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清道悲风邪神亦,双指成印五术祭

“他!”

“他是!”

“就他叫道穹苍!”

“是的,就是他……我们这里只有一个叫道穹苍的,就是他!”

徐小受带头一指。

圣奴几大半圣反应极速,跟着指去。

后边的圣奴情报工作者见状,也纷纷伸出了手指头,惶恐中附和。

“神亦”二字,带来的压迫感已经够重了。

现在,是神亦、邪神,以及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的结合体。

尚未开打,众人几欲窒息。

这是一种连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强度。

连徐小受都不愿意去硬碰这茬——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而如果说现场只需交出去一个人,就得以平息这战力看着便已然爆表的家伙的怒火……

那对不住了。

我的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天塌下来后掉下一个十尊座,那也只有你这个同为十尊座的高手,才能出来维持一下局面了吧?

“他才是……”

道穹苍反应已是够快。

闻邪神之声后,本怒指向徐小受,试图抢在后者脱口之前阐清事实。

哪曾想突如其来的“千夫所指”,令得他整个人都为之绷紧,舌头都捋不直了,遑论发声。

只一刹,道穹苍整张脸都绿了,不可置信地瞥向了徐小受。

赌局呢,你忘了吗?

说好的从今以后,再也不指我了呢?

现在不仅指我,还把污水全泼我身上……你犯下的错,我来给伱擦屁股?

“赌局,是我输了。”

徐小受显然明白骚包老道这会儿在想什么。

他自认为是一个君子,既然打赌输了,没理由爽掉赌约。

但赌约分明不该是道穹苍理解的那样呀!

在徐小受的视角里,是可以指的,只不过指完之后……

“咔嚓!”

徐小受指完道穹苍,咬着牙将手指头掰断,愣是一点灵元不出,很有男子汉风范地将最真实的“痛”,硬生生吃完。

“道穹苍,这就是我指你的代价,我认。”

“但朋友归朋友,一码归一码,我也希望你记得,在饶过月宫离后,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时间和立场却可以冲刷掉这些。

既如此,趁着大家还是朋友,将人情用掉……徐小受最舍得如此了。

一言道完,他目光灼灼盯着那绿脸怪道穹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发问:

“我是一个君子,我认这口头之约。”

“那么,你是君子吗?”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不对,你才是小人,断一根手指头就要我去搏命,你的算盘珠子,都嘣我脸上了……

道穹苍心头怒喷芬芳,险些没抄起月宫离的大斧,先将徐小受给劈成两半。

可还不待开口。

“警报!警报!警报!”

“异常!异常!异常!”

“滴!滴!滴!”

大脑像是突然紊乱了,所有的东西在一齐报响。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也都释放出了危险的信号。

这刺激着道穹苍不得不强行扭转目光,视向危险的来源……

邪·神亦,盯了过来。

没有其他的动作,然仅仅这么一个眼神,道穹苍感受到满满的压力。

我连凡·神亦都不想打……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轰!”

高空一道惊雷炸响,劈落了一个人影。

全场目光被吸引过去,邪神亦亦然,道穹苍暗自送气,好解围!

众人偏头一望,原来是莫沫渡劫,不小心给圣劫劈下来了。

不是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怎么一道雷劫就给您老劈了下来了……徐小受余光一瞥后,脸色都白了。

封于谨,可是最后指望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被五祖之力吓到愣神,继而被圣劫重重轰落地的莫沫,发出的是封于谨的声音。

他先是不住道歉,然后起身:

“你们继续、继续。”

封于谨像完全看不到邪神亦,只对着徐小受和道穹苍点了点头,又飞回天上去渡劫。

同时,他圣念传音,内容只有简单几字,却几乎癫狂:

“一刻钟,撑住!!!”

……

“何为,‘一刻钟’?”

生命禁区外,邪神亦唇边一斜,轻喃声起。

现场所有人,瞳孔便骤地放大,圣帝的传音,给听到了?

高空之上,正沐浴回圣劫之中的封于谨,更是浑身汗毛竖起,警报拉满!

