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我想试试

周寻吓了一跳,赶忙安慰道,“切莫这样子,哭什么哭,既然想好了,就往前看嘛。”

与洪安初相识时,洪安就是个冰冷的石头,对谁都是不冷不热,面无表情。

之后这些年,洪安的性格子渐渐开朗许多,谁都能处得来,朋友多了起来。

但是,这却是她第一次看洪安哭。

“没事,”

洪安擦把下眼泪道,“让你见笑了。”

“谁家没点难念的经,”

周寻笑着道,“我家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我娘挺好的,可我那个老子是个不成器的,本事没有,只会窝里横,打老婆打孩子,样样在行。

我至今都不敢想象,如果和王爷没有来三和,如果我没有进学堂,没有学功夫,没有做捕快,我的未来该会怎么样。”

洪安噗呲笑道,“这就是你揍你老子的理由?”

“嘿,”

周寻得意的道,“揍了又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更加得意了。

当时她把他老子给揍了之后,闹的比曹小环揍老公还要大。

她那个只会吃喝打老婆孩子的老子,居然找孙兴那个臭道士去衙门递了状子,告了她一个“忤逆”。

忤逆罪是“十恶”之一,仅次于谋逆造反,如果她罪名坐实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状子到了善因那里,这位老先生倒是个讲道理的,只接了状子,没急着宣判,去请示了和王爷。

却不想和王爷说:我三和什么时候实行的梁律,我怎么不知道?

子不教,父之过,最后,她老子被判了一个半年劳改。

而且,王爷为了她能避免所谓的“社会性死亡”,特意赞扬她乃为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我没有你那个胆量,你跟你老子就不往来了?”

洪安笑着道。

“我和他只有生离,没有死别,”

周寻瘪瘪嘴道,“得闲饮茶,睬他都傻。”

“我只能说,你干的不错,”

洪安笑着道,“我想好了,准备在安康城买栋宅子,以后就不会回三和了。”

周寻一边说一边搓着手道,“我等这边找到接替人手,就调请回三和,这里总归是呆不习惯的,你都不知道,短短这些时日,我都瘦了呢。”

洪安道,“看你老娘在京营门口卖吃食,数钱数的多开心,她不一定乐意回去吧?”

周寻道,“哪里能听她安排。

穷人的孩子自己当家,少听父母的建议,她们穷是有道理的,拿她们的话做参考,说不定会更穷。”

洪安噗呲笑道,“你说话够损的。”

周寻低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和王爷给我们上课时候说过的,你都忘了?”

“哎呀,该掌嘴,”

洪安呸了好几口后道,“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行了,不说了,我得睡了,明日一早去觐见王爷。”

“等一下,”周寻拉着洪安的衣袖道,“昨日给了你一个大袄,你今日怎么就不穿了?

知道你是武功高手,不怕冷,可是明日觐见王爷,你不能让王爷觉得你冷吧?”

在洪总管那里,凡是引起王爷不适的行为,都是罪过。

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挨总管的训不值当。

洪安笑着道,“中午给我收拾房间的婶子,袄子都糟完了,棉絮全跑了,不挡风,看着怪可怜的,我就把袄子包起来给了她。”

“你啊,这官是白当了,什么都没学会,”

周寻无奈的摇头道,“你做烂好人有什么用,她看你有钱,临走的时候多收了你两吊钱,我当时要是知道你袄子给了她,肯定是不惯着她的。”

洪安笑笑,没再应话。

临近春节。

平时价贱如泥土的猪肉飙飞,以往能买一斤肉的钱,如今连个一两都买不到,闹的民怨沸腾。

身为安康府尹的马颉压力很大,这事肯定要想法子解决的。

毕竟和王爷关心民生,而民生的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物价。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三和来的那帮子供应商。

他安排人把猪肉荣和将屠户给喊了过来。

两人一进衙门,便直接喊冤。

猪肉荣一脸委屈的道,“马大人,你这也太高看我俩了。

这安康城可有五六十万人啊,每日光吃肉,能吃出一座山来,你看看我俩,兜里就这点银子,说我俩欺行霸市,也是太看得起我俩了。”

将屠户也跟着道,“就是,就是,我俩确实挣了一些钱,这个不假,可说肉价飞涨是因为我俩,这就冤死了。”

马颉冷哼道,“这安康城除了你二人有能力一次性调动万头生猪,还能有谁?”

