梦境了,这里面的术你掌握起来应该不难,可以助你应付元景。”

“好,我帮你。”洛玉衡手中青光一闪,紫文经消失无踪。

楚平生心想人宗果然也有储物法宝。

“那城外的怒目金刚法相……”

“我会尽快搞定。”

“娶了别人两个女儿还要把岳父搞臭,从皇位上一脚蹬下来踩死,你可真是一个孝顺的驸马爷。”

洛玉衡揶揄一句,向房间出口走去。

“我这可是在为大奉好。”

“是么?”

你要单看他的作为,确实对大奉有利,毕竟龙椅上那位还是不是元景,她心里也没底,可是结合和尚的一系列作为,又有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当她的手放到卧室门的把手上时,脑海忽地灵光一闪,皱眉回头。

“你不会是借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吧?”

楚平生一脸无辜地道:“恶趣味,你在说什么?”

“皇帝昭告天下娶进后宫的仙妃,自己没双修成,却每隔一段时间要自己的女婿帮自己的仙妃双修解毒,这样的报复,比揭露他的真面目,掀翻龙椅还要恶毒。”

“咦,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还装。”洛玉衡说道:“我很想知道,元景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你不惜如此折磨他?”

楚平生微微叹息:“聪明的女人一点都不可爱。”

洛玉衡不说话,就看着他。

“等你查清元景的底细,我就把一切告诉你,怎样?”

她没再废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很明显,监正一定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但是从面对怒目金刚法相的表现看,有偏袒开光的意思在里面。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了,而且跟着他总好过从了元景。之前业火焚身走入火魔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是有记忆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留在她体内的东西……

竟然对凝结地属性法相有奇效!

要知道最近几年因为业火发作频繁的原因,她迟迟不能凝结地属性法相,只要凝结成功,度过这最后的地雷劫,她就能够晋级一品了。

以目前的情况看,不需要多,只消再双修个两三回,她便能冲击一品了。

所以元景找她双修,是想借助她的力量突破三品,她跟他双修,居然能借他的力量冲击一品。

抛开趁人之危这件事不提,其实她才是占便宜一方的说法并没错。

“记住你说的话。”

门打开,春日尚寒的风灌入,吹起她的秀发,飘来一股淡淡的兰草香,还有一点点……楚平生身上特有的,能够清心明神,近似薰衣草的清韵。

光影一闪,门前人消失无踪。

楚平生喝完第二杯凉茉莉,轻轻放杯,起身朝外面走去,正巧撞见在二进院照顾李茹,听到动静过来的许玲月。

“刚才那是?”

她看到有人从北边卧室出来,只是一晃便没了踪影,没看清脸,但可以确定是个身材极好的女人。

“洛玉衡。”

“国师?她怎么来了?”

“求我帮元景善后。”

“是了,她马上要做仙妃的人,自然是要偏袒狗皇帝的。”

许玲月撅着小嘴,眼睛里满是不屑,外面盛传洛玉衡与开光参过欢喜禅,想来是用那日遭遇威逼要挟,以求为元景纾困解难。

“又吃醋了?”

吼……

阿宝厚实的熊掌按着丽娜带来的甘蔗,仰头低吼,吹出细碎的口水,像是在笑话她的小情绪。

“我才没有。”

“那乖,等为师回来好好疼你。”

楚平生说完这句让她面红耳赤,小鹿乱撞的话,纵身而起,僧衣飞扬间径往城南。

一进院里站着幽姬、夜姬和褚采薇,看到他的背影齐声惊呼,李妙真、许七安等人走出前厅,相顾片刻,皆有想法。

瞧这意思,开光大师是要帮姬家说好话了?

