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云划过长空，在天幕上拖过一道素烟。
阿蛮和秦怡宁注视着蛟龙，很好奇刚才龙巢里面发生了什么。
葛沽暗自伤感，也没有过多在意两个凡人的注视。
直到大荒万里，听到阿蛮口呼师傅，葛沽这才反应过来，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小丫头，一双龙目犀利而摄人，盯着阿蛮，简直要喷出碧火一般。
青蛟属水，但在火道真龙魂魄的侧重下，产生了奇异变化。
“又是一个重瞳女吗……不过尔尔。”
感受到少女双目间那股不俗的波动，葛沽昂着头，依旧是高傲模样。
它现在虽是蛟龙身，但龙魂还在，为真龙序列，下界难得一见的重瞳并未被它放在眼中。
至于至尊骨被混沌血浸染，没有被葛沽发现……
北海，浪涛翻涌，水质并不碧蓝，而是如同墨一般。
这是北海的特质，汪洋浩瀚，墨色无边。
海之上，一朵混沌云飞渡，苏羽驻足云空，躯壳内在发光，一处洞天展露，有黑金波纹扩散，绽放仙芒，化为光雨而下，灿烂而夺目。
轰然一声巨响，北海深处，一个奇异小世界显化，有黑水流淌，通往未知的世界。
苏羽登上了幽灵路，一路无澜，步入了一片金色的海，这个过程很平静……没有鬼火、没有幽魂，也没有染血的黑色纸船。
这一路上，苏羽睁开混沌天目，始终没有寻纸船。
“只剩下我自己……未来，改变了吗？”
他呢喃自语，眼中有异样的颜色，片刻后摇头，将一切心境收敛。
前方一处石崖浮现，因为太巨大了，在海中矗立，散发出丝丝缕缕混沌气，这是一行的终点。
“记忆中的古地……”
苏羽轻叹，袖袍一振，驾驭云霭落在了山崖上，这也算是海中孤岛。
此地看起来跟鸟巢一样，只不过非常的巨大。
这就是堂堂十凶之一的栖居之地！
和真龙穴齐名的神地，不过现在都废弃了。时过境迁，自仙古到此，时间长河流淌，前进不止一个纪元，太多东西改变了。
记忆残片中的混沌仙地，此刻也荒芜了。
仙古战败，世界树被伐断，九天十地产生了恐怖的反噬，此地灵气锐减大半，再不复巅峰。
苏羽步入鲲鹏巢，迈入了记忆中的那个地窟。仙土内部，可不是鸟巢的粗放形式，而是有精致的空间等。
漫长的岁月中，这里没有人进入过，故而灵药、神料等还残留了不少。
盘坐在女鲲鹏用过的昆木蒲团上，苏羽指影闪烁，隔着一界，在鲲鹏岛轰开空间层，将此地和石村附近的一处山脉连在一起。
“咚！”
下一刻，他手掌中神芒绽放，一把抓住正在偷吃灵药的五色雀，丢了过去。
五色雀大叫，嘴里塞得鼓囊囊的，扑腾着羽翼，想要冲回来，不舍得鲲鹏巢。
“真龙巢也有我一份……”
话音未落，苏羽一巴掌拍下，五色雀脑门一麻，在空间乱流中连翻十多个跟斗，出去后又一头栽到山壁上……
见证这一幕的几人战战兢兢，不敢吱声。
连跳脱的葛沽也怂了，知道那一巴掌的含金量。
真龙巢无了！
厨子开始卸磨杀驴，不伏微作小了！
之前在龙巢还很好说话的。
“此处，为本座故居。”
苏羽面无表情开口，余光瞥了蛟龙一眼，又淡淡地传音道：“数年后，你若胜不过地瞎、天残，你自己知道后果。”
“是……”
这一眼带着煞气，让葛沽看了直发毛，不断咽口水，颤颤巍巍地点头。
嘱咐完记名弟子，苏羽截下一缕发丝，变化成分身，用以教导阿蛮、葛沽。然后便开始闭关。
堪堪斩我境的实力，还不够他在上界折腾。
将秦怡宁带入混沌空间，给其一月一出的机会后，苏羽开始闭关，而这一次的祭品则是刚刚转化为魂尸的雨氏。
至于妇人哭泣，舍不得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岁聿云暮，日月其除！
刹那便是三年，石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大变化，成为了这片区域的霸主。
石子陵位列鼎铭境，就算不依靠武王府，也足以在石国开辟疆土，化村为侯国。
他原意是想给石昊一个更好的环境，同时也感激石村的父老乡亲。
不过忌惮于雨族、石子腾一脉，他特意隐去真名。
然而意外来的太快。
在兼并数万里的部落后，石皇亲临，要询问始末，了解一些情况后，这位人皇挟诸王齐至，在石村方圆万里展开了一场大祭，叩拜柳神。