一扭头。

他发现那原本落在地上,该去纠结谁是道穹苍这种蠢问题的邪神亦,已然……近在眼前!

“玉衡。”

邪神亦吐字如珠,声如莺雀般悦耳,应声时身上玉衡窍突绽亮光。

封于谨只能看到这般亮光了。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闻声后,大脑同时一阵眩晕。

于回神之际,但见高空中那背展缔婴之翼的邪神亦,已一指轻轻抵在了身着白裙的莫沫眉心处。

“小心——”

徐小受爆声一吼,拔身方动。

“轰!”

邪神亦食指微屈,轻轻一弹,万里空间,尽数崩碎。

毫无灵元、纯粹力量缔造的冲击波,以莫沫脑袋为起点,骤然扩散,轰碎了后方无数大山。

“轰轰轰轰轰轰……”

无头身体在一个停顿之后,也跟着翻飞而出。

她如一颗强有力的皮球,瞬息穿破虚空,砸进碎流,再露身时,洞碎火山,撕开怒浪……

“嘭!”

最后,斜着镶在了遥远的小山丘上。

四肢百骸,蛛纹尽现,旋即崩碎,化作血雾和灰雾炸开,消逝于无。

……

全场死寂。

桑老单手紧压着草笠。

水鬼五指死死抓住黄金兽面的边缘两侧,抠到自己脑壳发疼。

徐小受更是一只眼睛紧敛着,一边眉毛高高抬着,他才刚刚屈膝探出的那一步登天,登了半步,赶忙收了回来。

“怎么打?”

“一刻钟,怎么坚持?”

“就算坚持成功了,封天圣帝,还回得来吗?”

所有人脑海里闪着如是疑问。

说是疑问,各皆有着答案。

“隆隆……”

九天之上的圣劫,在失去了渡劫目标对气息的封锁后,如梦方醒般察觉到了此地竟有诸多半圣。

甚至有一人,胆敢取代渡劫者的位置,单手轻负腰后,好不悠哉立于虚空,当真洒脱。

这是……

蔑视!

对天劫的蔑视!

“隆隆隆——”

圣劫猛地扩大,呈几何倍数暴增,率先锁定了那一个单是光溜溜的脑袋上,就顶着三颗紫色眼睛的大光头。

“好,好好好!”

“劈死祂,你可是封天圣帝之劫,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成功,我等直接拥护你成为最新的至高圣劫,什么水鬼、无袖的奥义圣劫,都得退居下位。”

所有人眼含期待。

更有南域炼灵师双手合十,开始了虔诚祈祷:

“术祖保佑,一定要成功啊……”

邪神亦同样如有所感,却不见手上有何动作,只轻一抬首,鼻间一声轻咦:

“嗯?”

轰!

九天圣劫剧烈蠕动。

这一刻,在发觉到亵渎的是自己后,它羞愧得在一瞬间臌胀至极点,嘭的炸了。

“圣劫……”

“炸了?”

合十的双手终归无力。

希望的泡沫幻影,也在那一声轻咦之后跟着破灭,带给人以死灰般的浓重阴翳感。

“跑!”

不知哪里响起一道胆都给吓裂了的惊骇声。

众人如鸟兽散,慌不择路,就冲出了生命禁区。

“啊!”

“不,不要!”

“救我、救命、救……呃啊啊——”

生命禁区之外,献祭大阵俨然尚存。

连徐小受一身被动技都难以长时间抵抗,这些身披薄甲,如纸包人的五域炼灵师,又哪里抵抗得了世界树以整个世界和无数生灵献祭完成了的术祖大阵?

“徐小受!”桑老见状,面色铁青,心知毫无退路的他,转头望向了自家爱徒。

徐小受张了张嘴,心下一叹,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吗。

但他已不想再退,沉着声道:

“我尽量试试吧……”

啪嗒。

桑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你看破绽。”

什么意思?

徐小受心头尚疑,但见面前草笠老头身子一摇,已化作一缕白烟消失。

“啊?”

你是这个意思?

要以身犯险,替我试出祂的破绽?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只是区区一介奥义半圣,仅此而已哇!

