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十年前的始末!被掩盖的真相!

第110章 十年前的始末!被掩盖的真相!(二合一)

林枫的声音,沉稳平静地响彻在夜空之下的乱葬岗内,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整个乱葬岗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寂静,不是阴风阵阵,令人心里发毛的寂静。

而是内心震撼,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心中想法的寂静。

所以众人,只能用沉默,只能用震撼的目光看着林枫,来表达此时此刻的情绪。

孙伏伽看着火光照映下,那仿佛披了一身火色长袍的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剧烈的震动,感慨道:“子德,你真是……让本官都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你了。”

他快步来到林枫身旁,看向前方被挖开的坟茔,看着那口被打开的棺椁,看着棺椁里的空无一物,眼中仍是难掩激动和惊异,他说道:“本该位于棺椁内的尸首却不见了,所以……”

他看向林枫,道:“周家的那些尸首,当真是存在问题!?”

听到孙伏伽的话,县令庄岩和县尉王鹏程,也都脸色骤变。

庄岩看着那空了的棺椁,眉头紧锁,他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鹏程也一脸凝重的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庄岩,而是向赵十五吩咐道:“十五,去统计一下究竟少了多少具尸首,这些丢失尸首的年龄与性别是什么……同时让仵作对其他的尸首进行查验,看看剩余尸首的年龄与性别,是否与户籍册上的一致。”

赵十五一听,自是没有任何迟疑,称是后便转身离去。

林枫这时才重新看向庄岩等人,他目光移动到王鹏程身上,说道:“王县尉还记得下午时,本官问过你,关于周家灭门案当晚,有人见过尸首爬出来的事吗?”

王鹏程连忙点头:“当然记得……不过下官当年已经查过了,的确没有尸首丢失啊。”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右前方一个被挖开的坟茔,道:“就是那座坟茔,下官将其挖开时,坟茔里的尸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现在,那尸首也还躺在那里。下官可不敢隐瞒林寺正。”

林枫说道:“王县尉别急,本官并未说伱隐瞒了本官。”

王鹏程忙看向林枫,就听林枫缓缓道:“的确,这具尸首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也仍旧躺在那里,但他之所以躺在那里……”

林枫与王鹏程视线相交,话音突然一转,意味深长道:“可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爬出去过啊……正相反,本官觉得他真的爬出去过,只是在爬出去的中途被人撞到了,所以不得已又回去了。”

“什么!?”

林枫的一句话,直接说的王鹏程脸色大变,说的庄岩头皮一麻。

连孙伏伽,都觉得脚下踩着的乱葬岗有股寒意在萦绕。

庄岩在当时虽然还不是郑县县令,但他也还是听说过那些诡异的传言的,此时听到林枫的话,他顿时毛骨悚然道:“林寺正,你说那些尸首……真的自己爬出来了?然后被人发现后,又爬回去了?”

林枫见庄岩一脸苍白的样子,忙笑着摇头:“不好意思,是本官没有表述清楚。”

他看着眼前的坟茔,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凛凛精芒,他的眼中,就仿佛是浮现了十年前周家灭门案当夜这乱葬岗的画面。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本官的意思,不是说他自己爬出来了……”

“而是说……就如眼前这个空了的棺椁一样,有人帮助那具尸首,离开了坟茔。”

“有人帮助?”庄岩眸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忙看着林枫。

林枫微微颔首,他双手负于身后,说道:“就如眼前的这些坟茔一样,不出意外,当夜……那个路过乱葬岗的人,所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是有人在掘墓的动静,只是在他来查看时,掘墓的人藏了起来,所以那人才看到死人爬了一半……其实不是死人爬了一半,而是他们刚巧就将那具尸首抬出了一半。”

说着,林枫看向王鹏程,道:“至于你后来为什么掘坟查探后,发现尸首仍旧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很明显,挖坟掘墓的人,担心被你们发现他们偷尸首的事,担心你们通过尸首丢失的事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将这具尸首再放回去。”

“这样的话,百姓和你们官府的人,才不会知道……”

林枫眯着眼睛,声音低沉道:“这些尸首,早已经被人偷偷运走了!也就不会发现他们所隐藏的秘密!”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不由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这么说来……那人根本就没有看错,他也根本就没有喊错,而下官亲自去掘坟确认,反而还中了贼人的奸计,帮助他们按下了流言,隐藏了阴谋?”

林枫迎着王鹏程震惊意外的视线,微微点头:“很遗憾,但真相应该就是如此。”

王鹏程脸色无比难看,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下官在郑县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般利用过!别让下官抓到他们,否则下官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县令庄岩眉头紧锁,道:“这些贼人为何要偷取尸首?他们将这些尸首偷走,究竟想干什么?”

王鹏程一听,也忙看向林枫。

而林枫则是将视线看向正在忙碌的仵作等人,缓缓道:“别着急,等仵作他们检查完毕后,我们再说也不迟。”

众人见林枫不说,即便心中的好奇有如猫挠一般,却也只能按下心神,焦急的等待着仵作和赵十五他们的行动。

这一等待,就是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赵十五和仵作走了过来。

“义父,检查完毕了。”赵十五道。

林枫微微点头:“如何?”

赵十五与仵作对视了一眼,旋即赵十五说道:“一共少了三具尸首。”

“三具?”

“这么多!?”

庄岩瞳孔一跳,脸上充满着意外。

王鹏程则脸色骤变,面容不由有些苍白。

庄岩还好,毕竟十年前的县令还不是他,可十年前的县尉却是王鹏程,在王鹏程管辖的地方,丢了足足三具尸首,而十年时间,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若是朝廷借此向他问罪,他根本没法解释,若朝廷想要从重处罚……他身上这一身官袍,可能都得被扒下来!

林枫余光打量了一下庄岩与王鹏程,将他们的表情变化收归眼底,旋即缓缓道:“都是哪些人的尸首不见了?”

赵十五忙道:“这三人都是青年男子,他们的年龄分别是二十五、二十七和二十九岁,死因各不相同,有得了重病而死的,有与人当街打架被当场打死的,还有一个是失足落水不甚溺亡的。”

听着赵十五的话,林枫看向户籍簿死亡人员的名单,很快就找到了这三人的情况。

他仔细看了一眼三人的死亡时间和死因,沉吟了片刻后,点头道:“做得很不错,辛苦了。”

赵十五连忙摇头:“都是我们该做的。”

林枫笑了笑,他又看向仵作,道:“你那里呢?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不敢耽搁,连忙道:“回林寺正,剩余的这些尸首里,有十一具尸首是符合坟茔死者的身份的,但有一具尸首……与户籍册上记载的死者年龄和性别,不符!”

“年龄性别都不符?”林枫眯着眼睛问道。

仵作点头:“就是户籍册上那个名叫孙镆的人。”

林枫视线在户籍册上扫了一眼,迅速找到孙镆的记载。

“孙镆,武德五年九月,因外出探亲,返回途中遭遇山匪劫掠,被杀人夺财,卒年二十五。”

被山匪劫杀……看着这个死因,林枫不由回想起孙伏伽所说的,武德五年的混乱时局,当时天下纷争不断,山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连出个门探个亲,都会被山匪劫杀。

甚至现在,连他的尸首,都被换掉了。

林枫抬起视线,问道:“本属于他的尸首,变成了什么样?”