石子陵愕然之间，又被加封柳侯，为祖地大祭祀，主持祭事，赐神器一件。
弱小的石村，蜕变成了神柳城！
扎根大荒的枯柳，更是被玉石环绕，日夜有侍者浇灌灵泉，一刻也不敢懈怠。
这一切来的太快！
让人目不暇接。
数日后，崭新出炉的柳侯见到了自己的侄子，看到被挖走一目、黯然许多的石毅，石子陵再次沉默，有些明白了。
“神明出手，摘去了石毅的重瞳……怡宁，你还好吗?”他默默感念着妻子，知道那位无上强者不会在意凡间之事，出手干预的唯一原因便是妻子在使力。
而且在使大力！
与之相比，他这个做丈夫的实在是无力。
思念完贤妻，石子陵眸光熠熠，看着在骨床上的儿子。
“那位大人，故意留下这块磨刀石，想知道昊儿的天资吗？破而后立，会诞生更强大的骨……”回忆起石皇的嘱咐，柳侯喘着热气，心中像是有火在燃烧。
作为一位父亲，救回儿子后，他满怀愧疚，只希望昊儿平平安安渡过一生。
但！
若昊儿能够上柳神那等神明级人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荒历二年，神柳城遇袭，有域外强者破空而来，法相遮天蔽日，绿气澎湃，喝问苍天，要复往日之仇！
与此同时石国皇都也有生灵出现，和石皇进行对峙。
“昔日斩我灵身，辱我尊位，今日本尊降临，清算一切！”
魔灵湖的尊者降临，一步一绿潮，睥睨荒域，瞬间整个神柳城的生灵几乎要窒息，一股庞大的压力如山岳般笼罩而至。
这是一个中年人，一头碧绿的长发，眼睛细长，但是射出的光束很犀利，像是一头鹰隼。
一位尊者！
“那个女人呢？就是这株破柳树？当初猖狂，敢活炼我躯壳，现在死了吗？”
碧发生灵很阴鸷，带着一种冷意，也有一种嘲讽，踱步而来，俯视这片古域，像是一切尽在掌控中。
他盯着枯柳，仔细观看那条碧绿枝条，奈何感应不到气息，对方很平静的扎根在那里，犹若一座空谷，平淡而自然。
“真身遭劫了吗？送你上路！”
魔蛛眸子立了起来，满头碧发突然暴涨，化成一片碧绿的长河席卷而来，炽盛无比。
“哧！”
半空中传来轰鸣声，那发丝发光，分成数十股，如蛇一般缠绕向柳树，符文漫天，这个地方被碧绿的神光淹没了。
石国留守在此地的众人倒退，难掩惊惧。那些绿色符文发出的波动让地面在抖动，碧湖在沸腾，神能太剧烈了。
“喀嚓”
一瞬间而已，碧光熄灭，更加炽盛的绿霞绽放，一根柳条破空，青翠欲滴，将数十股碧发全部绞断，坠落在地，简单而直接。
“嗡！”
虚空炸裂，有秩序神链飞舞，封锁场域，太古魔蛛心弦就是一颤，预感到大事不妙。
“不！”他快速摇动身躯，想要避开这恐怖的一击，但避无可避。
那是超越他理解的法则神通，一缕缕符文缭绕，恐怖的摄人。
“啪！”
翠条爆鸣，他惊呼出声，被缭绕神光的柳树条劈飞，横空而去，大口咳血，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相信的神色。
巨大的响声落地，这位尊者撞在一处石山上，在哀嚎中现出了原形，血溅三百丈，横尸大荒！
这结果令人心颤！
“柳神！”
“无上的祭灵！”
这一刻，神柳城所有生灵面露狂热，石子陵最为激动，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想要怒吼，这位大人终于出手了！
瞬杀太古魔蛛！
这根本就是神灵的伟力！
“天啊，这可是尊者啊！”石国，有王侯心颤，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荒域的天变了。
而堵门的金衣人脸色骤变，只觉得脊骨冰凉，那人皇已经开始祭出祖器，要围猎他了。
前者连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快速开启神符，消失在了原地……
一动惊荒域！
其余大国全都瞠目结舌，噤若寒蝉，尊者被击杀，这实在是一件悚人的事件。
次日，皇都来旨意，册封柳侯为荣国公！
公者！
石国废弃之爵，位列侯之上，王之下！
石子陵未入列阵，难以封王，故而石皇启用了过往爵位，如此殊荣，实在让人羡艳。