“扑扑——”

烬照白炎在半空闪逝。

奥义阵图猛地亮起,覆笼四方天地的龙融界顷刻生成,整个世界的水汽仿在一瞬之间都被蒸干。

头戴草笠,光脚到毫无畏惧的桑老,冷着脸硬抗献祭大阵。

他开着无袖·赤焦身,何惧之有?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邪神亦的身后!

“啪。”

甚至没看清那魁梧光头的动作。

邪神亦已然转身,桑老便发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捉住了。

——如提小鸡。

“炎照!”

桑老反应极速,龙融界顷刻往自身坍缩,他双手一动……竟是虚招,在骗邪神亦。

唇齿一张……竟也是虚招,还在骗。

实际上主输出的……他的鼻子之中,倏地射出了一颗极致压缩的能量源种。

“好熟悉!”

徐小受感觉时间在倒流,走马灯般仿佛回到了天桑灵宫的快乐时光,回到了他初次炼丹时那射进桑老鼻孔的压缩火种。

“窣。”

快乐消失。

战场中邪神亦一偏头,能量源种只灼穿了祂的耳朵,射向了天际。

“啪。”

邪神亦一用力,开着无袖·赤焦身的桑老脖子,便如脆皮鸡般被轻易捏碎。

他的脑袋像是挤牛肉丸一般,啵一下从邪神亦的大手之上挤出。

他的身子受到相对冲击力和重力作用,直直要往下坠去。

“开阳。”

还没坠。

邪神亦那沙哑、古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其身上开阳窍高光亮起,耀白了桑老最后视野中的世界。

邪神亦提脚,使用了一记鞭腿。

“轰——”

桑老的无头之躯,拦腰而断。

“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两截断躯又如高速旋转的陀螺,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上一下撞碎了无数阻碍后,砸向了世界的尽头。

很厉害。

不如彼时莫沫的无头尸身炸成齑粉。

有着彻神念加持的桑老身体,五脏六腑尽数粉碎,两截断躯也开裂着龟甲之纹。

但炸开的是山,他的身体没有爆毁,保存了不太完整但也算完整的尸身。

“咚!”

“咕噜噜……”

人头砸地,滚滚而走。

徐小受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黑眼圈在地上转了好多圈,最后被一顶从天而落的草笠尖端刺进鼻孔,斜斜盖住。

尘埃落定。

“受到注视,被动值,+1。”

“受到疑问,被动值,+1。”

信息栏只跳了两道信息,停止了跳动。

“看清楚了破绽了吗?”

某一刻,徐小受以为桑老回来了,他在提问。

直至一醒神,他发觉是水鬼劈头盖脸在问,脸上更写满了焦急与暴躁。

“……”

没等到回答。

水鬼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往前一步,身体啪的碎裂,化作水汽消失。

“我来试试!”

下一息,已至邪神亦腰背位置,强行抽汲着对方的血与水,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上半身。

月宫离怔怔望去,画面似曾相识。

彼时在黑暗神庭之中,在祖树枝条的追杀之下,水鬼便是利用这种方式,遥隔不知多远之距,直接寄身徐小受,进到了他的阴灵柩之中“面谈”。

他竟如此之强,可以上邪神的身?

被寄身的邪神亦无动于衷,身上再开一窍。

“摇光。”

这次祂的声音中正平和,不带半分情感色彩。

从邪神亦身后凝出了上半身,连那半张标志性黄金兽面都戴上了的水鬼,还没来得及发动偷袭。

闻声,如触电了般,身子剧烈摇动了起来。

“呃啊啊啊——”

邪神之力、圣祖之力、天祖之力、药祖之力、斩神之力,足足五祖之力,顺着邪神亦的身体流进了水鬼的上半身中。

他甚至坚持不到半息时间,便被那失控的五大祖源之力,活活撑爆。

“啪嗒。”

爆破过后,水汽溅开。

邪神亦徐徐落到了地面上,脚下被踩扁了的,刚好便是那半张黄金兽面。

“受到疑问,被动值,+1。”

徐小受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脑海里却仿佛响起了水鬼的提问。

他拳头一紧,然还没动,旁侧岑乔夫抄起腰间小斧头,往前也跨了一步:

“他们试不成,那我来试试!”

