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9.第817章 打草惊蛇

第817章 打草惊蛇

漠北小部落极多,平日里来凉城联络,便安置在外夷馆,和长安城的四夷馆一样,都修建在外族扎堆的区域。

虽然名字不太好听,但作为接待外宾的地方,外夷馆的建筑很彰显大国气度,放在一堆房舍之间犹如鹤立鸡群,离着两条街便能瞧见。

离开了繁华的阳极街,凉城便显出了漠北的空旷寂寥,街上行人稀少,只能听到骡马偶尔传出的嘶鸣声。

许不令驾着马车,自小巷内缓步走到外夷馆附近,先在街上找了家客栈住下,让小麻雀在周边侦查,然后提着直刀,独自来到了外夷馆的围墙外。

夜色寂寂,外夷馆内能听到些许说话声:

“这漠北真他娘穷酸,和咱们江南没法比……”

“是啊,女人皮肤粗糙得很,听说是太阳晒得……”

……

许不令面蒙黑纱,在围墙外侧耳聆听,确定所以明暗岗哨的位置后,才跃上了围墙,朝里面看了一眼。

外夷馆的大院内人不多,除开几个站岗的北齐军卒,院子中间还坐着五六人,穿着大玥制式的铠甲,围着火盆唠嗑。后方供外宾居住的院子很多,有两处还亮着灯火。

许不令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这些穿着大玥铠甲的军卒,不是东部四王麾下的人。

北齐和大玥最大的区别,就是北齐‘国耻未消便永世披头散发’,因为礼仪始于‘正衣冠’,披头散发算是很野蛮失礼的行为,出门不束发,感觉就和女人出门不穿衣服一样。

眼前这几个军卒虽然扎着头发,但扎头发是技术活,并非随便绑起来就行了,造型和簪子、发带的用法都有讲究,出使番邦的中原军卒不可能弄得毛毛糙糙,而北齐男子从小到大都长发披肩,明显不会刻意学这个。

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后,许不令便明白这是个诱饵,不过他并未退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先咬饵的话,北齐不知道他来了,自然也咬不了他的饵。

许不令扫视一圈后,身形无声无息地进入了外夷馆,来到有灯光的院落上方,从窗口看去,可见茶社内两个身着大玥官袍的男子,对坐在茶案前下着棋。

竹帘遮挡了二人面容,看不到具体坐的是谁。

许不令思索了下,猛地从房舍上飞身而起,如猎鹰扑兔般冲向茶舍,沿途踩踏围墙借力,踩在了围墙上的积雪上,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就给栽了下去:

“哎呦我去……”

————

茶舍内熏香缭绕,北齐剑仙燕回林,坐在棋案前,握着白子轻轻摩挲,似是长考,精神却高度集中,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被尊称为‘北齐剑仙’,燕回林自然是北齐用剑第一人,出自天山拜月台,算是除开中原三大剑学世家外,唯一登得上台面的剑学宗门了。

拜月台原本在泰山,和大齐姜氏来往密切,更像是给官家培养顶尖高手的学府,而非江湖门派。甲子前大齐退到漠北,拜月台自然也就搬了家。

燕回林成名很早,在北齐的地位不下于曾经的武当杀神陈道子,不过有官方的身份在,多半是暗中行事帮朝廷处理些麻烦,明面上的战绩很少,上次名传天下的事迹,还是和北疆枪神陈冲单挑,彼此打了个平手,入选天下十武魁,也是唯一一个大玥国境之外的武魁。

江湖上最顶端的两三人,如贾公公、厉寒生、左清秋,都没被列在武魁之中,因为寻常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战绩,看到的人基本上也没机会活着说出来,没确切战绩就没法定高低,因此这几个人的身手都是个谜。

燕回林肯定比不上国师左清秋,但能以短击长,战平以刚猛霸道著称北疆枪神陈冲,在如今的江湖上,也是绝对的一方枭雄了。

不过,燕回林也有自知之明,他被委以重任,坐在这里当诱饵,许不令没来北齐还好,若真杀来了,许不令能打趴下中原一圈儿武魁,多个他肯定也没多大难度。

为防当诱饵真被鱼吞了,燕回林面前还坐着北齐御拳馆的馆主石进海。

石进海年纪比燕回林大一轮,双鬓已经花白,气色看起来却比燕回林还要精神几分。

北齐称霸中原三百年,底蕴肯定不差,论武学造诣丝毫不逊色与大玥,但人口终究是少了太多,武夫一道是沙里淘金,基数太少,顶尖武人自然也少,目前北齐有名有姓的宗师级高手,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虽然不多,但北齐武人的优点是精益求精,当年左夜子那句‘往日大齐的武魁,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并非虚言,北齐可没有唐蛟、张不正这类滥竽充数的官家门面,能有名望的没一个是庸手,石进海同样如此。

