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金樽楼

锦阳府在金蝉王朝西侧。

自红枫山庄出发,一路西行,需得跨越金蝉全境,方才能够来到最西处的锦阳府。

这一道路途不短。

江然去了一趟千流山庄,吩咐齐功着人来红枫山庄打点日常之后,便踏上了行程。

同行的除了厉天心之外,还有洛青衣。

根据洛青衣的说法,他主要是没事干了。

在李飞云被江然斩杀之前,他活着的目标是为了报仇。

而当李飞云死了,这大仇得报,唯一的支撑消失,却找不到自己了。

所以,他在苍州府游荡了好些时日,又来红枫山庄凑热闹。

遇到江然便打算跟江然一道,去哪里都好,做什么都行,至少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江然其实对洛青衣是有些疑虑的。

并没有那么信任。

首先他能够混进飞云寨,本身就有点奇妙。

其次,郭冲这人看似大大咧咧,但心有七窍玲珑,苍州英雄会那会,他虽然相信自己可以解决问题。

但是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往那边安置?

最后……江然去找郭冲领取李飞云这批人的赏银时,屏风之后,还有一个人隐藏。

这人的呼吸法门,跟洛青衣如出一辙。

如果这个人就是洛青衣,前面那两点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是郭冲安排洛青衣混进了飞云寨。

英雄会当日,郭冲安排的人,正是洛青衣。

然而这件事情江然并不打算深究。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洛青衣的表现还算不错。

任劳任怨,没有丝毫怨言。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洛青衣真的是郭冲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那也必有缘由。

而江然和郭冲之间,其实没有什么矛盾冲突。

江然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是因为唐家之事。

毕竟,唐家在苍州府藏了这么多年,自己来了之后第二天就举家迁徙。

哪怕易地而处,换做自己是郭冲,只怕也会心存疑虑。

让人跟在身边,多半也是为了此事。

要是真的如同江然心中所想,那洛青衣跟在自己身边,放在明面上也不会有丝毫威胁。

真有什么不该被他知道的事情,想要糊弄也更加方便。

便随他跟着了。

一行三人带着一个丁锋,自红枫山庄离去不久,就在距离最近的一处县城之内,将丁锋换成了银票。

奖励不值一提,既不是丁锋的内功,也不是他的剑法。

而是一门拳法。

许是丁锋早年所学,江然看了两眼之后,没有选择领取,而是给自己添了一道BUFF。

至于乱心丧葬章,江然早就已经领了。

只是得到的不仅仅只是这琴谱,同时还有音律上的各种学问。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学问都是关于琴的。

偏偏自己身上背着的这张焦尾,还不能贸然动用。

所以,就目前来说,没有解决如何弹奏焦尾的情况下,这乱心丧葬章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除非他再买一张琴……

可是这事想来也是颇为麻烦,他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本就不少。

焦尾又不能乱扔。

再背一张琴……放在背后,那看上去都压力山大。

便索性就先这样了。

三人一路行走,闲庭信步,见到好山好水,便稍微赏玩一番。

听闻某处有美酒佳肴,自然不免大喝一场。

只可惜,江然酒量甚豪,把洛青衣灌的烂醉如泥,自己也没有半分醉意。

至于厉天心……他从不饮酒。

这当中自然也不免遇到一些江湖上的散兵游勇,或者是打家劫舍的山匪路霸。

遇到江然,也只能算是他们倒霉。

不仅仅没有从江然身上发财,反倒是让江然借他们发财。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奖励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会个三脚猫功夫的山贼,哪怕有悬赏在身上背着,也不指望他能够给江然带来什么奇功绝学。

多是一些内力奖励,少有真功夫……偶尔几个,也被江然放弃,换成了提升下次奖励的机会。

不知不觉的,江然提升奖励的buff竟然积累到了四次之多。

时间便在这过程之中,逐渐流失。

转眼就来到了九月。

到了这会,已经过了最热的天气,再往后,一日凉过一日。

虽然还不到秋高气爽之时,却比方才度过的八月好了太多。

这一日,一行三人正好路过一座县城。

此地名为三水县。

因为有三条河道于此县附近汇流而得名。

这地界水产算是丰富,尤其是三河湾内有一种名叫‘银梭儿’的鱼,最为当地之人喜爱。

而这种鱼最肥美的,恰恰就是在这九十月份之中。

所以三个人都被这馋虫勾引,来到了县内一家‘金樽楼’里,准备尝尝这当地美食。

酒楼之中,颇为热闹。

几个人落座之后,唤来了小二哥先点了一道‘相见欢’,便是这金樽楼的招牌。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则是因为做法。