徐小受一把就将这老匹夫抓回来摔到了地上,一记践踏狠狠踩住对方,扼杀了他的冲动与行动:

“不要送了!”

“祂毫无破绽啊!”

就出了一记鞭腿,桑老没了。

人都还没动半下,水鬼爆炸。

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试破绽是这个试法?这是白给好不!

得此大喝之声,排在后边的白胄目光猩红一褪,放下灌了大半口酒液,好似在壮胆的酒葫芦。

他立马撤到后边去。

“指引之力……”

被踩在地上的岑乔夫终于也反应了过来。

这一个个的排队出去送死,不是受了指引,是什么?

传闻邪神的好搭档便是血世珠。

作为一件灵器,血世珠既都有“祸世之根源,死亡之指引”一称。

邪神的指引之力,又怎会弱?

指引一破,邪神亦略带讶色地望了过来,目光在徐小受身上停留了有三息时间,一笑道:

“有趣。”

徐小受只感到了浓浓的嘲讽。

这是蔑视、这是挑衅、这是完完全全不将此间之地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表现。

他抄起画龙戟,一步便跨出了生命禁区,嗤鼻冷喝:

“你们这些废物,纵是拼上命,又能试出什么?让我来试试!”

不好……

岑乔夫面色一变,白胄也在伸手挽留。

而喷完全场提戟而出感觉自己就差一匹赤兔的徐小受,在意气风发后直接“精神觉醒”,冷汗大冒

这一瞬,他感觉世界被按下了暂停。

……

“休!”

邪神亦消失了。

邪神亦出现在身后。

他八门中的休门一开,一个脑瓜崩已经点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而同一时间,仿在跟邪神比速度,又想在死神面前抢个人的道穹苍,后发先至一道天机术射了出来,射向徐小受:

“大净化术!”

他想的是,先让徐小受冷静下来,净化了指引之力先。

可徐小受又何须道穹苍解围,预感不妙的他直接心头一声“消失术”,遁得极为彻底。

“轰!”

邪神亦的脑瓜崩,崩碎了方圆三丈天地。

范围不大,那极致压缩的力量,却令得空间爆开化成碎流之后,碎流坍塌,坍成一黑洞,黑洞再行坍塌,往里陷沉,周而复始,重复了数十回。

因人而异,随机变招……道穹苍心下骇然,这是哪里是邪神,这是阎王在看人下菜碟。

你身体弱我就用半分力量。

你寄我身,便让你也体验一把五祖之力爽爽。

你肉身够强,那便动动真格,拿你试试绝对力量与对力量的精妙把控,到底是个怎样的呈现方式。

“这不就是神亦本人?”

徐小受有没有瞧出邪神亦的破绽,道穹苍不知晓。

他已然能够笃定的事实是,邪神今下的这个载体、这个道婴,绝对取自神亦本人——神亦被困住了!

对现场众人而言,五祖之力甚至都毋须用上。

单是神亦的完美道婴,佐以生命属性,将之快速成长至神亦的壮年期。

这,就够自己、够徐小受喝一壶!

……

“咦?”

一击没有打死蝼蚁。

邪神亦双眼半圣位格中的紫光一闪,脸上表情第一次出现出了如此强度的惊异。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

很快,视线一扫,遥遥锁定了轮回天升柱的方向。

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甚至不需要靠什么心血来潮,什么信息栏提醒,一身鸡皮疙瘩直接竖起。

“受到搜寻,被动值,+1。”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偷袭,被动值,+1。”

远远的,邪神亦将左手,缓缓竖于胸前。

祂只伸出了食指、中指,双指微微错位,旋即食指抵住中指指背,轻轻往下一滑。

“嗡!”