不只他们,从宫城韶音宫里的临安与陈贵妃,雅苑西风亭下的怀庆,灵宝观朝仙阁上负剑而立的楚元稹,浩气楼顶沐风啜茶的魏渊,城外安济馆帮恒远照顾残疾儿童的金莲道人,中街上的刑部尚书孙敏,掀开马车车厢的窗帘露出半个脑袋的王贞文,司天监露台上几次跃跃欲试都被孙玄机拦住的装逼男杨千幻,以及那些身上重压消失,跑出院子互相问候的京城居民,都看到了代替监正直面怒目金刚法相的僧侣。

他……这是要干什么?众人心生不解。

呼呼呼……

风本不大,吹过那尊主杀伐的佛门法相似乎染上戾气,变得又疾又烈,卷起常人难熬的热流。

法相铁青的皮肤外面腾起一团团焰珥,虚火熊熊,怒目狞恶。

“度难言你无心皈依?可有此事?”

楚平生不做回答,只是看着前方声势浩大,遮天连岳的主战法相说道:“天域四菩萨,伽罗树居首,乃佛陀之下第一人,号称超品之下防御最强,持有金刚怒目法相和不动明王法相。”

怒目金刚法相继续说道:“既为佛子,为何不敬?”

楚平生笑了,笑声十分爽朗。

“你拜你的佛,我拜我的佛,我为什么要敬你?”

“什么?”

很明显,伽罗树没搞懂他的意思,这个世界明明只有一尊佛陀,何来你的佛与我的佛?

楚平生说道:“伽罗树,你说……如果我干掉阿兰陀那个恶心的大家伙,接手天域佛门,这个点子怎么样?”

“……”

如果说刚才听闻开光与他拜的不是同一尊佛懵懂茫然,那么现在的伽罗树就是错愕惊诧。

这家伙居然要……弑佛?

倒反天罡啊!

在伽罗树、度情、度难看来,开光和尚身份暴露,大奉即将开动国家机器予以绞杀,这时佛门发声,给予肯定与臂助,野和尚即使不感恩戴德,献上忠诚,也会投桃报李,乖乖奉还本就是佛门之物的大梁玉玺,哪里想到现在的情况是,这家伙不仅不服从佛门利益,反而要忤逆犯上,自己称祖?

一个三品金刚,简直狂妄!

“宵小叛逆,口出妄语。”

“叛逆?你在说我吗?道尊分身为求长生篡夺帝位,知得气运者不可长生的规则后又借天劫蜕去皮囊,远走天域自称佛陀,倒推出佛门功法,创立佛教,我说得对吗?”

“你……怎么可能……”

“篡位这种事他可是前辈,他能做,我为什么不能?”楚平生扬起手臂,一轮七彩光华在脑后绽放,宛然正果法轮。

“何况现在的佛陀已经沦为失去人性的魔物,佛门失踪许久的法济菩萨便成了他口中餐点,伽罗树,你也不想重蹈法济的覆辙,沦为工具人吧?所以拜我吧,这场大劫,我保你不死。”

“邪魔外道,安敢辱我!”

整个怒目金刚的法相都在震动,身上焰珥勃发,原本遍布全身的虚火几乎化为真火,暗红色的岩浆纹爬满全身,能量波动不断扩散,巨大的手掌往楚平生头顶按下。

被监正启动的防御大阵重新浮现,流彩不止,抵抗着金刚怒目法相的威压。

京城里超过一半以上的人被这一幕震惊,跑到室外远观南城,皆神色凝重,心有不解,不断追问发生什么了。

开光和尚不是天域高僧吗?这可是佛门菩萨亲口说的,可是为什么金刚怒目法相突然出手拿他?

他们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谈话,自然不知道开光和尚有多嚣张。

身为佛子要弑佛,伽罗树菩萨岂能容他。

就在包裹全城的大阵亮起一道刺眼白光,那看似轻薄的罩子水波般起伏时,面对烈焰汹涌的大手,楚平生身后浮现一尊足踏白象,腰缠银龙,左手七彩法轮的尊王法相,但是与青龙寺时有所不同,不仅形象更加高大,相比怒目金刚法相只有微弱差距,右手的宝剑虚影也变为一把散发佛光的流金白骨剑,一段一段玉质骨节由下而上收窄,表面十分光滑,有玉化倾向,金色脊线自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佛光始生。

蛟剑玉骨佛光普照。

法器?法宝?佛器?神兵?