将刚刚自三河湾打捞过来的银梭儿处理干净,先用油煎,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此为一见欢。

把炸好的鱼取出备用,锅内再填新油,取调味之物若干,混作底味,再加炸好的鱼。

锅内又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此为再见欢。

其后添汤炖煮,将鱼香沁入汤中。

待等水开,鱼肉炖的软烂,却又因为炸过而不会散形。

此时连汤带肉,就可以收入大碗之中,放上辣椒一类的干料,端菜上桌。

最后取热油一勺,当着客人的面,淋在干料之上。

又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便算做是相见欢!

这道菜汤汁鱼香浓郁,鱼肉细腻软烂,鱼皮经汤一泡,不会酥脆,反倒是软糯弹牙,鲜辣至极,让人回味无穷。

当然,一道菜是不够的。

其后又点了清蒸银梭,以及各类这金樽楼能够拿得出手的好菜。

再让小二哥端来了几坛子美酒,便挥手让他离去。

他们所选的位置不错,正靠在窗边,往外看则是三河湾上的景象。

河水波澜起伏,有船来往,码头上一副繁忙景象,眺目远望也是心旷神怡。

挥退了店小二,正欣赏风景,就听‘啪’的一声响。

却是惊堂木落下。

江然三人被这声音吸引,回头去看,就见二楼距离他们不远之处,正有一个先生正襟危坐,以惊堂木压下耳音之后,这才开口徐徐讲到:

“上回说到,那江然手起刀落,连斩飞云寨两位当家!

“可怜六当家关妙妙心慕七当家花无裳,见他身死,失了冷静,被江然一把拗断脖颈而亡。

“余下几位当家,心头大怒……这江然所杀,皆为他们的挚友亲朋,岂能容他这般残杀?

“当即怒喝一声……”

江然听的一阵无语,又是这苍州英雄会。

他们这一路走来,时而便能听到经过大先生更改润色之后的苍州英雄会篇章。

整体而言,其实是不偏离事实的。

只是讲述的时候很是夸张。

什么江然刀锋一起,风云变色,一刀落下,天上惊雷被他刀势引动,岂是人力可挡?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江然则仔细想了想,那天万里无云,哪里来的雷给他引啊?

而且真有这本事,自己干脆点几盏七星灯,逆天改命就是了,何必到处跑着抓人?

再不济直接找地方给人求雨,也能活的有滋有味。

反正他刀势一起就风云变色,大雨倾盆而下,这不比献祭什么童男童女来得快吗?

只是每每听到这些,江然的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叶惊霜和明月。

当时这两个丫头,可是天天想要去听这苍州英雄会。

可一直到江然和她们依次分别,也未曾真个跟她们听过一场……

后厨准备的很快,没等多久小二哥就过来传菜。

江然翻开酒碗,开始倒酒。

厉天心一看到这酒碗,便扫了他一眼:

“还喝啊?”

洛青衣也是连连摇头。

上一次喝酒,他喝的酩酊大醉,在客栈门外的水沟旁边大吐特吐,吐完了之后,竟然就趴在那里睡了一宿。

可恨这江然和厉天心都并不管他……

好在如今这天气,纵然是睡在外面也不会冻死。

再加上他内功有成就更不至于了。

只是转日醒来,看着旁边的臭水沟,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来来来,莫要扫兴。”

江然笑道:“美酒配佳肴,人间一大乐事。”

“……是你的乐事吧。”

厉天心翻了个白眼,转而看了洛青衣一眼:

“你别理他,让他自己喝……反正这么多酒全让他一个人喝了也醉不了。”

洛青衣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人,为何江然这肚子里好似能容得下一条长河,而且怎么喝都不醉。

每当宿醉,自己第二天都头疼的难受。

江然却精神百倍……

真就同人不同命。

江然却不理会这些,酒碗一起:

“先干为敬。”

仰头吨吨吨,一碗酒下肚,江然砸了咂嘴:

“这酒有点意思……厉兄,你不尝尝?”

