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元族故事【中】

这个宇宙,遗族们确实有一些不违背因果律的超光速遁术,但那最多也只能用来在行星之间赶路,却没有人会用它来做恒星际的飞行。

大家都走仙路的。

而这也就限定了,真正冲突展开的时候,仙人级别以下都不能被计算为战斗力。

而那个时候,所有的战斗,也就围绕在“道标”之上。

关闭一个大日疆域内所有的“道标法器”,停止对仙路内部输送信号,所有的指引法器就都不能指向这里——就连自己人都不能进入。

这就是天然的防御。

不过,通常也没有天眷遗族会这么做。对于全盛期的天眷遗族来说,一片大日疆域也不算宽敞。因此,哪怕是战争,也往往会留下一个只有自己人知道的道标,供这边出入。

另外,关闭了所有道标,就连外界的情报都不能流入了。所以,哪怕是为了知晓同族的状况,也必然需要定期开启道标。

而争抢对应这个道标的指引法器,就是战争的关键。

击杀或俘虏对手,在对手自毁之前夺下指引法器,然后等待道标闪烁的一刻,然后攻入道标所在的地点,摧毁对方所有道标法器,再立起自己的道标,那么,这个大日疆域,就等若是掌握在自己这一方手上。

对方没有道标的话,那么纵使有顶尖强者,也无法准确的越过劣化后的仙路,降临在这个星球。

这就是仙路劣化之后,大日疆域的争夺战。

“是龙族先动的手。”元族的谪仙如此说道。

当初,元族在关系恶化之前,就已经关闭了所有对龙族开放的信标。

但是,他们遇到了背叛。

元族的盟友、另一支仍然掌握着他们开放道标的天眷遗族,向龙族提供的一批道标。于是,龙族闪电般攻下了一批大日疆域。

抵抗是在龙族对第二批大日疆域动手的时候才组织起来的。对于元族来说,这简直就是灾难。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道标所对应的指引法器落入的龙族的手中。而随意关闭道标,也有可能导致正在撤退的自己人全军覆没。

那是天眷遗族在仙路劣化之后的第一战,没有那一支天眷遗族对这种战争有经验。但龙族似乎是有备而来。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在推演之中积累了无数的策略。

而当初的元族,又犯了另一个错误——他们估错了龙皇的实力。

元族共主也是逼近“合道极限”的强者。按照他们的推测,龙皇当时有可能也接近这个标准,但仍旧太过年轻。并且,这个激进的家伙似乎打算彻底放弃天人内战之前的功法,实力必定会有下降。于是,他们决定开放自己母星道标,将一道灵犀传入了当初作为建交证明而送入龙族手中的指引法器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就没人知道了。总之,元族之后就没有能够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之中起到战略作用的强者了。

而到这时,元族才知道,原来龙族动怒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劣化后的《寂仙毁道宝典》——毁灭之核流入了龙族内部,导致年轻龙族的死亡。

“似乎是这样吧。”谪仙手按在用手,指间刺入自己类似胸大肌的肌肉之内。她拔出手指,舔了舔:“血已经不纯了,具体的事情,已经不知道了,但是,龙族从未打着正义的旗号——他们也打不起。”

王崎又翻了个白眼。这个分身已经是濒死状态了,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他只是觉得……你丫往别人地盘走私毒·品,还觉得人家不该打你么?

“正义……正道……对于这个宇宙生灵来说,什么是正道呢?”元族谪仙低声说道:“生灵真正的敌人,无疑是寂圣啊!是寂圣!我族才是唯一一支以消灭寂圣余孽为己任的天人眷族!只有对寂仙毁道宝典有着深刻的研究,才能知道如何毁灭这种力量!”

王崎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就地心里的那玩意来看……你们才是寂仙毁道宝典的传播者吧?”

“所有进入这个陷阱的仙人,都没办法活着出来。他们最开始会采食地火,然后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注意到不自然的灵元大脉,继而发现地下的‘传承之地’。对混乱力量的渴望,会驱使他们修炼。只不过,他们每修炼出一分混乱源力,就会被抽走一分混乱源力。而寂仙毁道宝典与常规的元婴法是相悖的,所以,他们只会以为是自己转换修法所出现的自然耗损。而抽离的那些力量,就回储备起来,等待我们使用。而等到他们察觉的时候,便连冲出法阵的力量都没有了。”元族说道:“所有渴望混乱力量的仙人,都得死!”