听到林枫的话,孙伏伽等人也都齐齐看向仵作。

好在这个仵作是从长安被带来的,见过大世面,不至于被这般注视就战战兢兢。

他连忙道:“在孙镆的棺椁内,小的经过检查发现……此刻躺在棺椁内的尸首,是一名女子,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什么?”

“女子?”

“连个男的都不是!?”

县令庄岩已经彻底懵了。

原本一个青年的尸首,现在竟是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尸首,连性别都变了……这给他的冲击,不比尸首被偷了要好多少。

王鹏程也瞪大着眼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偷尸首也就罢了,怎么这还换人呢?”

其他的衙役,此时也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发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脑袋都转不过来了。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期待着林枫为他们解惑。

就这样,一个个火把向林枫聚拢,若从远处俯瞰而来,这些火把就仿佛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而林枫,正被众星捧月,宛若群星的焦点。

而林枫没有着急回答众人的疑问,他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大脑在这一刻将所得到的信息急速处理着。

渐渐地,凌乱的线索开始如拼图一般,彼此嵌合。

一张完整的拼图缓缓浮现。

十年前的那一夜,在此刻,终于被林枫彻底复原。

林枫,抬起了头。

漆黑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而后,他终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郑县县衙的众人懵了。

“其实,本官骗了你们。”

林枫看向王鹏程等人,缓缓道:“本官并非是在大理寺整理卷宗时,发现了周家灭门案存在一些疏漏,而来这里查缺补漏的。”

“实际上,本官是专门为了调查周家灭门案的真相才来的,而本官之所以要调查周家灭门案,是因为在长安普光寺内,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在三起命案的案发现场,凶手留下了三个物件。”

“本官根据那三个物件,最终推断出,凶手之所以连续杀了那三人,是为了复仇!而他所为的复仇之事,赫然就是……”

林枫顿了一下,正听着入神的庄岩等人都下意识悬起了心中的石头,他们紧张的看着林枫,只听林枫用十分低沉,能引起人心中紧张情绪的声音道:“……周家灭门案!”

刷!

随着林枫声音的落下,县令庄岩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他张着嘴,脸上充满着震惊意外之色。

县尉王鹏程更是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其他的衙役们,表情也没有好多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无法隐藏惊疑之色。

庄岩忍不住道:“林寺正,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为周家灭门案报仇!?”

王鹏程也连忙道:“谁在为周家灭门案报仇?周家不是没有亲人了吗?周家所有人不都已经死在那晚了吗?”

“那死的三人……难道,难道是谢放一家?”

“谢放一家藏了足足十年,终于被找到了?”

听着王鹏程的话,衙役们也都忙看向林枫,寻求着答案。

林枫缓缓道:“谁在为周家报仇,本官还暂时没法确定他的身份,但你说死的三人是谢放一家……”

他摇了摇头,迎着王鹏程紧张的视线,道:“很遗憾,不是他们。”

“因为死的三人,都是男子,没有女子,所以不可能是谢放一家。”

“什么!?死的都是男子,不是谢放一家?”王鹏程满脸意外,眉头紧皱,道:“不是谢放他们,那还能是谁?那一晚我们看到的,的确就是谢放一家啊!”

庄岩没经历过当年之事,此时完全是一个局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林枫,等林枫后续的话。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淡淡道:“王县尉,身为官府的人,本官觉得,我们说话要严谨。”

“你当年所看到的,严格来说,是三个身着谢放一家衣服,背影酷似谢放一家的人。”

“你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的长相,就这般言之凿凿的说那就是谢放一家,不太合适吧?”

王鹏程闻言,脸色一变,他忙道:“林寺正指教的对,是下官错了,下官身为县尉,不该对没有亲眼确定的事那般言之凿凿。”

林枫微微点头,这才继续道:“普光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既然向本官指向了周家灭门案,而且被他所杀的三人并非谢放一家,所以就能判断……周家灭门案,必有隐秘,他故意留下那些物件,就是希望朝廷能重新调查周家灭门案。”

“因此,本官才亲自来到郑县,对十年前的旧案重新调查。”

“可本官也查明,周家没有别的亲人了,所有周家人都在十年前惨死,也就是说,为周家报仇的人,不可能是周家在外的亲人……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普光寺的凶手,就是周家人!”

他目光扫过亲历当年之事的王鹏程等衙门众人,沉声道:“换句话说……当年,周家并非所有人都被烧死了,有幸存之人逃出了生天。”

“有人逃了出来!?”

王鹏程不敢置信道:“这……不应该吧,周家所有人的尸首都对应的上啊,并没有人员缺少!”

林枫点头道:“本官自然知道没有人员缺少,卷宗上就有记录,但卷宗是人写的,总归可能存在一些纰漏,所以本官便准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确认。”

庄岩听到这里,忽然露出恍然之色,他说道:“所以……林寺正一到郑县,就迫不及待的掘坟,就是为了验证周家人的尸首,是否和卷宗里记载的一致?”

“不错。”

林枫颔首:“只有这样,才能最直观的验证。”

衙役们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们就说那个传言中如此厉害的神探林枫,怎么会闲着没事掘人坟墓。

原来是为了验证卷宗的真伪。

王鹏程深吸一口气,道:“可验证的结果是没有问题。”

庄岩也看向林枫。

林枫道:“的确,今天下午掘坟的结果,是所有尸首,他们的年龄、性别,各方面都能对应的上卷宗的情况。”

“当时本官也很疑惑,本官甚至一度自我怀疑,认为是不是本官哪里错了……”

“可本官思索再三,复盘之前的推测,并未察觉到本官的错误之处,所以本官便发散思维,去考虑,会不会不是本官错了,而是眼前验证的结果出现了问题?这些所谓的周家尸首,其实存在一些本官没有料想到的可能?”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向王鹏程:“而很巧,就在那时,本官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个传言……有人告诉本官,说案发当夜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有人见到有死人从坟茔内爬了出来……”

庄岩眸光一动,连忙道:“所以林寺正就根据这个传言,断定是有人偷换了尸首?”

“所以才让我们来这里掘坟?”

林枫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直来直往。”

“什么?”庄严一怔。

林枫说道:“本官虽然对这个传言有想法,可王县尉却说他曾检查过那个坟茔,确定那个流言只是流言,尸首根本就没有被偷走。这让本官对自己的推测,又一次产生了怀疑。”

“但本官复盘过自己的整个推理过程,所有的物件,卷宗,都能对应的上,并不存在明显漏洞,而普光寺凶手的身份,又绝对和周家人脱不了干系,所以本官就决定,去寻找一些能验证本官推测的证据。”

“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说明本官的推测没错!是那贼人太狡诈,将后续可能发生的事都料想到了,提前做了准备……可如果找不到,那就真的可能是本官错了,本官必须抛弃一切现有认知,重新梳理案情。”

孙伏伽心中一动,他回想起林枫当时让赵十五去秘密做的事,道:“所以……你当时让赵十五他们去做的事,就是去寻找验证你推测的证据?”

林枫点头。

庄岩忙问道:“寻找什么证据?”

王鹏程等人也都紧盯着林枫。

林枫缓缓道:“如果说,当夜那个人所看到的死人从坟墓里爬出的事是真的,并非是看错了,那就绝对是有人在暗中偷运尸首。”

“为什么要偷运尸首?”

