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请侯君集出山(下)

李言一听,脸色顿时跨了下来,不悦的道:“你们没说,朕还真的没注意到,这侯君集已经大半年没有在朝堂上出现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也不能光拿奉禄不干活儿啊?”

“莫非他怀疑朕心胸狭义,搞免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一套?”

“不对,侯君集是国丈,又是太尉,更是太子的外公,就算是烹也烹不到他身上。何况,朕是这样的人吗?”

长孙无忌和张玄素面面相觑,连连摇头道:“皇上虚怀若谷、胸襟宽广,乃是千年难见的仁君圣主,怎么可能是那种狭碍之君?想来是侯君集武夫心态,自己想多了?”

两人都是一哂,心中暗暗腹诽着,卸磨杀驴也是那种雄才大略志存高远的君王才能干的。就像你这样,天天啥都不管,只顾着享乐,追求长生,说猜忌都高估你了。

别人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倒好,没有一点儿追求,现在朝堂上还都是贞观时期的老臣。

除了提拔了两个趋炎附势的馋佞之臣伺侯自己外,没有任何大志向。

长孙无忌对此也很是纠结,皇上若勤于政务,想有一番大作为,他作为世族一员,又担心害怕会威胁到他们;皇上摆烂躺平,啥事也不管的时候,做为一个舅舅,又看不管,总想说上两句。

真是做人难,人难做,难做人啊!

李言皱了皱眉头,从谏如流道:“即然这样,那朕明日散朝后,就去一趟侯君集的府邸,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要是有病就好好养着,要是没事就去山东,给朕收拾烂摊子。”

“真是的,他还是当朝太尉呢?”

“天天躲在府里享清闲,朕这个皇帝还没有他过的舒坦,还要处理这么多政事”

呃.

看着李言甩着袖子,一脸不悦的离开了,长孙无忌顿时不满的发着牢骚:“张大人,你看看,皇上现在像话吗?”

“身为天子,处理政务不是他应尽的职责吗?”

“当初太上皇在位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了,直到子时还在批阅奏折。”

“他倒好,把事情全都丢给我们,自己整日游乐,睡到日晒三杆才起,更过份的是,为了睡懒觉,连朝会都缩减了。如今只是去一趟侯君集的府上,还这么多怨言。”

“真是太过份了,难怪太后都忍不住埋怨了。”

说着,长孙无忌就看向一脸不在意的张玄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玄素,你可皇上的师傅,所谓教不严,师之堕。你不能坐视不管,要出来说说了?”

“长孙无忌,别人都有资格这么说,唯有你不行。我只是师傅,和别的臣子比起来,是近了些,却比不了你。你可是皇上的亲舅舅,你都不说,让我说,去做恶人,我才不去。”

张玄素眼神一瞪:“那可是皇上,不是一般的弟子,一个触怒,皇上直接把我打发出朝堂,你能保得住我吗?反而你这舅舅倒是无所谓,就算皇上震怒,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哼!你只想着自己的个人得失,就不想想身为臣子的职责。”

“呵呵,老夫记得,皇上当初登基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后来放纵享乐的原因,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张玄素直接怼道:“还不是你们世家一手摭天,二十万铁骑啊,真是颠覆了老夫的认知,你们真是敢。关陇世族有二十万骑兵,那山东世族和江南世族呢,又有些什么底牌?”

“你们这么厉害,这个天下靠你们撑着就行了,还要皇帝干什么?”

“真劝了皇上重震旗鼓、励精图治,恐怕你们又要睡不着觉了。不,只怕是更担心了,哼”

张玄素进入中枢这半年来,接触了不少机密,是以对于朝堂真正的格局,又有了全新的认识。知道大唐的真正权力,并不在皇上手中,甚至他们中枢几位重臣,也不过是代言人的角色。

真遇到大事,想要所作为,还要看背后的几大圈子中世族大佬们的意见,没有他们同意,什么事情都别想做。

是以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只顾着责怪皇帝,而是多少也有了几分理解。

对于这些大世族把恃朝政,势力遍布大唐各个角落和区域,也是很不满。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李世民都撼动不了的力量,他一个根脚不深的臣子,能有什么用?最多也只是在长孙无忌面前发发牢骚而已,他知道有些事,长孙无忌也做不了主,也要看别人的脸色。

看着老夫子衣袖一甩,也离开了御书房,长孙无忌苦笑的摇了摇头,就知道提起这茬儿自己免不了吃瓜落儿。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天下太平,振作干什么,好好享受生活就是,大外甥要真的奋发图强,自己又要夹在两头儿受气。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吗,多什么嘴啊?