“没兴趣。”

厉天心拿起碗,舀了一碗鱼汤,连带着鱼肉鱼皮一起,端到跟前品尝。

入口鲜辣,很是开胃。

正食指大动之间,忽然听得‘碰’的一声响。

就听一人怒声喝道: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那李飞云我昔年见过,武功高强,绝非寻常人物。

“这江然年纪轻轻,岂会是他的对手?”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精壮汉子,正怒目朝着那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显然也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至极,一看到有人这般说话,提溜一下直接钻进了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说道:

“这位壮士莫要着恼。

“小老二所说,皆是大先生苍州英雄会一篇所载。

“若是有所疑虑,壮士可去寻大先生更改!”

“岂有此理!”

那汉子大怒:“若是打的过他,我还找伱作甚?”

“???”

说书先生一时之间两眼迷茫。

就在此时,那汉子步子一诺,就听哐当一声响,说书先生跟前那桌子顿时就飞了出去,砸在了一侧的楼柱上,支离破碎。

说书先生骇然之间,就被那人一把攥住了脖领子,直接提了起来。

再往前,将其送到二楼扶手之处,让其脚下悬空:

“我且问你,你改是不改?

“你倘若不改,我这便松手!”

江然几个人看的都是一愣。

这怎么还有个听故事入迷,一定得让作者改剧情的?

而且,他找的这还不是作者……

说书先生吓得两腿发软,连忙说道:

“不是……不是小老儿不想改啊。

“实在是,实在是这改不了啊。

“而且,这位壮士……你得冷静一下啊,这里是金樽楼,可不是无人护持之处啊。”

“哦?你威胁我?”

那汉子阴恻恻一笑:“区区一座酒楼而已,谁来护持?信不信,今天我就将这酒楼给砸了!?”

“放肆!!”

一声怒喝自楼梯口传来。

紧跟着就听蹬蹬蹬接连声音响起,一群人便此上了楼。

为首的赫然是这酒楼掌柜的,跟在身后的全都是一群黑衣打手。

看身形,不像是寻常街头厮混的地痞流氓,倒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那汉子冷冷的看了酒楼掌柜的一眼:

“你说谁放肆?”

“还能是谁!?敢在我金樽楼惹事,你是没长眼睛吗?”

掌柜的冷哼一声:“给我拿下!”

随手一挥,身后这群打手顿时冲了出去。

那汉子哈哈大笑,一把将那说书先生拽了回来,扔到一边,紧跟着弓步上前,肩头一撞,就听砰地一声响,率先而来的一个打手经此一撞,整个飞了出去。

此人便如猛虎入羊群。

一身功夫颇为精湛,这群打手虽然有功夫在身,却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躺了一地。

厉天心眉头微蹙,就要起身,却被江然用眼神制止。

扫了一眼这二楼。

寻常时候,若是有人这般挑事,这些食客多半早就跑的没了影子。

如今却稳坐泰山,似乎见惯不怪,还颇为期待其后发生的事情。

这说明这酒楼还有依仗,轮不到他们多管闲事。

此时那汉子已经来到了酒楼掌柜的跟前,挥手就打,啪啪两声响,酒楼掌柜的顿时脸颊高高肿起,捂着脸大声喝道:

“快去请大管事!!”

“今日你们请谁都没用!

“区区一个三水县,难道还能藏着什么真龙不成?”

那汉子哈哈大笑,话音至此,却听一个声音自楼下传来:

“你又是哪条过江龙,敢在我三河帮的地头上闹事?”