“结合普光寺凶手有极大概率是周家人的可能,以及谢放一家的诡异失踪,还有普光寺被连续杀害的三个僧人的事实……本官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一听到大胆二字,庄岩就不由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王鹏程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枫看着他们,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推测,道:“本官怀疑……当夜偷运尸首的人,很可能是周家纵火案的相关人员,他们专门偷取与他们年岁相差不大的人的尸首,通过将这些尸首扔进火里焚烧,毁掉这些尸首的容貌,从而来顶替他们的身份!”

“也就是本官刚刚所说的,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声音的落下,庄岩和王鹏程等人眼睛陡然瞪大。

脸上充满着震惊不敢置信的神色。

庄岩忍不住道:“顶替?林寺正,你是说……这些缺少的尸首,其实都是被顶替到了周家人身上?”

王鹏程也不敢置信道:“当年下官调查的那具尸首,也差点被送到了周家?”

连孙伏伽都紧盯着林枫。

林枫说道:“当时本官还不能确定这些,毕竟那个时候本官还没有来这里再次掘坟验证。”

“只是当本官有了这个大胆的推测后,本官就觉得这个推测有很大的可能性……因为若是如此的话,后续的很多事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普光寺案的凶手明明是周家人,可为什么卷宗里记录的尸首一个都不少?为什么普光寺凶手连续杀了三个人,可这三人,并非卷宗记录的谢放一家?很明显……普光寺的凶手也罢,还是被他杀的三人也罢,很可能……他们都是周家宅邸内的人,他们都通过替换尸首的方法,让自己偷天换日,假死脱身。”

庄岩等人认真想了想林枫的话,旋即都忍不住点着头。

的确,哪怕他们还没有验证这些,可只是听着林枫的推测,就觉得这推测的可能性太大了。

毕竟这真的能完美解释所有无法理解的后续之事。

林枫道:“所以,有了这个推测后,本官就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忙问道。

林枫转过身,看向夜幕下的郑县县城。

黑夜里的县城,城门紧闭,就仿佛是一座匍匐在地的蛮荒巨兽,让人心生敬畏。

林枫抬起手,指向县城,道:“县城的晚上是要宵禁的,而宵禁后,城门就会关闭,没有县令的命令,城门是绝对不能开启的。”

“所以,如果真的如本官推测的那样,周家灭门案的相关人来到这乱葬岗偷运尸首,那就绝对要出入城池。”

“可尸首被偷运的时候是在晚上,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了,他们是如何自由出入城池,将尸首偷偷带走的呢?”

庄岩想了想,道:“难道他们有出入城池的县令文书?”

王鹏程直接摇头,道:“不可能!当晚县令根本没有发布任何进出城池的文书,而且下官也询问过守城将士,当夜没有任何人离开或进入过城池,可以确定,他们不可能从城门进出的。”

庄岩皱了皱眉头,他摇头道:“那是怎么进出的?”

林枫说道:“本官也调查过,当晚的确没有人进出过城门,可他们又的的确确来到这城外乱葬岗偷运尸体了……所以很明显,那些贼人,应该是掌握着一条十分秘密的,进出县城的特殊路径。”

庄岩皱眉道:“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路径?本官来郑县三年了,也没发现还有什么其他出城的路径。”

林枫缓缓道:“庄县令,那条路径到目前为止,只有周家纵火案的相关人员走过,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而且别忘了,当年是武德五年,郑县被收进大唐的疆域,也没有几年……更别说,在此之前,那是隋末最动荡的年代。”

“那个时候,军阀林立,一座城池前一天归这个人所有,后一天就成为了另一人的地盘,百姓前一天被此人剥削,后一天可能就要沦为后一人的阶下囚。”

“在如此动荡的年代,有一些人心思活络,想为自己的命争取更多的机会……因而偷偷在家里挖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庄岩等人听到林枫的话,都愣了一下。

但他们仔细思索过后,庄岩不能不承认,他被林枫说通了。

他点头道:“若是隋末那个动荡的年代,的确,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都可能。”

孙伏伽也点头,作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亲历者,最有话语权,他一锤定音,道:“事实上这种暗道,在很多城池都被发现过,不过暗道毕竟挖掘困难,非是有实力的人家做不到,因而更多的人,都是在家里挖一个坑洞,然后自己藏进去,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躲开士兵的搜查,以此来获得生存的机会。”

林枫点了点头:“所以本官推断,绝对存在那么一条其他人不知道的通往城外的通道,只是不知道那通道是在周府内,还是在周府外。”

“在周府内?存在很大的可能性,毕竟周府就位于县城的北面,距离北面的城墙并不远,挖掘起来难度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大。”

“而周府外?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时你们说,你们追缉那三人,却被那三人轻松逃掉了,最后全城搜捕也没有找到,很可能他们就是从密道偷偷离开了,早已经离开了郑县。”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头赞同林枫的推断,林枫想的很周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因此,既然两种情况都存在,那本官只能让赵十五用笨办法,一点一点调查了。”

说着,林枫看向赵十五,道:“本官先让赵十五去周府内仔细搜查,一步一步的检查,不留下任何死角……若是没有查到,那就根据当夜王县尉你们追缉那三人的路线,沿路挨家挨户去搜查。”

“本官专门从大理寺和刑部调来了经验丰富的吏员,有他们配合赵十五,最多也就是耗费一些时间,但如果真的有那密道,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如果他们最终能找到密道,那就能侧面验证本官的推断,本官也就能大胆的放心的来这里再次掘坟,进行验证!”

赵十五听到林枫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他说道:“原来义父是这个意思,我就说义父怎么无缘无故,交给我这么一个离奇的任务。”

林枫笑道:“即便这任务很离奇,你也还是认真的去做了。”

赵十五挠着脑袋,嘿嘿笑道:“义父那般有智慧,让我去做的事肯定有道理,我不明白那是因为我笨,所以我只需要按照义父吩咐的事去做就好了。”

“结果……”

赵十五看向众人,道:“我们运气不错,只是两个时辰,就被我们给找到了。”

听到赵十五的话,孙伏伽庄岩等人,都忙看向赵十五,县令庄岩迫不及待问道:“真的有密道?在哪?周府内还是周府外?”

赵十五看向林枫,见林枫点头,这才道:“在周府内。”

“那密道的入口,十分隐秘,你们绝对猜不到它会在什么地方。”

林枫笑道:“十五,别吊胃口了,直接说吧。”

赵十五忙点头,他说道:“那密道的入口,在周家后院的一个已经成为废墟的房子内,那个房子我判断后,确定应该是周家家主当年所住的卧房,不出意外,周家家主的卧房内有机关,打开机关就是一个密道。”

“但现在那房子已经成为了废墟,机关已经不在了,密道的洞口就在废墟掩盖之下。”

“而从那洞口爬进去,出来时……就已经在县城外了。”

庄岩瞪大着眼睛,喃喃道:“竟然真的有密道,本官当了三年县令,竟然都不知道。”

王鹏程见状,安慰道:“下官生长在郑县,这么多年了,也一样不知道,庄县令才三年罢了,而且从未去过周宅内,没发现也正常。”

赵十五点头道:“没错,要不是我们有义父的命令,任何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我们也不会知道,原来废墟之下,还藏着一个密道。”

庄岩向赵十五拱手,对赵十五为自己开解表示感谢。

旋即他看向林枫,道:“所以在得知密道的存在后,林寺正就已经确定周家的尸首,是真的被替换过的?”