虚空力量生变。

双指结印之时,消失状态的徐小受,遥遥透过那指腹下的半圆洞,俨能瞥见邪神亦的唇角在微掀。

同一时间,生命禁区中的所有人,消失状态下的徐小受,都听到了有不下五声的呢喃在重叠:

“术·相眼无根。”

“术·虚实变转。”

“禁·神拘。”

“禁·祭灵禁走。”

“禁·清道悲风术。”

(本章完)

第1592章 相界无根逆虚眼,道苟道藏道终显

“谁说的邪神不会用术祖的术?站出来!”

徐小受瞅见那两根手指头结印的时候,心态都崩了。

封于谨被秒了,桑老送了,水鬼送了。

这三者拼尽全力,逼得邪神亦出了一手一脚,测出来祂肉身毫无破绽。

现在,我不近战了,我拉开来打。

你却告诉我,邪神亦最强的不是肉身,祂本质上是一个禁咒法师?

“受到注视,被动值,+1。”

信息栏在对面五术齐发时,跳出了这一道信息。

消失状态下,祂能看到我?

徐小受惊悚了,遥遥瞥见那邪神亦的身后方,突地睁开了一颗百丈有余的巨大独眼。

那眼虚无灰白,长着长长的睫毛,煞是渗人,仿不在此间天地之中,更像是同存于消失世界。

它死死盯住了自己!

“术·相眼无根?”

“这门术法,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消失术’这类技能的?”

“祂并不需要用放逐空间的方式来逐步排查、限制,直接就能看到我?”

心绪这般波澜时,徐小受的视野里,整个第一重天的人已全部消失。

包括邪神亦,道穹苍,月宫离,乃至是生命禁区内所有还在瑟瑟发抖的炼灵师们。

“这又是……”

“术·虚实变转的能力?”

“我从消失世界里被转出来,而他们,则进去了?”

消失术一直以来,都能带给徐小受莫大的安全感。

哪怕这觉醒技有瑕疵,说书人、守夜等早早也琢磨出了用放逐空间的方式锁定消失者的存在。

可这法子距离找到人,需要很多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徐小受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包括制定作战计划、偷换战斗位置、跳到非古剑修的敌人脑袋上预拔出有四剑、压缩力量源种喂敌人一记大的,以及原地分娩个第二真身扔出去,或者直接逃跑……等等等等。

现在!

第一次!

徐小受的安全感,消失了!

他终于体验到了自己这一记消失术能给人带来的手足无措与恐惧感。

就如当下……

当世界的所有人集体消失,只剩下一个自己时。

徐小受感觉连视野都被极限压缩了,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何为“重点”。

他更失去了目标的位置以及意图,感觉左右前后上下各方各面,都有可能出现邪神亦的偷袭。

就像是好好的一个人,在突然间被剥去了全身的衣物,赤条条给扔在人山人海的广场之中,连遮羞的底裤都没留下。

粉紫色的也好啊……徐小受心头哀嚎。

他而今三境的战斗意识,跟着第一次在战时失去了决断,只剩一片彷徨:

“原来他们面对我的消失术,是这种感受?”

……

“他在做什么?”

生命禁区中,所有人包括道穹苍,齐齐瞥向了轮回天升柱的侧后方。

那里忽地闪出了一个徐小受。

他很奇怪。

他手上的画龙戟无力把着,脑袋左右张望,完全不是迎战的姿态。

他也没有捏着什么爆破源种,试图在消失出现后,给邪神亦一记当头棒喝。

他胸微含,肩内扣,脖前抻,好不拘禁地缩着!

道穹苍眉头皱起。

从徐小受的身体语言、神态语言上,他瞧出了很多东西:

“瞎、乱、慌。”

轰!

九天之上,紫云汇聚,邪神之力从天而降。

徐小受真如瞎了一般,还在原地转圈,画龙戟猛地一抽身边空气。

“死!”

他气势是可以的。

但神拘的力量降下,方圆万里之地,一切生物都被邪神之力限制住,他如堕泥沼。

“什么东西?滚呐!”