“哎哟,我的老大人,”

猪肉荣叹气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虽然咱们和王爷英明,可这世道并不比从前了,到处乱糟糟的,大道上走的好好的,猛不丁的就能碰到个劫道的,也就城里有兵马守着,稍微好一点。

如今啊,又加上下雪,路不好走,只有一些胆子大的,还有咱们这些会功夫的,敢往乡下多跑几趟。

可你想一想,就光靠咱们这些人,怎么能供的了这么多人吃肉?”

马颉皱眉道,“那以你们的意思当如何?”

将屠户笑着道,“马大人,你这话有意思,当然是剿匪了,还能怎么办?”

“剿匪自然是要剿匪的,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马颉摇摇头道,“年关将近,不能让老百姓连个肉都不上吧?”

“这”

将屠户挠头道,“这说的也是,大过年的,不能真只温两碗酒,一盘茴香豆吧,桌子上连盘肉都没有,也确实挺不像话的。”

说完之后,为难的看向了猪肉荣。

猪肉荣嘿嘿笑道,“大人,城里人缺肉过年,乡下人也缺钱过年啊,如今城内肉价都涨成这样了,依然不够,只是因为这乡下人消息蔽塞,还不知道这猪这么值钱了。

大人,你只需派快马,通传到方圆左右的乡镇,就是拼了老命,他们也能把这生猪送出来。”

马颉犹豫了一下道,“临过年了,这土匪更缺钱过年,一个比一个凶狠,这百姓能把生猪送出来吗?”

他倒是想安排人沿途巡逻来着。

但是,衙门只有百十名捕快,能护多大的地方?

根本做不到。

至于请调官兵,想都不用想。

官兵调动少了没用,调动多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塞北一战,和王爷的家底都差不多空了,据说,这些日子何吉祥还在为军饷发愁呢。

以至于户部连同礼部、大理寺的人抄家抄的格外勤快。

此刻再让何吉祥拿银子出来,无异要了他的老命。

根本就不可能同意的。

“大人,你这就多虑了,”

猪肉荣笑着道,“乡里人老实,只是因为钱不够多,一旦银子多起来,谁敢动他们的,他们就能剁了谁。

何况,这乡下也不缺勇武果敢的人,大人可以找一两个厉害的,让他们组民壮,人一多,土匪看了也发怵。”

“如此甚好,”

马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厅外,笑着道,“又下雪了。”

安康城冰天雪地,银装素裹。

川州虽然是一片晴朗,空气中却少不了阴冷之气。

“阿弥陀佛。”

和尚仰着头,看着城墙上写着的“春山城”三个大字,长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找到了春山城。

明明与别的城池没有区别,却甚少有人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

他能找到这里,实在不易。

城门过往行人皆穿着厚厚的袄子,不少人回过头好奇的看着站在路中间,穿着单薄纳衣的光头和尚。

“和尚,你是哪里来的?”

城门守卫是一个斜挎着刀的大汉,他瞪眼看着和尚道,“报上名来,这春山城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贫僧有礼了,”

和尚合十道,“贫僧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

大汉粗声问道。

和尚道,“小僧找的是春山城招摇,请施主告知。”

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然后冷哼道,“就凭你也想找我们城主?”

话音未落,右手拔刀,直接劈向了和尚。

和尚双手合十把刀夹在掌心中,一脸不解道,“小僧与施主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施主如何加害与小僧?”