石进海擅长的是腿法,许不令所用的鞭腿招式‘龙摆尾’,便是石进海所创,传言其能一腿踢断合抱巨木。

不过,对手是许不令,已经过巅峰之龄的石进海,明显也有点谨慎。

常言‘拳怕少壮’,许不令在中原都成了武魁收割机,还单杀老乙加宋英,石进海即便有燕回林做帮手,有几分胜算也没把握。

好在他们俩的任务,只是冒充使臣,等着许不令上钩,只要确定许不令来了北齐即可,不奢求把许不令生擒,万一打不过还能跑。

石进海拿着黑子,目光看着棋盘,耳朵同样注意着周边的风吹草动。

不确定许不令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么枯坐着干等,着实有点无聊。

眼见夜色已深,石进海便准备按照商量好的话术,来句‘韩大人,夜色已深,明日再战’,可话还没出口,两人脸色都是一凝,转眼望向了珠帘外的院落。

只见银月之下,一道黑影从围墙上冲天而起,身法之利落前所未见,不过眨眼间便来到了围墙上方,速度快得让石进海都有点心悸。

燕回林面色凝重,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右手摸向了棋台下的剑柄。

可惜剑还没出鞘,就瞧见那道杀气腾腾的黑影,一脚踩在了围墙的积雪上,脚下打滑,直接倒着栽向围墙外。

“哎呦我去……”

错愕呼声随之传来。

!!

两名北齐的顶尖武魁,都是一愣,还以为是什么前所未见的招式,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周边。

只是那道踩滑了的黑影,掉下围墙后,并没有用出什么杀伤力极大的招数,而是再度腾起,朝着来的方向飞驰而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

石进海坐在棋案前,眼神稍显茫然。

燕回林也有点茫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身处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又是夜晚,再厉害的宗师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半点失误,更何况许不令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踩滑并非稀罕事。突袭刺杀途中失误,已经给了对手反应的机会,再强行上前风险太大,许不令这是想逃!

从刚出暴起的动作中,燕回林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来的人是许不令,当下便想起身追赶。

但武魁宗师全力奔逃,慢了一拍哪里可能追上。

石进海思索了下,抬手制止了燕回林:

“追不上,再者追出去,我们在此当诱饵的事儿就暴露了。先禀报国师,许不令这次失手,必然会另寻机会对使臣队伍下手,到时候布个大局请君入瓮,可比我们俩去追把握大得多。”

燕回林想想也是,他们只要确定许不令来了北齐即可,要收网自然得动用全部力量,确保百分百能抓住许不令。

念及此处,燕回林松开了剑柄,转而起身,快步回到屋里取出了信鸽……

(本章完)

840.第818章 摸着良心讲故事(286/602)

第818章 摸着良心讲故事(286602)

夜沉如水,客栈一楼,来自塞外番邦的商贩,手持胡琴,弹着异域风情的曲调。

小麻雀站在窗台上,脚边放着几颗瓜子,听着小曲儿认认真真地放哨。

沿街的窗前,崔小婉手儿撑着侧脸,摩挲着手里的红木小牌,坐姿稍显慵懒。

房间里还算暖和,常年待在幽州苦寒之地,崔小婉也不怎么怕冷,赤色狐裘挂在了屋子角落,身上穿着淡紫色的冬裙,独自待着没有点灯,银色月光落入窗内,目光随星光忽闪,白皙脸颊朦朦胧胧,如柳腰肢在夜色中勾勒出纤美曲线。

外夷馆就在不远处,许不令刚刚出去,也不知道多久回来。

崔小婉等待了片刻,觉得有点无聊,取下了窗户的撑杆,来到客栈的一楼,让店家送了几桶水上来,倒在了屏风后面的木桶里。

水雾自木桶里蒸腾而起,崔小婉从行囊里取出钟离玖玖调配的药物,倒进浴桶中,淡淡药香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小麻雀站在屏风上面,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应该是在说‘老许马上回来了,你别勾引人家’。

只可惜崔小婉听不懂鸟语,解开了身上的冬裙,露出淡青肚兜和薄裤,偏头打量小麻雀几眼:

“你要一起泡嘛?”

小麻雀明显不想当落汤鸟,往远处跳了些,免得被这傻女人拉着一起洗澡澡。

崔小婉轻轻笑了下,解开肚兜的系绳,露出倒扣玉碗似的两个白团儿,将肚兜挂在了屏风上,然后拉下白色绸裤,跨入浴桶之中。

哗啦——

水花声从房间里响起,伴随着女子清脆的低声哼唱:

“狼烟风沙口~还请将军少饮酒~……”

歌没唱几句,夜色中便响起些许嘈杂:

“有刺客……”

“在哪儿?”

