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折损

圆月隐入乌云之中,松林中的夜枭突然噤了声。

正在巡夜的獠兵瞪大眼睛,疑神疑鬼地看向远处。

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但始终没有断绝的马蹄声告诉他,敌人一直在附近游弋着,就等他露出疲惫,然后突然杀至,给予致命一击。

没人敢打盹,没人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他们就这样严阵以待着,弓上弦、刀出鞘、长枪斜举向外,静静等着匈奴骑兵过来。

匈奴人始终没来。

而就在众人紧张兮兮等了许久,开始有些松懈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沉闷的鼓声,“咚咚咚”地在夜间传出去很远。

紧接着,马蹄声陡然变得急促,大地的震颤也更猛烈了。

“来啦!”有人承受不住压力,嘶声大喊道。

“哗啦啦!”躺在席子上和衣而眠的獠兵们一跃而起,一时间甲叶声、刀枪声不绝于耳。

军官大声下达着命令,军士们如无头苍蝇乱撞,混乱了好一阵才稳定下来。

李玝红着眼睛,从一辆牛车上起身。

亲随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披甲,一边轻声汇报着。

片刻之后,他顶盔掼甲,持槊来到阵前。

前方是一片松林,松林两侧有缓缓延伸而出的丘陵,鼓声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李玝揉了揉眼睛,疲惫地看向远方,但见夜色之中人影憧憧,隐隐有杀声顺着夜风传来,但这样的状况持续很久了,一直没有人靠近。

“此乃疑兵之计。”片刻之后,他笃定地说道。

众人皆以为然,但又能怎么办呢?人家匈奴骑兵可以轮流睡觉,轮流袭扰,他们行吗?

理论上来说是行的,但眼前这批人做不到啊。

李玝很快将大部分士兵驱散,令其各归营伍,和衣而眠,但军士们散去之后,一直在草席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就连李玝回去躺下之后都睡不着,就是那种明明很困、很累,但就是睡不着的感觉。

没别的原因,想得太多、心理压力太大。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和新兵蛋子的区别。

老兵知道该如何休息、如何分配体力,充分信任袍泽,了解敌我双方能做到的极限,大家一起分担,压力就小很多了。

新兵满脑子敌人冲过来了怎么办?别人一定会逃的吧?他们顶不住的吧?没人喊我起身的吧?如此种种。

以至于马蹄声一响就猛然惊醒,战鼓一擂就毫无睡意。

箭矢落到附近时,老兵会等待军令,没有就继续睡,新兵却已经瞪大眼睛站了起来,军官打骂都止不住。

方才那次袭扰已经是今夜第三次了。

一次山下、两次丘陵上,弄得整个营地三千余人全瞪着通红的眼睛,神经兮兮的。

公允地说,如果让这帮成军扛过这一次,他们心理上会有很大的升华,下次再应对就会从容许多,问题是真有下次吗?

没人知道。

鼓声渐息,马蹄声渐渐远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实在太累了,没办法,哪怕睡不着,闭目假寐也是好的。

而就在一些人迷迷糊糊的时候,北边数百步外又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这种惨叫引起了连锁反应,一些人实在承受不住压力,大喊大叫,乱跑乱撞。好在军官们也睡不着,反应及时,立刻带人刀枪齐下,将这些炸营的军士给就地镇压。

但如此一来,他们更睡不着了,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大眼瞪小眼,手紧紧握着刀枪,仿佛一有不对就要冲出去砍杀。

炸营的风险更大了……

昝坚接到消息之后,起身披了一件熊裘,然后带着三百军士开始巡营。

他其实也没睡好。

不是害怕,而是担忧手下人扛不住。

这帮人素养太差了,和他们当年没法比。

犹记得壮文公(李荡)在世时,随景帝(李特)征讨河间王司马颙派入蜀中增援的广汉太守张征。

征部多关西劲兵,骁勇无比,又据险而守,景帝战不利,征军追杀而至。时壮文公来援,然山道逼仄,狭窄处仅容一二人通过,眼见着救援不及,壮文公大怒,披重甲,持长矛,身先士卒,连杀十余人,挡者必死,最终将士奋勇,大败张征。

壮文公五子,李琀、李稚在武都中伏,战死沙场,剩下诸子不说才具了,连武勇都很一般——是的,昝坚也看不太起李荡之子、太子李班,因为他太文弱了。

至于李玝,啥也不说了,武艺还凑合,但心志不够坚韧,遇事就慌,严重缺乏历练。偏偏如今又是生死大战,昝坚没办法,只能以五旬之龄,多担点事了。

巡视到北营之时,昝坚四下扫了扫,喝令军士各归营伍,然后点了两百弩手,让他们站在栅栏、车辆后面,既防外,也防内,未得军官号令,走者即射,无分敌我。

下完如此严酷的命令后,他又至位于丘陵最高处的西营,喝令无需值夜的军士躺下睡觉,谁再敢探头探脑,鞭五下。

军官们面红耳赤。

他们固然知道军令,甚至背诵过,但以前没上过战场,一时慌乱之下,许多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说白了,还得练,得经受高强度的战争锤炼!