这话音落下,就见人影一闪,一人已经自楼下飞身而至,嗡的一声响,长剑出鞘,直取这汉子眉心。

那黑衣汉子眼见于此,也是吃了一惊。

当即两手一合,童子拜观音,紧紧地将这长剑夹在了两掌之间。

随着剑锋颤抖,他脚下步子也接连后退了三五步。

至此,足下一顿,两掌顺势朝着一侧压下,再沿剑锋往前,一直到那人掌中剑锷,这才挥臂打去。

来人武功也是不俗,两个人于这三寸之地,辗转数次交手,就听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接连响起。

最终同时打出一掌,各自后退两三步。

彼此对望,脸色都是微微变化。

那掌柜的眼见此人,连忙抱拳拱手:

“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恩?”

来人眉头微蹙:

“金樽楼是我家的买卖,我还不能来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掌柜的连忙分辨:“只是您老人家来之前也没吩咐一声,小的好给您好生安排一场。”

“倒也不必这般麻烦。”

那三河帮的大公子说完这话之后,看了对面那黑衣汉子一眼:

“尊驾武功高强,想来不是无名之辈。

“却不知道敢不敢报上名来?”

“那有何不敢?”

黑衣汉子冷笑一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常胜!”

“常胜?”

大公子眉头微蹙:“你这名字多少有点不要脸……”

“岂有此理!”

常胜大怒。

那大公子则是一笑,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得风声一起。

常胜脸色一变:

“不好!!”

就见一抹锋芒倏然而至,直取那大公子后心要害。

这出手之人隐藏颇深,此番出手实在是兔起鹘落,大公子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常胜身上,全然未曾料到会有这样一出。

想要反应已然不及,就在这间不容发之时,常胜伸手一把拽过了大公子。

就听嗤的一声响,那锋芒已经刺入了常胜腰间。

一瞬间,鲜血淋漓!

常胜怒喝一声:

“鼠辈敢尔!?”

话音落下,抬手一掌,就听砰地一声,那人身形顿时被这一掌打飞跌落到了楼下。

常胜还想去追,然而一动之下,腰间鲜血不住流淌,却是动弹不得。

大公子面色发沉,咬牙说道:

“你们去追!!”

说话之间,来到常胜跟前,看着他腰间伤处脸色更是难看:

“快去请大夫!”

一边说着,一边在常胜腰间点了几下,稍微止血。

一场戏看到此时,也算是跌宕起伏。

厉天心正打算继续看热闹呢,就见江然忽然站了起来,来到跟前:

“这位大公子,在下便是大夫,倒也不必舍近求远。”

“哦?”

大公子一愣,连忙说道:

“还请大夫出手救他一救……”

若非常胜出手,他方才多半就死了。

因此哪怕先前常胜在他们三河帮地头闹事,这会也应该先救人。

江然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大公子手中长剑之上扫了一眼,其后又看了看常胜腰间伤处,微微一笑:

“放心吧,有我在,他死不了。”

(本章完)

第131章 复诊

江然这话说完之后,也没有丝毫犹豫。

屈指先是在常胜伤处附近,又补了几指。

方才那大公子虽然点穴止血,但效果并不算太好,如今江然以那大梵渡世指配合造化正心经。

几指落下之后,顿时不再流血。

其后方才仔细探查,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未曾伤及要害,止血敷药就可以了。”

他说话间对洛青衣挥了挥手:

“把我的包袱拿来。”

洛青衣立刻取来了江然的包袱,江然扒拉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盒子。

这里面正是止血生肌膏,之前江然曾经给叶惊霜用过。

打开盒子用刮板,轻轻刮取一层,小心的敷在了伤口之上。

其后拿来细布,给他一层层包扎好。

常胜面色苍白的看着江然,见到他忙活完了之后,这才抱了抱拳:

“多谢……”

大公子也连忙说道:

“多谢这位兄台!”

“不敢不敢。”

江然一笑:“也是恰逢其会,既然又有点这本事,总不能真叫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了,这伤也治了,不耽误二位了,在下告辞。”

“且慢!”

大公子连忙叫住了江然,笑道:

“尚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这……”

江然笑了笑:

“在下段峰。”

“原来是段兄弟。”

大公子又看了看厉天心和洛青衣。

江然便指着洛青衣说:

“他叫萧竹……”

又指着厉天心说:

“这是慕容虚。”

这三个名字,随口胡编出来。

大公子也是不疑有他,便说道:

“在下方离,见过诸位。

“却不知道诸位接下来可还有什么要事?”