“噗……”王崎笑得喷血。

恐怕这才是那些大虫子流传的“英雄救世”的真相——他们觉得自己看到了大魔王,然后去攻击。殊不知,他们眼中的“魔王”,实际上只是掉入陷阱的猛兽。那魔王也不是被这一族的英雄消灭。他是被元族的布置吸死的。

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当一个正常仙人转变为寂仙的时候,寂仙的特性一样会出现早他的身上——他会从仙路之中招来永恒真色。既然这个星球还在,就说明真的没有仙人在这里修成寂仙毁道宝典。

但是他可不是笑这个的。

“有什么好笑的!”元族谪仙毫不犹豫的踩断王崎一条腿骨。

王崎很认真的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子无差别杀戮,真的很容易得罪其他天人眷族吗?”

“这才是正义!”元族说道:“寂圣余孽,从来都想着完成寂圣不曾完成的事情。每一个潜在的寂圣追随者,都必须消灭!”

王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和疯子真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趁着对方自以为必胜的时候多掏点东西。

但说道这里,元族谪仙的情绪也愈发阴沉,语气之中,充斥着低落与怨恨:“但是,龙族毁灭了这一切……”

然后就是大战了。

根据王崎的推测,元族毁灭的大战,多半发生在萳族先祖同龙皇交易之后、始新妖族历史之初,是非常古老的事情了。

一个天眷遗族,毁灭了另一个天眷遗族。

这或许导致了天眷遗族之间信任破裂?唔,或许,但这与现在的事情无关。

重点是,龙族其实没有彻底灭绝元族。除开那些被大能斗战余波波及、与存身的星球一同毁灭的元族之外,大部分未得长生的元族都没有被屠杀。

幸存的上百亿未得长生者,被龙皇分成了三个,或者更多批次,分别放置在不同的星球上。

当然,这只是猜测,也有可能龙族后来又清洗过一道。

元族谪仙并不知道另外的同族如今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那一支遭遇了什么。

“魔王用玷污血的邪法,扭曲的每一个元族的血脉,使得他们无法用血传承那些天生就有神通!”

“所有合体期、大乘期的修士,都被秘法困住。无形的枷锁将他们限制在大地之上,并抽取他们的修为,使得他们永远也无法进步。”

“而最为恶毒的,则是魔王在地心留下的阵法。”

“那个阵法,刻在地心之上,掌握了整个星球的元磁之力,进而又掌握了雷暴的力量。而他做出了规定——所有的元族修士,在遭遇天劫的时候,劫数威能上调。”

而且,不是以“倍数”的形式上调,而是以“数量级”的形式上调。

筑基到结丹的小雷殛,上调一个数量级,十倍。

结丹到元婴的小天劫,上调两个数量级,百倍。

而以此类推,在那些星球上,元族飞仙劫数的威能,将是正常值的十万倍!

天眷遗族是在天人大圣的眷顾之下跑步进入宇宙文明的生灵,他们强者的上限高到人族无法想象的地步,但是在很多时候,低阶的运用就弱了很多。

向人族这种不断探索自然规律、不断让法术施展门槛变低的种族中,就有能和天眷遗族同境界幼儿争长短的天才人物。

十万倍的飞仙劫数,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同样绝望。甚至于说,他们连合体期都有可能修炼不到。

虽然囚雷咒能够将普通天劫刷着玩,但若是“万倍天劫”,那也有可能因为力量来不及宣泄出去,而导致施术者失去对雷霆的驾驭。

在这种情况下,元族能有分神期的修士就不错了。

在这个时候,元族的谪仙发出了一丝颤抖:“而那个魔王变告诉我们,那个星球的流放与囚禁,便是对我族罪孽的赎还,只要我族可以打破这个禁锢,便从此自由,不再受到他的拘束……甚至连过去的传承,也可以还来。”

血腥的杀意几乎透体而出。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魔王的眼泪,还真是令人作呕!于是,我们就只能背井离乡,在遥远的、并不适合的星球上,丑陋的活下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母星……嗯,说真的,元族共主和龙族帝皇的一战中,随便什么法术偏那么一点,一个星球就没了,也不难想象吧。