刚才还义愤填膺,心生嗔念,要将不尊佛陀的家伙拿回天域镇压的度难金刚一脸错愕,搞不清楚这家伙究竟是佛还是魔。

是魔,他有佛门法身,是佛,他手持大凶邪刃。

龙象大明尊王法相一摆长剑,迎着包裹烈焰的大手刺出,佛光与烈焰在空中交锋,整个空间都在震动、起伏,前一刻佛光包裹烈焰,后一刻烈焰烧穿佛光,几息过后,火焰不再升腾,佛光也停止侵袭,天空中的画面似乎定格了。

不对,不是定格,是冰封。

一片雪花飘摇而下,落在度难金刚头顶。

他抬起右手,接住天空掉落的晶莹,确实是雪。

再一个呼吸,狂风乍起,冲击波横扫四野,附近的树木禾苗,包括建在田埂间的小屋木棚、柴垛草堆,瞬间爆开。

近二十丈高的怒目金刚法相光芒急闪,两个呼吸后如同炸裂的玻璃,化作漫天晶莹落下,度难抬头看去,好似天降光雨。

与此同时,头顶一只白骨蛟龙旋转一圈后飞入虚空,开光和尚背后脚踏白象,腰缠银龙的尊王法相跟着变暗,变淡,缓缓隐没。

原来刚才的寒冰波动把光冻住了,约等于一种领域技能,从外面看就像时间停滞,实际上里面的战斗在继续,直至分出胜负,寒气散尽,天光流转,视线可及,留给观众的便只剩败方崩溃,胜方扬威的一幕。

旁边闭目掐诀,以法力支撑金刚怒目法相的度情罗汉口喷鲜血,倒地不醒。

金刚怒目法相为伽罗树菩萨具有,虽然有精血这种召唤媒介,但是法力供应一大部分来自度情罗汉,如今法相崩溃,身受重伤原也应该。

度情罗汉的法力加菩萨精血,就算没有一品强者的水平,也有二品上的战斗力,居然打不过开光?

没有任何花哨,不借用外力,正面击溃了佛门第一人的怒目金刚法相?!

度难金刚震惊于野和尚的强大。

对方没有凝聚果位,看境界就是个金刚,可这战斗力属实彪悍,先重创装备亚圣套装的赵守,又败怀有菩萨精血的度难罗汉,整体实力堪比二品大圆满。

楚平生很清楚,这一战看似速胜,轻松拿下度情罗汉,代价却是体内三个丹田的魔元消耗七成,如今只剩下丹田的魔元还能用,这样算来,在不动用三具分身和七绝无影煞的情况下出尽手段,只凭魔婴极乐体,应该能与各职业的一品下强者争雄,如果拼着爆发体内全部七绝无影煞,再送一位一品下强者见阎王是没问题的。

若是佛门三菩萨齐至,他要么分身归一,要么脚底抹油跑路大吉。

与此同时,护城大阵的光芒如同落幕一样消散,京城里的人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怒目金刚法相没有了,只剩开光和尚悬停半空。

“没……没有了……”

“天域法相破了?”

“是……是破了。”

“开光和尚在监正大人的帮助下破了天域法相。”

“大奉胜了。”

“监正大人太强了。”

“……”

街上响起山呼之声,人人激动,个个兴奋,欢快感染着每一个大奉人,直至有人问了一句“开光和尚怎么和天域菩萨打起来?”

短暂的茫然席卷全城,不过很快又被欢呼压下去,毕竟之前金刚怒目法相出现时,强大的威压逼着全城人下跪,相比这种侮辱,开光和尚要娶两位公主的要求明显更易接受。

总之这事儿肯定与监正和皇上有关,他们对开光和尚说了什么,众人不知,但结果显而易见,伽罗树菩萨来京城耀武扬威,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章完)

第859章 从今往后朝堂之事我说了算(二合一

此时此刻,浩气楼顶瞭望厅站立的魏渊亦是一脸茫然,他虽是二品,在监正开启后全力运行的护城大阵中也没可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南宫倩柔和杨砚关于开光和尚有没有借用大阵之力的问题。

许宅前院,李妙真、苏苏、钟璃、许七安等人尽皆无语,不知道和尚唱得是哪一出,怎么反复横跳?狠起来自己人都干?