“倒也没有。”

江然笑道:

“实不相瞒,咱们于此不过是路过,此前一直游历江湖,随遇而安。”

“那再好不过。”

方离笑道:

“既如此,我想要邀请诸位前往三河帮做客,不知道诸位以为如何?”

“哼。”

常胜冷笑一声:

“邀请咱们去三河帮……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能卖什么药?你在我三河帮地界胡作非为,却又偏生救了我的性命。

“此前之事,自然是一笔勾销。

“我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伱意下如何?”

方离语出赤城,看起来不是假的。

常胜看了他两眼,沉默了一下:

“好,反正我现在受了伤,也动弹不得……任你为所欲为就是。”

“……哪个要对你为所欲为?”

方离嘴角一抽,挥手之间又叫来了两个人,让他们帮忙抬着常胜。

继而伸臂做引,请江然他们一行。

厉天心和洛青衣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江然为什么忽然整了这么一出,但是料想必有深意。

还专门给他们改了假名字……当即也不在多说,洛青衣背着包袱,厉天心抱着刀,便就跟在了方离身后。

方离很是健谈。

对于这三水县更是熟门熟路,一边走一边给江然他们介绍这是哪里,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哪些是三河帮弟子……

江然也给他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说他虽然是行走江湖,但是多年以来,只学过医术,对于武功了解不多。

拿着刀都是吓唬人的。

师父让他下山学以致用,用一身医术为天下谋福。

但不放心他的安危,这才给他配了两个仆人。

这两个一个有一身蛮力,帮忙背包袱,带着行礼。

另外一个则有一身不错的刀法,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

洛青衣对此倒也还好,厉天心差点没气死。

不过好在他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对江然之外,对旁人很少将情绪暴露在脸上。

怎么看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方离闻言,这才多看了厉天心一眼,笑道:

“我虽然练剑,但是对于刀也颇为好奇。

“这两日若是没事,慕容兄弟要不跟我过两招?让我见识见识手段?”

厉天心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慕容兄弟’叫的是自己。

心说江然这编假名都不带一点谱,张嘴就来……给自己起的这名字,和自己有半点关系吗?

其后方才点头应付了那方离。

有方离从中斡旋,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三河帮驻地不在这三水县内,而是在三河湾中间的一座小岛上。

因此一行人先是来到了码头,上了船,这才朝着目的地出发。

这艘船不小,江然他们被分配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之内,方离这才说道:

“三河湾水域庞大,诸位先稍微休息一下,此时行船,约摸着得有大半个时辰。”

“大公子尽管去忙。”

江然摆了摆手。

方离这才点头离去。

这人前脚刚走,厉天心便探寻周遭。

江然看了他一眼:

“不用查了,隔墙无耳。”

“小心无大错。”

“已经很小心了。”

江然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

“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啊,你冲着他们来的嘛。”

厉天心瞥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

“方离手里的那把剑……你们没觉得眼熟吗?”

“剑?”

厉天心和洛青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之中的迷茫。

“那把剑……是水月剑派一位师妹的。”

江然沉吟了一下说道:

“我记得,那位师妹应该是叫程一心。”

洛青衣两眼更加迷茫。

厉天心则眸子里全是诧异,然后就从诧异变成了怒气:

“你这……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水月剑派全都是姑娘,你竟然还能注意到人家用的剑?

“还记得人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你想干什么啊?”

“???”

江然呆了呆:“我过目不忘还是我的错了?”

“谁知道你是过目不忘,还是暗生贼心?”

“哈?”

江然差点气笑了:

“真就岂有此理,且不说我心怀坦荡,就算是有了心思那又怎么样?

“男未婚,女未嫁的,不也是寻常道理?

“你生的哪门子气?”

“我……”

厉天心言语一滞,继而更怒:

“你果然生了贼心!!”

“乱七八糟。”

江然挥了挥手,又看了厉天心一眼,怎么想都感觉他这反应不对劲,再联想先前张知画黯然离去。

禁不住眉头紧锁,侧头看了看厉天心。

就发现他这会生气的模样,怎么有点像个女人?