王崎却叹了口气。

说真的,他已经想到破局的可能性了。

只不过,元族的状况……或许更加可悲。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元族故事【下】

分神期修士,的确很难钻透地壳,深入地心。巨大的压力,以及可能存在的、伴随裂变的地心真火,对区区分神期而言,都是巨大的挑战。

哪怕遗族的分神期修士是足以对抗普通大乘的。

而修为的限制,实际上是“生命本质”的限制——既存在法力总量的限制,也存在灵识精度的限制。

这也限制了元族流放者的炼器水品。

想来龙族也不至于将什么镇族之宝留给这些流放者。他们手中最好用的法器,很有可能就连仙器都不是。

但即使是这样,王崎也在一瞬间就想出了两种破局之法。

嗯,两种,瞬间想到。

第一种,就是典型的人族思维——借助外物。

既然限制了炼制的精度,那就不搞什么小型化,用法器的体量弥补出力,用宏观的结构弥补微观的精度,用数量弥补质量。

这也是人族一贯的做法。

万仙幻境这个覆盖了大日疆域的伟大幻境,其根基,只不过是有限的、不是特别强力的仙器级算器,以及许许多多品阶不高的大型算器。但最终的成品——那强大的巨型幻境,却是许多强大仙器都做不到的。

而兽机关集群,正是这种思维的极致。单个的兽机关,确实脆弱无比,但是聚沙成塔、积水成海,在数量足够之后,它甚至能够拥有天体一级的伟力。

据说人族的真正大杀器,就是巨量的兽机关所搭建的。

从“儡蛊”这个词来看,天眷遗族或许有过类似的设计。不过,驾驭兽机关集群的真正关键,是算君那几乎超越时代的混沌演算,是特殊的网络拓扑——就像王崎深知龙族化形法不会烂大街一样,人族特有的思维方式或许有过,但也不会烂大街。

从元族的手段来看,他们应该是没有这种方便的工程器械的。

所以,那就只有第二条了。

“我猜猜看啊,那个地心的法阵,是不是有一个只针对你族的机制来着?”王崎说道:“如果是其他血脉的话,就不会有问题了。”

元族谪仙脸色非常难看:“没错……”

所以这就是第二条破局之法了。

点化当地其他生物,使之开灵,然后等他们达到了大乘期,或者仙人境界,在抵抗过飞升机制之后,便能够轻易的潜入地心,打破法阵。

如果那真的是依靠考验的话,那那个法阵的强度应该不会太强。

不,其实还存在第三种可能性的。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王崎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完全放弃血脉的传承,集体改变物种。

只不过,就元族这个血统论者的样子,恐怕不会接受这种方案的。

而且,看样子,他们的修法应该和“血”息息相关。这个谪仙自己也说过,龙皇是用化形法干涉过他们的血脉的表达的——这种表达方式的扭曲,是可以遗传给下一代的。

否则,神州大地也就不会有“半妖”或“混种妖族”这种东西了。

龙皇就是通过这种手段封禁了他们真正的传承。

也就是说,元族其实有“不能更改血统”的理由。

那么,点化妖族,培养眷属,也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王崎对这个谪仙的目光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元族谪仙同样看不懂人族的表情语言。她只是彻底沉浸在了伤感之中,身体微微颤抖。

用屁股想也应该知道吧。

看看这家伙的德行,就应该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叛乱。

没错,哪怕失去了大多数传承,元族依旧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的。烂船还有三千钉,更何况是天眷遗族?

但是,境界的差距,就是境界的差距。

在万倍天劫的威能之下,元族连分神期修士都稀罕,但是元族所培养的当地生灵,却可以轻易突破分神合体,直至大乘境界。

——不,不止如此。

从这个谪仙逆反寂仙毁道宝典的能力来看,它们恐怕不是在培养伙伴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元族谪仙的肉身微微颤抖,就连魂魄都动摇了,狂猛的念头在虚空之中摇曳,凡人若是靠近,就会被生生吓死。

王崎可以笃定,这就是咎由自取。

你如何对待世界,世界就会如何对待你。

对于种族主义者来说,这句话就可以解释一切了,可实际上,“血”只是划分“阵营”的一种方式而已。元婴法的存在,就使得血统论的基础并不坚实。如果神州原主不是龙族而是元族,那么人族一样会造反。

似乎是读懂了王崎心中所思,元族的谪仙冷笑道:“我说过,能够维系一个潮流的力量,只有三种——智慧,愚蠢,和血。”

“天人大圣创造的盛事,便是以智慧所维系的群体。只可惜,除开天人大圣已经陷入内乱而毁灭,再无光辉可以照耀宇宙——没有谁,能够有包容宇宙的灵慧。”

“而当所有个体放弃自己的思考,顺从周围潮流进行判断,以‘愚昧’和‘规则’维系彼此的关系后,也会出现稳定的世界——一个愚蠢至极的、自我封闭的世界。”

“谁不想合众如一?但是,没有谁拥有合众如一的智慧,见识过天人大圣带来的光芒后,也不会有人选择‘愚蠢’。所以,血就是最好的、最天然的选择!”