整个转了一圈后,昝坚回到自家帐篷,解了甲,和衣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呼。

夜更静了,月头渐渐西偏。

寅时初刻,丘陵缓坡下方突然响起了节奏激昂的鼓角之声。

成军头昏脑涨,匆忙起身。

黑沉沉的夜幕之中,马蹄声比今夜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行至百余步外,蹄声渐渐放缓。

就在成军以为这又是一次袭扰,心中痛骂不休的时候,来犯之敌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令声,片刻之后,一排排匈奴骑士下了马,手持刀盾、长枪、角弓,呐喊着冲了过来。

尔母婢!这一次是来真的!

成军反应有些慢了,直让匈奴人冲到了车阵近前,攀援而上。

短兵相接立刻展开。

匈奴人面色凶狠,仗着出其不意的心理优势,大呼酣战。

成军猝不及防,一些牛车、马车上的士卒直接被击杀倒地,匈奴人大喊着跳下牛车,长枪戳刺、刀斧挥砍,还有人抱着火油,往成军辎重之上倾倒、引燃。

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在夜空中分外显眼。

成军步步后退,哭爹喊娘。

有人直接扔了器械,抱头鼠窜。

有人被折磨得本就火冒三丈,此时凭着一腔蛮勇之气,抱着与梁人同归于尽的想法,殊死搏杀。

更多的人则茫然无措,只是机械地进行着抵抗,但完全不成系统,被数百匈奴兵杀得四散而逃。

鼓角之声此起彼伏。

这次不是匈奴人,而是成军,间或夹杂着各种喧哗。

靠在一个车轮上假寐的李玝被亲随唤醒后,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直到熊熊大火映入眼帘,才慢慢回了魂。

他几乎下意识就去摸放在脚边的步槊,然后招呼亲随跟他冲。

亲随愕然,这时候不该召集兵马,稳住阵脚吗?你一个副督冲什么冲?不过主公如此,他们当宾客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执起刀盾,跟上李玝的身影。

昝坚也起身了。

他先观察了一下战场情况,判断来袭之敌有多少人、打到哪里了。弄清楚这些后,才铁青着脸,率领集结完毕的数百预备队,墙列而进,往山下而去。

沿途遇到大股乱跑乱撞的,弩手直接上前齐射,将其驱散。

遇到小股的,就地收容,将其编入部伍之中。

就这样,当他们冲到山下时,队伍已经达到了上千人之多。

此时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昝坚下令弩手越车阵而出,绕行至来袭的匈奴人侧后袭击,自领八百步卒,刀盾手居前,长枪兵居后,墙列而进,清除前方遇到的一切阻力——无分敌我。

有这么一支稳定的生力军加入,混乱的战局渐渐清晰了起来。

匈奴人眼见着有成军增援而来,知道讨不了好,于是加紧放了几把火,大呼小叫着溃向黑暗之中。

夜幕下响起了弩机发射的机括声以及时不时的大声惨叫,片刻之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

出击的成军弩手慌忙撤回。

昝坚也没有下令追击,而是遣人灭火、收拾营地。

黑夜中的马蹄声停住了。

昝坚静静看着黑沉沉的夜幕。

他什么都看不到,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许久之后,人喊马嘶再起,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散。

“都督。”有人抬了一副担架过来。

昝坚眼神一凝,原来李玝躺在上面。

夜战之中,他吃了一发流矢,好巧不巧中了脖子,血流如注。

医者想尽一切办法,怎么都堵不住喷涌的鲜血。

昝坚蹲下身来,看着李玝涣散的目光,久久无语。

这一夜,他们损失过半,至多还有一千二三百步卒、七八百骑卒可用,还人心惶惶,士气大降。

另外,或许天明以后,还将折损一员宗室大将。

离广汉郡城只有不到十里地了,就这十里地,却仿佛天堑一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二月十五日晨,得到消息的李雄亲率步骑数千人抵达前军,打出天子伞盖,当先开路。

(本章完)

第1156章 就差四五里

辚辚行驶的车辆上,李都正在擦拭弟弟的身躯。

李玝的脸苍白得骇人,似乎血早就流干净了,唯手指、脚趾露出青黑色的痕迹,让李都泪流不止。

曾几何时,他们兄弟几个也曾意气风发。到了如今这会,却已死生二分。

不,或许他很快也要下去见见兄弟几个了吧?也就留四弟一个人在成都。

只是,他们都走了,作为太子的四弟又如何能独活呢?