但是……一张蜡黄脸,长得还不好看,天天冷着脸也就算了,这会一脸怒容的更显面容可憎。

怎么就做出了这幅姿态?

“厉天心……你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江然直接就问。

“什……”

厉天心一呆,继而大怒:

“江……你辱我太甚!今日我……”

一边说,一边还握住了刀柄,虽然震怒,倒也没有真的把江然的名字说出来。

虽然江然说隔墙无耳,但是万一呢……

可他手按在刀柄上半天,终究狠狠地哼了一声:

“以后再跟你算账!”

“……毛病。”

江然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厉天心。

耳唇之上,不见耳洞。

咽喉有喉结。

胸口平平,低头能看到后脚脖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人……

他摇了摇头,决定暂且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了。

而是说道:

“你们也知道,水月剑派的人,都是女子。

“所以,方离不可能是水月剑派的人。

“而且他也绝非女子……

“这个,一眼便可以看出来。”

洛青衣也点了点头:

“虽然说这江湖上会有不少人女扮男装,可是女子的姿态总是遮掩不住的。

“只有极少数才能够不被发现……多数打眼一看就看出差别了。”

说着还看了厉天心一眼。

江然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是,那还是程一心的剑。

“怎么会落到方离的手里?”

厉天心这会也冷静了不少,闻言眉头紧锁:

“水月剑派出事了?”

“多半是了……”

江然低声说道:

“我先前见到那把剑的时候,产生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水月剑派出了事。

“第二个便是……他们的目标是咱们。

“想要借这把剑,将咱们引来……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一点并不现实。

“首先,就连厉天心都没有想到,我竟然可以认出程一心的剑。

“他们就更是无从断定了。

“其次,他们对咱们根本没有太深的防范,我说的那些话,方离似乎全都信了。”

“那就是水月剑派出了事。”

厉天心说道:

“可如此一来,你为何不直接询问方离?”

“问过之后呢?”

江然眉头一挑:

“结果无非是两个,一个是他承认了……

“可水月剑派的人如今是什么情况,咱们却一无所知。

“是生是死是伤是擒?

“死了自不用多说,万一她们还活着呢?万一她们被关在这三河帮的驻地呢?

“金樽楼内这事情一旦传开,想要救人便会投鼠忌器。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虚与委蛇。

“待等到了三河帮所在,直接去问问这位三河帮帮主。

“到了那会,哪怕他们不承认,也得给咱们说出个道理。”

“没错。”

洛青衣点了点头:

“公子果然考虑周全。”

厉天心则说道:

“可事情岂会如你所想这般顺利?”

“我也觉得有趣。”

江然笑道:

“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有些蹊跷的。

“你们仔细想象常胜此人……

“他因为那说书先生不改内容大发雷霆,还想将这说书先生扔到楼下。

“全然是不讲道理。

“可跟这方离一番交手之后,那刺客忽然出现,常胜又全然不计前嫌,帮他挡住了致命的一刀……

“能够做到这一点,要么常胜是一个胸怀若谷的侠士,要么……就是处心积虑,另有所图之辈。

“而自先前他对付那说书先生的情况来看,只怕是后者。”

“所以,常胜受伤之后,你立刻现身。

“顺势帮了常胜一把,而常胜的目的如果是想要混入三河帮驻地,那方离便有一定的可能会邀请你?”

厉天心这才知道,客栈里面他们只是看了一场热闹。

但是当江然看到那大公子出现的时候,便已经起了无数思绪。

这份机敏,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只是想到这里,厉天心就忍不住又看了看江然:

“按道理来说,水月剑派虽然跟你还算亲厚,可你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真的会这般大费周折的想要救人吗?”

“首先,我这性子倒也没到那无利不起早的程度。”

江然瞪了他一眼:“其次,这件事情也没有耗费什么周折。”

最后……江然考虑的是,如果连阮玉青这样的人,都栽了跟头,那他们这一次所面对的人,只怕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三河帮帮主虽然厉害,却也没有这个本事。

其背后,说不得还有高手。

这一路走来,江然虽然抓了不少人,可都有点隔靴搔痒的意思。

还是得抓一条大鱼才能解馋。

但要说折腾到了最后,真就只有三河帮这一个对手。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稍微浪费了一点时间而已。

厉天心对江然的话不置可否。

江然看了看时间,如今差不多就要到那三河帮驻地了。

便站起身来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下。”

“做什么?”