“你”

大汉无论如何用力,手中的刀都是纹丝不动。

心下惊骇,这和尚年岁不大,怎么武功如此了得!

身法手势,均无甚么奇怪之处,怎么就轻飘飘的夹住了自己的刀!

他心中不服气,深吸一口气后,右手弃刀,双掌直接朝着和尚劈去,呼呼带风,颇有雷霆之势。

“阿弥陀佛。”

和尚一手拿住刀柄,一手朝着大汉伸过来的手腕拿捏过去,大汉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手腕已经被稳稳的捏住,浑身发麻,双眼突出,一脸的不可思议。

“施主,刀乃是凶物,还是拿好了吧。”

和尚自顾自的把刀柄塞进了大汉的手里后,退后一步,再次俯身合十。

“你到底是何人!”

大汉调匀真气,瞪着眼睛看着风轻云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和尚。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被震惊了!

这个和尚的武功高的有的不像话。

“施主,小僧只是个和尚,”

和尚淡淡的道,“是来找城主的,还望施主带路。”

“如果我说不呢?”

大汉全身紧绷,以待敌势。

“小僧告辞了。”

和尚再次背着布囊,穿过城门洞,沿着宽阔的大街继续走。

城门两边的守卫早就看呆了,此刻见和尚进去,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拦住他!”

听见大汉怒吼,众守卫才纷纷提刀持枪把和尚给围住。

大汉被和尚看的浑身发毛,只得硬着头皮道,“通知长老,有人生事。”

“让他进来吧。”

众人听见了一个动人心魄声音,接着看到了从城墙上飘然而落的身影,众人都猛地低下来了脑袋。

“阿弥陀佛,原来是姑娘。”

和尚看着穿着一袭白衣,站在自己跟前的谢九云,并没有多大的诧异。

“你终究还是来了,就这么在乎那个贱人?”

谢九云冷冷的看着和尚。

“阿弥陀佛,”

和尚微闭着眼睛,淡淡道,“看见姑娘您,小僧心中很是欢喜。”

一众守卫听见这话后,各个惊得目瞪口呆。

这和尚真不怕死吗?

居然敢这么跟谢九云说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谢九云面无表情的道。

“知道。”

和尚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那你还敢来?”

谢九云用一副看死人的表情看着和尚,“你想清楚了,只要你进了城门,你就没有退路了,我春山城建城两百余年,能活着出去的外人寥寥无几。”

和尚抬起头,直视着谢九云道,“受苦无间,一身无间,时无间,行无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九云道,“我当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了,原来是突破了,可依然是个六品,你觉得你有资格见我师尊?”

和尚点头道,“小僧想试试。”

旁边的人听见两人的对话后,更是不敢相信。

特别是那个大汉。

他同样是六品!

同品级较量,输了他也就认了,可是怎么输的这么难堪?

“既然你想陪着那个贱人一起死,我就成全你,”

谢九云咬牙切齿的道,“跟我来吧。”

“多谢姑娘。”

和尚在众人的注视下跟着谢九云穿过城洞,大街上熙熙攘攘,表面看来,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

无暇他顾,紧跟上了步伐越来越快的谢九云。

两人最终停在了一处山下,眼前是一级接着一级台阶,蜿蜒起伏看不到尽头。

谢九云道,“想见我师尊,自己上去吧。”

“多谢姑娘。”

和尚道谢。

“喂,”

谢九云喊住已经踩上了台阶的和尚道,“你可想好了,你会死的。”

“小僧知道。”

和尚头也不回的道。

“你当上去这么容易吗?”

谢九云恨声道,“你以为我春山城是什么地方?

你要经过九座山头,每座山头都有一处府衙,而镇守的守卫最差的也是七品!

没有侥幸!

你救不了那个贱人的!”