旷野中急促的马蹄声吸引了李都的注意力。

匈奴人连番袭扰、厮杀,其实也有不小的死伤,但他们依然围拢了过来,死死盯着这支规模不过七千余人的队伍。

骑军出动了几次,将其远远逐走。但逐不远,总是过了一会就又围拢过来。

不过好像关系不大。

天子下了辇车,披甲持剑,对着远处的匈奴骑兵指指点点。

将士们受此感召,倒也士气渐复,打得有章法多了。

匈奴轻骑数次欺近袭扰,在补充了生力军弓手的情况下,都被逐退了。

骑军趁势追击,与匈奴人反复绞杀,增大杀伤。

他们大概是及至今日午时,出战次数最多的部队了,自然地,伤亡也最大,总共也就一千五百骑上下了。

十五日正午,大军离广汉郡城还有七八里。

附近山中有賨民、獠人酋豪送牛酒至道旁,泣道:“陛下,吾等蒙恩深重,然所能报者,止于此耳。惭愧之至,无以自容。”

李雄一见,将几人一一扶起,温和笑道:“国家危难之际,还能见到诸君,够了。”

说完,吩咐随他而来的宫廷侍卫将牛酒收起来,然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几名酋长见了,心下黯然。

再神勇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

一手打下的江山,总有崩塌的一天。

李家一代兴,一代亡,委实太过残酷了。

不过天子倒是很洒脱,值此危亡之际,依然抱病出征,没有丝毫老死于榻上的想法,或许这就是他能成事的原因吧。

“卿等速回吧,免得被牵连。”李雄摆了摆手,道。

说完这句话,又佝偻着身子咳嗽许久,侍卫们赶来上前将他扶住。

李雄缓了一会,道:“杀牛烹煮,让将士们饱食一顿。酒少少喝点,勿要多饮。”

众人依令而行,不过酒却是要先找些人验一下的,免得着了道。

几位酋长很快离去了。

李雄让人搬来一张坐榻,持剑坐于高坡上,遥指前方,谓群臣道:“昨日有人劝朕回师成都,依城固守,朕回绝了。”

“若天下未定,北地仍在厮杀,此举或能以拖待变。但北地已然一统,此策迂腐至极。”

“况乎朕也不愿如此。”

说到这里,李雄扭头凝视东北方,粲然一笑,道:“邵太白乃真豪杰、真英雄,我固不及也,但想要我束手就擒,作出诸般丑态,却也不行。”

说罢,拍着坐榻,道:“事至此也,朕也不好昧心说什么胡话。卿等都看得明白,江州不救,五万大军土崩瓦解。江州丢失,则大势去矣。故此战有我无敌,朕——”

说这话时,李雄看着远处正拼死靠近、投射箭矢的匈奴骑兵,道:“誓与梁贼拼杀到底,至死方休。”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群臣闻言,有人感泣,有人叹息,有人慷慨激昂,不一而足。

食毕午饭后,大军继续前行,袭扰如期而至——

平坦的河谷地上,双方骑兵一碰即收。

匈奴人冲杀不行,伤亡过大,成军则是舍不得消耗骑兵,毕竟死一个少一个。

李雄甩脱了侍卫的搀扶,步行走到了最前面。

疾病缠身数年,早就耗去了他太多的元气。走了里许,额头上便冒出虚汗,但他坚持着不让人搀扶,也不回辇车上,而是持剑指着前方,笑道:“都说侍卫不擅征伐,朕在此,还不是个个奋勇?”