最后长孙无忌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御书房,也是将手一摆,施施然的离去了。

翌日上午,散朝之后,李言在一队禁卫军的护卫下,乘着御撵出了宫。刚出宫门口,就遇到了在此等侯的长孙无忌和张玄素,打了个招呼,三队人马浩浩荡荡的顺着承天大街,来到了侯府。

昨天下午,就有太监前来通知,今日圣驾亲临,看望太尉大人。

是以阖府下人连夜打扫庭院,配合着宫中的皇帝禁军,做好里里外外的防卫事宜。

待到御驾来临时,侯君集一身正装常服的带领家人在府门前迎接。

简单的宣喧后,李言、长孙无忌和张玄素三人,被请到侯府正厅正堂喝茶。

李言一个人坐在上首主位,端起茶杯,用杯盖缓缓拨了两下,轻轻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放在嘴唇边微微碰了碰,看似喝了,其实丁点没动,又放了下来。

李言遗憾的叹了口气,做为皇帝,得到了天下,也失去了太多东西。

别说信不信侯君集的问题了,实际上现在长孙无忌都会比侯君集可靠。毕竟长孙无忌是自己的亲舅舅,有自己在,他就可以独揽大权,论亲近论重用,长孙无忌都是最希望自己干下去的人了。

而侯君集是太子的外公,若是自己有个意外,李象这个太子就会继位,到时候侯君集必然比长孙无忌更受皇帝重用。

利害关系如此,李言也不能例外。

“君集啊,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一般只有单独和某位臣子在一起的时候,李言才会论及私情和辈分。只要有两名臣子以上的人在场,李言就会把皇帝的威严摆出来,都是以名字或者职务相称务。

这也是君臣有别,上下尊卑的体现,是统治的需要,不单单是为了装叉。

“多谢皇上挂念,咳.咳咳”

一身轻便衣袍的侯老将军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两声,说道:“天气变暖后,臣已见好。只是可能年纪大了,以前不知爱惜,多年征战,积下的旧伤也不少。”

“上次又大病一场,恢复后就一直感到很虚弱,常常胸焖气短,头昏目炫,还是老了,身子骨不成了.”

长孙无忌一看,连忙笑着接话道:“君集啊,你可是和老夫同岁的,今年五十二,算什么老啊?卫公这个年龄的时候,正在定襄前线统帅大军对阵颉利。”

“我看你这身子还硬朗,就算领兵做战都没什么问题,张师傅,你说呢?”

长孙无忌知道,在场的都是在官场上混迹了一辈子的人,要是打起太极来,就算绕上一天也说不到正点儿上。于是直接一步到位,转到了正事上,还拉上了张玄素。

“是啊,君集前些年还带兵征讨西域呢?”

张玄素笑着捋了捋须,活跃着气氛:“我看呢,君集这是看到皇上登基了,女儿做了皇后,外孙也成了太子,就想卸下担子,享享清福了,这才整日呆在府里。”

“那可不行。”

长孙无忌连忙顺着话茬儿说道:“虽说现在朝中局面还算平稳,可山DTZ人还在四处抢掠,北方右贤王又虎视眈眈,偏偏打江山的老将们又都退出了朝堂。”

“新的小将们还没有人能扛大梁,君集啊,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撂挑子。”

“是啊!”

李言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是说道:“君集,朕知道多年征战,你有些倦怠了。原本朕也不想打扰你的,只是半年前的一战,李绩下了大狱,程咬金更是投了突厥。”

“朕只能指望李佑,谁知道李佑才具平平,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说到这里,李言似乎有些烦燥的起身在堂上走来走去:“领兵以来,虽无大败,却也无甚建数。仅仅不到十万的突厥残兵败将,李佑用了半年时间,还没剿灭。”

“反而还让突厥人流窜到了河南江淮荆襄一带,弄得山东诸道乌烟障气。”

“是以朕决定,撤下李佑,让你前去山东主大局,务必要尽快把这股顽疾给解决了,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搅和下去了。”

(本章完)

第1211章 李佑接旨

话音一落,张玄素附合道:“是啊,这场战事拖得够久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过,君集你也不必太担心。”

“这半年以来,突厥人攻城掠地,消耗之下,又折损了一半,现在仅剩五六万。又在我大唐腹地做战,天时地理人合全在我方,依君集你的才能,必然如秋风扫落叶。”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也就是你和皇上关系不一般,这个功劳才会落到你身上。那尉迟恭可向皇上多次请战,皇上都没同意呢?”