“复诊。”

厉天心和洛青衣都是一愣。

常胜那边若是没有伤及脏腑,那不过就是皮外伤罢了,凭借江然的本事,哪里还需要这般麻烦?

这念头刚起,就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

方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段兄,段兄!”

江然看了厉天心和洛青衣一眼,微微一笑,这才做出一副困惑表情,来到门前开门:

“方公子这是怎么了?怎如此急切?”

“段兄,不好了。”

方离则连忙说道:

“常胜昏过去了,嘴唇发紫,似乎是中了毒。”

“什么?”

江然脸色一变:

“竟然在刀上下毒,简直岂有此理!

“方公子莫要惊慌,区区小毒,多半是难不住我。”

“好好好。”

方离现如今也是没有别的办法,虽然三河帮内也是有大夫的。

可如今身在船上,想要找三河帮里的大夫,那就得等。

但他们能等,常胜能等吗?

万一就这一小段的功夫,人就不行了呢?

所以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还是来找江然。

当即连忙伸臂做引,请江然跟自己同行。

待等这两个人走了两步,厉天心和洛青衣这才跟上。

就见江然回头:

“行了,你们两个不用跟着去了。

“在这船上有方公子在,谁能伤我?”

“正是正是。”

方离连连点头。

厉天心和洛青衣便只好留在房间里等候。

待等关上了门,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怎么就这么巧?”

厉天心幽幽的说道:

“他说复诊,那边常胜就得出事?”

洛青衣沉默不语。

“他果然是下毒成性啊。”

厉天心叹了口气。

就见洛青衣虽然仍旧是一语不发,却狠狠点头。

没毛病……确实是下毒成性!

旁人想交朋友,都是推心置腹。

但是江然这头,他交朋友,就得先下个毒……

这一点,不管是对厉天心还是洛青衣,都是如此。

……

……

江然这边则很快就被方离带着来到了一处船舱之内。

打开房门,就见常胜正躺在床上。

不仅仅是脸上发黑,他的手也黑了,脖子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纹,狰狞可怖,好似命不久矣。

方离满脸急切的看向江然。

就见江然将包袱放在一边,探手拿脉,脸色微微一沉:

“好霸道的毒!”

“段兄,难道无救了吗?”

方离眉头紧锁。

江然却摇了摇头:

“对于旁人来说,这毒只怕难解,可对我来说,终究算不上什么难事。

“恩,不过我行针之法,乃是师门秘传……

“方公子,你看?”

“我明白了。”

方离顿时点头,也绝的这事很正常。

行针之术各家皆有秘传妙法,很多人都是凭借这个吃饭的。

若是被被人看去,偷学了,那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因此连忙说道:

“那我出去等候……段兄,真的有把握?”

“放心就是,有我在,今天哪怕黑白无常到场,也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江然一副自信至极的模样。

这模样似乎是感染了方离,一时之间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满是自信。

点了点头,就赶紧出去将房门管好。

至此,房间里就剩下了江然和常胜两个人。

江然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随手自包袱里拿出了针囊:

“打算让我扎哪?”

常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然一笑:

“那我就随便了啊。”

“……”

躺在那里的常胜,眼珠子滚了滚,似乎有些焦急。

江然顿时乐了:

“行了,赶紧睁眼吧,我给你下的这个毒虽然看上去可怕,但是没有让人昏迷的能耐。”

常胜猛然睁开了双眼,满是凝重的看向了江然:

“果然是你做的手脚!”

“对啊。”

江然笑道:“不过看你这般肯定,那今天偷袭方离的人,果然是你的人。你可以确信,他的刀上绝对不会有毒。”

“……”

常胜沉默。

江然则笑了笑:

“说吧,你到底是谁?

“咱们两个现如今大概有……最多一炷香的功夫。”

江然说道:“你要是不趁着这个功夫将事情说明白,那情况就很难预料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