……

崔小婉停下哼唱,侧耳倾听了下,是外夷馆那边传来的声音,街道上好像还有穿着铠甲的军卒跑过。

很快,房间里便传来了‘吱呀—’轻响,有人进来了。

崔小婉眨了眨眼睛,见小麻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望着她,便晓得许不令回来了,开口询问: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说话间身子往水里缩了些,抬手想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肚兜。

许不令从屋檐上方翻下,打开窗户进入了房间,刚落地便发觉屋子里有些水雾,屏风后面传来水花声。

许不令脚步一顿,正思索着要不要出去,崔小婉的声音便传来了,他只得拉下了脸上的黑纱,含笑道: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静观其变即可,嗯,我先出去吧……”

许不令话还没说完,就瞧见站在屏风上的小麻雀,颇为吃力的用爪爪抓住了肚兜的系绳,飞向了这边。

肚兜布料轻薄不重,但体积相对于小麻雀来说有点大,飞得忽上忽下歪歪扭扭,后面还传来崔小婉略显恼火的声音:

“诶?依依,你做什么呀!”

小麻雀晓得许不令的‘收藏爱好’,悬停在许不令面前,煽着小翅膀,吹得肚兜涟漪阵阵,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似乎是在说“拿去拿去,不用谢我”。

“……”

许不令有些好笑,训了句:“依依,别胡闹……”然后接过肚兜,偷偷亲了小麻雀一口,眼神示意‘鸟鸟真乖’。

屏风后面,崔小婉脸颊发红,也不知是泡澡泡的还是其他。她缩在水里,脆声道:

“我在洗澡,你回来怎么不敲门?”

“没注意。”

许不令轻声解释了句,也没有进去帮忙搓背的意思,在桌子旁坐下,把手套、软甲之类的取下来。

这些日子千里奔波,两人也没少住客栈,以前洗澡许不令都是在外面等着,这在屋里还是头一次。

崔小婉见许不令没出去的意思,想了想,也没多说,继续擦洗着身体,只是动作明显小了很多,尽量不发出声音,

房间之中很安静,两人之间隔着一扇屏风,都没有言语,反而让气氛显得有点古怪。

许不令给小麻雀剥着瓜子,稍微等待了片刻,屏风后面便传出了哗啦水声,屏风上搭着的冬裙被抽了下去,继而崔小婉系着腰间系带,从后面走了出来。

刚刚出浴,崔小婉脸蛋儿红晕未散,带着几分水嘟嘟的味道,行走间因为没有肚兜的束缚,颤颤巍巍带着动人韵律,来到桌子前面,朝着小麻雀伸出手掌,眼神微凶:

“还给我!不然今天晚上吃白斩雀。”

正在埋头嗑瓜子的依依有恃无恐,只当做没听见。

许不令自然护短,把依依捧起来,摸了摸脑袋:“小鸟不懂事,和它计较作甚。”

崔小婉哪里是在和小麻雀计较,不好直接问许不令要罢了。她见许不令不给,也不说了,在桌子旁边坐下,勾了勾耳畔的发丝,瞄了眼里侧的床铺:

“今晚上出城不?”

“近两天应该不出去,先看看情况。”

“就开了一间房,你准备睡凳子,还是睡婶婶?

“……”

以前为了安全和照顾,两个人也是睡在一间屋子,许不令睡在凳子上,崔小婉躺着。

白天在葫芦海畔被小婉表了白,许不令现在肯定是想睡床,但小婉的身体还很虚,哪怕能下地走动,也经不起太大折腾。

许不令迟疑了下,含笑道:“你安心休息,我睡凳子即可。”

崔小婉瞄了瞄许不令,知道许不令在想些什么,轻轻哼了声:

“我的病还没好,你可以抱着我睡嘛,就和抱着母后那样,又不是非得那啥,堂堂男儿家,还得婶婶先开口。”

许不令微微摊开手:“怎么老自称婶婶,弄的我和目无纲常的败类似得……”言语间起身,胳膊穿着崔小婉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后背,抱了起来。

崔小婉好像生来就没有太多情绪,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不喜欢的事情拒之千里,喜欢的事情从不遮掩,所以东西都写在脸上。

她靠在许不令胳膊上,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稚气:

“你就是,我早看出来了。”

“呵呵……”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也不强行解释了,走的床前,把崔小婉放在床铺里侧,用被子盖好,然后自己躺在了外侧,小麻雀蹲在两人脸颊之间。

窸窸窣窣——

崔小婉可没有穿着裙子睡觉的习惯,躺进被窝后,便把裙子从被子下面扯了出来,递给许不令。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接过裙子,放在了床头的案台上,眼神斜着瞄了眼,可惜被子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崔小婉反而比许不令淡定,舒舒服服躺好后,闭上的双眸:

“你昨天讲到‘吴刚摘桂花做月饼,被天蓬元帅偷吃’,继续编吧。”

许不令心有点乱,想了想:

“嗯……我能不能摸着良心说?”

“嗯?你随意,反正是编的,摸着良心说也不可能是真的。”

“好。”

片刻后……

“老许,你摸着婶婶的良心说有什么用?”

“呵呵……话说那天蓬元帅,半夜三更入月宫……”

……

窗外长夜寂寂,灯火熄灭,星光愈盛,月光如水洒在漠北雄城之间,不知不觉没了言语,只剩下两道平稳安宁的呼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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