说到这里,张玄素还使了使眼色,一幅这可是去摘桃子的神情。

侯君集见自己只是推托了一句,这三个人就一鼓脑的把自己往上架,这是非要逼自己出山不可啊?

说实话,侯君集戎马一生,宁可杀场裹尸,也不愿病倒在床上。

若是有机会,鬼才不想上战场?

可这次的形势,实在是太严峻了,这摆明了是皇上布上的一场杀局,突厥人只是刽子手,干的就是自己人。李绩和程咬金这两个冒头儿的军方大佬,现在都被弄的灰头土脸,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真正要你命的敌人,不是对面的突厥人,而是朝堂中的掌权者,这他么的谁能干。

这两人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被谁阴了,战场大败的真正原因又是什么?

就是因为不听话,和世族搅合到一起,犯了皇上的忌。

侯君集现在已经看清楚了,皇上不仅仅要对付世族,还要借着战事,收拾一些朝堂上的刺头。像李绩和程咬金这样功勋着著、威望甚高的军方大佬,以前皇上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经过这么一收拾,他们的死活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端得是好手段。

正因为看清了这些,侯君集才会克制住自己,老老实实的蜗在府里。他知道,要是忍不住,多半就和那哥儿俩一样,不是待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就是折在突厥人手中。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是害怕。

侯君集只能希望,皇上给他安排的是收拾局面的任务,而不是下一个李绩和程咬金。原本他想的是,皇上亲自上门,他就毫不犹豫的应下来,领兵出征。

只是此时有了长孙无忌和张玄素,他又拿不定皇上的真实意图了?

是在众臣的要求下,不得不走个过场,还是真的局势到了要收场的时候?

出于谨慎,他还是决定保守一些,于是一脸苦笑:“皇上,长孙大人、张大人,我们都是皇上做太子时的旧臣,也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你们是知道我侯君集的性子。”

“但凡有一口气,我都愿意征战沙场。”

“听着战马的厮鸣和刀枪的碰撞声,我老侯就是死,也是心甘情原。可我现在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啊!个人生死是小,若是误了军国大事,君集就是百死也难赎啊!”

呃.

长孙无忌和张玄素一怔,暗暗皱眉,他们相信侯君集说的是实话,昨日在御书房什么兔死狗烹的话,也只是为了激皇上亲自走上一遭。

现在皇帝的权力欲望并不大,朝中臣子们也都是贞观时的老臣,根本就不存在忌惮一说。再说,侯君集是太子的外公,妥妥的下一代核心人物,明显还是要大用的!

若是侯君集是忌惮这些,就连他们也不相信,难道真的是这老小子身体不行了?

对方现在看上去生龙活虎,面色红润的,那不时的咳嗽声,明显也是干咳,没有一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意思。

正在双方暗暗交锋之际,李言却是大手一挥:“我看没什么问题,又不是让你冲锋陷阵。打仗自有年轻的将军们上场,你只需坐镇后方,发号施令就行了。”

“皇上,老臣”

侯君集还想试探一下,李言不容置疑说道:“君集啊,山东之事,不能再拖了,一股小小的突厥贼子。在我泱泱大唐的腹地横行半年之久,简直是个笑话。”

“更是折了我两员上将军,这是我大唐的耻辱。”

“大唐军队的荣耀能不能挽回,就看你的了。就这么定了,朕明日就下旨,由你接任征东大将军之职,全权负责山东战事,你再歇息两天,就出征吧!”

说完,李言不待侯君集再找托词,起身往外走去,长孙无忌和张玄素见状,也是一乐,就起身随后。

刚走到门口时,李言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头又说道:“对了,你这次出征,把太子也带上吧!”