“姑娘的好意,小僧心领了。”

和尚毫不犹豫的踩上了第二个台阶。

看着和尚渐渐远处的身影,谢九云突然大吼道,“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

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阿弥陀佛。”

佛号声在山涧回荡,经久不息。

(本章完)

第389章 一步一重天

有些事情不能等,等久了,便习惯了。

他想起来了在学堂跟着谢赞大人学过的一句话: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和尚走过一级级台阶,尖锐急促的琴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一股子肃杀之气漫过竹林,在他周身环绕,离得越近,他的心神便愈发鼓荡。

越走越高,顷之雾坠,诸山尽出,眼前是一处广场,后面是一处大宅子,房屋鳞次栉比,不知道有多少间,却看不到人进出。

偌大的广场中,只坐着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人,温文尔雅,微闭着眼睛,双手抚琴,后来越来越快。

“白首为功名。

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中年人摇头晃脑的吟完后,睁开眼睛,停下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和尚,然后笑着道,“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能听我把曲子奏完的人。

在下乃礼部侍郎谢白首,以丝竹待客,你这头陀可还满意?”

“以音为剑,以乐为杀,施主端的好手段,”

和尚单手行了个作揖礼,“贫僧佩服。”

谢白首傲然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丝竹之音,如高山江河,温润流转,有慷慨之势,让人与世相忘,客人大概可以死的安详一点。”

“施主这话大谬,”

和尚淡淡的道,“闻声不悟道,见色岂明心?”

“听了我琴声,你居然不肯去死?”

谢白首面色不虞的道,“不好,不好。”

和尚笑着道,“小僧欲普度众生,自然不能随众人,敛手低眉目,轻易赴死。”

“好,那你可从在下的琴声中悟到了什么?”

谢白首居然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大道无名,大音希声,施主的琴声中,杀机重了一些,栖鸟不安巢,”

和尚修的乃是狮吼功,于音律一道自然不比别人差,他很是认真的道,“如此使尽精神,虚劳神用,犹如磨砖作镜,纽石为绳。”

谢白首呵斥道,“胡说八道,既为杀人技,如何不携杀机!”

“施主着相了,大音无希,自当是湛湛澄澄,先天先地,”

和尚上前一步,继续道,“施主岂不闻醉生梦死?

肉身在,魂魄去,似欲清净超西天。”

“切莫胡言乱语,你我手底下见真章吧,看你如何替在下通了这西天路!”

谢白首说话间十指拨动,起先那如珠玉落盘,让人心旷神怡,接着琴弦震颤,琴声嗡嗡铮铮,好似在半空中炸开。

“绕塔幢幡四色分,开经钟鼓三通作。

梵呗同宣出妙音,见闻随喜生欢乐。”

和尚声如洪钟,居然一下子盖过了琴声。

谢白首身子一颤,琴声戛然而止,眼珠子转了转后,眼白直接停在了眼睛当中,身子一动不动。

和尚越过他,穿过广场,踩着台阶,继续往山上去。

没多大会,眼前又是一处广场。

居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衣,扎着草鞋的大汉。

大汉手持长剑,笑着道,“你一个六品,能从谢白首的手里跑掉,运气当真不错。”

和尚合十道,“不知施主可否能放小僧过去?”

“忘了自我介绍了,”

大汉嘿嘿笑道,“我乃兵部侍郎谢天策,先礼后兵乃是我春山城的待客之道,既然谢白首没能以礼留住你,那我只能以兵留下你了。”

和尚道,“不知小僧要如何做才能过去?”

谢天策笑着道,“这也简单,你能从剑下走过去,只要到了那处台阶,我就不再追了。

上了台阶,是户部侍郎谢长街,他乃九品,一把铁算盘算账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过,我想你是没机会见了。”

“如此大善。”

和尚点点头后朝着台阶走过去。

谢天策冷哼一声,长剑出鞘,直接对着和尚的后背刺去,眼看一剑就能把和尚刺透。

却不想,落剑时终究还是差了一点距离。

谢天策怒吼道,“哪里跑!”