她咆哮道。

………………

多年以后,面对恶魔眷从的儡蛊时,元族的最后谪仙一定会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带自己去看黄色晶体的那一个下午。

那是龙族封禁元族技术手段、将元族放逐至原始的一亿七千万年后了吧?这个星球实在是平平无奇,就这样平稳的围绕恒星转了上亿周,星斗也不知变化了几次,但依旧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就算生灵圈层洗牌好几次,那也完全是这群天眷遗族炼法所致。而对于天眷遗族来说,哪怕是没有仙人级数的本领,改造星球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最后自然环境也都恢复了。

还不是谪仙的谪仙阿露儿眼中,狰狞的风光与淡淡的战争喧嚣,也比不上那一瞬间的璀璨光芒。

阿露儿的父亲切开了那个同族的头颅。血液流尽之后,就是璀璨的。美丽的黄色晶体。

在吞噬了三千奴族修士的生命之后,这个强者还是死去了。

但是,阿露儿的父亲却摇了摇头:“没用了,这个大脑不能吃了。”

在这接近两亿年的囚禁之中,元族也不免染上诅咒——一种会让神经变成黄色的神秘诅咒。

阿露儿的父亲,是一个名满天下的医者。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警觉,但是却没有得到执行。血的继承是神圣的。

尽管元族的技术手段,可以恢复环境,但也有怎么无法恢复的东西,比如说日渐消散的灵力。

龙族的偶尔也会投掷下一些携带大量灵力的陨星作为补充,但是终归不会太过上心。

为了保证那一丝纯正传承不失,也为了保证所有下一代都能拥有足够的境界,寿尽而亡的元族,都会自己的尸体赠予自己的后代。

人相食。

他们甚至演化出了一套礼仪。

血和脑是最珍贵的部分,需要赠予一族之中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心脏,则需要献给一族的顶梁柱与大修——通常是分神期的元族。

这是神圣的。

听说在三百六十年后,那一家的半数修士都死去了。

当然,颅骨之中,黄得美丽。

在那之后,阿露儿又随着父亲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病人,也参加过许多葬礼。在食用过两次血,一次脑之后,阿露儿才正确认识到这颗星球的历史。

其中,最为肮脏而丑陋的部分,则是发生在龙族将这颗星球的监控权交给一个叫做“妖族”的后天灵慧-混杂型文明之后的。那魔王的仆役,邪恶的种族,将一种亵渎血之尊严的修法,流传到了这颗名为“星球”的监狱之上。

那是奴族第一次造反的契机。

虽然元族的战斗力很强,但是毕竟最高也只有分神期。而经过他们调教的当地生物,则可以达到更高深的层次。

而当“化形法”流传进来的时候,那些奴族的战斗力再一次变强。而化形法那玷污血脉的本质,则使得奴族躁动。

而最让元族无法接受的是,由于化形法,生殖隔离被打破了。于是,元族的血,便混入了让人作呕的东西。

为了维护自身与自身之血的尊严,元族开始了血腥镇压。

雷霆手段,一次两次有用,但也不是次次有用。

于是,奴族和元族,开始了长达一亿年的博弈和对峙。其中,有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但那只是奴族的想法吧?

龙族完全将这当做戏看——这是一场以“复仇”为目的安排的滑稽剧,罪人被强迫扮演丑角。

看守者从妖族,换成了龙族,然后又换成了妖族,最后又变成了龙族,最后渐渐消失。恐怕是龙族都觉得,这些被放逐者已经失去的监视的意义?

但是,他们却没有解决奴族这个大麻烦。

当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或许,这一支元族都已经在与奴族的亿年整张之中,磨灭了“长生”的欲望吧?

阿露儿的父亲,便是以攻破这种诅咒为毕生目标的。在女儿心中,这位父亲,便是天底下最为温和、温柔的雄性。

她甚至还记得这么一件事。上门求诊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元族了。他在那之前,一直依靠古老的修法,从修炼混乱魔功的奴族身上激发出生机与正气,苟延残喘了许多年。他已经老得不行了,也病得不行了,黄色的晶体甚至爬上了他的眼角。在阿露儿父亲的帮助下,他又修炼了几十个奴族。即使阿露儿的父亲一直在摇头。

而当那个老迈的元族病患面前就剩两个奴族幼崽的时候,她心软了一下——反正老者无救,无需继续杀生。阿露儿是一个和自己父亲一样温柔的元族,于是她央求父亲。

于是,奴族活着离开了。

很多年后,他带来了奴族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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