皇城的韶音宫内,临安抱着陈贵妃的腰指着天南兴奋大叫“母妃的计策成功了”,天域人窝里斗,开光和尚把伽罗树菩萨坑惨了。

静心殿的元景与雅苑的怀庆,包括马车车箱里的王贞文,各自放心,畅出闷气。

只有司天监露台上站的孙玄机知道自己的老师并未出手,开光是凭硬实力击破金刚怒目法相的。

另一边,楚平生悬空片刻,看着度难金刚扛起昏迷的度情罗汉落荒而逃,闪身回到城中。

……

当李茹由昏迷中苏醒,同许平志、褚采薇等人围着楚平生各种盘问,想知道他和伽罗树菩萨谈了什么,怎么会反目成仇的时候,长公主怀庆接到了刘荣送来的圣旨。

“长公主,这是皇上的意思。”

刘荣没有宣读内容,只是把那卷明黄锦缎交到怀庆手中便离开了。

怀庆面无表情走回西风亭坐下,将圣旨放在棋盘旁边。

柱子后面抱剑而立的陈婴说道:“公主,你不看一下吗?”

怀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瞄了手边的圣旨一眼,将握在手里沾了体温的棋子按到高目位。

圣旨的内容还用看吗?

左右不过是把她和临安一起嫁给开光。

她不相信奉宁寺大方法师揭露开光身份造假这件事是谁安排的,皇帝会不知道。

她那个父王似乎误以为她的操作是揣摩透了监正的心思,故而才去请赵守穿戴亚圣套装拿捏开光和尚,结果赵守碰了个硬钉子,监正始终没有露面,直至伽罗树菩萨投影法相,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皇族卖了。

面对监正的态度,佛门的威压,她的父王便由利用女儿更进一步到卖女求荣,这很正常,符合他的作风。

大臣是棋子,后宫与儿女何尝不是?

不过有一件事是她始料不及的,开光和尚居然会为了得到她和临安同天域菩萨反目,站到大奉一边。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怀庆惊醒,回头一看,见是杜公公微微躬身,垂手站于亭外。

“什么事?”

“魏公请殿下到打更人衙门一叙。”

“魏公?”

……

不久后,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坊间流传开,讲开光和尚之所以同天域高层闹翻,是因为皇上答应将怀庆、临安两位公主许配给他,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脱离佛门,投效大奉。

后续进展大家都看到了,开光和尚在护城大阵的帮助下,以法相对法相,正面击溃了伽罗树菩萨。

这是大奉的胜利,圣上更是英明神武,以此挫败佛门一品,分化了佛门高层,又得一位实力比肩二品强者的乘龙快婿,这次事件因祸得福,赚大了。

没错,今日发生的一幕被官方炮制成了元景帝和监正的神机妙算,伟绩丰功,至于那些因为质疑和尚身份,要求朝廷严惩亵渎两位公主的野和尚化为一地尸水的人,已经被人抛在脑后,最后还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提了几大桶水往地上一泼,所有污秽都被冲入下水道,再以抹布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至于死者的家人,早就被刑部的人控制起来了,别说到许宅闹事,今年能回家过春节都是奢望。

两日后。

金銮殿,例行朝会。

文武官员分列左右,前排靠右站着都察院和打更人的头魏渊,左侧是首辅王贞文,再往后才是六部尚书,各营将军,五寺二监之官员。

许七安站在堂下,打量一眼龙椅上坐的元景帝,拉开红色香囊的丝带,一团青烟飘出,化为模糊人影,竟是一缕残魂。

左侧武将还算镇定,一些文官脸色苍白,连连后退,还有人不断抹汗。

“魁族,靖国,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恳请朝廷派兵支援……”