徐小受只能背贴着轮回天升柱,似乎这坚硬的柱子,是如今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唯一之物。

他摊开双手,邪神之力如电蛇一般在他身上游动,却茫然无视,根本看不见。

他甩着双手上无形的怪异,跳着抖动身体,显得憨态可掬,却完全无视了身后一大团再行涌去的紫色雾气。

“嗤……”

他彻底被邪神之力淹没、拘住。

而直至此,他的视线中,依旧毫无焦点、毫无重点,只是面上有着十分难受之感,像睡梦时分的鬼压床。

“术·虚实变转?”

作为一个全然不受针对的局外人,道穹苍终于意识到现场在发生什么,心生惊骇。

徐小受的一系列表现,淋漓尽致诠释了术祖的术究竟有多可怕,祂对此术的掌握又有多完美。

类似无剑术的无有剑流、梅巳人的落英界意识体转换,但远超古剑术概念中的第一境界!

以祖神的位格去施展此术,术·虚实变转真正置换了“现实世界”与“消失世界”这二重概念,且不是全部置换,是只精准置换了“人”。

唇亡齿寒。

道穹苍比任何人都晓得这个道理。

他记得徐小受还有一式超越消失术,连自己都会遗忘他存在的灵技,却没用。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语言。

道穹苍轻易可看出,徐小受在原地像个小丑一样胡乱蹦跶,其目的正如无袖、水鬼一般。

以身犯险。

让自己,来找破绽!

“破绽——”

道穹苍几乎能听到徐小受在对自己嘶吼,于圣帝传音会被拦截的此时,于邪神亦当面下再无法用言语沟通的此刻。

他没有去看邪神亦。

他如生命禁区中其他人一般,以一种看小丑的目光去看徐小受。

他的大脑、他的思绪,却在此刻完全沸腾:

“不是精准把控,不是妙到毫巅,祂的力量有限,所以只置换了数量有限的‘人’,而非整个第一重天的人、事、物……所以徐小受有机会挣脱此术回归现实的,他可以轮回天升柱和第一重天凭定自我,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意识到这一点的话。”

“术·虚实变转的这个效果,应该便是邪神亦当下能使用的力量之最,但过往一切都证明了祂复苏后不止强,灵智也很高,假使祂在藏拙欺诈我……不,我不配,至少从祂的视角里,我甚至还没出过手,哪里配?”

“双指结印,一连五式,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毕竟是一介祖神打祂视角下的蝼蚁,何至于此?倘若祂真得到了神亦的全部力量,对付徐小受,一指不中再一指,暴力也能破万法,何须动用祂最讨厌的术祖的术?”

“祟阴邪神自术祖邪化而来,极其厌恶术祖之术,因而将一切术法邪化成了禁法,这是不变的事实……现下祂却使用了两式术祖的本术,祂真的放下了?”

“非也!”

拨开云雾见青天。

在所有人茫然彷徨之际,在徐小受小丑蹦跶之时,道穹苍已得出了最后结论:

“祟阴邪神使用的载体——道婴,源自神亦,但绝不完美,神亦绝对做了一些抵抗,导致祂现下需要用到术祖的术去弥补这具肉身先天的不足。”

“祂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表现出无可匹敌的同时,将姿态放得最是云淡风轻,甚至不惜指掐五术以彰强大,这反而说明祂受到的限制更多、更深,不速战速决,会露出马脚。”

“还有,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

这第三点,道穹苍是在大脑一层层指引、遗忘警报下,抽离自我出来,以第二大脑局外人的视角去看,才得到的:

“缔婴圣株若能靠生道婴直接生出完美平衡的五祖之力,还有其他八大祖树什么事?她早是树祖了!”

料想到邪神亦本可以一指弹碎水鬼,却要显露祂的完美五祖之力是能用的。

这反而证明,五祖之力并不完美,其间的平衡更是虚假的平衡!

道穹苍死死按捺住自己的冲动,不让眼神聚焦到邪神亦身上。

总而言之一句话:

“这个邪神亦,真实战力有祂表现出来的一成之多,已然不错。”

可他依靠徐小受的帮助得到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他无法传音给徐小受,邪神亦听得到。

他更不知道,这所谓的“一成”,是否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包括自己,因而,还得继续试。

可是……

徐小受,扛得住么?