林枫说道:“至少有八成概率了,但想要真正确认,必须得找到实际的证据才行。”

“而本官之所以向你借来户籍册,就是想确认一下,在案发之前一个月的时间内,县城内都有哪些人去世了……虽然说尸首只要被火烧毁,就没法根据面容来判断是谁。”

“但若是死去时间太长的尸首,即便被烧毁,也很容易看出他们的异常。”

“故此,周家灭门案的相关人员若想要瞒天过海,就必须找距离最近的被下葬的人。”

“可他们又不能随便找一个尸首就行,必须得找与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的尸首才行,否则以后若有人验尸,一下就能发现尸首的年龄不对。”

“所以,本官便根据案发的时间,稍微向前延长了一段时间,确定这一个月内死去的人,都有符合周家死去之人的年龄特征的,才最终确定了范围。”

众人闻言,这才明悟的点着头。

他们没想到,原来林枫选择的这些坟,竟然还有如此多的考量。

这让他们对林枫心中止不住的佩服。

他们自认,当他们得到了赵十五的确认,有了如此大的突破后,绝对没法如林枫一样这般冷静理智的分析,绝对是先挖了再说。

可林枫,谋而后动,不动则已,一动就绝对不会出错!

庄岩一脸感慨:“真没想到,连这些坟茔,林寺正都有这么多的考量……那现在这些坟茔里,有四座坟茔出现了问题,应该就能验证林寺正的推断了吧?”

林枫点着头。

庄岩看着那些空着的棺椁,想了想,道:“三具空着的棺椁,以及一具被换掉的尸首,这代表周家大火之夜,一共有四个人通过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逃出了生天?”

听着庄岩的话,王鹏程忍不住眼皮直跳:“没想到,我们以为的周家二十五口人全部惨死,结果竟是有足足四人逃脱了!”

孙伏伽看向林枫,皱眉道:“四个人逃了出来,刨出去一个普光寺的复仇者,这代表当夜暗害周家的人,一共有三人!”

“而现在已经有三人被杀了……”

他眉毛一挑,道:“这代表所有暗害周家的人都死了……”

“可不对啊!”

孙伏伽话音忽然一转,眉头紧皱,他说道:“子德你说过,普光寺凶手是按照五行之法杀人的,可现在五行只用了三个,还剩下两个……意味着还有其他人,可现在这些尸首却证明只有三个贼人啊。”

庄岩等人一听,也都愣了一下,在明白了孙伏伽的意思后,也都疑惑的看向林枫。

可谁知,林枫听着孙伏伽的话,却是摇了摇头,道:“孙郎中,你说错了,不是四个人逃出了生天,而是至少五个人……甚至,六个人!”

“什么!?五个人?甚至还可能是六个人!?”

众人懵了。

他们看向那些棺椁,明明只有三个棺椁是空的,一个棺椁是被人换过的,这就是四具尸首啊!

怎么看跑出来五个人,甚至六个人!

林枫缓缓道:“你们可别忘了……在周家大火的当夜,可还有谢放一家在那里呢。”

“如本官所说,普光寺凶手所杀的三人,与谢放一家根本对应不上,这代表两种可能。”

庄岩下意识问道:“哪两种可能?”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要么,周家灭门案真凶就不是谢放一家,谢放一家是被凶手当成替罪羊的,而当夜在周宅的谢放一家,也已经和周家其他人一起死了。”

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要么,灭门案的真凶是谢放一家与其他人的合谋,王县尉你们所看到的那三人真的可能就是谢放一家……而普光寺凶手所杀的,是与谢放一家合谋的其他人。”

王鹏程等人都连连点头。

林枫很是谨慎,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并无主观臆断。

结合普光寺的事实,只能有这两种可能。

“但……”

这时,林枫话音忽然一转,他看向几人,道:“你们别忘我们刚刚得到的线索。”

“有一具尸首被替换了,而替换了这具尸首的……是一具三十多岁的女尸!”

“那个名叫孙镆的尸首,不出意外,此刻正躺在周家的坟茔中,充当着周家被烧死的人,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具替换孙镆的女尸,又是谁?”

“那些贼人将孙镆的尸首偷走后,又将这具女尸放了进去,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往里再送一具尸首?这尸首从哪来的?身份是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

孙伏伽眸光一闪,与林枫拥有默契的他,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看向林枫,道:“所以,子德你的意思是说……这具女尸,是被那些贼人从周宅偷偷运出来的?而周宅内多余的女尸,在当夜,只有一个……”

庄岩听得头皮都麻了,他觉得自己幞头内的头发都要站起来了,失声道:“谢放的妻子!?”

“那具女尸,难道是谢放的妻子!?”

听着庄岩的话,衙役们都瞪大着眼睛,每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毕竟他们这些年来,一直都认为谢放一家就是真凶,早就逃之夭夭,不知道去哪享福了,可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谢放的妻子在当夜就死了。

不仅死了,还被埋在了一个男人的棺椁内,被那个男人的家人年年祭奠……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忙看着林枫,紧张的等待着林枫的答复。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缓缓点了点头,道:“孙镆的尸首是他们偷的,那么这具女尸肯定就是他们放的,而他们手中能有的女尸,除去周家人外,在当夜,就只能是谢放的妻子了。”

“并且卷宗上记载,谢放的妻子在当年是三十四岁,完全符合这具女尸的年龄。”

庄岩内心震动道:“竟然真的是谢放的妻子!”

林枫继续道:“谢放的妻子尸首就在那里,那你们说,谢放和他的儿子,还能有好下场吗?”

众人瞳孔剧烈一缩,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明白林枫的意思了,谢放的妻子都死了,谢放和他儿子怎么可能活得了?

林枫将众人的神情收归眼底,缓缓道:“所以啊,如果当夜周家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一个不剩……那尸首,就不该是二十五具,而应该是二十八具啊!”

“谢放妻子的尸首我们找到了,可谢放和他孩子的尸首呢?”

“要知道,贼人既然将谢放的妻子尸首都埋在这里了,那就也应该将谢放和他儿子的尸首也埋在这里,毕竟抛尸在任何地方,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唯有埋在本就是装死人的棺椁里,是最安全的!从他们将谢放妻子的尸首埋在这里就能看出他们是有这样想法的!”

“可是,这里并没有谢放和他儿子的尸首啊……所以,这两人的尸首哪里去了?”

“是被藏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是说……”

林枫看着众人。

只见孙伏伽眉头紧皱,县令庄岩直咽吐沫,王鹏程脸色凝重,其他衙役更是搓着鸡皮疙瘩,紧张兮兮的看着林枫。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缓缓道:“还是说……他们,其实也和那些被偷走的尸首一样,替换了卷宗里本该死去的……某两人呢?”

(本章完)

111.第111章 揪出!隐藏在县衙的内鬼!(二

第111章 揪出!隐藏在县衙的内鬼!(二合一)

夜风将林枫意味深长的声音,送进了附近所有人的耳中,刹那间,让众人内心顿时掀起万丈波澜。

县令庄岩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大脑嗡嗡直响。

“对啊,谢放和他儿子还有两具尸首呢,可这两具尸首不在这乱葬岗内,而周家的尸首只有二十五具……所以,这少的两具尸首,难道真的也代替了两个人?”

“如果他们也代替了两个人,岂不就是说……从周家火灾里,真正逃走的人,足足有六个人!?”

王鹏程一脸不敢置信:“当天下官收敛了足足二十五具尸首,以为就是那周家的二十五口人,可结果……竟然有六个都不是周家人!?”