“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恳请朝廷派兵支援……”

那残魂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可见生前对此事有多看中,情况有多急切。

许七安说道:“皇上,此人是微臣一位好友来京城时于途中遭遇,当时说出这句话便一命呜呼,幸得开光大师相助,方才凝聚残魂,予其上达天听的机会。此人的尸体如今就在宫外,由金吾卫看护。”

元景帝面沉如水,默不作声。

堂下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有怀疑事北方魁族闹事的,有怀疑报信之人夸大其词的,还有怀疑许七安在搞阴谋诡计的,毕竟血屠三千里这种事太过骇人听闻,怎么朝廷方面完全没有得到消息?此事偏偏发生在一个小银锣身上?

两颊微微凹陷,颧骨略凸,看着十分干练的镇北王麾下将军褚相龙出列道:“陛下,此事怕是许银锣搞错了,近来北境确有魁族犯边,正因如此,镇北王才命属下赴京求情陛下征调粮草与战马,但是血屠三千里一说实在是过于夸大,镇北王坐镇楚州,岂会坐视魁族肆意屠戮大奉子民?”

“褚将军所言甚是,楚州有镇北王在,二十年来与魁族大战小仗无算,何曾惧过它们?”

这话赢得了镇国公、工部尚书刘珩等人的赞同,当年山海关一役,功劳最大的当属有大奉军神美誉的魏渊,其次便是淮王,此役过后被封为镇北王坐镇楚州。

魏渊看了许七安一眼,想帮腔又有顾忌,毕竟这事儿他毫不知情,北境人士的鬼魂又是开光和尚所聚,不好在没有更多了解的情况下涉入太多。

王贞文、孙敏等人同样默不作声,主要是搞不明白许七安和开光和尚安得什么心,如今有镇北王心腹褚相龙出面对抗,正好一试深浅,待局势明了后再发表意见,站队表态不迟。

魏渊不说话,文官集团也不说话,镇北王在军中威望甚高,武将们自然不可能袒护许七安,质疑褚相龙的说辞。

“开光大师,开光大师,你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开光大师,皇上正在同诸位大臣商讨国事,这……你容下官通传一声好不好?”

“开光大师……”

“滚开!”

门外传来一身闷哼,然后是重物摔倒与武器落地的声音,诸官循声望去,只见殿外快步走入一人,天光照亮秃头,甚是光滑。

“开光和尚,他怎么来了?”

“虽说皇上同意了他与两位公主的婚事,可毕竟还未正式下诏,这不合规矩吧?”

“御前侍卫都敢打,就没人管管他吗?”

“谁管,你管吗?你管试试。”

“你……”

元景帝是坐着的,看清来人的脸后一下子站起来。

他这一站就尴尬了,文武官员停止议论又朝他看去,一副等他裁断的意思。但问题是他能说什么?有监正袒护,与国师暧昧,把赵守打伤,如今整个京城还有谁能治和尚?

除非……他藏身龙脉的本体,贞德帝出面方有一战之力,但问题是,本体一旦现身,这些年的谋划便落空了。

“噗通。”

堂下一声响,是和尚丢出了手里揪着的人,险些砸到许七安。

这惯于狐假虎威的大舅哥仔细一瞧,并不是身着铠甲的金吾卫,是个五十岁上下,留山羊胡,眼角微耷的华服男子。

“安远候?”

旁边传来礼部侍郎的惊呼。

“真是安远候,他怎么会……”

大小官员神情错愕,不明白已经许久不参加朝会的安远候为什么会被和尚拿住?

孙敏和王贞文变了脸色,心想他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本以为有天域菩萨投影怒目金刚法相,两公主嫁一夫这种大事转移视线,开光和尚会忽略了安远候庶子聚众大闹许宅这种小事,谁曾想安远候都离开京城“返乡探亲”了,结果还是被抓了回来。

元景一看他把安远候丢到堂下,反倒安心不少,因为一个可以预料的事情发展,比天天被惊吓要好太多。

“不知安远候如何开罪大师,值得如此大动肝火?”