“滴!滴!滴!”

大脑再次发出警报。

这回却不来源于邪神亦,而是一个未知,带着熟悉的气息。

“警报!警报!”

“小柒温馨提示:鬼兽之力超过红线标准,锁定气息来源,分析意图中……”

“警报!警报!”

“小柒温馨提示:老道老道,你要被夺舍了,需要反抗吗?”

道穹苍余光一瞥邪神亦,后者并没有察觉这般异常。

他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无视,还是真的全不知情。

然无所谓了。

道穹苍的身体表面没有半分动作,心下低低回应着:

“接受夺舍。”

“准备一具新身体,调用贰号数据,打开炼灵师模式,启动相应拟态属性,转移夺舍承接对象。”

“附,注意收集相关属性使用数据。”

“附,告诉他:拖!”

……

“滚滚滚滚滚!”

轮回天升柱一侧,徐小受宛若疯子,高速高频乱挥乱舞着他的画龙戟。

当局者迷。

很明显,他并没有意识到骚包老道能分析出来的东西,因为他现在……

太紧张了!

身体被完全拘禁在原地,连转身都难。

徐小受动用了十二分的力量,将之全部灌注在双臂之上……他发现,此举居然勉强可以挣开一点束缚?

邪神亦,不过如此嘛,哈哈!

他即刻打开了“神敏时刻”,得寸进尺,加速斩击。

“就算我看不到你,就这种高频的挥舞速度,伱只要敢靠近我,吃不了兜着走!”

呼……

微风习习。

没来由的,徐小受心头多了一种空落感。

下一息,他察觉到周身空间内,天地自生的规则尽数流逝,灵气、圣力不复。

就连自身力量,都迅速流逝,试图弥补天地的消耗。

“什么东西?”

“清道悲风术?”

“这术,不止将天道清空,还能清空我的力量?”

这种欲掏空自我,弥补天地亏损的方式,何异于大热天的用纸扇扇风,还试图扇凉整个夏天?

杯水车薪!

可从邪神亦的角度看,祂要的,不正是自己的这种杯水车薪?

虚弱感骤然袭来。

配合神敏时刻的大幅消耗,此刻就连身体内各般被动技,都弥补不了亏空了。

徐小受分明感受得到,自己的动作频率在快速下降,即将跌破临界值,陷入到神拘后无法行动的状态。

他已能预想得到,当自己完全无法动作时,邪神亦将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而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预知到了黑夜降至,却无力迎来黎明,这才是最恐怖的!

“呼。”

力量尚未跌完,耳畔一声异响。

徐小受倏然发现,世界回来了!

生命禁区内的所有人,桑老的草笠、水鬼的黄金兽面,包括发呆的道穹苍,全部人回归到“感知”之中。

术,解除了?

就连邪神亦都出现了!

邪神亦一式祭灵禁走,没有出现在身后、身侧,就强势出现在了眼前,身上燃烧着一种血祭后才有的“力量感”。

这么近?

徐小受心跳骤停。

“受到偷袭,被动值,+1。”

借助视野回归会带给人一瞬的惊愕感,突兀出现且超出安全距离会给人的无措感,邪神亦的手指,已轻轻抵住了对面年轻人的脑门……

手指用力,往前一戳。

“睡罢。”

如是儿时睡前故事的最后一句,只有母亲才能发出的充满安详力量的慈怜之声,回荡在这方世界所有人的脑海里。

众人依稀可见,世界好像延迟了。

邪神亦的手指头微屈、蓄力、戳出……

受爷的瞳孔放大、回归、骤紧……

“时间,逆流!”

却此时,一声爆喝,后发先至。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不是“好像”,是受爷的“时间逆流”虽然逆不动邪神亦,却也给对方一指制造出了迟缓的效果。

他的手,虚握住了什么东西。

他拼尽全力,举起手中那完全看不到的玩意,像握住了一根棍子……

“咣!咣!”