郑县的衙役们也都目瞪口呆,只觉得这简直太特么悬乎了,谁能想到十年前那一晚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有六具尸首都不是周家的!

孙伏伽瞳孔剧烈跳动,那浓眉瞬间由倒八变成了正八,眸中不断闪烁着精芒,他要比庄岩和王鹏程等人想的更多。

庄岩他们是因为林枫的推断而震惊震动。

可孙伏伽,却从林枫的话里,听出了更多的言外之意,想到了关于这个案子更多的细节。

他忙看向林枫,道:“子德,那谢放与他的儿子,在当年,一个是四十余岁,一个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如果他们的尸首,真的在周府内,代替了某两个人,岂不是说……我们甚至都能推断出,他们代替的是谁!?”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先是一愣。

可继而,他们也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惊色更重。

林枫将众人的神情变化收归眼底,他缓缓道:“没有谢放与其儿子的尸首,存在两种情况!”

“第一种即便可能性不大,但也还是有这种可能……”

林枫看向他们,道:“那就是虽然谢放妻子被杀了,但谢放与其儿子可能没有死,他们逃了出来,因此没有他们的尸首。”

“但贼人专门让他们背锅,而不是将罪责推到外人翻墙杀进周府,这种根本找不到凶手的情况……明显是对谢放一家很放心,根本不怕他们被官府通缉到,所以谢放与其儿子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概率已经死了。”

“不过只要存在一丝可能性,我们就不能故意将其忽略。”

众人听着林枫的话,都连连点头。

林枫思维缜密又谨慎,根本不放过任何的丝毫可能性。

“而第二种可能性,概率就很大了。”

林枫看向众人,道:“那就是谢放一家的确都死了。”

夜风呼啸,林枫的声音夹在风中,缓缓响起。

“那些贼人没必要分开处理谢放一家的尸首,毕竟将他们埋在这棺椁内,只要没人开棺验尸,谁会知道人被换掉了?”

“所以,既然谢放妻子的尸首被带到这里掩埋,可谢放与其子嗣的尸首却没有在这里,那基本上就可以推断……周家纵火的贼人,并未将他们的尸首带来。”

“为什么没带来处理掉?结合他们还需要偷尸首回去,从而偷天换日,试图瞒天过海的阴谋可以推断出,他们大概率,就是与这些被偷走的尸首一样,被利用了。”

“所以,谢放与其儿子的尸首,应该就是成为了周府内两个人的替身。”

林枫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仵作,缓缓道:“仵作白天时,已经验过周府众人的尸首了,他们的年龄性别都对得上,这就说明谢放与其儿子能代替的两人,绝对也是年龄性别近似的。”

“而周府内,和谢放年龄近似的,有两人!这两人分别是周家家主周密,以及周府管家关柳飞。”

“周家家主周密不可能闲着没事把自己的基业毁掉,杀尽自己所有的亲人……所以可以确定,谢放代替的尸首,大概率就是管家关柳飞!”

“也就是说……”

林枫看向众人,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道:“若真的是第二种可能性,谢放真的死了,那么管家关柳飞……”

林枫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就该是当夜谋害周家的贼人之一!”

刷的一下!

听着林枫的话,县衙众人都下意识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着震撼的表情!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林枫竟然根据这些尸首,真的将当夜的贼人之一,给推测出来了!

即便林枫说出了两种可能,这只是第二种可能,可所有人都觉得,谢放逃生的概率极低!

最可能的,就是谢放真的死了!

而只要是谢放死了,那就能确定,周府的管家关柳飞,绝对就是当夜的真凶之一!

林枫明明没有看到十年前的任何人,可此时此刻,却硬是凭借这些尸首,找出了一个真凶!

这等本事,让他们内心都无比的震动!

庄岩神情震撼的看着林枫,他忍不住道:“林寺正,下官终于知道,神探二字落在林寺正的身上,是多么的契合!”

王鹏程等人,也都连忙点头赞同。

孙伏伽则一脸笑意的点着头,他的推测和林枫一样,不过这不是他多厉害,而是林枫的提醒,让他终于想通了一切。

赵十五嘿嘿直笑,只觉得义父厉害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林枫对众人的赞扬只是从容一笑,他受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和赞扬了,心里早已平静如水。

他说道:“同理,我们也可以根据谢放儿子谢程明的年岁,推断出谢程明代替的人。”

“在周府,与谢程明年龄类似的少年,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周密的三子周庆,一个是周密的四子周贺。”

听着林枫的话,县令庄岩想了想,突然皱起眉头,不敢置信道:“不会吧……难道周庆或者周贺,会是那穷凶极恶的真凶之一?”

“可他们才十几岁啊,心思不会那般歹毒吧。”

众人听着庄岩的话,也都是一愣。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摇了摇头,林枫道:“庄县令,本官可从未说过,谢程明代替的人,是那些真凶啊。”

“什么?”庄岩一怔。

林枫看向他,提醒道:“庄县令难道忘记了……在普光寺内,犯下了连续杀人案的凶手?”

庄岩眸光一凝,他顿时明白了林枫的意思,连忙道:“难道……难道这个谢程明代替的人,就是周家的幸存者,那个在普光寺内杀人的真凶?”

“什么?”

“谢程明代替的人,就是那个为周家报仇的人!?”

众人闻言,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眼眸微眯,缓缓点头:“不出意外,就是如此。”

“从周家的尸首,以及眼前这些坟茔的情况可以判断出……明显少了一具少年的尸首,再结合普光寺报仇的事,这个少年就是周家幸存者的概率极大。”

王鹏程想了想,忽然皱眉道:“林寺正,下官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林枫看向他,道:“王县尉觉得哪里不对?”

王鹏程说道:“如林寺正刚刚所言,那些贼人为了偷天换日,将这些尸首偷到了周府内,他们又担心谢放妻子的尸首会被发现,所以又将谢放妻子的尸首带了出来……他们能够顺利的让自己假死脱身,是因为他们将一切都考虑周全了,确保周府内最后的死者数量就是二十五个。”

“而他们又如此穷凶极恶,既然动手,绝不可能放过周府任何人,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故意放过周庆和周贺,换句话说,在他们的意识里,周府内的少年尸首是有三具的!”

王鹏程看向林枫,说道:“按照正常的推理,他们在不知道有人幸存的情况下,不可能留下多的一具少年的尸首的。”

“所以,他们应该和谢放的妻子一样,将多的一具少年尸首带走,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们想要的二十五具尸首,且这些尸首不会被人查出任何问题来。”

“故此……幸存的少年若是真的逃了,那么周府内的尸首,就应该是二十四具,而不是二十五具了吧?”

衙役们和庄岩闻言,想了想,也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的确,王鹏程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在那些贼人不知道有人逃走的情况下,三具少年的尸首,肯定要处理一具,那问题就来了,一旦他们处理了一具,还有一个少年逃了,那么周府内的少年尸首,就不该是有两具了,而是只有一具才对。

可事实却是,周府内的少年尸首,就是有两具!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

林枫笑了笑,并不意外王鹏程的疑惑,他看向王鹏程,说道:“还是两种情况。”

“什么?”王鹏程忙看向林枫。

林枫道:“第一,那个少年逃的时候,被这些贼人发现了,所以为了确保尸首数量足够,他们并未带走那具第三具少年的尸首。”

王鹏程想了想,旋即点头:“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而第二。”

林枫继续道:“这个少年的幸存,并未被这些贼人发现,所以如你所言,他们肯定会带着第三具少年的尸首离开的,就如谢放妻子的尸首一样,不该留在现场的尸首,他们绝不会将其留下。”

王鹏程忙道:“既如此,那尸首就该少了啊……”

林枫却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王县尉,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王鹏程一愣。

林枫看向他,缓缓道:“那密道可就在周府之内,所以你觉得,连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都知道密道,那么周府的主人会不知道密道的事吗?”