和尚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谢天策奋起直追,两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了。

心急之下,放出了漫天剑光,剑光错落,可始终无法把和尚笼罩其中。

和尚终于走到了台阶上,转过身施礼道,“多谢施主。”

“不可能!你这是什么轻功!”

谢天策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乃九品!

居然让一个六品就这么轻飘飘的从自己手底下跑了?

“告辞。”

和尚说完继续朝着前面走。

“回来!

回来!”

谢天策继续大吼。

这一次和尚没有回头。

一路悬泉瀑布,飞漱其间,如此美的景色,他没有时间多看。

果真如谢天策所说,台阶之上是一个使着算盘的人。

这一次,铁算盘扔过来,也没有阻他片刻,直接穿过府衙广场,走上了台阶,对方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叫骂,他充耳不闻。

接着吏部、工部、刑部、祠部、库部的府衙前,他同样是如此。

“膳部。”

站在一处广场上,看着府衙门前的两个大字,他露出了不解。

膳部,从字面理解来看,应该是掌礼食肴馔等事。

从山底到这里,守卫的功夫都是越来越高。

掌管膳部的当是武功最高绝者。

这样的武功高手,为何会管饭食菜肴这等小事?

最不济也得管礼部、刑部吧?

“老身是个厨娘,”

一个裹着围裙,手拿铁铲子的妇人笑盈盈的看向和尚,“这里原本是工部,功夫压他们一头,就得改成膳部,这是规矩。”

她又矮又胖,说话的时候,身上的肉都在抖。

“敢问施主,”

和尚恭敬的道,“这里过去之后就是城主府了吗?”

“不错,”

妇人笑的时候,眼睛几乎找不见了,“老身虽然不喜谢安澜那个贱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功夫不错,九品巅峰,与我都能打个平手。

你一个区区六品,既然能从库部过来,想必什么特别的法门,你上去吧,老身不自讨苦吃了。”

“多谢施主。”

和尚谢道。

老妇依然笑眯眯的问道,“老身可否多问一句,谢安澜那个贱人死了没有?”

和尚一路并未停留,不知道谢安澜是谁,但是在库部,他确实是遇到了一个穿着彩衣的女子,因此老老实实地道,“小僧并未与其动手,直接上来了。”

“你居然没杀她?”

妇人的脸色陡然变了。

和尚好奇的道,“我为何要杀她?”

和尚见她气鼓鼓的不说话,正要告辞,不料老妇手中的铁铲直接劈到,他躲也未躲,径直往台阶前去。

老妇正要得意,可是手中的铲子居然落空了,铲也未铲到。

惊诧间,和尚已然上了台阶。

“你到底是何人!”

老妇同其他人一样,一脸不可思议。

“得罪了。”

和尚望着台阶的尽头,每一步都走的毫不迟疑。

须臾间,他已经看到了“城主府”三个金漆大字。

还有最后三个台阶。

“阿弥陀佛,”

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压在身上的气机陡然减轻了许多,继续念道,“胸中不受一尘侵,却怕灵均独醒.”

他再次抬起右脚,眼角也渗出了血,但是依然毫不犹豫的踩了下去。

“阴极而阳生,力穷而位转.”

接着左脚跟了上了,五脏六腑,气血翻腾,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虽然没有吐出来,血直接从耳孔里出来了。

“你这和尚,不知好歹,”

谢九云突然大声吼道,“你现在回去,我跟师尊求情,可以饶你不死!”