楚平生说道:“那日一群人围聚衲僧落脚的许宅,外面传言是陛下知晓衲僧非佛门中人,故而暗中授意安远候组织盲流门外叫嚣,迫我杀鸡儆猴,激化事态,以期监正出手镇压。”

元景帝说道:“大胆,谁敢妄言欺君,朕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孙敏,这件事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传播此番言论,离间我与大师关系的宵小之徒揪出来,从严惩处。”

孙敏忙拱手领命:“谨遵圣命。”

楚平生又道:“我也觉得流言不可信,皇上待我如此亲厚,有将两位大奉明珠下嫁的念头,爱才惜才尚不及,怎么可能暗中派人坑我,于是便去找流言里的核心人物求证,岂料安远候昨日便回乡探亲了,还好我手下的狐仆嗅觉灵敏,不然我去安远候老家,安远候去荆州,岂不是南辕北辙,永不相见?”

安远候告假西南,却北上荆州?

诸臣面面相觑,明眼人一看这种做派便知道安远候一定有问题。

“阿弥陀佛,衲僧废了一番手脚总算见到安远候庶子,问起那日情况,你们猜他怎么讲?他讲是受大方法师蒙骗,认为我欺骗圣上,亵渎公主,义愤填膺,激情所为,他可真是一位忠勇正直的人呐……”

众官:“……”

“不过很可惜,我除了带着狐仆,还有一位司天监的好友,她告诉我安远候庶子在说谎,所以没办法,为了避免被他欺骗,迫不得已,只能上了点手段,他这才口吐真话,供出此事皆为父亲授意,安远候毕竟是大奉功勋之后,在荒郊野外动私刑不合适,我便把人抓来这里,想让皇上做个见证,没耽误大家的事儿吧?”

几个文官瞧着安远候脸上的恐惧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他的庶子落得怎样下场,竟能把一名五品武夫吓成这般模样。

“安远候,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了,你……你真会饶我一家性命?”

“当然,衲僧从来守信,不过你的庶子除外。”

“应该的,让他做一只猪,应该的……”

两人的对话听得百官一头雾水,只有几个记起打更人朱金锣全家遭遇的人听明白了,开光和尚是真能把人变成畜生啊。

这时安远候一指从刚才开始便不断淌汗,手脚哆嗦的工部尚书刘珩:“是他,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工部尚书,刘珩?

王贞文消息灵通,知道安远候投靠了齐党,不代表其他官员也知道。

“什么?是刘尚书授意安远候做的?”

“刘尚书和开光有过节吗?没听说啊。”

“那他为什么做这种事?”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还抬头看了看上面,似乎怀疑是元景暗示刘珩所为。

元景一拍龙椅扶手:“刘珩,可有此事?”

工部尚书赶紧出列,趴在地上低头道:“皇……皇上,安远候血口喷人,下官与开光大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在撒谎。”

便在这时,一个面目姣好,身材极佳的女子从外面走入金銮殿,此时虽是春天,但天气尚寒,普通女子多穿褙子或者厚实的襦裙,她身上穿一件极单薄的粉色长裙,头插金钗,斜扣珠翠,口含丹朱,一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样子。

元景愣了一下:“你是……”

很明显,她是跟开光和尚一起来的,像未宣便进这种事,元景可不敢追究。

“司天监四品阵师,钟璃。”

四品阵师?

钟璃?

她不是预言师吗?几天没见,晋级四品阵师了?