王鹏程愣了一下,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不由瞪大:“难道?”

林枫微微颔首:“那些贼人都知道通过密道替换尸首呢,伱为何会觉得周家的小主人就做不到呢?”

“只要知道了密道,那就完全有机会,去替换尸首。”

“所以啊……”

林枫看向王鹏程,看向庄岩等人,说道:“若真是第二种情况,那么根据普光寺凶手的情况,根据缺少了一具少年尸首的情况,我们完全可以推测的出来,当年绝对有一个少年幸存了下来,但周家的尸首并没有减少……而在这些坟茔中,也没有多出一具少年的尸首。”

“我们有理由去推测……当年幸存的少年,或许在逃生后,就偷偷跟在了那些真凶的身后,看到了他们将一具少年的尸首埋进了坟墓里,然后他为了能报仇,为了隐藏自己活下来的秘密,在那些人将那具少年尸首埋下后,又将其挖了出来,最终送回到了周府。”

“这样的话……一切,也就能得到解释了!”

王鹏程瞳孔一缩,想了半天,不由道:“若是这样解释的话,的确,不是不可能的。”

庄岩也一脸的震动,他忍不住道:“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年那个少年,内心得多坚韧,才能做到这些……偷偷跟着这些穷凶极恶的真凶,还将他们埋下的尸首亲手挖了出来,再偷偷带回去……”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枫点着头:“的确不容易,别说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了,就算是我们现在的年龄,心志都未必能那么坚韧,未必能在全家上下所有人惨死的情况下,做到这些。”

庄岩重重的点着头。

连孙伏伽,心中都有些感慨和唏嘘。

林枫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想不出意外,当年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众人忙看向林枫。

林枫沉声道:“那些贼人因为某种目的,要灭周家满门,可却又不想让自己被发现,所以他们想到了用火灾的方式,将所有的人都烧得面目全非,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已经假死脱身了。”

“可是周府的人,又不是傻子,遇到大火不会不去逃……所以不出意外,在大火燃起之前,周府的人……可能就已经被这些贼人给杀了!”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从怀中掏出两个东西。

一枚烧黑的玉佩,已经一块染血的紫布。

林枫看向众人,缓缓道:“玉佩,代表着大火,这与周府最后烧毁一切的大火相契合。”

“而这块紫布……”

众人看着林枫手中那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的紫布,只听林枫道:“它上面的鲜血,代表的是血腥……当时在长安本官就推测,这块布被鲜血溅到了上面,所以由这块紫布就能想象得到,在当年,那些贼人一定是先用刀,杀了所有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在大火发生之时,不会有人逃走,才能确保他们的阴谋不会被人发现!”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心头皆狠狠的一震。

瞳孔剧烈一扩。

只觉得一股寒意,冲到了大脑。

这些贼人的阴狠手段,狠辣程度,简直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林枫看向眼前的寂静的乱葬岗,声音带着一抹感慨:“故此那个幸存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能活下来,真的是幸运到了极点。”

众人闻言,都重重点头。

先杀人,再放火……这都能活下来,岂能不算幸运?

“杀了所有人之后,确保不会有人逃脱了,他们应该就带着谢放妻儿的尸首,通过井底密道,离开周府,来到了这乱葬岗。”

“然后将他们提前就选好的尸首挖出来,再将谢放妻儿放到坟茔之中,之后偷偷带着那些尸首返回周家。”

林枫声音平静沉稳,哪怕是推测,可给所有人的感觉,却是仿佛亲眼看到了当夜不为人知的画面,让他们毫不怀疑,觉得那就是事实!

“回到周府后,二十五具尸首都已准备完毕,他们再无迟疑,直接放火……这样的话,大火熊熊燃起,所有尸首都会被烧得面目全非,那么他们的假死脱身,也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发现了!”

“等火彻底燃烧起来后,他们就在门口,故意等你们这些巡夜的人发现,之后在你们面前穿着谢放一家的衣服逃走,这样的话,嫁祸给谢放一家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王鹏程听到这里,瞳孔剧烈收缩,他脸色无比难看:“下官真的没想到,当夜下官看到的所谓谢放一家,竟然都是这些贼人精心设计好的!他们竟是专门在利用我们,嫁祸给谢放一家!”

亲历过当夜之事的衙役们,脸色也都很难看。

这辈子他们都没被这么利用过。

林枫继续道:“周家的幸存者,周庆或者周贺,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提前杀死,他应是在这些贼人带着谢放妻儿尸首离开时,就偷偷跟在了身后。”

“亲眼看着他们挖坟埋坟,之后先回到了周府,装作已经死了,骗过了这些贼人,等这些贼人放火后,他便立即通过密道去了乱葬岗。”

说着,林枫看向王鹏程,道:“你告诉过本官,等你们抵达周府时,周府内的大火已经很厉害了,根本就没法救了,所以最后,等火熄灭,你们能够进入周府,是多长时间之后的事了?”

王鹏程想了想,旋即道:“至少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

林枫看向郑县县城,微微点头:“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足够周家幸存者来到这里挖坟,再将尸首带回去了。”

众人想了想,然后都赞同的点着头。

的确,一个多时辰,如他们这些人,走三个来回都绰绰有余了。

时间上还是很充足的。

庄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摇着头,道:“真没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夜,真相竟然是这样!可我们,却丝毫不知,一直以为凶手是谢放一家……结果,让他们一家白白蒙受十年冤屈!”

王鹏程低下头,自责道:“都怪下官,若是下官当时能看清他们的长相,就好了。”

庄岩摇了摇头,宽慰道:“你也是中了那些贼人的阴谋,他们故意让你看到他们穿着谢放一家衣服离开的,就是为了欺骗你们,你会中计也正常。”

王鹏程只得叹息点头。

庄岩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林枫。

林枫沉思片刻,说道:“这一切,还仍旧只是本官的推测,本官仍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所以,接下来就要寻找证据。”

“现在能完全确定的是,周家当年八个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男子里,定有四人是贼人!”