“多谢姑娘的好意了。”

和尚犹自笑了笑。

抬起头,先扫了一眼谢九云,目光最终停留在谢九云身边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身上。

他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女子比洪应厉害。

如果所料不差,这人便是谢九云与谢小青的师父——招摇。

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年轻,还会有如此的美貌。

不过一想到长公主和文昭仪,他就释然了。

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在谢九云震惊的眼神中,和尚终于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此时整个人已经被血浸透。

她分明看到他的毛孔都在冒血。

“妙转玄枢,死生关破。”

和尚年念完这句后,四肢百骸的真气突然如洪流破闸一般在周身流转,压迫着他的那股气机终于退却了。

看着血人似得和尚,城主府门口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一个小小的六品连闯九个府衙,本就让人不解。

而且自从上了最后三个台阶后,这和尚的气势陡然变了,居然有点深不可测的意思。

所以,很多人都不明白,这和尚到底是什么品级?

不过随即都释然了。

再厉害又能怎么样,终究难逃一死。

不少人面带讥笑,看着和尚跟看死人没有区别。

“师父。”

谢九云不自觉的都望向了招摇,看她要如何发落和尚。

“一步一重天,一念至先天。”

招摇看着和尚,面色凝重。

她身边的许多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包括谢九云,却没人知道这话的意思。

和尚见远处有山溪,居然走过去取了钵盂,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慢慢的清洗脸上的血迹。

这和尚是脑子不好使吗?

都这会了,还在乎脸上干净不干净?

和尚却是不管不顾,等手上再也蹭不下来血迹,才把钵盂小心收进包袱里,慢慢站起身,朝着一众人合十道,“小僧有礼了。”

招摇施施然走向和尚道,“你这和尚倒是有趣,你不在都城好好地伺候那位不学无术的王爷,来我春山城作甚?”

“施主慎言。”

和尚的脸色终于显出一点不悦。

谢九云旁边的一个紫衫女子喝道,“你这和尚莫不知好歹,我家城主能与你好生说话,乃是你的福气!

见了我家城主还不跪下?

你们狗屁王爷,见了我们城主照样也得纳头便拜!”

话刚说完,便感觉心口一痛,什么东西从嗓子眼涌了出来,伸手一接,手中殷红一片,她抬起头对上了和尚那古井无波的双眼,面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可是八品!

即使是她们城主也没有办法在不动手的情况下,直接把她震伤。

“阿弥陀佛,贫僧孟浪了,”

和尚淡淡道,“施主记住了,我家王爷不可轻辱。”

“你!”

紫衫女子手指着和尚,终究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退下吧。”

招摇头也不回道。

“是。”

紫衫女子在两名女子的搀扶下走了。

招摇看着和尚道,“你的功法气象森严,看着倒是像金刚台,可这真气流转,却是诡异的很,小和尚,你说,师从何人,说了,今天就可以带谢小青走。”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后,各个心惊不已。

她们的城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和尚也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说来由呢,这位城主就主动让自己把谢小青带走。

自己的师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心下坦荡,直接道,“小僧确实识得金刚台的人,却没有修习过金刚台的功法。

小僧的师父乃是和王府总管,学的乃是狮吼功。”

那金刚台的法慧老和尚确实说过让自己修习他的功夫,只是自己没同意罢了。

“当真?”

招摇离着和尚越来越近了。

和尚老老实实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来人,”

招摇突然道,“把那个孽徒带出来。”

不一会儿,戴着镣铐的谢小青就被人架了出来,她浑身湿漉漉的,衣裳不整,面色苍白,双眼涣散无神,看到和尚的那一刻,面如死灰。

噗通跪在招摇的面前道,“师父,师父,你饶了他,真的不干他的事,是我勾引他的。

师父”

声音嘶哑,语带凝噎。

“阿弥陀佛。”

和尚走向谢小青,微微颤颤的手伸向谢小青,想触碰而又不敢。

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心莫名的在抽搐。

“哼,好一对痴男怨女,”

招摇冷哼一声后道,“你们可以走了。”

“师父!”

谢九云急忙道,“小师妹玷污门楣,岂可轻饶!”

招摇转向谢九云,谢九云立马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之后等她抬起头,那对狗男女已经顺着台阶越走越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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