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阴阳

那小树大概和祝余的胳膊一样粗,大概有一人多高,树梢的叶子都还长得好好的,还算笔直的树干下面有着非常粗糙且不整齐的断面。

别说是祝余,就连方才还在那里大声谩骂的两个“山匪”也被这一幕给看愣了,连嘴边的谩骂都给忘记,只能瞪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符箓这样拖着他们那位弟兄,连人带树一起走。

“爷,二爷,刚才放冷箭的就是这厮!”没等走到跟前呢,符箓便大声禀报起来,“方才我已经确认过,那林子里再没有旁的人,就只有这一个,从老高的树上摔下来,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你这鼠辈兵奴!自己用迷香这般下作的手段,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有脸说别人!”那两个“山匪”回过神来,立刻高声谩骂起来,“你们真是好生卑鄙下作!

我们弟兄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也算是大丈夫所为,你们偏偏要这般作践人,把人捆在树上拖回来……”

“睁开你们两个的狗眼看看清楚!”符箓可就没有陆卿他们几个那么沉得住气了,自己费了好大劲才把人弄回来,气都没有喘匀,就被人劈头盖脸指责了一顿,顿时一股火就窜了上去,手一松,把那人丢在原地,伸手一指,“你们这放冷箭的弟兄倒的确是称得上大丈夫!

爬上那么高的树梢头,箭没射准,还把自己给摔了下去,一条腿几乎摔断了,我要是不找个东西给他捆住,这会儿下半截腿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倒的确是硬气得很,愣是一声没吭!”

祝余在一旁听着,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

符箓这个人看起来粗粗拉拉的,没想到说起话来竟然也是把阴阳那一套玩得很溜了——那人一看就知道,两眼一黑从高处摔下来就失去了知觉,命都只剩下半条了,还哪里能因为摔了腿而疼得大呼小叫。

那两个人也没想到符箓会这么说,一下子被他堵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纠结之后,看了看地上只剩下十分轻浅呼吸的同伴,仅存的那点理智还是让他们把谩骂的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余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发现幸亏方才是让符箓去查看,他不仅粗中有细,并且还有一膀子力气,换成是符文,想要囫囵个儿的把这个人给弄回来还挺难——毕竟符文可没有硬生生掰断一棵树的力道。

陆卿在看着符文把人都捆好了,才走过来查看情况,见祝余蹲在旁边眉头紧锁地查看着那人的伤势。

只见那个人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虽然他的面部和上半身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擦伤流血的地方,但是看也看得出来,那些并不严重。

真正严重的是这人的一条腿,即便是被符箓撕了衣服做布条,紧紧勒住,固定在那棵小树的树干上,还是能够看出骨头断裂的痕迹,以及依旧不停从伤口涌出来的血液。

“他的腿,还能保得住吗?”陆卿问祝余。

这人的腿伤得实在是太重了,若是在军中遇到这样的伤势,估计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余生估计都只能凭借一条腿和一根拐杖来站立行走。

但是现在有祝余在,陆卿总觉得自己这位夫人本事深不可测,寻常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到了她这里说不定就可行。

祝余没有忙着开口,而是仔仔细细查看过那个人的伤腿之后,才谨慎地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

说完,她问一旁的符箓:“咱们马车上是不是有蜡烛和酒?”

符箓点点头:“有,本来是备着路上万一有什么用的,酒也是您之前让我备的一坛子烈酒。

我寻思您是想要留着万一路上阴冷,寒气太重的时候拿来暖暖身子用的呢。”

祝余笑着摆摆手,她当初就是想着这一次出来不一定会遇到什么状况,想着以防万一,备一坛子烈酒,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处理伤处。

没想到,今日竟然要用上了,还是用在旁人的身上。

不过这种东西,用在别人身上自然好过用在自己人身上,她示意符箓不要舍不得,赶快把自己要的东西一并带过来。

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周遭的黑暗也已经渐渐淡了,天边隐隐约约多了几分淡淡的粉红色,霞光开始照亮天空,也逐渐照亮了下面的大地。

在祝余做准备的过程中,那些被捆着的“山匪”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捆了个结实丢在一旁,顿时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气恼不堪,咒骂声此起彼伏。

没多久,他们当中便有人发现了不远处伤得很重,根本就毫无知觉的同伴,还有在一旁闷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祝余。

他们看着祝余拿出一个牛皮做成的袋子,展开来,里面密密麻麻插了许多乌铁打造的长柄小刀,这会儿正在撕去他们同伴伤腿上的大部分裤腿。

那几个人顿时急了,高声叫嚷起来,有的开口谩骂,有的高声质问,还有的试图喝止,生怕祝余要对他们的朋友做什么可怕的事。

倒是被绑在树上的那两个人,方才在一旁看了半天,这会儿比其他刚刚苏醒的人都显得理智很多。

“别嚷嚷!你们都别嚷嚷了!”其中一个人开口呵斥自己的弟兄们,“他们要帮他接上断腿!你们都嚷嚷什么!大呼小叫的,难道不想让他保住伤腿了吗?!”

一个歪在地上的“山匪”这会儿因为中招一肚子火,又因为姿势既难受也狼狈,一听这话便没有忍住,回嘴道:“别说他的腿,就算咱们所有的人,这会儿的这个处境,哪个不是拜他们那几个人所赐!

你为什么帮别人说话?!难不成脑子被那迷香给熏坏了?!”

“我看你的脑子才是被熏坏了!”另外一个被困在树上的“山匪”这会儿也开了口,“甭管这会儿的处境是拜谁所赐,眼下我们不指望他们帮忙把老九的腿接上,难道给你松了绑,你知道怎么接骨?!”