“极大概率能确定的是……周府管家关柳飞是贼人之一。”

“周庆与周贺……”

林枫想了想,道:“再算上谢程明,虽然谢程明极大概率已经死了,但我们毕竟无法看出尸首的长相,为了稳妥起见,就算上谢程明吧……三个少年里,定有一人是幸存者,是普光寺的凶手。”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全面了解这十二人的信息,通过向街坊邻居询问,画出他们十二人当年的画像,然后由本官带到长安,根据他们十二人的画像,以及得到的其他信息,去判断死去的三人是否是其中的三个。”

“之后,再根据画像和信息,检查其他人,看看能否找出其余的人,若能找出,那就基本上可以验证我们所有的猜测了。”

林枫的办法并不算多高明,但毕竟案子是发生在十年之前的,林枫现在能将案子查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接下来用寻常之法进一步调查,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庄岩看向林枫:“这件事交给下官,下官明天就让人去调查。”

林枫没有拒绝,他笑道:“那就有劳庄县令了。”

庄岩连忙摇头:“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林枫点了点头,他看向眼前这些坟茔,想了想,道:“先将这些坟茔重新填埋吧,让逝者先安息……谢放妻子的尸首为她先单独挖一座坟吧,等我们确定了谢放死活后,若有机会,就将他们夫妻合葬。”

“而那些空着的坟茔……暂时记下,向他们的家人告知此事,同时向他们家人询问那些尸首死前的特征,再由仵作仔细检查,看看能否从周家找出那些丢失的尸首。”

庄岩闻言,连忙点头:“这样做最为稳妥。”

林枫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都快过子时了,他说道:“尽快干活吧,干完活就回去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做。”

庄岩他们早就不想在这阴风阵阵的乱葬岗待了,此刻听到林枫的话,自是二话不说,迅速将坟茔重新填埋。

然后便返回城内休息了。

…………

翌日,午后。

郑县县城门口。

县令庄岩,带着县尉王鹏程等县衙官员,来送林枫等人。

庄岩道:“林寺正,怎么这么着急就要离开,下官还未来得及好好招待林寺正与孙郎中呢。”

林枫笑道:“普光寺的案子还悬在那里没有解决,本官着实是没法安心在这里大吃大喝。”

“而且庄县令你们已经帮了本官的大忙了。”

林枫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你发动了县衙所有人来帮本官的忙,只是一上午,就将这十二人的信息,以及画像给弄好了,这已经足够了,有这些情报画像,本官就没白来。”

一旁的孙伏伽也笑着点头:“你们的效率的确很高,本官都很是惊讶。”

庄岩道:“这多亏了王县尉,是王县尉一大早就带人出去调查的,否则的话,根本不会这么快弄好。”

王鹏程一听,连忙摇头道:“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当年的事就是下官调查的,结果查来查去,却造成了这么大的疏漏,让真凶逍遥法外,让谢放一家含冤到了现在。”

“下官心中无比愧疚,现在能帮忙做一些事,下官心中才能安稳一些。”

林枫缓缓道:“王县尉不必自责,你固然有疏漏,但也是因为贼人的算计,就算吏部来调查,也会考虑这一点的,所以王县尉固然会有一些处罚,但想来不至于太过严重。”

王鹏程闻言,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忙向林枫拱手:“多谢林寺正宽慰。”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他拱手看向众人,道:“郑县之事,有劳诸位的配合,改日若诸位前往长安,本官自当好好招待。”

说完,他便不再耽搁,直接转身进入了马车之内。

孙伏伽也笑着拱手:“诸位,后会有期。”

言罢,也跟着登上马车。

随着赵十五赶动马匹,马车缓缓驶动,在众人视野中,越来越远,最终于转弯处消失不见。

庄岩看着林枫等人消失的身影,缓缓道:“只希望林寺正能一切顺利,回到长安后,能根据这些画像和信息,抓到关柳飞他们,让当年的周家灭门案所有惨死之人,得以安息。”

王鹏程听着庄岩的话,眼眸深邃,他盯着那道路尽头,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才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目光微闪,道:“是啊,只希望一切顺利。”

…………

当晚,夜色浓重。

更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飘飘荡荡,于寂静的夜幕下不断回荡。

子时了!

而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墙壁的阴影下出现,他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无人,直接来到了一扇半掩着的门前。

月光照耀下,可以看到,这扇门上方的匾额,被烧黑了一半。

隐隐只有一个“周”字,勉强能被看清。

他伸手触碰门扉,旋即微微用力,半掩着的门直接被推开。

他迅速闪身进入了门后,然后迅捷的将门重新掩上。

做完这些,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视线看向荒凉破败的宅院,断壁残垣下,枯草横生。

这里就仿佛是热闹的县城中,被遗忘的区域。

他没有任何迟疑,背着包袱,快步穿过宅院,踏过漆黑的木头,来到了后院。

主人们居住的后院,是烧毁最严重的地方。

石头、木头,全都焦黑。

甚至地面都还有一些焦黑的痕迹。

无论是庭院,还是房子里,此时都是枯草横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若非十分了解这里,绝对很难迅速分辨出,哪个房间是主人的,哪个房间是仆从的。

而这道身影来到后宅后,却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前方的断壁残垣,就迅速找到了目标,快步前去。

来到一个满是废墟的房间,他将包袱绑紧,然后迅速的用手搬开上面烧黑的半截木头和一些石头。

随着这些木头石头被搬开,一个洞口直接映入眼帘。

这个洞不算小,虽然没法在里面站着走,可爬行却丝毫不受影响。

看着这个洞口,这道身影勾起了一抹自得的笑意,他抓紧包袱,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月亮,似乎要将郑县的月亮记在心中。

而后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向洞内爬去。

密道并不长,毕竟周家距离城墙也不远,没多久,他就看到了外面的光亮。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很明显这密道他不是第一次爬了。

顺顺利利爬到洞口,他伸手将遮挡洞口的盖子顶起,然后脑袋向上一伸。

他刚要顺势爬出密道,迎接城外自由的天地。

可忽然间……

他双眼刷的一下,瞬间凝固。

瞳孔在那一刻,陡然一缩。

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而惊恐。

那样子,就仿佛是狡猾的狐狸,自以为逃出了生天,却没想到,自己直接钻进了猎人的牢笼里一样。

他怔怔的看着前方……

只见在那密道出口的不远处,正有火光跳跃。

白天已经离开的赵十五等人,竟围在那里烤火。

而这时,赵十五他们似乎听到了声音,转身向洞口看来。

他慌忙缩回了脑袋,全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本已经离开的赵十五他们会在这密道出口烤火。

他连忙转身向回爬去!

这一次,他不再如来的时候那样轻松自在,他抿着嘴,瞳孔不断跳动,脸色苍白而焦虑。

他爬的很快,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爬了回来。

到了洞口,他顿了一下,向洞外看去。

见洞口处并没有脑袋往这里探,他眼中的惊恐与紧张之色稍稍放松几分。

他没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心中祈祷着不要看到任何人……然后,他的视线,就与一双漆黑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睛,四目相对!

刷!

原本就已经因为紧张而缩小的瞳孔,在此刻,直接变成了一个黑点,继而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就仿佛被吓得丢了魂,他猛的抬起头,便听砰的一声响,脑袋直接撞到了石头上,顿时疼得他发出惨叫。

“胆子怎么这么小?”

林枫嘟囔了一声,旋即喝道:“将他抓出来。”

吏员们一听,连忙七手八脚的上来,很快就将这人给拽了出来。

而当他们将此人拉出洞口,借助火把的光亮看到此人的样貌后,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王县尉!”

“竟然是他!?”

“怎么会是他?”

这些吏员们全都不敢置信。

一旁的孙伏伽,看到王鹏程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样貌,也是眼皮一跳,意外道:“没想到,有问题的人竟然是他!”

此时王鹏程坐在地上,他全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瞳孔放大,仿佛真的被吓没了魂,到现在还没缓和过劲来。

可以想象,刚刚他探出脑袋,与林枫正好四目相对时,究竟把他给吓成了什么样。

林枫看了王鹏程一眼,招来一个吏员,道:“去找庄县令他们过来吧,这算他们县内的事,庄县令也该知晓这些。”

听到林枫的话,吏员自是不敢耽搁,迅速转身离去。

吏员离开没多久,洞口忽然又有动静传来。

众人看去,便见赵十五的脑袋露了出来。

见到王鹏程坐在地上,他直接咧嘴,笑道:“义父,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今晚一定有人会通过密道离开?然后让我们在密道出口处截人?”