“陛下亲征,上下感泣,自然咸乐死战。”昝言持刀侍立于侧,说道。

宫廷侍卫的战斗力确实不强,但毕竟天子在身后,真不好不战而逃。

不过当匈奴骑兵冲杀过来后,侍卫们的表现确实不怎么样,伤亡很大,也有激战后溃逃之人。好在建威将军(李期)亲自捕杀逃人,堪堪维持住了士气。

再加上骑兵配合,很快驱散了匈奴人的攻势。

但今日袭扰半天了,匈奴人的攻势比昨天频繁了许多,拼着伤亡、拼着损耗马力,也要尽一切可能延缓大军的前进脚步。

这不,前方又出现了一条深深的壕沟,一看就是匈奴人临时挖掘的,甚至连挖出来的土都运走了。

这驿道本就年久失修,现在给弄得坑坑洼洼,走不了多远就要停下来修路。

这个时候匈奴人再奔袭而至,箭如雨下,意志不坚的人直接就吓溃散了。

说实话,若非天子亲至,还带来了宫廷侍卫和骑兵,他们的行军速度还要更慢。

更别说,将士们一整天都紧张兮兮的,已经很疲累了。

今天怕是到不了广汉郡城。

******

安汉县西某处庄宅外,大队骑兵奔涌而至。

早就准备完毕的龚壮第一时间将养得油光水滑的马匹送了上去。

一共一千二百余匹,已经在此休养了半天,都是已经离去半日的飞龙山镇兵替换下来的。

为了尽快让跑累了的战马缓过来,龚壮可是花了血本。

煮熟的豆子、盐水敞开供应,这些甚至连部落的丁壮都不一定每天吃到,但只要有马送过来将养,龚壮绝对不拿干草糊弄人,一定会用粮食来喂养。

换马期间,桓温特地走了过去,对龚壮行了一礼,道:“此战若胜,龚府君功不可没。”

龚壮有些惊叹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笑道:“三十年夙愿,眼见得遂,心中快慰无比,功勋于我浮云耳。”

桓温笑了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道:“巴西还剩一座阆中城,需得尽快克复。若有余力,可分出一部兵马,西攻广汉。”

罗演、罗顾兄弟已被渡河的昝氏板楯兵击败,罗顾死于乱军之中,罗演遁回阆中,攻取也只是时间问题。

桓温将这一切都委任给巴西太守龚壮、宕渠太守昝盈,令二人集兵扫除郡内不从,然后向广汉、巴郡方向发展。

龚壮报仇心切,围攻罗演的同时,还利用影响力,集结了龚、杨、扶、先四姓板楯兵数千人西进,取广汉,目前已不到两天路程。

不过,他们未必赶得上围攻李雄了,桓温也不太想把这个荣耀交给别人,只不过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寒暄完毕之后,他也不逗留,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一千石楼山胡西行。

自然而然,留在此处的疲马就超过两千匹了。

龚壮没有二话,下令端来黑豆、盐水,赶紧洗刷、喂养马匹,等待下一批骑兵抵达,以便更换战马……

而就在桓温刚刚起行没多久,由陈赤特统率的五百飞龙山镇兵自广汉县(今射洪、遂宁之间)外掠过。

城内是有成兵的,但数量不多,更无胆量出城,听闻太守都跑了,而今由郡丞带领军士守城,苦等李雄大军前来。

陈赤特懒得搭理广汉上下怎么想的,当他率军行至城北四里处时,夕阳已经西斜,遇到了一支撤回来的匈奴骑兵。

看到飞龙山镇兵来了,匈奴人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服。

从十四日算起,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损失了六七百骑,才堪堪拖住了成军的脚步。

粗粗一算,一天半之内只让他们走了十二三里,以至于成军上下都能远远看到广汉郡城了,中间却还隔着数里,始终够不到。

“成贼还剩多少骑军?”陈赤特一边让人给马匹松松肚带,带着慢跑一下,喂些食水,一边问道。

“应不足千五之数。”匈奴将校回道。

“还有这么多?”陈赤特惊讶道。

“他们不轻易出动骑军,珍视得紧。”匈奴将校说道。

“万俟都尉呢?”

“绕后袭扰去了,刚刚吓溃了上千成贼,正在追杀。”

“成贼这么差劲?那昨晚你们怎么不全力猛攻?”

匈奴将校差点噎死,硬邦邦扔下一句:“你若觉得好打,今晚去试试就行了,李雄已经下令扎营了。”

“扎营了?”陈赤特狂喜。

离广汉不过四五里的路程,即便不好走,但只要舍得伤亡,不顾一切冲过来,三万大军怎么着也能跑一半进城,李雄多半也能躲进来,那样就只能围困了。

但他舍不得扔下大军,不愿在黑夜中冒险,那就没办法了。

“今晚都上,一定不能让成贼安寝。”陈赤特摩拳擦掌道:“桓校尉后半夜才能到,明日正午前应该还能来一千骑。最迟明天中午,大军齐集,届时李雄想走也走不了了。若再迟上三日,段都督也来了。”

匈奴将校一听,立刻明白到了紧要关头。

这个时候就是咬牙搏命,也要把李雄给拦下,千万不能让他进广汉——当然,进了问题也不大,反正他是不可能再去救援江州了,就是后面要费一番手脚。

而今飞龙山镇兵来了,看他们胯下那高头大马,再看看驮马背上那银光闪闪的盔甲,挡住李雄的把握大增。

干了!今晚拼命袭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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