(本章完)

第665章 大验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瞎嚷嚷的那几个人也就都默不作声了。

那断腿看起来实在是骇人得厉害,他们这些人可谁都没有这般能耐,可以治得了伤腿。

祝余其实根本也没有留意那些人的聒噪,她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往往听不见旁边的声音,不管多少人,不管说什么,到了她的耳朵里面都会化作一团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那个伤者中了迷烟,摔伤,又失血,这会儿毫无知觉,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祝余还是吩咐符文符箓将他的双手和另外一条好腿都固定住,以免半道突然醒过来,因为受到惊吓或者吃痛得厉害,突然挣扎起来会把所有的成果都毁于一旦,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

在固定好伤者之后,祝余便用烧热的烈酒先把那血淋淋的伤口冲洗了一下,清理掉多余的皮肉,将腿骨的断裂处仔仔细细对在一起,再拿桑皮线把那些因为摔伤而崩裂的外部肌肉仔仔细细缝合回去。

这人那一下子摔得可是不轻,有一些皮肉被划破摔烂,根本没有办法重新缝回去,只能去除掉,把里面的伤口都缝好了,外面的伤口依旧汩汩往外渗着血。

“符文,把那几根蜡烛融了。”祝余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细细缝合伤口,一边吩咐一旁的符文。

符文手脚麻利地将那几根蜡烛掰碎,用一个小钵融了,拿过去。

祝余在缝合好的伤口处撒上他们带来的地榆炭碾成粉撒在伤口上,再指挥着符文,让他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蜡液淋在原本不停出血的缝合处,将出血的地方,还有新缝合的伤处,都用蜡液淋了一遍。

蜡液最初滴落在那人身上的时候,昏迷中的伤者依旧因为那灼热的温度而本能地抽搐着,到后来反而没有了太大的反应。

祝余检查了一下凝固的蜡,确定没有新的血液继续涌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让符箓把他刚刚劈好的一根一根的小木棍都拿过来,在伤者的腿外面结结实实捆了一圈,确定捆结实了之后才擦了擦头上的汗,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二爷,这就成了吧?”符文看看地上的人,伤腿被缝合固定了之后,不再继续流血,那人看起来似乎也平静了许多,呼吸都显得更平稳了。

“暂时是处理好了。”祝余点点头,盘算了一下,“过个两日,我还要把蜡封的伤口重新打开,看看里面愈合得如何,是否还有腐肉炎症需要处理,如果没有就万事大吉,有的话就还要看看他的造化了。”

说完,她想要蹲下身去拿地上的工具,被陆卿一把拉住。

“方才累坏了,你到一旁去歇一会儿,这种琐事让符文符箓去做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祝余,让她坐到一旁去,那边有一块垫子,坐在上面休息也不用担心地上凉。

符文符箓也立刻拿了祝余的工具到一旁去,用清水仔仔细细地冲洗。

他们兄弟二人看多了自家主母是如何珍惜这一套家伙事的,该怎么做也十分熟悉,操作起来驾轻就熟。

那几个“山匪”方才在一旁目睹了祝余处理自己同伴伤腿的全过程,这会儿也变得安安静静了。

他们虽然对治伤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但是却并不是瞎子,那位身材清瘦的小郎君方才的专注认真,还有处理过程中的辛苦疲惫,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位是在认认真真在处理好他们兄弟那条原本已经完全断掉的腿。

光是把两截断骨重新对在一起,还要去除掉多余的骨头碎渣,这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原本他们兄弟的那条腿,谁看谁都觉得是一定会废掉的,但是现在经过那小郎君的一番处置,这会儿看着倒给人一种这腿还能长好的乐观的期待。

现在腿治好了,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场面安静得带着几分怪异。

那几个人打量着陆卿他们,眼神里带着疑惑不解,似乎有些不解,这些人这么大费周章把他们骗出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对方没有歹意,他们这会儿也不信,毕竟每个人都被绑的好像要下锅蒸的螃蟹一样。

可是若说对方对他们存大都是些迫害的恶毒心思……方才那小郎君替他们的人治疗腿伤可不是个省力气的活儿……

陆卿早就察觉到那些人在偷偷端详他们,起初倒也没着急,一直等到安顿好祝余,让她能舒服地休息一会儿,这才踱步回到那几个人面前,让符文符箓帮他们都换了换姿势,好歹能面对着自己,方便说话。

“各位,冒犯了。”陆卿对几个人点了点头,“为了让咱们都能好好说话,暂时委屈几位,先这么呆一会儿。”

为首年岁最大的一个人,一脸大胡子,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出头的样子,听陆卿这么一说,立刻重新戒备起来,冷哼一声:“我们与你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有呢?”陆卿面带微笑,态度十分和气,“我们也不过是想让各位英雄告诉我们,澜王嫡孙他现在身在何处,仅此而已,并没有想要存心为难各位的意思。”

那大胡子横了陆卿一眼,表情冷冷的:“这位大侠莫不是同我们说笑?!

我们不过是山中土匪,一群乌合之众,打家劫舍混口饭吃,怎么会知道那都城里头贵人的事情。”

对于这个说辞,陆卿并不惊讶,给符文符箓递个眼色:“验。”

符文符箓就像之前一样,将那几个人的手和手臂都验看了一番,果然一个个的手上都有长年累月习武的练家子才会有的老茧和各种痕迹。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几个人的手臂上带着伤疤。

陆卿在一旁看着那些人,那些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把目光投向那个大胡子,好像那个大胡子是他们的首领,对符文符箓的检查验看,有人明明已经不大痛快了,但是和那大胡子一交换眼色,就又不情不愿地忍了下来。

于是陆卿伸手朝那大胡子一指:“符文符箓,验他。

大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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