孙伏伽闻言,也露出好奇之色看向林枫。

其实在今天中午时,他们真的都以为林枫得到画像后,就要立即返回长安了。

毕竟普光寺的案子还没了结,还等着林枫这里的线索。

以林枫以往查案的效率来看,林枫得到想要的线索后,立即返回长安,是十分正常的事。

故此连孙伏伽都没觉得林枫白天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可谁知道,他们离开郑县没多久后,林枫忽然叫停了众人。

然后林枫让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由赵十五带人,在入夜后,偷偷赶到那密道的出口处,在那里守着。

一旦发现有任何人从密道走出,直接将其抓捕。

而另一路,则由林枫带着孙伏伽等人,更换了一身衣服,乔装打扮一番,趁着天色未黑之前,偷偷返回了郑县之内。

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周府中。

原本孙伏伽还没明白林枫做这些事的缘由,但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

林枫是早已算计到有人要趁着夜色逃离了,所以专门在这里等着王鹏程自己送上门呢。

可林枫为何笃定王鹏程今夜会走?为何笃定王鹏程一定就会从这密道离开?孙伏伽却也十分不解。

林枫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笑道:“先稍等片刻,等庄县令到了之后,本官再解释。”

“否则的话,庄县令来了之后,本官还要重新解释,那就着实是浪费口水了。”

众人闻言,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等待着庄岩等郑县官员的抵达。

一刻多钟后,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县令庄岩带着县衙众人,拿着火把快步行来。

庄岩的脸上充满着意外,满是茫然,来到林枫面前后,他连忙拱手道:“林寺正,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看向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一样的王鹏程,眼中更是茫然:“王县尉,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庄岩一脸懵,他睡得正好,迷迷糊糊就被叫了起来,说林枫让他立即赶来周府。

所以他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身后的县丞、主簿、衙役们,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被庄岩叫起来的。

所以在听到庄岩的话后,他们都十分好奇的看向林枫,对眼前这场面,完全无法理解。

林枫迎着他们的视线,缓缓道:“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众人一听,忙紧紧地盯着林枫。

只见林枫看向坐在地上的王鹏程,淡淡道:“王县尉,还没回过神?用不用本官命人给你端来一盆凉水,帮你回一下魂?”

王鹏程仍旧没有反应。

林枫直接看向赵十五,赵十五点了点头,迅速转身去找了一盆水。

他来到王鹏程面前,笑呵呵道:“王县尉,你若再不说话,这盆水可就要浇到你身上了,你该知道,这么冷的夜晚,你衣服湿了后,会有多难受吧?”

“而且,义父既然都在这里等着你送上门了,你该不会以为你不开口,义父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拿你没办法吧?所以你何必白白遭这罪受?”

王鹏程听着赵十五的话,看着赵十五手中那满满登登的冰冷刺骨的水,脸色微微一变。

见赵十五说完就要将水泼到自己身上,王鹏程连忙开口:“多谢林寺正,下官已经缓过神来了。”

赵十五见状,手中动作一停,咧嘴道:“早这样多好。”

林枫赞许的看了一眼赵十五,赵十五挠着头,嘿嘿笑道:“在刑部大牢里,总归是有一些经验。”

看来赵十五这狱卒没白当。

林枫微微点头。

他看向王鹏程,道:“既然王县尉回过神来了……那王县尉能解释一下,你这背着行囊,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从密道离开,是为了什么吗?”

听到林枫的话,庄岩等人这才知道王鹏程究竟干了什么。

“你要离开?”

庄岩看着王鹏程,不解道:“王县尉,在傍晚我们分开时,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你就要离开了?而且还是偷偷离开?”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可王鹏程张了张嘴,最终却摇着头,没有回答。

林枫看着王鹏程摇头,缓缓道:“不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不敢说实话?”

王鹏程脸色一变,庄岩则眉头皱起,只觉得一头雾水,他看向林枫,不由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县尉为何要偷偷离开?”

林枫听着庄岩的话,深深看了一眼王鹏程,旋即道:“庄县令,现在继续我们昨晚对周家灭门案的推理吧。”

他看向众人,说道:“虽然昨夜本官已经推测出了周家灭门案所有的可能性,也找出了那十二个有嫌疑之人。”

“但其实,那并非是本官所掌握的全部线索。”

“同时,本官还有一些周家灭门案当夜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没有深层次的推理与分析。”

庄岩一愣:“还有什么当夜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没有推理与分析?”

其他人也都满脸茫然。

连坐在地上的王鹏程,此时都下意识偷偷看向林枫。

只见林枫拢了拢衣袖,略微靠近火把,为自己驱散深秋夜晚的寒意。

然后缓缓道:“奇怪的事有很多。”

“比如说……”

林枫看向庄岩,道:“如本官之前的推测,周家的三个少年中,有一人得以顺利逃生。”

“而他顺利逃生后所做的事,是偷偷跟踪那些贼人去了乱葬岗,之后又返回到了周家,等那些贼人放火后,又跑到乱葬岗偷取尸首,换回了自己……”

说到这里,林枫顿了一下,双眼与庄岩四目相对,缓缓道:“庄县令,在你听到本官的这句话时,你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庄岩怔了一下:“不对劲?”

林枫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道:“庄县令难道觉得这个少年这样做很合理?”

“身为一县县令,周县令难道不该觉得,这样一个突遭大变的少年,在发现家人全部惨死,且贼人离开后,而他又能够逃离周府时……在这种情况下,他最应该做的事,难道不是该去寻找衙门的人,向衙门报官,希望衙门抓住贼人,为他的家人报仇吗?”

庄岩直接愣住了。

他瞳孔剧烈颤动,表情彻底变了:“这……这……没错,他的确应该立即去报官的,可他,他没有。”

“他可不仅是没有立即报官啊!”

林枫接着庄岩的话,沉声道:“而是自那之后,足足十年的时间,足足十年的光阴,他最后宁可自己找到凶手,宁可自己亲自动手,也没有去报官!”

林枫看向他:“庄县令觉得,这正常吗?他为何宁可亲自动手,也不报官?为何他明明都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也不报官?”

“这……这……”庄岩张着嘴,被林枫一句句话说的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枫的话。

然后,他听到林枫声音低沉道:“他之所以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只能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他不相信我们官府!”

“可当年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突遭那样的巨变,如此无助的情况下,却宁可自己挖坟偷尸,也不去找你们县衙报官,不去求你们帮助……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们?”

庄岩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瞪大着眼睛,失声道:“难道,难道?”

“相信庄县令也该明白了。”

“这一切如此奇怪反常的举动,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相信你们县衙,或者说不敢相信你们县衙!”

“为什么不敢相信你们?”

林枫双眼扫过郑县县衙众人,那双眼睛就仿佛是刀子一般,冷冽与刺目,让衙役们也罢,官员们也罢,只觉得仿佛一座山压在他们身上一样,让他们下意识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林枫对视。

然后,他们听到林枫冷冷的声音响起:“只有一种可能……他知道,你们县衙,有人,就是那些贼人的同伙!”

“他,如何敢去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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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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