“祖地祭祀事关重大，非荣国公不可！”
金灿灿的法书扩散，石子陵九旒加身，身着玄黑王袍，彻底走上了人生巅峰。
敕造荣国府五个金字耀空，悬挂在了高门大户上，流转灿金神曦，让旁人不敢仰望。
武王府的亲故纷纷来此，投靠这位声明显赫的荣国公——武王对这一切很冷漠，一直在疗伤。而武王府则在扶持石毅，缺了一颗眼睛的重瞳者，还是重瞳。
而石昊则成为了国公世子！
他的身份更加特殊。
在石国一众大人物开来，他的母亲被神灵看重，如今子凭母贵，无人敢轻视这位废掉的天生至尊。
荣府很特殊。
这里的主人伴侣远去，但却再未续弦，不过这座国公府的奶妈很多，一路上莺歌燕舞，都是为小不点准备的。
“这孩子记得我的气味……”
又是一月时限，秦怡宁乘着深夜来此，眼眶通红，抱着小不点弦然落泪。
她已经是尊者了，躯体晶莹，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眉心有混沌光萦绕，比那头被镇杀的太古魔蛛强太多。
这是被混沌神曦日夜滋养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位尊者母亲每月一哺育，导致小不点换了不少奶妈……
“昊儿，你一定要快快长大，那块骨限制不了你，你的未来绝不在荒域，注定要点燃神火，化作天神，甚至成为无上的教主……”
那妇人搂着胖乎乎的婴儿，白皙玉手抚摸着小不点的屁股，对这个孩子有说不出的喜欢。
她很聪慧。
后续知道石毅被剜目的事情后，几乎可以断定，那位大人看重昊儿！
只剩一只眼的石毅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但也怕意外！
若是昊儿输了……或许那位大人会收石毅为弟子。
这是一场残酷的竞争。
被剖骨的天生至尊！
被剜目的重瞳者！
谁能打破窠臼，蜕变出来，注定有无上之姿！
这句谶言是石皇亲口。
也正是如此，石毅这两年来并未遭到打压，被武王府视为希望。那位神灵留下的生命精气治愈了剜目之伤，并没有影响到这位天生圣人的崛起。
想到这里，秦怡宁的手指不由握紧，很担心自己的孩子。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石毅大优，小不点毕竟缺了那块骨，而石毅还有一枚重瞳。
“我儿骨没了，真要公平，石毅不该有重瞳。”
秦怡宁目光幽幽，原本良善的内心萌生了一枚种子，而后快速扎根下去，那是毫无掩饰的恶意。
任何母亲，在面对自己幼小、可怜又可爱的孩子时，都会变成富有攻击性的雌兽，要将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等她赶到武王府的时候，看到了瞎了一只眼的石毅待在逝去母亲的房中，默默独坐。
这位从小就被整个石族寄予了厚望的贵胄仅剩的一只眼中少见的有茫然，还有晶莹的雾气。
“变强，我错了吗……”石毅喃喃自语，目光垂下，想起了过往母亲讲的事。
“荒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人命贱如草芥，强者存弱者亡，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毅儿，你天生重瞳，重瞳者是无敌的代名词，如果成长起来可以庇护整个家族，甚至可以君一域……”
那时候的雨氏虽然很宠爱他，但对他也极为严苛。
也正是在这样的思想灌输下，这位天生圣人无比冷漠，变强成为了一切。
从另一条时间线来看，石毅并非天生恶人，他会在意石族的罪人污名，面对宁川蔑视罪血之事也会绽放锋芒，与之一战……
“有了至尊骨，我会更强，庇护石国，一时的小罪，万世的大善……不……”
幽室内，独目者自语，眼中带着阴影，他开始质疑自己过去的想法。
而今万世的善不在，但那一刻的罪也愈发鲜明，这种撕裂感让他稚嫩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剩下的等周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