众官惊讶失色,印象里的钟璃是个不修边幅,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女术士,怎么现在……这幅打扮,明眸善睐,清新脱俗,豪不逊色两位公主。

原来那个有“丧女”外号的钟璃,精心打扮一下比怎么吃都不胖,惹诸位妃嫔嫉妒的褚采薇更好看。

钟璃走到工部尚书刘珩身边,双眼蒙上一层幽光:“刘尚书,请你重新回答陛下的问题。”

“我……我……我……”

刘珩看看钟璃,又看看冷脸瞪他的楚平生,汗珠子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正要起身说话,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噗通倒地。

满堂大哗,谁也没有想到堂堂工部尚书,齐党头领,居然给眼前场面吓死了。

“你不知道吗?在我面前死都是难事。”楚平生如是说。

这话是对工部尚书说的,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对在场百官说的。

只见他射出一团由灰气组成的锁链,向外一拉,刘珩的魂魄便被拘到空中,随着一团黑色火焰在下方燃起,金銮殿上阴风呼啸,嚎声凄惨。

“啊……”

“嗬……”

“哦……”

刘珩的魂魄不断挣扎,本就模糊的脸扭曲得不像样子。

“我说……我说……是巫神教……巫神教的人让我干的。”

巫神教?

居然和巫神教有关?

开光和尚身份造假一事不仅牵出了佛门,背后还有巫神教在搞动作?

再联系血屠三千里的说法,北方魁族也在蠢蠢欲动。

刑部尚书孙敏、王贞文、新任礼部尚书、新任兵部尚书……诸大臣皆是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元景帝大怒:“刘珩,你说巫神教?”

刘珩说道:“是,我一直在帮受巫神教控制的康国、靖国、炎国走私大奉军械,这次他们以出卖我相威胁,要我想办法干掉开光。”

“礼部尚书李玉郎勾结南方妖族,工部尚书的刘珩与巫神教狼狈为奸。”

啪,元景帝暴起,指着堂下诸官:“你们贵为朕之九卿,居然做出此等奸行。”

“……”

全场噤声,谁也不敢说话。

过有片刻,眼见皇帝气消了些,王贞文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北方魁族蠢蠢欲动,巫神教又在京城搞事,血屠三千里之说,怕是并非空穴来风,依老臣之见,许银锣有勇有谋,才学过人,不如将调查血屠三千里这件事交由许银锣主办,各部及军方协同。”

王党成员纷纷附和。

其他人暗中吐槽还是王贞文会来事,一开始没人相信许七安的话,立场偏褚相龙,开光和尚来了这么一出,是为安远候庶子带人围困许宅复仇,也是帮许七安立威,王贞文屁股一抬,就这么非常丝滑地坐了过去。

褚相龙呆呆地看着这群墙头草,心头憋火。

元景帝扫过堂下众臣:“好,就按王爱卿的提议办吧,许银锣。”

许七安:“臣在。”

“调查北境血屠三千里一事就交给你了。”

“是。”

“至于刘珩勾结巫神教一案,魏渊,你来办。”

魏渊出列作揖。

元景帝挥挥手:“散了吧。”

说完在刘荣的陪同下起身而去,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快,就像多呆一会儿能要他的命。

……

三日后傍晚,许宅前院。

御刀卫百户许平志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摸着刚刚修剪过的胡子,手拿一面铜镜,左照一会儿,右照一会儿,又扬起头来,斜眼瞄了瞄下巴,颌下有一缕长毛,咬咬牙,合指夹住用力一拽,浑身打了个哆嗦。

还好一下就掉了,不然得多疼几次。

他刚要吹飞手里的长毛,听到后面的对话迅速回头。

“什么?明天就走?”

“对,明天就走。”

许七安说道:“刑部尚书孙敏、都察院苟御史,大理寺袁少卿等人会随我一道北上。”

“太着急了吧?”

李茹也凑过来,忧心忡忡地道:“是啊,怎么说走就走。”

“二叔、二婶,你们就放心吧,我有大师安排的红甲傀儡相助,没事的,何况褚相龙的人和南宫倩柔也在北上队列中,这么多人陪着,难不成会有不开眼的家伙拦路打劫?”

“那到也是。”

李茹和许平志点了点头。

“哥,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许玲月还想再叮嘱几句,楚平生由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他的玉石小镜。

“血屠三千里这案子……你就别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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