很是清脆的两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棍子爆打光头的声音,虽然受爷好像什么都没握住?

“我给你两棒槌啊!”

咣完这个大光头,听完这句发泄,所有人便遗忘了“徐小受”这个存在。

只有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轮回天升柱旁回响:

“我扛不住啦,道穹苍,你自己加油!”

……

轰!

邪神亦一指点出。

轮回天升柱轰然爆碎。

其后方数万里空间,尽数崩毁。

尽属黑洞的世界里,五祖之力如龙如蛇般缠绵交卷,肆虐狂暴之后,消失于无。

“时……”

邪神亦眉头皱着,伸出手,捂住了脑门,感觉有时间小偷偷走了自己的记忆。

祂没有感受到疼痛。

方才那两下敲击,伤害不大,如是孩童在攻击。

祂皱眉是因为遗忘了什么,好像是失去了目标——自己的目标,绝对不会是轮回天升柱才对?

且,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时祖影杖……

时祖,在场?

邪神亦抬眸四下搜寻,什么都没看到,直至他目光定格,落到自己的脚下。

“线?”

……

生命禁区内,道穹苍在“大异常术”、“大记忆术”和主动干预的推演结果下。

一触发“遗忘”,便弹出了几个选项:

“圣帝、祖神、徐小受。”

这一次,还附加了小柒的温馨提示:

“老道老道,有两条未读信息。”

“十息、三十息、五十息前的你,三次提醒你自己:徐小受的大遗忘术,如果邪神亦破解不了,祂就是有限的,你的推论从四成可能,提高到七成。(标红)”

道穹苍读完沉默。

徐小受,是谁?

邪神亦有限,什么意思?

我的推论……我又有什么推论?

十息前的我是个傻子吗,为什么要推送给十息后的我这条牛头不对马嘴的信息?

道穹苍按捺下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第二条。”

小柒:“老道老道,如果你现在一筹莫展,下次请将徐小受的大遗忘术的遗忘等级提到最高,扩大到‘包括他,和与他有关联的所有事情’上去,再提前做好应对,记住,他可是无时不刻在成长。而现在,你得等他自己出现了,先回到眼前的难题上吧!”

又是这个徐小受……

还有这个大遗忘术……

道穹苍什么具体的信息都读不出来,他为数不多能通过分析得到的是:

自己很少会这样靠天机傀儡推送消息,这个徐小受,十息前的自己定然十分忌惮。

且那大遗忘术,十息前的自己尚未完全研究透,需要靠现在的自己去整理、完善。

但似乎,没时间了?

“滴滴滴!”

道穹苍被大脑的一阵警报声催醒,抬眸望向危险的来源。

大光头邪神亦,盯向了自己……

不,是自己的侧边。

道穹苍的注意力被邪神亦脚下地面的一条线吸引。

那线像是人为用手指划出来的,从轮回天升柱旁的邪神亦脚下,像月老牵红线一样,拉到了生命禁区来,停在道穹苍的脚边。

哦,不是直线。

线的尽头有个指向,是一条指向线:

邪神亦——>道穹苍。

“>”符号的上面,还放着一颗黑色的东西,邪神亦的注意力似乎也被其吸引了,正盯着这玩意。

“不是我干的。”

道穹苍先是无辜地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个观战的菜鸡,可以晚点死。

邪神亦下巴一努,他便只能弯腰,拾起那颗黑色的珠子。

“留音珠?”

生命禁区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也都认出了这玩意。

留音珠,顾名思义,是用来“留音”的,启动方式也很简单,灵元注入。

道穹苍没有灵元,注入了一丝更为高级的圣力。

高品质的力量,带来高音质的享受——一阵沙沙的启动声过后,留音珠内循环播放起了一道邪魅狂狷的声音: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我。”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我。”

“我叫道穹苍,有种来干……”

啪!

道穹苍赶忙捏碎留音珠。

所有人目光惊恐地望着他,齐齐后撤,让出干场。

道穹苍嘴角抽搐了两下,沉吟后望向对面大光头,嘴唇一蠕道: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是道穹苍……您,信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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