‘呃’

三人猛然脸色一变,张玄素连忙道:“皇上,不可,战场上兵凶战危,太子是一国储君,不可轻动。万一有所闪失,国本为之动摇,乃是天大的祸事啊”

长孙无忌也顾不其它了:“是啊,皇上,前线太过危险,不可让太子涉险。”

“没那么严重。”

李言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大唐以武立国,国之储君,怎么能不知兵呢?象儿今年也十七岁了,老呆在宫里怎么行?朕当年六岁就去中山郡戍边,十一岁就去罗艺军中为质,十四岁就去了草原闯荡。”

“暴风骤雨才能历练出真正的汉子,出去见识见识不是坏事儿。”

“朕还年轻,这一时半会儿的,还轮不到他来接位。趁此机会,去见见真正的战场,以后才能扛得起大唐的江山社稷。”

张玄素一脸的为难:“皇上说的有道理,只是,突厥人彪悍骁勇,万一有个”

“没有万一,右仆射多虑了。”

李言笑着看着侯君集:“朕多年不在长安,象儿从小跟着君集长大,他和君集的感情,比朕还深厚。跟着君集,朕放心”

“皇上,臣惶恐.”

太子和外臣的关系比和自己的父皇还好,就这一句,侯君集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长孙无忌和张玄素也是不好接口,脸色尴尬的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就这么定了。”

李言断然道:“君集啊,朕和诸臣会在宫里摆下庆功宴,期待你早日得胜归来。”

“臣领命。”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算是坑,侯君集也得朝下跳了,顿时跪地接旨:“臣以项上人头保证,必然剿灭突厥,平定山东。否则臣也无颜回京,直接在战场上就模了脖子。”

侯君集话虽说的硬气,实则暗暗在提醒皇帝,老臣忠心耿耿,可是坚定的站队您,没有左右摇摆。您可要悠着点,要是像对程咬金和李绩那样安排自己。

那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皇上您看着办吧!

“哈哈,好,君集说话就是提气,山东之事,朕无忧矣!”李言自然是明白侯君集的意思,爽朗一笑,意未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不置可否的肯定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侯君集舒了口气,心中暗道,这次可不是自己要往前窜,而是皇上你要求的,那你可别坑我了。

忽然间,想到后面一个安排,侯君集顿时心中大定。

皇上要是坑自己,必然不会让自己带着太子前去。而这次让自己把太子带去,那就是真的要收拾局面了,有这样的大功在身,李象的太子之位会更加稳固。

这明显是皇上在巩固李象的储君之位啊!

想明白了这一层,侯君集放下了悬着的心,愉快的开始考虑起山东的局势来。他知道只要皇上下定决心弃子,突厥人就是死路一条,战事根本不用担心。

他要想想,怎么能在保证外孙的绝对安全下,又能分得一些战功,让外孙一举成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齐王李佑,自受命征东大将军,全权负责征剿河北突厥来犯之敌以来,辜负皇恩,懈怠军事,先在河北两次大败,损兵折将。”

“圣上力排众议,始终坚定支持。”

“又历半载,非但未曾消灭余寇,反致流匪扩大,使其窜入河南、江淮、荆襄之地肆掠,四处抢掠,侵害百姓。李佑久战无功,解除一切职务,命其即刻回京领罪,钦此.”

襄阳城内的临时征东大将府邸,宣旨的太监声音宏亮、抑扬顿挫的念完最后一句,将明黄色绣双龙夺珠图案的绢帛一收,双手高举,俯视着下面跪地接旨的李佑和一众将领。

淡淡的说道:“齐王爷,接旨吧!”

“臣弟李佑,接旨。”

身穿铠甲的李佑低着头,脸色阴沉,听着太监颐指气使的训斥,伏在地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权,额上青筋也是凸了出来,心里充满了憋屈,涌起了无尽的怒火。

虽然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朝庭竟然连一点体面也不留给自己,好歹安抚自己一下,治罪什么的,等回京再说啊!

不管怎么样,自己也是前方领兵大将,从三九寒冬一直追击突厥人到初夏,整整半年,转战大半个山东,一刻也没有停歇,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算要治罪,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如此剥自己的面皮。可见朝庭有多迫不及待想要惩处自己,一旦回京,等待自己的恐怕就不仅仅牢狱之灾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